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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带着凉意，潮奈的滑板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碾出持续的声响。他的目光专注在脚下的弧面，身体微侧，准备做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就在他滑到场地边缘，借力转向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安静的影子。
那是一个男人，站在滑板场最偏僻的角落，几乎隐没在铁丝网和一堆废弃轮胎的阴影里。潮奈心里“咯噔”一下，动作瞬间有点变形，滑板差点歪出去。
稳住身体后，他放慢了速度，用脚点地慢慢滑行，眼角却警惕地锁定了那个方向。那人穿着……有点奇怪，像件深色的长风衣，又不是常见的款式，质地看起来很特别。他的头发颜色很浅，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像是银色。最让潮奈不自在的是，那个人就那样静静站着，似乎在看他。
潮奈犹豫了几秒，心里的不安和一点被冒犯的感觉占了上风。他抓起滑板，握紧了板身，像是握住一件能给他安全感的武器，径直走了过去。
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潮奈停下，声音尽量显得镇定，但掩饰不住那份生硬：“喂，你……在看什么？”
那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半步。这下潮奈看得更清楚了——他面容年轻，但有种说不出的苍白和……干净，不是皮肤好，而是像没怎么见过太阳的那种。他的眼睛颜色很淡，在暮色里像浅金色的玻璃珠。
“看你在滑，”他开口，声音倒是正常，有点平，没什么情绪，“很有意思。”
潮奈皱了皱眉：“有意思？滑板而已，这里偶尔也有人来玩。”他觉得这回答有点敷衍，更像在没话找话，心里的戒备没放下。
“不一样，”那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潮奈手里的滑板上，尤其是那个醒目的黄色鸭子图案，“你的……鸭子，很特别。”
潮奈下意识地把滑板往身边收了收，这个关注点让他更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尴尬。 “就是个图案。”他干巴巴地说，然后追问，“你在这儿待了多久？我前几天好像没看见你。”
“刚来。”那人说，顿了顿，补充道，“附近转转。”
“哦。”潮奈应了一声，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这种安静让潮奈更不自在，他想结束这场古怪的对话。
“没事的话……我要继续练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那人叫住了他。
潮奈回头，眼神带着疑问和未消的警惕。
“那个……”那人指了指滑板，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纯粹的好奇，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站在上面滑，很难保持不倒吗？”
这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潮奈一时语塞。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看起来四肢健全，年纪也差不多，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你……没玩过滑板？”他问，语气里带上了点难以置信。
“没有。”对方回答得很坦然。
潮奈心里的戒备被一种古怪的感觉冲淡了些。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学的时候，也是摔得灰头土脸。或许这人只是性格有点怪，或者从没接触过这类运动。
“刚开始学的话，是挺容易摔的。”潮奈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他晃了晃手里的滑板，“得找找平衡感。”
“平衡感……”那人低声重复，像是在琢磨这个词。他看向潮奈，“你能……演示一下最基础的吗？就只是站上去滑。”
潮奈犹豫了。天色不早，他该回家了，而且对着一个陌生人“演示”有点傻。但对方眼神里那种直白的好奇，又让他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唯一擅长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件值得观看的事。
“……行吧。”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滑板放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另一脚轻轻蹬地，在面前一小块平地上慢速滑了个来回，动作熟练而放松。
“就像这样。”他滑回来，停下，“重心要稳，别怕。”
那人看得很认真，目光跟着滑板移动。等潮奈停下，他忽然问：“能让我试试吗？就一下。”
潮奈愣住了。借滑板给一个完全陌生、打扮古怪的人？理智在拉响警报。可对方脸上那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又不像有什么恶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旧滑板，又看了看对方伸出来的、显得很干净的手。心里天人交战了几秒。
“……小心点。”他还是把滑板递了过去，同时提醒，“抓稳旁边栏杆先找感觉，摔了可别怪我。”
“谢谢。”那人接过滑板，手指轻轻抚过板面，尤其是那只鸭子图案，然后学着潮奈的样子，把滑板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有点僵硬，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第一下居然没踩稳，板子往后溜，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另一只脚也放了上去。他站在板上，身体微微晃动，像棵在风里摇摆的细竹子，居然没有立刻摔下来。
潮奈有点意外：“哎，还行啊你，没立刻摔。”
那人没说话，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平衡，然后试着像潮奈那样，用后脚轻轻点了一下地。滑板往前动了一点，他身体一歪，眼看就要倒——
潮奈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见那人以一种有点别扭但有效的姿势扭了一下腰，居然又把自己“拽”回了平衡点。滑板慢悠悠地向前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下了。
“……有趣。”那人从板上下来，把滑板还给潮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浅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点，“比看起来难，也比看起来……自由。”
自由。这个词让潮奈心里动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喜欢滑板，或许就是那种短暂的、御风而行的错觉吧。
“多练练就好了。”他接过滑板，语气不知不觉又自然了些，“你要是想学，那边有卖入门板的店。”
那人点了点头，没说自己会不会去买，只是又看了看天色：“你要走了吗？”
“嗯，不早了。”潮奈也看了看暗下来的天空，几颗星星已经冒了出来。和一个陌生人聊了这么久，还借了滑板，这事想想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你也早点回去吧，这里晚上没什么灯，挺黑的。”
“好。”那人应道，目光在潮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投向滑板场，“明天……你还会来吗？”
潮奈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向对方。那人依旧站在阴影边，身形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来啊，差不多就这个时间。”鬼使神差地，潮奈答道。
“嗯。”那人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潮奈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踩着滑板，轻轻一蹬，朝着出口滑去。滑出十几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他那身深色的衣服几乎要融进背景，只有那头浅色的发丝和隐约的面容轮廓还能分辨。
像个迷路的人，潮奈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他转回头，加速滑出了场地。回家的路上，晚风吹在发热的脸上，刚才那段古怪的对话和那人学滑板时笨拙又专注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陨星？”潮奈想起对方好像提过一个类似名字的词，又不太确定。真是个奇怪的人。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抬头看了看刚出现不久的星星，明天，应该也是个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