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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静】四弦演奏者的家校沟通

Summary:

这是由□□□创作的独奏曲,为四弦乐手而写的孤独的奏法

Notes:

致@BuzydXyking
她慷慨出资,于是本文诞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总有人拦滨静马的车。

走运的情况下,这人认识他,很高兴在路上看到他,于是来打个招呼,或者这人想认识他,搭他的车跟他一起聊点什么,共度一段愉快的时光。

不走运的情况下,这人要求滨静马出示证件。

这种情况非常稀少,极端罕见——别看滨静马那样,他其实很遵守交通法规。但人总有不走运的时候,就像滨静马总有办法。诶,包包里没有,放在哪里了呢?糟糕、不好意思、我把钱包忘在家里了。接下来流水账式地倾诉一天的遭遇,从早晨起床开始,讲到被床伴扫地出门时,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会给他放行,其中一半不收罚款。剩下的百分之二的通过了层层考验的万里挑一之人,就是这个故事等待的读者。来吧,亲爱的朋友,故事稍微有点长,但你会听的,对吧?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故事开始在一所学校,学校的教师办公室里,滨静马和青海枫相对而坐。青海枫坐在木头长桌边,用茶道般端正的姿态为他斟了一杯茶,灰扑扑的教师办公室瞬间成为枯山水造景和室。出尘的宁静之中,他的嗓音宛如清泉流淌,玉珠坠地:“那么,请回吧。”

“奇怪,青海老师刚才说了什么吗?我好像听见了和你一样美丽的声音呢。”

“‘那么,请回吧’,我是那么说的。”

“啊哈哈哈……有点受伤啊。”滨静马眯起眼,笑得阳光灿烂,“为什么要让我走呢?我们才刚刚聊了几句呀。”

美声的主人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因为您并不是A君的家长,我认为。”

“……怎么会呢。 要不要在下次的家长会上坦白身份呢。”

“既然您已经承认。希望您不要再出席下次的家长会了。”

“真是不留情面,明明我还想着一定能做好的啊~不论如何,这是我和他的约定。老师,你觉得那孩子为什么会想让我来代替家长呢?我又为什么会答应他呢?”

青海垂下眼帘。

“您并非他的监护人。您所做的事,无法真正帮到他,只是说谎。”

如同一个最好学的学生,滨静马天真地向前倾斜身体,延续提问:“为什么不能说谎?”

“谎言也是问题的题面,解出答案是教师的天职吧?但青海先生是音乐教师,也许不适用于这种公式。”

青海定定地看向滨静马。眼前的人面带微笑,略长的刘海打断眼角,刻下阴影,像一道假面上的裂痕。裂痕让他的俊美落在实处。他似乎能快速融进任何地方,只是在一个地方停留越久,违和感便越发膨胀,争先恐后地从裂痕中流窜出来,让他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丧服。

如他所说,音乐不是题目,没有标准答案,也无法用公式衡量。青海所能做的,只有将眼中映出的景象化为曲谱,并如实演奏。

“因为用谎言覆盖事实,不会让事实消失。”

没有意义。

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进行这样的对话。条件不成立的问答。

青海枫和滨静马第一次见面,已经因为熟悉而感到厌倦。没有意义。他弹父亲留下的三味线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确实是这样,原来如此,那么就按照青海先生希望的那样做吧。我不会再以家长的身份来学校,不会再插手,甚至可以再也不和A君见面。不过作为交换——”

“青海先生,请和我约会。”

所以,这个人的邀请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缘分是多么珍贵和脆弱啊。毫不留恋地斩断关系,对我来说太难了。但是青海先生,有心如明镜的你来指导的话,我或许便可以做到。”

青海抬起头,用看钟表一样的眼神看着滨静马:“什么时候结束?指导。”

“还没开始就提结束,会让人觉得很寂寞啊。啊哈哈,但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指导哦。”滨静马困扰似的歪着头,指向十点钟方向,“一学期,怎么样?能顺利毕业的话就太好了。”

“一个学期之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当然,也不会打扰你的学生——这个是从现在开始呢。作为担保,这是我的驾驶证,请收下。”

“……”

似乎对自己的信誉有自觉,选择递出的不是名片,而是驾驶证。驾驶证上写着:滨 静马。昭和2年10月1日生,住所在东京都。

从照片来看,确实是本人。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滨静马,叫我静马就可以。请多指教。”

滨静马友好地第二次伸出手。

第二次,那只手被握住了。冷淡的皮手套,陈旧而细腻,公正地对待一切,同第一次握手毫无区别。

静马想送他回家,青海拒绝了。绿车在学校门口最后逗留了十分钟,载着无限留恋走远。下个周末他们在海边见面,静马伸长双臂,海岸线沿着他的臂膀延伸平展,青碧的晕染中,卷起飞白似的浪花。他穿着一件领子开阔、袖口斑驳的鲜红上衣,风灌进衣服仿佛一面旗帜。好怀念啊,他在青白二色的画布中飘摇不定地说。跟你来这里,让我想起……

风没有停。青海捡起一只海螺放在耳畔。海浪声呼啸而来,如约而至,与飘摇不定的真实的海洋相比更加遥远,稳定,不会引起感伤,仅仅传递平静。

“从A君那里听说了。关于您的事情。”

关于什么?

“说您打算消失。”

哈哈哈。诶。我有那么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所以他拜托您冒充家长。至少这段时间里,您不会失去联系。”

哇,他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让小孩子担心,如果真是那样,我可要感到不好意思了……话说你直接告诉我这些没问题吗?把真相在电影开头说出来没问题吗?

“以上内容请不要告诉第二个人。”

好的,好的,当然。啊啊,心情真复杂。青海先生也说点什么吧。你什么都不说,会让我更抬不起头来。对了,指导。对于我,你怎么想?不要客气,把你的看法告诉我吧。我想要这个啊。

“我认为。您缺乏边界,在青少年面前也。作为大人,请更加谨言慎行,不要对他人产生消极的影响。即使有那种想法。”

了不起的正论。就是这个,我想要的就是这个。青海先生你即使对萍水相逢的我也能说出口的劝告,我没能做到的劝告。谢谢你青海先生。只是听到这些话都觉得好受多了。

“决定去死的话,请妥善安排好后事。告知律师如何处理财产。打电话,留信,告知亲友您将要远行。好好告别,但不要让他们感到不安。选择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去死。”

风停了。

青海放下海螺。

“请做出冷静的判断。”

滨静马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另一只海螺,仰头呆呆地望向他。青海迎着他的视线,轻轻将海螺放回原处,那里白沙上覆着一层消褪的薄水,泡沫如珍链点缀期间。他依然戴着手套,湿润的细沙包裹住莹透的螺壳,让它温柔地沉没下去,泡沫随之浮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滴、两滴。滨静马忽然落下泪来。好像被海潮的引力所俘获,眼泪像断了线一般顺着他的脸颊下滑,想要回到那百川汇聚之所,回到地球上最大的水的族群。在青海平静的凝望中,他后知后觉,伸手摸脸,湿漉漉的触感令他不禁皱眉,尴尬地摆着手:“啊哈哈,不好意思,你没有做错什么哦?我没有觉得受伤,也没有生气,不如说是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

在他辩解的中途,眼泪完全无视主人的意志,一刻不停地往下掉,把敞开的前襟洇得一塌糊涂。他自己觉得荒唐,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又垂下脸。

“…对不起。”

“没关系。”青海掏出手帕,向他递过去。

手帕针脚细致,边缘绣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草莓。想到青海平时大概用这块手帕擦眼镜,不忍心把它弄脏的心情一时占了上风。滨静马捧着手帕眼泪狂流,久违地体会到无所适从,甚至感到羞愧。可是,在这位青海先生面前感到羞愧,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想到这里,他又笑了出来。

那天他们一直待在沙滩上,直到涨潮。

之后滨静马开始邀请青海来东京。“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在大岛吃不到这里的点心啊。”他目光灼灼,完全看不出先前失态的影子,“怎么样青海先生,有想吃的种类吗?这家饼屋最近很受欢迎,草莓风味也备受好评哦!”

琳琅满目的甜点前,青海陷入沉吟。

“选不出来吗?这个兔子形状的很可爱吧?”

布丁粉鞣制的玉兔,浑圆雪白,眼睛和耳朵内侧是草莓酱,隔着玻璃竖起长长的耳朵。

“不。”

“这个小猫呢?是可可碎,不,难道说是芝麻…总觉得很香啊。”

通体漆黑的猫咪,身披一层香甜的芝麻,显得格外蓬松。

“不行。”

“那这边的狐狸和小猴,也不行咯?”

“……”

“青海先生,不擅长动物形状的点心吗?”

“……眼睛。好像在可怜兮兮地看着这边。”

“所以吃不了啊。怎么办青海先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请您先选吧。”

“其实,这些我也全都吃不了呢,因为我对小麦粉过敏。”

两个什么都吃不了的人站在甜品天堂里,好像在逛动物园,滨静马弯下腰笑得浑身颤抖,青海素无波澜的双眸中也漾起一圈无语。他叹了一口气,利落地转过身:“请跟我来。”

浅草、上野、神保町、麻布十番。青海反客为主,几乎比滨静马更熟悉东京。原本漫无目的的观光步行,在他的带领下行程合理,脉络清晰。没想到青海连导游都能胜任,滨静马早已领教过青海的全能,仍不免感到惊奇。他是跟谁一起游览过这些地方的呢?一个偶然的机会,滨静马亲眼看到了答案。

不是在他们约好的补习日,也不是在他们见面的地点。层林遍染的枫叶,高耸的鸟居,散发着柔和灯光的石灯笼。古香古色的红色世界里,那个人领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孩子走进来,像一个放羊的牧人。有学生脱离了修学旅行的队伍,原来是被鹿咬住了腰带。他走到鹿的身边,拿出鹿仙贝来。鹿闻到仙贝的香味,松开嘴,学生重获自由,还没来得及欣喜,只见那鹿又一口咬上了青海的衣袖。看到这一幕,不知是谁先漏出笑声,快活的空气迅速传播开,以青海为圆心笑作一团。好似被欢乐所感染,青海的唇角也绽放出笑意。

那是滨静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青海笑。

学期结束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干嘛露出那样的表情?在你心里,我是纠缠不休的那种类型吗?喜欢的对象无论如何都要追到手的那种类型?

“是吗是吗,你很失望啊。抱歉呢,我是一个体贴的男人真是抱歉。也稍微为我考虑一下吧?因为我是一个体贴而且软弱的男人,比起别的,更想给他留下好印象啊。

“遗憾……并没有特别感觉到?说到底,我只是想试着让他开心而已。和他去过海边之后,就只有这一个想法。然后我发现,其实他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那就足够了。只要还有放心不下的事,温柔的他就无法抛下吧。

“但也不是说我打算就此退出哦。假如有一天,他需要我的话。……他有那种舍己为人的倾向对吧。明明天堂是为了青海先生这样的人才存在的,他却能毫不在意地向地狱走去。在他选择地狱的前一秒,我想要像那只鹿一样咬住他的衣袖。为此,我将远远地守候,以防那一天到来。

“故事的结局?要回收的伏笔……啊,是说开头那个吗。驾驶证的话,青海先生早就还给我了。应该放回家里了才对,现在也在某个角落沉睡吧;我却怎么都找不到,又懒得登报纸补办。对了,这么说怎么样?我谎称自己找不到驾驶证,因为我还想去见青海先生,只要拿不出来的话,就能假装驾驶证还留在他那里!

“嗯,就这么决定了。‘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为了能够用这句话结尾,明天也要无证驾驶。”

Notes:

感谢@BuzydXyking 给作者一个超不经意露出青公身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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