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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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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那几位参与过诸神黄昏、并与人类战士有后续往来的主神,普遍抱持着一种“高手间惺惺相惜”的模糊认知。他们或许欣赏,或许忌惮,或许不解,但大多认为那是一种基于实力的、特殊的“对手”关系,甚至不确定这关系是否真的友好——尤其是考虑到波塞冬和洛基等人的脾气。

直到一系列猝不及防的意外,如同连环惊雷,将某些隐隐绰绰的面纱……炸得粉碎。


【一】

托尔率领的阿斯加德军团刚刚取得一场关键胜利,正在冰原上扎营休整。篝火旁,几位心腹将领正与雷神商讨下一步战术。气氛肃杀中带着胜利的余韵。

一位年轻将领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紧绷,又或许是真的好奇,在战术讨论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托尔大人,说起来……那位曾与您进行过那场惊天死斗的人类战士,后来怎么样了?听说说他回到了英灵殿?”

这问题本身没什么。在诸神黄昏之后,人类战士的英勇事迹偶尔也会成为神族私下议论的话题,带着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或复杂的敌意。将领只是随口一问,想缓和气氛,或者听听主帅对昔日对手的评价。

托尔正擦拭着妙尔尼尔的手微微一顿。冷峻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柔和。他想起出征前那个早晨,吕布不耐烦地把他推出门,嘀咕着“早点滚回来”……半个月没见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看看对方此刻在做什么。也许刚结束晨练?或许能隔着通讯仪,听听那家伙带着点讥诮的“别死在外面”的叮嘱。

于是,在部下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托尔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怪、像块黑色水晶板的仪器。那是别西卜前不久送来调试的“跨界通讯仪”——据说能无视大部分结界阻隔的新玩意儿,稳定性待考。他出征前随手拿上了一个,想着或许能用上。

雷神生疏地地操作了几下,选择了视频通话功能,对准了自己。

几秒后,画面接通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演武场,不是回廊。赫然是托尔自己在阿斯加德的寝宫内部。光线有些暗,镜头角度似乎对着巨大的寝床。

床上,一个人影正趴着,似乎刚刚被通讯请求吵醒。黑色长发如瀑般披散,覆盖着光裸的、线条紧实优美的肩背和大部分身躯,只在腰际搭着一点凌乱的被角。从发丝的缝隙间,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属于吕布的侧脸轮廓,以及肩胛骨处那熟悉的龙纹刺青。

他显然没睡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的沙哑,慵懒又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朝着镜头的方向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托尔……?”

甚至还在床上微微蹭了一下,被子滑落得更低,露出那截劲瘦腰线下的起伏。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托尔脸上的微笑僵住,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这辈子反应都没这么快过——超越了闪电,超越了雷霆!几乎在吕布那句尾音还没落下的瞬间,他手指如残影般划过,狠狠按下了切断键!

“啪!”

画面戛然而止,黑屏。

寒风呼啸着刮过营地。

年轻将领张大了嘴,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周围一圈人的表情集体石化。

托尔缓缓放下通讯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被战火蹂躏的荒原。耳根处,一点点可疑的红晕,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上蔓延。

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位年轻战士才猛地回过神,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试图挽救:“我、我们……刚才……信号不好?什么都……没看到?”

托尔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用他那低沉平稳、却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嗯。”

但那声音里的紧绷和残余的震惊,以及刚才画面中惊鸿一瞥,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里。

部下们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起远方的山峦轮廓或脚下的砂石,只是脖颈都微微泛红,眼神飘忽。

托尔默默将通讯仪收回怀中最内侧的口袋,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他抬头望向巨人国度阴沉的天空,心中第一次对这场战役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想要速战速决的念头。

——必须、立刻、结束战斗、回家!


而远在阿斯加德的吕布,盯着突然黑掉的屏幕,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搞什么”,然后把脸埋回还残留着托尔气息的枕头里,继续睡了。


【三】

波塞冬在“诸神黄昏”中败于佐佐木小次郎,这对孤高傲慢的海皇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复活归来的那天,整个亚特兰蒂斯都屏住了呼吸,所有海族、神侍都战战兢兢,生怕暴君的怒火会焚毁一切。尤其是那位人类剑客,所有人都觉得,他绝对活不到第二天,甚至整个英灵殿都将遭到牵连。

然而,归来的波塞冬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宫殿,迅速重整海界秩序,处理积压政务。对于人类侧,尤其是英灵殿,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仿佛佐佐木小次郎这个名字,连同那场败绩,都已被他彻底从记忆中抹去。

“不愧是波塞冬陛下!” “‘神明不群’!” “陛下根本不屑于理会那些低等种族!” 海族们议论纷纷,对海皇的气度敬佩不已。

海皇的近侍,能变化万千的普罗透斯,也是这么想的。他侍奉波塞冬已久,深知主人的性情。直到那天下午——

他按照惯例,去海皇的办公室送一批需要紧急批阅的文件。走到华丽的珊瑚大门前,他刚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波塞冬陛下,那位金发如熔金、容貌俊美无俦、永远挺直脊梁、睥睨众生的海皇,正微微皱着眉,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是的,退了出来。姿态依然挺拔,但脚步确实是在后退。

还没等普罗透斯理解眼前的情况,一个白色的、柔软的物体紧跟着从门内飞了出来,“啪”地一下,精准地砸在了波塞冬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那是一个蓬松的、绣着精致海浪纹的抱枕。

普罗透斯:“!!!”

然后,他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佐佐木小次郎站在门内,长发凌乱,脸颊泛着红晕,甚至眼角还带着点泪光。他身上只随意套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襦袢,衣襟都没完全拢好,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他一只手死死攥着下摆,用力往下拉,似乎在努力遮盖脚踝上方那几个清晰无比的、泛着红甚至有点发青的……咬痕?

剑客此刻完全没了平日的淡然或战斗时的凛冽,显然是气急了,羞恼交加,连敬语都忘了用,声音带着颤:

“你……你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干什么啊!!”

波塞冬被砸了脸,却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他抬手拂开抱枕,金发下的海蓝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炸毛的佐佐木,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尴尬,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我的地方,我的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何不可?

普罗透斯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珠瞪得溜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慌忙捡起文件,僵硬地、同手同脚地,倒退着离开了门口,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也什么都没看到。

嗯,陛下的“心胸”和“器量”……果然,非比寻常。只是方向好像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四】

赫拉克勒斯犯了愁。他不小心把杰克的一件衬衫——看起来料子很好,样式简洁但优雅——和自己的深色披风一起洗了,结果披风掉色,把那件浅色的衬衫染上了一层不均匀的淡灰色。

大力神内心充满了懊恼。杰克的东西都很讲究,而且还是英灵显形时相伴的事物。这件衬衫或许有什么特殊意义?或者只是单纯昂贵?他拿着染色的衬衫,在花园里找到正在喝茶看书的杰克,有些忐忑不安地递过去,诚恳道歉并询问:“杰克,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把它洗坏了……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我该怎么赔偿或补救?”

杰克放下书,接过衬衫看了看那片灰色污渍,异色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说:“无妨,一件衣服而已。Sir不必放在心上。”

赫拉克勒斯刚松了口气,一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不远处的玫瑰花架下,赫萝克正和几位希腊神系的著名女神(包括以洞察力与智慧闻名的几位)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她们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赫拉克勒斯:“……”

赫萝克抬手扶额,叹了口气,表情混合着“我就知道”和“没眼看”。

而那几位女神,没有说话。她们只是齐齐地、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包含了惊讶、探究、了然、以及一丝微妙笑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赫拉克勒斯,和他手里那件染了色的、明显属于杰克的贴身衣物。

没有言语,没有审判。

但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赫拉克勒斯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放在太阳神殿的聚光镜下炙烤,热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但在女神们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僵硬地对杰克点了点头,然后攥着那件衬衫,飞快地逃离了花园,背影写满了窘迫。

杰克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群沉默的女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中带出一丝无奈。


【五】

湿婆最近很忙。诸神黄昏虽然结束,但下界某些蠢蠢欲动的邪魔外道,似乎以为神明们的注意力转移了,试探着生出了些事端。于是他决定向几个重点区域投射自己的威严法相,亲自发出警告。

他选择了在数个关键的下界信仰区域,同时投影自己威严的毁灭之神法相。高达百丈,四臂伸展,蓝肤怒目,周身环绕毁灭烈焰与震荡寰宇的鼓声,顶天立地,神威如狱。

他选定了一个人口稠密、信仰混杂的城邦上空,作为主投影点。巨大的湿婆法相缓缓浮现,遮蔽了半边天空,城中凡人惊恐跪伏,邪气隐匿处传来不安的骚动。

湿婆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张开嘴,威严低沉、带着毁灭法则共鸣的声音即将响彻天地:

“尔等聆听!诸神黄昏已毕,秩序重定。若有心怀不轨、意图扰乱三界平衡者,毁灭神火必将其……”

狠话刚刚开了个头。

忽然,投射法相的背景——也就是湿婆在须弥山那处用来连接投影的、布设了结界的神殿内部景象——轻微晃动了一下。并非攻击,更像是……有人从后面走过,碰到了连接稳定性的边缘物品。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只围着一圈白色浴巾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湿婆那巨大的、正在专注“演讲”的法相身后,走了过去。

是雷电为右卫门。他显然刚沐浴完,皮肤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目标明确地走向神殿角落的一个小冰窖——那里存放着他近期喜欢黑麦啤酒。

他完全没注意到前方那占据了半个殿堂、正在向三千世界直播“毁灭警告”的威严法相,也没注意到自己几乎一丝不挂地走进了“镜头”范围。

湿婆的法相猛地顿住了。

威严的焚音戛然而止。

所有跪伏的信徒和暗处的妖魔,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顶天立地的毁灭之神,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下一秒,毁灭之神那原本充满威慑力的、回荡在诸界的宏大声音,陡然变调,带着惊慌和破音的尖叫,从百米高的空中炸响,回荡在整个山谷,甚至把几里外窥视的罗刹探子都吓得摔了个跟头:

“雷电!把裤子穿上!!!”

正摸到啤酒罐的雷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啤酒罐“哐当”掉在地上。他皱着眉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个巨大的蓝色脑袋,一脸莫名其妙:

“咋了?” 

湿婆的法相:“……赶紧擦干回卧室!”

“知道了知道了——”雷电显然听惯了这日常唠叨,摆摆,拿着啤酒,又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徒留一地表情微妙的信徒与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的毁灭之神,在原地沉默。


【七】

哈迪斯正在处理一批积压的、需要他亲自盖印的跨界贸易协定。冥界与某些中立位面、乃至部分态度缓和的神系之间,存在一些资源交换,手续繁琐但必要。

他端坐在乌木书案后,银发如霜,紫眸低垂,一丝不苟地审阅着条款。终于审阅完毕,他伸手去取桌角那方代表冥界至高权柄的黑色冥玉印章。

手伸进自己那件白色长风衣的内侧口袋——他习惯将最重要的几样东西随身携带。

指尖触碰到的不止是印章冰冷的棱角,而是一段柔软光滑、带着细微刺绣凹凸感的织物。

哈迪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光滑如水的白色锦缎,边缘以红色丝线绣着中华风的纹样。

正是嬴政平时用来蒙眼的那条。

哈迪斯:“……”

判官:“……”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哈迪斯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镇定与速度,“唰”地一下,将那条锦缎塞回了口袋深处,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掏出的只是一块普通手帕。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再次伸手,这次准确无误地掏出了冥王印章,稳稳地盖在文件上。

“咚。”

印章落下,声音沉稳,代表着冥界之王的权威与承诺。

整个过程中,哈迪斯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情绪。

侍立在一旁的判官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伪装成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八】

这是一次重要的跨神系联合实验项目中期汇报会,与会者包括来自天界、奥林匹斯、阿斯加德等各方的顶尖研究人员。特斯拉作为人类领域的专家,也被邀请出席。但本人正忙于调整实验装置的关键参数,抽不开身,便托别西卜将整理好的部分数据资料带来。

会议沉闷而冗长,各种晦涩的术语和复杂的数据模型在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滚动。轮到别西卜展示特斯拉的数据时,他走上主讲台,将自己带来的存储装置连接到中央处理器。

连接成功,光幕开始读取数据。

然而,就在数据流加载的短暂间隙,中央处理器似乎默认调用了存储装置里最后活跃的、体积最小的一个文件作为预览——就是待机画面。

于是,在庄严肃穆的联合实验室,在所有头发花白或神情严肃的顶尖神界研究者面前,巨大的环形光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照片里,特斯拉穿着毛茸茸的、浅黄色带耳朵……疑似某个会十万伏特的卡通角色的连体睡衣,粟色头发睡得翘起几缕,他坐在床边,怀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正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咬着杯沿,绿眸里氤氲着未散的睡意,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

前景中隐约能看到别西卜黑色大衣的一角。

照片左下角还有一行手写体的日期标记,就是前几天。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所有研究员,无论年龄、性别、神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光幕上那张与当前议题格格不入、却又冲击力极强的“居家休闲照”。

站在主讲台上的别西卜,混沌的黑眸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缩!众人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以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带着近乎高斯模糊的视觉效果,猛地扑向了主控制台!别西卜几乎是整个人砸在了操作面板上,手指化作一片幻影,疯狂地按动着强制关机键和物理断电源!

“嗡——”

光幕瞬间黑屏。

死寂。

几秒后,黑屏的中央处理器发出轻微的、过载后的散热嗡鸣。

智天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关数据读取也不影响……”但话到嘴边,看着蝇王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启动自爆程序与全场同归于尽的样子,又明智地咽了回去。

别西卜维持着趴在控制台上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直起身。没有回头,只是用他那比平时更加干涩、更加冰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硬邦邦地回道:

“资料……已传输至共享数据库。自行查阅。”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惹祸的终端,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离开了洁净大厅,黑色大衣的下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留下满厅呆若木鸡的研究人员。


【九】

阿波罗受邀参加天界医疗与艺术治疗联合研讨会,会议为期两天,旨在探讨神力治愈、音乐疗法与伤病康复的结合。作为司掌医术、音乐与光明的神祇,阿波罗是核心发言人之一。

会议日程紧凑,阿波罗忙于演讲、讨论、演示,连续两天没回太阳神殿,精神有些疲惫。第二天下午,短暂的茶歇时间,他靠在休息室的软椅上,揉着太阳穴,粉金色的长发都有些黯淡。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语音信息。

阿波罗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看,发信人显示是“列奥尼达”。

原本的疲惫瞬间被冲散了大半,金眸亮了起来。列奥居然主动发信息给他?虽然很可能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但阿波罗还是立刻点了开来,甚至因为心情愉悦,顺手就选择了“公放”模式——他以为顶多是一句言简意赅的质问或者通知,比如“晚上不回来吃饭”之类的。

然而,通讯器里传出的,是列奥尼达那特有的、带着不耐烦和火气的低沉嗓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比平时音量更大,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阿波罗!你个混蛋!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把我内衣都偷偷打包带走了?!老子一条都找不到了!衣柜里全是你那些闪瞎眼的破布!限你今天日落前给老子送回来!不然你的宫殿就别想要了!我说到做到!”

吼声洪亮,中气十足,充满了被逼急了的羞愤和怒火。

休息区并非只有阿波罗一人。还有好几位刚刚结束讨论、正在休息的医神、助手以及负责会务的低阶神侍。他们或坐或站,或低声交谈,或品尝茶点。

列奥尼达的咆哮如同惊雷,劈开了露台上所有细微的声响。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神,无论职位高低,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正拿着通讯器、笑容僵在脸上的阿波罗。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另人窒息的尴尬中,一位德高望重、胡须雪白的老医神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嗯……太阳神阁下,看来您……家务事比较繁忙?是否需要提前离席?”

旁边的生命女神掩着嘴,肩膀可疑地抖动。

阿波罗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一直烫到耳朵尖。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挽回形象,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最终,阿波罗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只是猛地转过身,双手捂住了自己迅速涨红、滚烫的脸,粉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几乎要冒烟的表情。


【十】

清晨,素盏鸣尊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他睡得有些迷糊,揉着眼睛走到廊下的洗手台前,掬起清凉的泉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睡意。

他的父亲伊邪那岐恰好路过,看到儿子,便停下脚步,端详了他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混合着关心与微妙犹豫的神情。

“……鸣尊啊,”伊邪那岐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委婉,“那个……装饰……很别致。”他指了指素盏鸣尊的头顶,“虽然别致,但最好……还是不要戴出门去。”

素盏鸣尊被父亲说得一愣,手下意识往头上一摸——

指尖触碰到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

他僵住,缓缓放下手,低头看向一旁光洁如镜的金属板。

倒影里,他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水珠,而头顶两侧,赫然立着一对黑色的、看起来无比逼真、甚至还会随着他动作微微颤动的……狗耳朵发箍!

记忆瞬间回笼——昨晚,冲田似乎对神界某些小玩意儿感兴趣,翻箱倒柜找出来这个不知道哪里进献来的、带着些许变化法术的趣味发箍。剑神当然不会拒绝总司的要求,不仅试了,还……‘玩闹’了挺久。后来……后来似乎就忘了摘了……

“轰——!”

素盏鸣尊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到脖子,瞬间涨得通红,甚至头顶都隐约冒出了实质性的蒸汽!他手忙脚乱地去摘那对发箍,却因为卡扣的巧妙设计,扯了好几下才扯下来。

“父、父亲!这不是……那个……我……”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伊邪那岐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了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背负双手,步履稳健地离开了。

留下素盏鸣尊一个人站在廊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过度震惊与羞耻”后的呆滞状态,仿佛一尊快要融化的红色石像。

过了一会儿,冲田总司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准备洗漱。刚走到廊下,就看见素盏鸣尊背对着他,站在洗漱处,一动不动,低着头,手里似乎攥着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热气”。

冲田总司:“……?”

“素盏?你怎么了?”冲田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脸这么红?发烧了?”

素盏鸣尊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冲田近在咫尺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关切的脸,想到昨晚的记忆……与今早的……

“呜……”他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呜咽,猛地蹲下身,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冲田:“???”


【十一】

阿斯加德的中央广场,平日是众神集散、交流、举办活动的地方。今天阳光明媚,不少神明在此散步小憩。

忽然,一声凄厉的、饱含痛苦与不甘的惨叫划破长空:

“不——!!还给我——!!那是我的个人收藏!你没有权力——!!!”

众神侧目,只见诡计之神洛基,正以一个……仿佛《泰坦尼克号》男主最后与女主死别前的姿势,伸着手,对着面前一脸铁面无私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发出悲鸣。

“个人收藏?” 布伦希尔德冷笑,翻开相册的一页,向周围展示——上面贴满了各种角度的、西蒙·海耶的照片。有他在训练场抱着枪休息的侧影,有他在图书馆看书时垂眸的专注,有他裹着大衣走在雪地里的背影,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偷拍的、西蒙在私人房间内毫无防备的睡颜,照片里的他脸颊微微鼓起,黑发柔软,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这已经严重侵犯了西蒙·海耶的隐私权!” 布伦希尔德严厉道,“而且当事人已经正式向我提出投诉,要求处理这些未经允许拍摄的照片。作为英灵殿的负责人,我有权也有责任保护英灵的正当权益!”

“唔!” 洛基被噎得一时语塞,但他迅速找到了“突破口”,扭头看向站在布伦希尔德身边、那个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金发男子——齐格鲁德,布伦希尔德的未婚夫。

“齐格鲁德!你管管她啊!” 洛基试图拉盟友,表情委屈,“你肯定能理解吧?欣赏美好事物、想要留下纪念的心情!”

齐格鲁德被点名,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洛基,又看了看自己未婚妻,最后,他露出一个充满歉意但立场坚定的温和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嗯……洛基,我也觉得,未经允许偷拍别人,确实不太好哦。尤其是对方已经明确表示困扰了。”

洛基:“!!!”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连你都不帮我”的震惊和绝望。

布伦希尔德不再多言,拿着那本满载洛基“心血”的相册,转身离开,背影飒爽。

“不——!!!” 洛基发出一声更加凄惨的哀嚎,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回相册,却被其他瓦尔基里礼貌而坚决地拦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本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宝贝相册被带走,感觉心都在滴血。那些珍贵的影像!西蒙难得放松的睡颜!微微嘟囔的嘴唇!蜷缩在被子里的乖巧模样!抱着枪时无意识的依赖姿态!全都没了!!!

“唔……!” 抱着头,蹲在地上,用拳头不甘地捶打着金光闪闪的地面,一副痛失珍宝、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的收藏……我准备在婚礼上剪成背景视频播放的素材……”

周围的神明们指指点点,同情与鄙夷交织。


至此,神界众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十三场惊天动地的“诸神黄昏”对决,其留下的“后遗症”,或许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深刻。

那些曾经被认为仅仅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许有点惺惺相惜”的关系,在一次次或大或小、或公开或半公开的“社死”事件中,露出了其下更加复杂、亲密、甚至……不可言说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