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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对水的要求和大部分一致：带着味道最好，无论酸甜。但是喝上加倍糖浆的咖啡和加糖牛奶，确实比喝苹果醋让他更甜蜜一些。这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但是住院期间骆为昭喂的两次槐花蜜，让双倍香草糖浆的地位被撼动了，越是不能吃，越想尝一口，人都这样。槐花蜜的味道在他的记忆中渐渐膨大——变得加倍的甜，流动性良好的蜂蜜被舌头勾进口腔里，铺满了味蕾。但槐花蜜本身也只是清淡的甜。
再次闻到槐花蜜，清甜的气息从鼻腔涌入，不经过下丘脑的处理，直奔海马体和杏仁核，砰地一下打开了他的那段记忆：
第一次品尝到蜂蜜，是骆为昭遮遮掩掩地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扣开蜂蜜的盖子，沾了一丁点儿抹在有些起皮的嘴唇上。裴溯眼睛转了转，舔走了唇上的蜂蜜，再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他，张着嘴无声地说什么。第二次被抹上蜂蜜，是骆为昭带着怨气，嘴上说你这小崽子我真要气死了不管你了，手里把棉签塞进小瓶子里蘸了蘸，再在裴溯眨巴眨巴地倾诉着自己的无辜的眼神下，轻轻抹在唇上。“还是就一口，省得便宜了你小子！”
裴溯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迅速牵上他搭在床边的手，目光牢牢地盯着他，像那晚说“来不及了师兄！”一样，嘴巴却张合说了三个字：我错了。
裴溯才意识到怎么这槐花蜜都和“我错了”扯上关系了，他把鼻子凑近瓶口，忍俊不禁。他闻身边的店员：“这款有大瓶吗？我们家总喝。”店员从柜子底下掏出来一桶蜂蜜，“只有这么大，和这么大的，您想要哪种？”她的目光里是手掌那般大小的小瓶与将近半个手臂那么高的一大桶。裴溯犹豫了几秒钟，随后捧走了那一桶槐花蜜。
骆为昭又贯彻绝不早来也绝不晚走的上班原则，一到五点半就溜达地走到特调组门口来开车门。他在车边正按着门把手，看见对面一家排着长队的奶茶店，裴溯喜欢喝甜的，要不要买两杯尝尝鲜？思考的途中脚步已经踏出了特调组大门，后知后觉，自己也加入了这耗时的长队。
裴溯的信息在半小时后蹦了出来：“师兄，今晚加班吗？”骆为昭拍下了前面还有近十个人的队伍，问他有什么想喝的。裴溯的名字在“宝贝儿”和“对方正在输入”来回跳转，最后还是都说了出来：“点个招牌吧，你点个自己喜欢的。不过我买了蜂蜜，还说今晚喝一点助眠。”
骆为昭心里哎呀一声，看着砸进去的沉没成本，还真有点舍不得走，就差五个人了，再等等。他顺便问了裴溯想吃什么，结果裴溯说想吃的已经备好了，就等他回来炒了，接着发来一张自己切好的土豆丝和剥好的虾仁。
“今天这么乖啊，又干什么事了？”骆为昭对这位惹事惯犯持一定的怀疑。
“没有，回来再说。”
奶茶店也偏巧不巧，招牌正是蜂蜜冰奶，骆为昭看了看面板，还是再挑了一款裴溯的常购款。这样子不想喝蜂蜜就可以喝芝士葡萄了。骆为昭拎着两杯奶茶回了家。
晚饭只有裴溯备好的酸辣土豆丝和蒜蓉虾仁粉丝，俩人就着白米饭吃得倒是快。收拾好了，骆为昭才准裴溯喝一杯不能去冰的蜂蜜冰奶。“是蜂蜜的？”裴溯浅浅嘬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推到一边，扎开了另一杯芝士葡萄。
把蜂蜜冰奶推给骆为昭的时候，他问骆为昭，“你能喝出来这什么蜂蜜吗？”骆为昭砸吧砸吧嘴，“加了其他的糖浆，尝不太出来，但是感觉还行吧，就…中规中矩？椴树蜜吧，便宜量大，味儿还纯，总不能是那什么…那什么…麦什么卡？就那个贵族蜂蜜。”骆为昭吸了一口像牛饮一样，一杯奶茶喝进去一半。
裴溯扑哧笑了，“那真是没意思啊师兄。”他把新买的蜂蜜提到桌子上，还没接着说话呢，骆为昭先叫起来：“这么大一桶！宝贝儿…咱俩能喝到大后年了。”裴溯不置可否，“反正不会过期。”他旋开蜂蜜罐的盖子，往骆为昭鼻子前扇了扇，“怎么样？”
骆为昭皱着警犬的鼻子嗅了一下，再嗅一下，再嗅一下……“闻着挺甜的…”
裴溯哼声道：“槐花蜜，没闻出来？”
“你能闻出来不同的蜂蜜？”骆为昭有点吃惊。
“嗯…起码这一闻就知道是槐花蜜啊。”裴溯特地拿来一根棉签，当着骆为昭的面蘸了进去，“我一闻就想到了前两次吃槐花蜜是什么情景，我就闻出来了。”裴溯摸上骆为昭的手背，敲打在关节处，“我才意识到原来槐花蜜是苦的，没有我记忆里那么甘甜。”
骆为昭翻过手掌攥紧他，静静地看着他说着话。裴溯安抚性地扣弄着他的掌心，“普鲁斯特效应你知道吗师兄？就是说人对气味会很敏感，很多记忆的储存依靠气味。所以闻见它的味道，我就会想起我在病床上被你抹的那一口。但是…这些记忆的落脚点都是我在道歉，我说我错了，因为这些都真实地伤害了你。”裴溯把棉签上的蜂蜜抹在骆为昭唇上，“你现在可以记住它了，它是甜的。”
骆为昭伸出舌尖舔上嘴唇，裴溯的嘴唇也如约而至。关于槐花蜜的记忆，现在应该有了刷新——是爱人的吻，甜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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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为昭继续砸吧着嘴里的蜂蜜味，知道口水把它稀释到某一浓度，他握着裴溯的手嘶地一声。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吵着要喝蜂蜜水，搬个板凳去够厨柜顶上的槐花蜜，结果砸到地上淌了一地……”
“妈给你泡蜂蜜水里了？”
“差不多吧……给我一顿胖揍，然后我自己收拾干净。我实在想喝，就从剩的里面蒯了一指头。和这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