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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炉上最后几串烤鸡皮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溅起小小的火花。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烤物焦香与浓烈酒气。几个原本正襟危坐的人类英灵,此刻早已喝得东倒西歪,领口松垮,脸上泛着醺红。
杰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扁酒壶,壶身雕刻着繁复的玫瑰与荆棘纹路。他拧开壶盖,慢条斯理地往每人面前的小瓷杯里倒满清澈的烈酒——不是清酒,是他自己调的、据说后劲极猛的“伦敦之雾”。
“传统游戏,”他异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嘴里含一口,听故事,谁先笑喷,谁喝光这杯。”他指尖点了点那杯看起来无害的液体。
没人反对,酒意正酣,正是胡闹的时候。
佐佐木小次郎第一个,他盘腿坐着,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微微仰头接住一颗抛起的花生米,牙齿一磕,喉结一滚,然后垂下眼,用他那惯常的、带着点散漫却又奇异显得认真的语气开口:
“海神大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上个月说,他寝宫深处养了一对‘会后空翻的荧光海豚’,邀我去鉴赏。”
“噗——!”
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冲田总司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水雾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他身边的雷电为右卫门本来在努力憋笑,肩膀剧烈抖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喷泉”波及,自己也破了功,酒液从嘴角溢出来,赶紧用手背去擦。
“咳、咳咳……后空翻……海豚?”冲田边咳边笑,“佐佐木前辈,您、您真的信了吗?”
佐佐木面无表情地把嘴里的酒咽下去,才慢悠悠道:“没信。但我很好奇,他能编出什么后续。”他顿了顿,补充,“结果第二天,他真弄了两只普通海豚,让侍从在后面用神力逼着它们翻跟头。”
“哈哈哈哈——!”嬴政瞬间侧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吕布则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摇了摇头。
“开局王炸,全军覆没。”杰克优雅地宣布,将面前惩罚用的酒倒入除了佐佐木外所有人杯中,众人也不推辞,端起那杯“伦敦之雾”,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轮开始。这次轮到西蒙·海耶。他裹着他的厚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冷静的黑眸。
“洛基,”他的声音透过酒液有点模糊,但很清晰,“上上周,抱着一堆……呃,据说是‘芬里尔毛发基因谱系分析报告’和‘优秀配偶行为评估表’,来我住处。”
众人安静下来,好奇地听着。这听起来……居然有点正经?
“他说,”西蒙继续,语速平稳,“他家的芬里尔,在一次‘偶然的边境巡逻相遇’中,对我的军犬Kille‘一见钟情’,陷入了‘不可自拔的相思’。作为负责任的‘家长’,他必须为孩子的终身幸福负责,所以……无论如何,请给个相亲的机会。”
沉默。
长达三秒的沉默。
然后——
“噗哈哈——!”
“咳咳咳!芬里尔……相思?”
“还家长!还负责!”
这次破功的是嬴政和雷电。嬴政及时用袖子掩住了嘴,但咳嗽声出卖了他;雷电则直接拍着大腿狂笑,差点把面前的矮几拍翻。
“全军覆没。”杰克再次宣布,再次给众人满上,眼里满是笑意。
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第三轮,特斯拉举起手,以一种“批到学生离谱请假条”的微妙表情开口:
“别西卜,三个月前消失了整整一周。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份……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理论物理学的‘硕士学位证书’和成绩单。他说,为了能‘更深入地理解我的研究’,他决定‘系统地补完人类科学教育体系’。”
他顿了顿,努力维持严肃,但嘴角已经开始抽搐:“然后他问我,实验室还招不招‘博士后研究员’,他可以自带经费和设备。”
“噗——!咳咳咳咳!”
“学、学位?!”
“还博士后?!”
“经费和设备?!”
这次是集体破功。连佐佐木都呛到了,列奥尼达笑得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抖得厉害。杰克优雅地掩着嘴,但异色眼眸弯成了月牙。
特斯拉自己也终于憋不住,笑着摇头:“我查过了,证书……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考过的。”
轮到吕布。他高大身躯坐得笔直,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
“托尔,”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有一次切磋后,坐在废墟边上,看着天空说……”他模仿着那种平淡却沉重的语气,“‘希望能与你平等地看着同一片风景,共享这份……战斗后的寂静与孤独的记忆。’”
居酒屋里安静了一瞬。炭火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这话……听起来意外地真挚,甚至有点沉重。没有离谱的借口,更像是一种战士之间的共鸣。不少人心里微微一动。
吕布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一件……呃,用他的话说是‘很有历史意义、在他神话史上穿过、非常有名的战袍’,让我务必试试合不合身。”
他停顿,补充:“那是一件白色的、带蕾丝和巨大裙撑的……婚纱。他说是当年女装潜入某巨人国时穿的。”
“噗——!!!”
“咳咳咳!婚纱?!”
“还女装潜入?!”
“托尔?!那个托尔??”
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碎得干干净净。大半人破了功,连西蒙都呛咳了一声,整张脸埋进衣领里抖动。吕布抹了把脸,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列奥尼达已经笑得没什么力气了,轮到他时,他摆摆手,喝了口酒顺气,用他那带着斯巴达口音、因酒意而更显粗粝的声音说:“阿波罗……那混蛋,之前装成一个普通新兵,混在我的队伍里,跟了整整三个月的操练。”
“啥?”有人没听清。
“我说,”列奥尼达提高了一点音量,“太阳神,装成新兵,在我营地里待了三个月!每天跟着跑步、练盾、吃黑面包!”
“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摸进我营帐,玩起了……”他模仿着一种矫揉造作的、压低的声音,“‘长官~你也不想让太阳神知道,你手下藏着这么俊俏的新兵吧~’这种傻逼情趣。”
沉默。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
“什、什么鬼!!”
“他还带剧本?!”
“他还‘长官’?哈哈哈!”
列奥尼达自己也笑倒在桌上,酒洒了一半。他边笑边骂:“傻逼!脑子绝对被橄榄油糊住了!”
轮到杰克。他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玩幼稚的游戏,而是在品鉴上等红茶。他微微一笑,异色瞳在灯光下闪烁:
“我能看见谎言的‘颜色’,而赫拉克勒斯阁下……恰好不擅长编造借口。”他的声音温和,“所以,我们之间,很少有无谓的托辞。”
“哦——”众人了然。直球交往啊。简单,省心,有点羡慕。
“不过,”杰克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更深、更暧昧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偶尔,也会觉得……全部坦诚,少了些趣味。”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放轻,然后才慢慢地说,“所以,通常是由我来……骗他。”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介于陈述与诱惑之间的微妙质感,嘴角勾起的弧度暧昧不明,镜片后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哇哦~”冲田总司小声感叹,脸有点红。
“高啊。”雷电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杰克点头,这局没人喝酒,或者说,没人敢在那种笑容和氛围下破功失态。
轮到嬴政。他蒙眼的锦缎早已解下放在一旁,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眸此刻也带着酒后的微醺。
“哈迪斯,”他开口,声音平稳,“前段时日,提出要‘深化冥府与东方地府的文化交流,增进友好’,向朕请求……借调一只熊猫,以作‘和平大使’。”
“熊猫?!”冲田总司眼睛瞬间亮了,连西蒙都抬起了头。
嬴政微微颔首:“朕觉着有趣,便应允了。去遴选时,他一同前往。”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场景,“朕左右手各抱了一只幼崽,问他,‘选哪个?’”
众人屏息。这画面……
“他说,”嬴政缓缓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中间’。”
“中间?!”雷电愣住,“哪有中间的熊猫?”
嬴政看着他,平静地说:“朕当时,站在中间。”
沉默。
然后——
“噗——!咳咳!!”
“所、所以是选陛下您?!”
“这、这算不算犯规?!”
嬴政在众人或呛咳或大笑声中,淡定道,“后来熊猫还是借了,”他补充,“不过冥府的气候不适合,只留了三天便送回了。”
“陛下,”冲田总司带着醉意,眼巴巴地问,“熊猫……能给我们看看吗?就一眼?”
嬴政瞥了他一眼:“下次带你去兽苑。”
一片满足的叹息和起哄声。
接着是雷电为右卫门。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起身时又灌了自己一口,说话有些大舌头:
“湿婆那家伙,借口可多了!”他掰着手指,“‘我家训练场很大很舒服,要不要来试试?’、‘我家新引了火山温泉,很大很舒服,要不要来试试?’、‘我那张床是用什么神木做的,很大很舒服,要不要来试试?’”
众人点头。嗯,很符合那位毁灭之神直来直去的风格,意料之中。
雷电挠了挠头,脸更红了:“后来有一次,他又说,‘想不想试试……更大更舒服的?’”
众人:“……” 这走向有点不对。
雷电一拍大腿:“爷当时也不知怎么,脑子一抽,就问了句——‘多大?’”
“噗——!” 刚喝了一口酒的冲田又喷了。
其他人也大半破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后来呢?”佐佐木忍着笑问。
雷电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混杂着得意、尴尬和回味:“咳……别说,还真挺——”
“咳咳咳!打住打住!”
“细节就不用分享了!”
“我们懂了!懂了!”
最后轮到小个子的剑士。他放下手中的烤鱼,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
“素盏他……好像……没做过这些特别离谱的……”他努力回想,脸颊绯红,“啊,有一次……我、我在路边捡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带回去照顾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然后,”冲田的声音细若蚊蚋,“他……就那样,小心翼翼地挪过来,蹲在我旁边,看着猫,又看看我,很小声地说……”
他模仿着那种带着点笨拙期盼的语气:“‘那个……能不能把我也捡回去?’”
“‘我、我也想当你的家人……’这样。”
说完,冲田猛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只剩通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居酒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噼啪。
几秒后——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比复杂情绪的叹息。
“纯情……” 杰克轻声评价,异色眼眸里满是感慨。
“一等奖。” 吕布言简意赅。
“MVP!” 雷电用力拍手。
列奥尼达抹了把脸,带着酒意,语重心长地对那团“鸵鸟”说:“冲田,听哥一句劝。”
冲田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一定,”列奥尼达表情严肃,“要保持下去。”
“千万,”嬴政缓缓接口,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别学上面那些。”
“绝对,”佐佐木点头,“不要被污染。”
冲田懵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夜还深,酒未尽。炭炉上的火渐渐微弱,但屋内的笑声与暖意,却久久不散。
窗外,神界的星辰安静地闪烁着,仿佛也在倾听,这片小小屋檐下,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最不为人知的、离谱又可爱的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