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十月,他持一柄剑直逼城门,四周地面零零落落躺一些弓箭的残枝,只好像些秋叶。城上的人以为武神下凡,不敢妄动,四下一时静得野鼠窜过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这时,只听那人提高声音道:“请大人弃城投降。”
于是胜败已定。
有风掠过城里街巷,吹过屋檐,扬起老君青色的一角衣衫。老君与清凝玄离三人坐在房顶,通过悬着的一面水镜隔岸观火,看那座城门和那个人。玄离捏着下巴,看来看去没看出花样,于是还像学堂里的孩子般叽里咕噜议论:“这怕是个天乾吧?用信香吓唬人,我也会。”清凝接他话:“我听学堂先生说古往今来写进书中的大将军,都是天乾呢。我们是不是也见到了一个?”
“的确……”老君随他们的话附和,也不知附和的是哪句,见他这样明晃晃的神游,小女孩和神兽便不接茬儿了,不便宜他。老君看过所谓史实记载,没说给他们:一是史书之中难免有人的虚荣心作祟,大将军自然不全是天乾,只是天乾被认作强者唯一的性别;二是玄离清凝修为尚浅,对生灵不敏,加之分化不久,没有看出来这攻城的一人——分明是名地坤。
“看来此地无需我们插手了,走吧。”老君回到正题,催他们起身,叫走已经饥肠辘辘的两名同伴。攻城一方是起义军,在战乱年代,倒不算稀奇,只是攻城前先照拂平民的军队鲜有能见,有这等觉悟,已近乎是圣人心肠;经此一看,老君有了些判断,固然是起义军首领对平民百姓心怀慈悲在先,但那立于城下的仅仅一人,想来更是起义军得以放心施展战术的本钱。老君心说有趣,手指略略一扬,走前留了只蝴蝶,莹莹发光不似活物,翩翩飞近了伫立城下的身影。
随后,那人注意到了这只蝴蝶。
——
老君与无限相识已有近七十年光阴。
程北河寿终正寝,身后事打点得妥帖,没让他们任何人知道。北河也知道唯独这二人瞒不了,一个神仙一个自家宅地地主,他北河哪有这能耐?却也自作主张,打定主意要找他们“麻烦”一次。待无限找上门,屋里只剩了两封信。留给无限的那封稍长一些。
无限是个强大的地坤,体质、对灵的感知都数倍过人,相应的,他的情期与信香也都异于常人地棘手。无限总不定时地寻到北河那间茅草覆盖的小屋前,程北河则总会接待这麻烦的主,亲手替无限配好药,盯着他装进行囊,才放人走。北河抱怨无限是老君当年给他带来的大麻烦,又抱怨无限帮厨将功抵过四舍五入简直是没用,然而刀子嘴豆腐心,北河的特制药直到暮年都未缺席过。
有了这药,无限免受情期的诸多不便,又得以调和他暴涨的灵力对性激素的催化。新生国家脆弱的和平期间,无限反而比起义行军时期更像把磨快的刀,所向披靡,游历世间,靠一剑斩出千里的无害无祸。
北河走后,无限所需的药由老君接管。话虽如此,大都只是需要无限去蓝溪镇上取,极少见到神仙本仙。王先生从不过问包裹里有何物,只是一贯平静地交予。后蓝溪镇举镇搬迁,旧址作了空城,无限再按期前来、经过覆满青苔的城门,往往看见一个小巧的包裹静静卧在老旧的石板路中央等他。那就是他们合乎情礼的交接。
今日,蓝溪镇那磨损的牌坊迎来了无限,身形才从城门的墙壁上浮出来,有人身在君山便遥遥发现了他。时值初冬,无限身上的衣装却里三层外三层,半张脸埋在斗篷后,步履艰难,好似负重千钧。了无人烟的蓝溪镇在冬日更为寂寥,目之所及青石的灰、积雪的白,天地间好像仅剩他一位异乡之人。
无限这次比以往来得都早,地上自然没有为他准备的纸包。但无限清楚,老君已经知道他到了。
甫一踏上镇子的石板路,无限攥在手里的佩剑就铛一声落地,一路防备过来,精神的弦也紧绷到了极限;无限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就要向前栽倒。然而,他的肩膀被一对手掌的温度烫了烫,即将离散的意识被这一碰全回了笼。老君不知何时来到他跟前,再一眨眼,两人就身在君阁之中了。
无限被安置在窗边的榻上,也许是考虑他实在不适,老君并未帮他将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袍整理成舒服的样子。来是怎样来的,现在还是怎样。老君坐在榻边,为无限把脉,层层包裹下无限伸出的一只腕烫得像水煮过,相较之下,老君的手指凉得像一截玉,惊得无限指尖发颤。
“发热严重,是情期所致,我去为你熬药。”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