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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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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7
Words:
2,457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40

【姜高】种来复我还

Summary:

两人便举杯,敬这生世也少见的、一天一地的好光景。

清水但左右位有意义。相当意识流,为醋包饺子之作。

Work Text:

从泥地里淌了一身泥要爬上去的时候,高皓光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那王八仙君穿得人模狗样,行起路来好一身仙风道骨,做出个戴个墨镜出门就能直接当个高人来摆摊算命的架势,然后——然后站到满身泥的高皓光边上,笑眯眯地看他。
高皓光心里直打鼓,想着姜明子这家伙现在来这干嘛,表面上却仍是一片淡然,继续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姜明子将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揭露,只问他:“灰仔,我有要事要办。你同我一起去?”
高皓光伸去挠头的手猛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返回来指着自己,问他:“…我?现在?”
姜明子看着对面人鼻尖方才沾上的泥点,云淡风轻地点头。
再回过神来时,高皓光已同那王八仙君走到半路上去了。现在再回头却已来不及,偏偏他又觉得这样去见人或是办事实在浑身不舒坦,简直像是衣服里进了针尖样刺挠。
高皓光不是什么不顾干净的人,与此相反,在某些场合,他反而要格外注重自己衣着方面的整洁大方。只现在实在是没法子——高皓光觉得人总不能从地里出来还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那还叫什么种地?要真这样,反倒不如翻个身在地里睡到昏天黑地,至少这样滚过一圈后,这样的话好歹出去的时候看起来还真真像是实实在在地动手刨了泥翻了土。
现在高皓光就这样同王八仙君走在道上,地边还铺散着杂色的石子。他突然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寂寞,像猛然站到了去老爷子坟前磕头上香后那晚卧房的地上。
路是狭长的、弯折的,不知道走到哪里就突然有了岔路口或是断成两截的。但他只须自顾自地往前,间或从道旁捡了一两枝竹竿来拄着,然后问姜明子:“王八仙君,这下又是要到哪去?”
身旁的人回应他:“灰仔心里可清楚。”
他不清楚。
但高皓光又想,他大抵是清楚的。只是他没吭声,继续同姜明子往一个地方去。
过了许久,两人停下步子来。
对面是山,周围绕着条河,正前面空着个坑,坑和坑边上面一层的泥看起来还相当潮湿新鲜。
姜明子抬了抬右手,高皓光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拎着株小苗。
他只觉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刺挠感顿时消失殆尽,睁着双半月眼试图用目光谴责那王八仙君——能顶用才有鬼。
他已做好全程插手的准备,未曾想姜明子那龟卵这番倒是用心至极,半点不肯假手于人。
“灰仔,”高皓光看见沾了一手泥依旧笑眯眯的姜明子冲他招手,“不来看看?”
他上前一步,世界一瞬光怪陆离。天上劈下道雷来,那树却浑身焦黑地立着,只在中间空了个洞。
高皓光惊醒,晓得这是一场梦。
会有人愿意为一棵将要死去的树舍一滴近乎无用的泪吗?
高皓光的嘴里蹦不出这问题,他甚至连想都不会想。而他身边的人大多也是这么个样,求法者的世界似乎缺了根名为多愁善感的弦,伸出手来弹一弹,估摸着甚至打不中俩人。
他其实不大乐意看到伙伴们的眼泪——当然要是能看到王八那模样他保准举双手双脚赞成——但那并不是同一个问题、也根本不算同一个归类。只是在某些漫长的、无边际的时间里,他偶尔会有些寂寞。
一点点。
无道极法魔君颇为人称道的一点就是耐受——耐受寂寞、耐受苦痛、耐受挫折或阻碍——而这一切的最初起于一块小小的同月令,一场生死劫难,一颗滚烫的、满溢仇恨悔憾与激荡感情的心,与一轮红日。
而姜明子从太早的时候便以不容拒绝的态度介入他的人生,好坏参半。
于是他偶尔会想起他,在身体濒临崩溃被迫躲藏时,一人处在间隙的漫长时间中,高皓光会想起姜明子——即使亦师亦友、非师非友,也可算良师损友。
多矛盾。
三真法门的门主大多时候都是奔波忙碌,往好听了说是各有各的缘分,往难听了讲,大家这帮劳碌命都有自己的报应——不论是叁一还是公孙灵,亦或是姜明子同高皓光。
高皓光时常觉察到一个事实,历史上冠绝古今的常世万法仙君实质上是他人生的一大劫难——尤其是在为他的路途增添不痛不痒却难以忽视的波折这一块。
敬仰同嫌弃并不矛盾,正如道义同情感从不冲突。
说的是时机未到,便是时候也没到。
千年百年以至更久的光阴随着日与月往回迂折,他回到过去同三真法门的其他传人诛灭万业,老头子终于还是看到皓月当空的那一刻——便也没得遗憾。
距消灭万业已过去许多日子,过去稚嫩弱小的孩子替黑山村中的女孩见证了崭新的、再令人惊讶不过的世界。
每天依旧那样地过,只是他们不必再忧心万业亦或法尸。大头教他使用各种模样的新科技新设备,大绳嘴上不饶人地领着他在街上逛——作为拎包小弟。
高皓光还是没法安照自己的理想状态种出多产优质的蔬菜来;但是成为农学博士的想法仍然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毕竟不要指望土地的孩子放弃种地。
但时间还是在往前走,一去不回。
高皓光没那么多愁善感,不会像时下新时代的小年轻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两句一堆两堆缠绵悱恻的话来。他只是平常地过着日子,然后在某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都老了。
谁老了?瞳色两异的同伴还是老样子嘟着嘴,说,海山了年轻着呢。大绳一副火冒三丈说要老色魔小…色魔老高你自己老去,看样子若非情况不允许怕是恨不得再同他斗上几番。
于是高皓光哼了两声,下意识想说那果然还是王八仙君先老,然后他停了下来,没再说话。
姜明子曾在某些时候想过自己同灰仔的关系,奈何琢磨着琢磨着,原石便因着某些境况销声匿迹了——偏偏就卡在他最感兴趣的时候、也在诛灭万业最要紧的当口。
仙君耗了大心力栽下一棵树,眼看着他松木般挺立于天地,宁折不弯,脊梁梆直。不开玩笑地讲,那棵树最狼狈、最强大、最脆弱、最刚直的模样,他都见过。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仙君便已有评估——这孩子,究竟是良木还是耗材?
消灭万业的道上容不下对自身的心软,而既然为同月令所认可,那便注定、也必须是良木——因为那即是“自身”。
灰仔却是没让他失望,不如说高皓光其人天生便带着让人省心的特质,又不失棱角。正经而不迂腐,良善而不犹疑,虽说爱呛声又时常同他对着干——不孝徒孙;却也在传承与心智方面无可挑剔——大好传人。
真真是有意思。
姜明子一生男身女相都作得,于情爱一事知也不知、解也不解,便是遭了一遭——将诸多心力投付了一人身上,更图回报。
若于另一人,这便再也算不上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怕是最多也不过能够得上一句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求法者经历的时间越久,对于过去的记忆便越清晰。不说从来不等同于遗忘或是不在意,仅仅是决断或取舍——现实使然。于是在灰仔杳无音信的光景,姜明子总能想起一头小犟驴来,而后情不自禁地、放声地笑。
日子依旧有滋味,只是少了那一味,就能时时觉察出不同来。
灰仔的头他也摸得,灰仔的各般模样他也见得。仙君方受过因果律之罚,身上约莫还带着焦糊味,但他只看着小犟驴,还算满意地想,小小灰仔,未经本仙君允许便长这么大。
同月令认可的人,或生或死,皆不枉然。
于是仙君掐着那灰仔模样的小偶人,脸上带着同旧时一般的笑。
忘记哪个年月,待杀罢法尸,时机尚好,于是趁着那同月令,姜明子朝着银月,高皓光对着红日,两人便举杯,敬这生世也少见的、一天一地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