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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第一次想亲吻富冈,是他们初次在校外见面时。
“欢迎!”
炭治郎听到有人从门口走进,便打了个招呼。他迅速而谨慎地关上玻璃,生怕碰乱了精心摆放的肉桂卷。天色已晚,来访的顾客逐渐减少,通常这时他就能趁面包店打烊前整理一下展示柜。已经好一阵子没人进店了——这和早晨及下班时段的繁忙景象截然不同。
“有什么我能帮——”
他的呼吸突然一滞,因为推门进来的顾客竟是他的体育老师。
行礼致敬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他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自然垂落在身旁。富冈义勇以严厉著称,大家都害怕他。在学校没人不知道这个年轻体育老师的“威名”,任何人若敢迟到三十秒以上进入他的课堂,就要自己承担可怕的后果。
“富冈老师!”十七岁的少年惊呼出声。
那人从展示玻璃前抬头,神色略显愕然。在这种地方被这样搭话,想必是始料未及。毕竟此刻已是晚上八点,他所在的区域离学校很远,遇见自己学生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更别说对方还在柜台后工作。
校规严禁学生打工兼职,但炭治郎和祢豆子获得了校董会的特别许可,因为这是家族生意,两人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从未被正式雇用过。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吓您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欢迎光临我家的面包店!”这位开朗的十六岁少年迅速恢复了镇定,这是他从招待顾客的工作中练就的本事。
“那个,您是想——”
“啊,是你。”
炭治郎顿时停住,心里微微有些被打断的不爽。
“是我没错?”
“你真的从不摘下那对耳环,是吧?”富冈问道。
尽管语气带着审视,炭治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富冈老师已经因为他在体育课戴耳环这件事训过他好几次了,每次还都罚他课后收拾体育馆的器材。不过,富冈可从没给他写过假条。按他的话说,学生得学会时间管理,得在完成额外任务的同时,还能准时赶到下一节课。毫无通融余地。不过炭治郎大多时候都坦然接受惩罚……反正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它们对我非常重要!”他毫无歉意地咧嘴一笑,“这是我爸爸送我的礼物,而爸爸又是从爷爷那儿继承来的。我一直戴着,所以在更衣室总是忘记摘下来。”
富冈听完这番话,神色毫无波澜,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炭治郎并不气馁。他早就摸清了,富冈老师一言不发反而是好事,这说明没人要倒霉了。
“运动时戴着耳环很危险。万一被器材勾住,你的耳朵可能会被整个撕裂。更别说这还违反了学校的着装规定。”
说完,富冈便继续低头打量起琳琅满目的糕点,目光被各式蛋糕吸引住了。炭治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里竟藏着一丝淡淡的关切,这份心意美好得让他猝不及防。
“我以后会努力记住的!”他笑着应道,心里却清楚自己八成还是会忘掉。
“需要点什么?喜欢蛋糕吗?还是饼干?如果你想吃点不那么甜的,我们还有蜜瓜包和蛋挞。”炭治郎在光洁的地板上挪动脚步,来到这位意外顾客面前。
“一份蓝莓芝士蛋糕,还有一份巧克力蛋糕。”富冈指着那一排色彩缤纷的蛋糕说道。
“好的!需要配点饮品吗?”
“两杯茉莉花茶。”
“马上就来!是外带还是堂食?”
富冈说要堂食,炭治郎便请他先去座位上稍坐,等餐点准备好就送过去。
两份甜点和两杯茶,这很显然是约了人。大概率是朋友,又或者……
仔细一想,像富冈这样英俊又出色的老师,说不定已经结婚了。他大概有位美丽的妻子,或者至少有个未婚妻。可能是大学时期认识的恋人,毕业后就步入了婚姻。况且,他出现的时间本就是多数情侣在工作日约会的黄金时段。
炭治郎不记得自己是否见过富冈老师戴结婚戒指。但话说回来,他工作时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就算真有戒指,大概也会收在稳妥的地方吧。
不到半分钟后,一位留着美丽长发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裹着围巾、穿着大衣和时尚的靴子。当她看到富冈时,脸上立刻绽放出光彩,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果然!来人绝对是他的妻子。
炭治郎一边摆盘,一边微笑,将蛋糕和茶轻轻放在托盘上,又把甜点叉放在洁白柔软的餐巾上。
“让您久等了。您的丈夫已经为您准备了特别的礼物。”将蛋糕放在桌上时,炭治郎亲切地向那位女士打招呼。
“我丈夫?”她眨了眨那双惊艳的蓝眼睛,显然很惊讶。
嗯?其实她的眼睛看起来和……
“她是我姐姐。”富冈面无表情地说。
炭治郎的脸“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幸好热饮早已摆上桌,否则以他此刻的模样,怕是手一抖就把茶洒在二人身上,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非、非常抱歉!”他结结巴巴地说。
“哦!不不——我也感到抱歉,我太惊讶了。刚才我还想,哇,太厉害了,他怎么知道我结婚了?”她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富冈不仅有个姐姐,姐姐还已婚,这意味着他还有个姐夫。
“啊、啊,哇,我好尴尬!再次抱歉,请原谅我!”炭治郎飞快地鞠了一躬,转身逃也似地冲回后厨。他感觉耳朵都要冒烟了,急需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来平复情绪。
“炭治郎?一切都还好吗?”
父亲看到他,表达了担忧。炭治郎挥了挥手,不想打扰正忙碌的父亲。今晚只有他一个人在前厅值班,通常这已经足够了,因为这个点的顾客不多。
“是的,一切都好!我只是……在老师面前丢脸了。”
“你的老师来了?”
这引起了祢豆子的注意。
“哪一个?”祢豆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悄悄把门推开一点,朝咖啡区张望。
“别!他可能会发现你在偷看!”
“啊,是富冈老师!”她话音未落,赶紧缩回头,“……他看见我了。”
炭治郎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
他们的父亲笑了。
“我确信那没什么,不会有事的。抬起头,大大方方走出去。你这么勤恳工作,他怎么可能因此看轻你?”他轻轻拍了拍炭治郎的头,用最温柔的方式鼓励儿子继续面对。炭治郎呻吟着照做了。祢豆子也跟着他来到前厅,去接待刚进门的新客人,而炭治郎则走向刚被空出的桌子收拾餐具。
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了几句富冈老师和他姐姐的对话。显然姐姐就住在附近,和丈夫一起生活,所以富冈老师才会来这个街区。
富冈问她身体的健康状况怎么样,她则问他工作顺不顺利,都是些家常闲聊。
她还试图给他介绍自己的朋友,这意味着富冈老师其实是单身。这着实令人震惊。炭治郎原以为学校里最有魅力的老师之一至少应该有交往对象了。
或许他是个草食系男人:那种对邀约女性极度害羞,甚至对约会毫无兴趣的男人。
又或者……他根本不被女性吸引?也许他只喜欢男人。
“小伙子,我能麻烦你多拿一张餐巾吗?”邻桌一位矮小和蔼的老奶奶开口问道,把炭治郎从关于老师性取向的好奇中拉回现实。
“当然可以!我马上回来。”炭治郎露出灿烂的笑容。
取来餐巾纸后,老奶奶聊起了她的猫。炭治郎也轻松地接话,还提到自己觉得世人对黑猫有着不公平的偏见。不知怎么,话题转到了体育上,她得知炭治郎的年纪后,便问他平时在学校参加什么活动。
这片街区的不少老人常来面包店,不只为买点心,更是为了找人说说话。他们大多认识炭治郎的父母,或是与之交情甚笃。有些人因配偶离世而独居;有些人则因子女太忙难得回家探望而倍感孤独。炭治郎希望他们在这里能感到像在家一样的温暖,拥有一个能与朋友相聚的地方。看到他们笑着聊天,他便感到无比欣慰。老人们常常一坐就是很久,有时还会续第二杯、第三杯茶,只为多些机会和炭治郎或祢豆子聊上几句。他们是店里最忠实的客人,也是最亲切的交谈对象。
“小伙子,你以后一定会是个非常好的丈夫,”老奶奶由衷地夸道,“真的,你非常非常好。”
炭治郎被这过分直白的赞美逗得脸一红,有些难为情,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快又腼腆的笑声:“不不,我真的没那么特别,”他谦虚地摆手,“我这就去给您续茶!”
他将她用过的茶杯放回托盘,随即起身。转身之际,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富冈的目光——对方正直直地望着他。这让炭治郎愣了一下。富冈第一个移开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姐姐身上。
在为老奶奶送茶与收拾咖啡区的间隙里,炭治郎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便服装束的老师。这身打扮比他平日见到的要正式许多。不像在学校时总是运动裤配抓绒外套,此刻的富冈老师穿着一件春季风衣,酒红色的围巾随意搭在黑色衬衫外,这身装扮衬得他格外好看。他乌黑如鸦羽的长发比平时扎得更高了些,几缕碎发挣脱马尾辫的束缚,轻轻勾勒着他俊朗的脸庞。
炭治郎觉得,自己竟对富冈老师这般平凡日常的模样感到惊讶,实在有些奇怪。
富冈在这里并非他的老师,只是个寻求片刻闲暇的普通人罢了。
一个努力在工作与家庭之间寻找平衡的普通人。
炭治郎看着这幅景象不禁微笑起来。这样的富冈老师看起来不那么令人生畏了,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了许多。
———
临近打烊时分,顾客陆续离开。大部分清洁工作已经完成,一家人只需为第二天做些准备工作。炭治郎和祢豆子有时会在关店后、全家一起回家前的空档里写作业。尽管兄妹俩都很想帮父母干活,但学业也不能落下,于是两人便坐在吧台凳上,摊开课本埋头学习。
就在姐姐离开后不久,富冈曾问过炭治郎面包店何时关门,还解释说他打算留下来一段时间,好完成一些文书工作。这是富冈老师的说法,但炭治郎忍不住想:老师是不是其实有点孤单?如果他宁愿在面包店里加班,说不定是因为家里空无一人,甚至连一只宠物都没有在等他回家。
也许炭治郎应该去和他说说话。
“炭治郎!今天有剩下的蜜瓜包,给你留了一份!”母亲在后厨喊道。
“谢谢!”他连忙收回落在老师身上的目光,小跑过去领他的奖励。
今天店里剩下许多没卖完的面包,每逢这种情况,炭治郎和祢豆子就可以把剩下的面包带回家。祢豆子最爱的是法棍,而炭治郎则钟情于蜜瓜包。通常他们拿的比能吃完的还多,于是第二天一早就会带到学校,分给朋友们。
当炭治郎接过那袋粉绿相间的甜面包时,他灵光一闪:可以拿一些送给富冈老师!说不定这会让他开心一点。
少年眼中瞬间亮起光,立刻从厨房冲了出去。可刚踏进前厅,笑容却瞬间凝固:咖啡区空无一人,富冈已经走了。
但他应该还没走远,顶多只隔几个街区。
“我马上回来!”他喊了一声,连外套都没披,一头扎进了微凉的夜色里。
面包店位于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富冈可能朝任何方向离开。最有可能的路线是沿着主干道走向车站,那正是他和祢豆子每天上学必经的路。炭治郎相信自己的直觉,毫不犹豫地选了这条路。
他赌赢了。
转过熟悉的街角,不到一个街区外,他看见了富冈的背影,正向着车站入口的方向前进。
炭治郎立刻加速冲刺,运动鞋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敲击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叶贪婪地吸入氧气,只为支撑这突如其来的狂奔。
“富冈老师!!”他放声喊道。
男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这是今晚第二次,富冈因听到炭治郎喊他的名字而露出惊讶的神情。
跑到跟前时,炭治郎已气喘吁吁。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鼓起勇气伸出双手,将掌心里那袋色彩缤纷的小礼物递了出去。
“给您的。今天剩了一些,我真的很想送您一点……算是为刚才冒犯您姐姐的赔礼,也因为……您在她走后,看起来有点孤单。”
富冈脸上的表情,炭治郎一时无法描述。事后回想,炭治郎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模样大概很傻:跑了几个街区,拼命大喊对方名字,最后拦住人只为递上一些蜜瓜面包。他至少希望这举动能显得可爱点。
炭治郎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赭红色眼眸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然后,他看到了让自己心跳骤停的一幕——
富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诚地传递到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在街灯暖金色的光晕下,这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温柔。一种宁静的气息将两人笼罩,富冈双手轻轻托住炭治郎的手,小心翼翼接过那份礼物,仿佛捧起的不是面包,而是某种易碎的珍宝。
“谢谢你。”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感觉地球仿佛停止了转动。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无法眨眼或移开视线,只盯着富冈眼中那抹令人心醉的温暖火花。
一股柔软的暖流包裹住他的心脏,这种感觉与方才富冈手掌覆在他手背上时短暂的温度如此相似。
这真是……
……这就像是电影或电视剧里,总有人会趁机轻轻吻上去的那种瞬间。
当然,亲吻并没有来临。但让炭治郎震惊的是自己竟真的萌生了这种想法。即便富冈已消失在视线之外,炭治郎的双脚仍像扎了根般停留在车站入口,无法从心头的欢愉中抽离,迟迟未能回归现实。
天哪,他竟然开始喜欢他的体育老师了,不是吗?
———
炭治郎第二次想亲吻富冈,是因为他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回应。
炭治郎喜欢在午休时和炼狱老师共度时光,伊之助和善逸也常常跟着他一起。这位历史老师从不觉得被打扰,恰恰相反,炼狱从不拒绝任何学生,总是热情欢迎他们来聊天。这意味着他待在办公室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时候都泡在教室里。他对历史充满热忱,也极其擅长教学,这要归功于他的课程互动性极强。
他热衷于重演著名战役,常把全班分成小组,模拟外交会议,并为每组分配一个特定的国家或城邦,附上其历史背景下的核心诉求。每当读到哲学家或古代文献时,他总会邀请有兴趣的学生上台即兴演绎,常常引得全班笑到流泪,气氛热烈。他的课既有趣又高效,全班的课堂成绩都很好。
历史课是炭治郎和朋友们唯一能找到共同学科兴趣的地方。伊之助和炭治郎最爱体育,善逸偏爱艺术与文学,香奈乎的数学能力遥遥领先,而玄弥虽然立志学好数学,实际上最擅长的却是理科。
唯有这门课,是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并愿意认真对待的。事实上,正是因为炼狱老师,善逸才燃起了申请大学哲学系专业的热情。
“您了解富冈老师吗?”午休吃到一半时,炭治郎忍不住问炼狱。
或许正因为与炼狱老师相处得越来越熟络,少年才如此渴望与富冈建立同样的羁绊。送面包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周了,富冈老师依然如以往一般严厉疏离,仿佛那天夜晚,街灯下温柔的笑容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这几周里,炭治郎总是忍不住偷看那个身影。每次看到富冈老师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或是因为太热而拉开运动服的拉链,他都会像个傻瓜一样偷偷笑起来。可只要他试图多说两句话,富冈就会冷淡地移开视线。由于实在难以接近,炭治郎便开始做些出格的事,只为吸引那位英俊老师的注意,比如故意违反比赛规则或刻意传球失误。
每次听到老师喊出他的名字,炭治郎都将此视作一次小小的胜利。这举动既愚蠢又鲁莽,简直幼稚得不可思议。但每次被训斥,炭治郎总会扬起灿烂的笑容,并保证下次一定改正。光是能被富冈老师多看一眼,他都感到心满意足了。
“了解一点,但也不太多!”炼狱爽朗地回答,“大多数玩笑他都听不懂,话也很少。有些老师不太喜欢他,觉得他不好相处。偶尔他会跟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但大部分时间都独来独往。还有些老师不认同他那种‘斯巴达式’的教学方式。”
炭治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富冈老师在工作时也这么孤单吗?
“我不明白。他不是坏人,也许他只是……”炭治郎焦躁地嘀咕着,心里涌起一股急切的冲动——想替他辩解,想修复别人对他的误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继续。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是。不过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至少关于他私生活的事,我作为老师不该对学生多讲。”
历史老师在身旁大声夸赞着午餐的美味时,炭治郎的思绪仍在心头翻涌。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炭治郎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咬了一口圣女果。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看到的他,和朋友们描述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上周的体育课我妹妹扭伤了脚踝,站都站不起来,是他把她背下场,还特意叮嘱她的朋友送她去医务室。祢豆子后来告诉我,那节课结束后他甚至特意过来确认她是否无碍。”
他关心学生,是个很好的人。别人没亲眼看见,不代表事情不存在。一些人可能对富冈老师产生了错误的印象,这个事实让炭治郎感到困扰,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澄清。
“你的直觉很敏锐,我很佩服。”炼狱沉吟片刻,随后长长叹了口气,在心里试图理清有关那位“神秘同事”头绪。虽然那想法还不够清晰,但或许能帮得上炭治郎。
“嗯……我想有些人之所以那样看待他,大概是因为他从不向人敞开心扉。他好像筑起了一道墙,把自己关在里面。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如果你想真正了解他,就得想办法翻过那堵墙。”
“啊……”炭治郎神情沉重地应了一声。
炼狱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别这么沮丧嘛!换个角度想想……还记得我上节课讲的有关于坚持的内容吗?”
“是的?”
“那么成功与坚持之间有何关联?”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聚焦,变得坚定起来。他终于在脑海中串联起所有线索,那段关于某位哲学家的历史课内容如影像般闪回:千次失败不足道,一朝顿悟即光明(译者注:翻不出原句感觉,直接贴上原文供参考:multiple failures, success only had to happen once for a eureka moment to happen→直译为:不管失败多少次,只要有悟道时刻的一次成功就够了)。历史上那些伟大的成就,从来不是靠侥幸的好运,而是源于百折不挠的坚持,以及面对失败毫不退缩的勇气。
“他们从不让失败阻挡前行!”炭治郎突然激动地喊道。
炼狱也振奋起来,握拳高举:“没错!”
他不能放弃。
如果他想离富冈老师更近一点,如果他想再次看到那个笑容,他就必须继续努力。
—
“富冈老师!”
当炭治郎在办公室外突然冒出来时,老师明显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文件夹掉在地上。他甚至没看炭治郎一眼,直接加快脚步朝门口走去。炭治郎好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似的,一路跟在他后面。
“猜猜怎么着?我加入剑道社啦!听说您不会参加指导任何社团活动,真的吗?您要不要考虑——”
“不要。”
“可我听说您很擅长啊,说不定可以试试看?”
炭治郎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富冈骑上自行车,沿着自行车道飞快地离开了。
—
“富冈老师!”快下课时,炭治郎又试图追上他。
“马上要打铃了,你得去换衣服。”
“可是——”
铃声响起,富冈已经走出了体育馆。
—
“富冈老——”
“我很忙。”
—
“嗨,义勇老师?”
也许换个不那么正式的称呼会有效。
“学生不能直呼老师的名字。快去上课。”
—
“义勇老师!您看到刚才那个发球了吗?那是我打得最好的一次!”
“把你的脸从排球网上挪开。”
—
“对了,义勇老师,您喜欢吃什么?我做饭还不错,改天可以带便当到学校给您尝尝!”
—
“至少给个提示嘛!您看起来像是团子派,您喜欢吃团子吗?”
—
“不过仔细想想,您可能更喜欢米饭类的料理。”
—
“或者是红豆麻糬?我们家面包店每年春天都做,有时候还会捏成小海豹的形状呢!”
—
连续十天被炭治郎这样追着搭话,义勇终于到了极限。
—
“我喜欢鲑鱼。”
哦!
炭治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除夕夜升空的烟花一样璀璨。
“那我做一份鲑鱼便当!明天一早就带来给您!”
义勇难以置信地轻哼了一声,在炭治郎看清他的表情前迅速转过头去,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纵容。
“我们一起出去吃会更方便些。”
在春日夕阳的余晖与空荡的停车场里,义勇终于接纳了学生的靠近,并向他敞开了自己私人生活的一角。
天啊。天啊。
这一刻仿佛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胜利。
什么好成绩、剑道社第一的名头?
呵,暂时都不重要了。
炭治郎从未如此渴望抓住一个人的手,拽向自己,然后亲吻对方的脸颊,只为表达满溢的喜悦。
他想亲吻义勇,只为感谢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好期待!”炭治郎绽开一个胜利的灿烂笑容。
———
炭治郎第三次想亲吻义勇,是因为被他所拯救。
“喂!回神啊纹次郎!”
“哎呀!”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炭治郎惊叫一声,瞬间被这毫不留情(甚至堪称粗暴)的一击拽回现实。
“你到底怎么了?怪里怪气的。”伊之助正蹲在炭治郎的课桌上,皱着眉俯视他。
“怪?哪里怪了?”
“老盯着空气发呆啊。我刚刚骂了你五分钟,你都没反应。”
“啊,抱歉,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炭治郎肯定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比如他的暗恋对象。”善逸坏笑着插嘴。
炭治郎当场脸红到耳根。
“才没有!绝对没有!我、我只是在想数学题!”
善逸的表情一秒从得意转为受伤。
“天啊,你居然真的有!!我本来只是开玩笑,可你露出了那个一说谎就藏不住的蠢表情!不行,你不准有暗恋对象!”
“什么?!为什么不行——啊,我是说,就算我真有暗恋对象——当然我现在没有!绝对没有!”炭治郎徒劳地试图用他令人绝望的撒谎能力摆脱嫌疑。
他绝不能让朋友们——甚至全校任何人——知道他对某位老师萌生了爱意。这不仅不合规矩,还可能给他和义勇惹上大麻烦。尽管这份感情早已浓烈到让他这段时间上课走神、心神不宁,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假装它不存在。
可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真的越来越难了。大约一个月前,他和义勇一起在校外吃了鲑鱼萝卜。自那以后,炭治郎的心思就从少年情愫演变为了痴情傻瓜。
热气腾腾的料理端上来时,他再次看到了义勇的笑容,但不再是车站外那抹温柔的浅笑,这次的笑容带着点傻气。
这个人冰冷的外表下藏着温柔善良的本性。
那次吃饭之后,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些,但义勇只在离开校园时才会稍稍卸下防备。炭治郎渐渐了解到,义勇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永远做得不够多;也觉得人与人终将各奔东西,与其投入感情,不如早早疏离。
炭治郎竭力安抚他:封闭自己才更孤独。虽然不确定那些话是否真正传达到了,但义勇似乎有些动容,至少他看起来很感激炭治郎愿意这样陪伴他。
他还发现了一些关于义勇的小细节,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当义勇走神时,那双眼睛会蒙上一层茫然又柔软的光晕。他的头发末端硬得像小刀片一样(夸张地说,简直能刺穿皮肤),所以总是束在脑后。每次一起外出吃饭时,义勇都会主动承担所有费用,饭后他甚至会一路把炭治郎送到车站月台,直到列车开动才转身离开。
炭治郎开始时常从家里带些小点心给义勇,大多是课间或清晨上学前,趁人不注意塞给他。可惜的是义勇那些难得的笑容似乎只在校外才会出现。不过炭治郎并不介意,因为这意味着那些笑容、那些轻柔的语调,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而且义勇温柔说话时的声音真的很性感。
“因为你不能在我之前交到女朋友,就这样!你要敢先我一步脱单,我立马从学校楼顶跳下去!”善逸大喊大叫道。
“也许你该先别再一直求着祢豆子嫁给你。”炭治郎冷笑一声,语气里流露出只有兄长才能理解的保护欲。自从他们成为朋友以来,善逸就一直对他的妹妹展开追求。
“刚才富冈因为你偷看女生揍你,那场面可真够搞笑的。你活该挨揍!”伊之助哈哈大笑。炭治郎知道,伊之助每次看到善逸吃瘪,总会露出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噫呀——!!!他简直是恶魔!我真的好怕他,说不定哪天早上我一拉开窗帘,他就站在那儿等着揍我,只因为我的刷牙姿势不对!”善逸浑身颤抖。
“他没那么可怕。”炭治郎撅着嘴反驳。
“对啊,他人其实挺帅的。”伊之助难得附和。
炭治郎肩膀微微一颤,胃里泛起一阵暖洋洋的悸动。是啊,义勇老师真的很棒。英俊、强大、勤奋,又温柔……
“炭治郎!”
伊之助突然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把他从幻想中拽了出来。最令他不安的是伊之助竟然喊对了他的名字,这通常意味着事态不妙。
他顺着伊之助示意的方向望向门口。
祢豆子站在那里。
而且在哭。
炭治郎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午饭和朋友都顾不上,直奔妹妹而去。
“祢豆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他焦急地上下打量她。他注意到妹妹紧蹙的眉间透着愤怒,眼眶里却盈满泪水——那是被压抑的无力感催出的泪。
“没、没受伤……只是……”她抽抽搭搭地哽咽着,这让炭治郎的心都揪起来了。看到祢豆子哭,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事。他宁愿把自己绑在铁轨上,让新干线碾成碎片,也不愿听见她的哭声。
“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确认妹妹身体没有受伤后,炭治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抚着。善逸和伊之助也围了过来。善逸满脸忧伤,眼眶里甚至也泛起了泪花。
“那太不公平了……”祢豆子抽噎着说,“不死川老师对我的一个朋友特别凶。她昨天明明交了作业,但也许是弄丢了,没能找见,不死川老师就发火,斥责她撒谎。我忍不住说了句‘您这样对她不公平’,结果他威胁说如果我再插嘴,就要停我的课。”
炭治郎瞬间感到一阵怒火冲上心头。他和不死川老师早先就起过冲突,说实话,在那位老师面前,谁都容易惹上麻烦,偏偏炭治郎还有个毛病:他只要不认同对方的行为,就一定会顶回去。因此他和数学老师经常谁也不让着谁,这种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他向祢豆子发火绝非偶然,因为他知道祢豆子是自己的妹妹。
“……这根本不公平!他不该这样!老师怎么能这样对待学生?怎么能这样欺负人!”祢豆子紧紧攥着哥哥的制服,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炭治郎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任她宣泄情绪,直到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红肿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手。
他没告诉祢豆子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找那位数学老师理论。
—
炭治郎本没打算气到威胁要揍人,但他当时太不理智,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他向来是个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人。
这句威胁直接把他送进了校长办公室。他坐在等候区,脚踝交叉,头微微低垂,脸上带着几分羞愧——但不是因为威胁老师,而是怕让父母失望。说真的,谁都不能动他妹妹一根手指。为祢豆子出头,他从不觉得后悔。
可这件事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他可能会被停课,甚至被开除。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被告知自己的孩子惹了大麻烦。父母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只为维持一个安稳的家,再攒点钱供他和祢豆子上大学。他实在不敢想象他们脸上会露出那种失望又心碎的表情。
太蠢了。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不死川就站在房间另一头,炭治郎特意挑了离他最远的座位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都在等校长做出最终裁决。
突然,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炭治郎猛地吸了一口气,脊背瞬间挺直。
是义勇老师。
从他与炭治郎目光相接时那微微一怔的神情来看,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哈,你这次出现在这又是因为什么?又要停哪个学生的课?”不死川讥讽道。
炭治郎没说话,只悄悄观察义勇的表情。关于义勇会因学生能力不足就建议其停课的传闻,他一直不确定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考虑到自己和数学老师当前的紧张关系,若是纯粹出于报复心理,炭治郎倒是很乐意站在义勇那边。
“宇髄让我来的,”义勇语气平淡,“他说他听到些事,觉得我该知道。”
“听到什么?你那个小跟班(译者注:原文是little pet,大家理解成小宠物/跟屁虫也行,总之这里是比较贬义的意思)冲进教室,嚷嚷着要动手打人!宇髓那混蛋以为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炭治郎听到这个绰号时猛地一惊。他讨厌这个词里渗出的恶意,仿佛自己与义勇的羁绊都蒙上了耻辱的污渍。他实在无法忍受。
“我不知道。我又没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只是按他说的来了而已。”义勇解释时带着一丝恼怒的无奈,仿佛对必须解释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感到烦躁,这情形倒有些滑稽。
“关你屁事,富冈!你不能仗着——”
不死川的话在校长产屋敷走进房间时戛然而止。炭治郎震惊不已。竟有人能让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师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敬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下午好,富冈。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他是来偷听的。”不死川冷笑。
“我想为灶门求情。”
什么?
炭治郎难以置信地望向义勇。他是不是听错了?义勇竟然在替他辩护?而且还在对抗自己的同事?
“哎呀,真是骑士精神啊。”校长微微一笑。
“不,这太越界了!”
“请稍等一下。”校长抬手制止了不死川的爆发。等对方安静下来,他转向炭治郎。少年在那道目光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灶门君,你威胁了老师。即便你的动机高尚,我也必须予以惩戒。本校不能容忍学生如此行事。”
炭治郎胃里一阵翻腾。
来了。
他要被开除了。
恐惧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只能默默在心里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来为他负责。”
炭治郎猛地抬头,眼里既有惊惧,又燃起一丝不敢确认的希望。他还没彻底明白义勇究竟打算做什么,但能感受到对方在保护他。房间里一片死寂。显然,感到震惊的不止他一个。
“我来为他负责。”义勇重复了一遍,神情依旧平静而坚定。
不死川的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掉了。
“我会每周对他进行纪律督导。如果他再犯,我会承担责任辞去职务。”
“等等!”炭治郎急切地开口,身体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
“你疯了吗?”不死川审视着他。炭治郎难以置信他竟要做到这一步。
“好了,富冈。”校长产屋敷语气轻缓,“为一个学生赌上你的职业生涯固然崇高,但实在不必如此。”炭治郎在此之前从未近距离见过校长,对方身上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平静下来。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接受你的提议,由你来照看灶门君。”
炭治郎试图眨眼以止住涌上眼眶的泪水,却慢了一拍,这个动作反而让泪水夺眶而出。义勇老师刚刚为了他,差点搭上自己的工作。明明犯错的是他,骂老师的是他,扬言要揍人的也是他。他才是那个惹是生非的坏学生,可义勇却依然选择保护他。
“校长,请恕我直言!这完全违反师生礼仪!他在偏袒特定的学生,这根本不专业!”数学老师恶狠狠地反驳。
“这话可真像那个欺负学生的不专业人士说的。”义勇冷冷回击。
“哦——你真想在这撕破脸是吧,你这个伪君子?!”
“到此为止。”校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请两位各自回去履职吧。还有灶门君,我的孩子。”那位散发着令人安心气息的校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谨慎,甚至隐约透着警告的意味,瞬间吸引了炭治郎的注意力。
“是?”
“今后不要再威胁老师了。无论如何,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你们好。”
炭治郎因获得如此宽恕而被深深触动,低头鞠躬道:“是,校长。”
三人沉默地走出校长办公室。数学老师余怒未消,根本不愿与他们同行,径直转身消失在最近的楼梯口。
炭治郎心想,这个人似乎大多数时候表达情感的方式都是在生气。唉,还是暂时不要再和他接触为好。
炭治郎默默跟在义勇身后,穿过空荡的走廊,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此刻他心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愧疚、感激、忐忑不安,甚至还有几分爱意。而感激似乎是这些情绪里最安全、也最容易说出口的那个。
“谢谢您。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感谢您。”他低声嗫嚅着,声音里满是无措。他早已对义勇倾心不已,可此刻这份恩情太过沉重,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自己复杂的内心。义勇还没回应,他甚至猜不透对方现在是否在生气。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义勇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炭治郎吓得缩了缩身子。
“从现在起,你只需听从我的每一句话,不许有半点质疑。”义勇用惯常的训诫语气开口,让炭治郎顿时僵在原地。
“我让你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卫生,你就得留。我让你更用功读书,你就得读。我让你乖乖坐去长椅上处理你那流血的鼻子,你也得照做。”义勇命令道。他大概是在说之前的比赛中,炭治郎即使满脸鲜血也不肯下场休息的事。当时他执意坚持是因为队伍距离获胜仅差一分,结果因为不服从命令,后续造成了很多麻烦。
“你在有些事情上总不守规矩。但如果你想顺利毕业,就得听老师的话。还有,你需要学会不暴露出弱点,才能在社会上赢得尊重。今天你输给不死川,正是因为你失控了,反应太过冲动。所以若想好好感谢我,就努力做个更好的学生。”
炭治郎感觉眼泪又涌了上来。义勇虽然在训斥他,但炭治郎明白那些话语都带着深意。义勇在担心他,试图帮助他。
义勇在责备他,可他知道,这些话不是惩罚,是真切的关心。这是种来自年长者的严厉的爱,刺穿了他那层少年人才有的、坚不可摧的天真幻觉——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必须得学会更明智地做出抉择,今天的教训已经足够清楚了。
义勇替他挡下了父母和祢豆子眼中可能浮现的失望,炭治郎对这份指引和维护感激不尽。最令他如释重负的是,尽管犯下过错,自己仍被允许继续在这所学校就读。这份宽慰化作泪水,顺着扬起的嘴角滑落。当他试图用袖子擦拭泪水时,空荡的走廊里正回响着他压抑的抽泣声。
“给。”义勇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小包纸巾递过去。“别用校服擦。”
“谢谢……”炭治郎鼻音浓重,声音微颤。他接过纸巾,仔细擦了擦眼睛和还在流的鼻涕。
然后,他抬起头,崇拜地望着老师,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仿佛眼前这个人就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存在。如果此刻他试着亲吻老师会怎样?他们身处空荡的走廊,若炭治郎再大胆些,或许真会冒险一试。他是如此渴望。
虽然没有胆量真的去亲吻,但至少没什么能阻拦他给老师一个拥抱。
他往前踉跄一步,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义勇老师的腰,脸颊轻轻贴上他颈侧的发梢,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感激真正传达出去。
“真的太感谢您了,”他反复说着,用纸巾擦拭着脸上湿漉漉的痕迹,鼻音仍未消散,“我一定会成为您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义勇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那头乱糟糟的红棕色头发,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
炭治郎第四次想亲吻义勇,是在暑假。
今年七月末的天气异常炎热,潮湿的空气里隐约有蝉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同学们有的去参加夏令营,有的回了老家,也有的开始打暑期工。炭治郎最爱夏天。他钟情于漫长的夏日,喜欢那种从他睁眼那一刻起,阳光就洒满整个世界的漫长白昼。很多人厌恶酷暑,更有人为需要在这种天气预防中暑而苦恼,但炭治郎仿佛在烈日下焕发生机,阳光几乎成了他的能量源泉。每年九月开学时,他那身晒得比以往更深的肤色总昭示着在烈日下度过的时光。
整个春季和夏季学期——也就是学年的最后两个学期——炭治郎都在为冲撞老师的事接受惩罚。而义勇一点也没手软,让他每天都挥汗如雨。他几乎什么都干:清理体育器材、布置田径场地、解开缠成一团的网具,甚至亲手缝补破损的棒球手套。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时间和朋友们相处了,完成这些,他就得赶去面包店打工。下班后的夜晚时间则全数耗在写作业上。
虽然听起来挺可怕,但实际情况没那么糟糕,事实上炭治郎还挺享受的。辛苦的付出带来了回报,他得以和义勇老师共处更多时光。
具体是多久?答案是每天至少多出两小时——从早上刚到学校开始,放学后还要多留一小时,这意味着他每天的校园生活都始于体育老师,终于体育老师。没过多久,待在他身边便成了炭治郎生活中新的常态。
所以当暑假真正来临时,炭治郎才觉得如此难以适应。他感觉胸口像是被挖开一个巨大的空洞,让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落情绪。有时一整个小时过去,他才猛然发觉自己一直在盯着天花板发呆。失去那套熟悉的日常作息,他整个人都乱了套。
不,真正令他难以承受的是失去富冈义勇的陪伴。每当想起不知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再见面,炭治郎的心中便泛起阵阵刺痛。
义勇对他要求严格,但却从不让他亏待自己,总提醒他要多喝水、按时吃饭。要是他做得特别好,义勇还会轻轻摸摸他的头;要是他格外努力,甚至会准他提前收工。
义勇恪守对校长的承诺,始终尽心看护着炭治郎。当炭治郎带着东西埋头往前冲,差点一头撞上柱子时,是义勇用尖锐的哨响及时阻拦了惨剧发生;某次体育课上,他差点和自己的网球搭档迎面相撞,义勇一声厉喝让他猛然回神;还有一次,他在楼梯上脚下一滑,眼看要跌进一群毫无防备的女生中间,幸好义勇伸手将他拽了回来。
这些管束非但没有让炭治郎感到压抑,反而让他安心。他喜欢贴近对方,近到能闻到义勇身上淡淡的男士沐浴露或洗发水的香气。
更让他暗自得意的是,唯有自己能肆无忌惮地称呼他“义勇老师”。每当他人试图效仿时,轻则挨训,重则脑袋挨上一击篮球作为惩罚。可当炭治郎在体育馆另一端高喊他的名字时,义勇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是的,他真的很享受这一点。他甚至暗暗期盼命运能再施舍一点恩惠,让他明年——也就是高三那年——还能继续待在义勇身边。
他喜欢和他聊些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答案是黑巧),喜欢什么宠物(是猫,他不擅长和狗相处),甚至问他在一天结束后会做些什么(通常是继续工作或者看书)。不过,他们只有独处时才会这样闲聊。
这份难以忍受的思念最终促使他在暑假邀请义勇共进午餐。
炭治郎:
我五分钟后到!(b ᵔ▽ᵔ)b
刚下电车,他就把消息发了出去。一起出去吃午餐是他提的主意,而地点和吃什么则是义勇选的,他们决定去位于两人住址之间的街区吃日本冷面(Hiyashi Chuka)。
如果炭治郎稍微往上翻看他与义勇的聊天记录(其实他经常这么做),就能看到对方在7月14日那天发来的生日祝福。每次看到那条消息,他都会忍不住傻笑起来。
几个月前他和体育老师交换了联系方式,那时炭治郎需要一大早去学校完成惩罚任务,得有人替他开门。他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听到手机提示音响起,看到屏幕上跳出“富冈义勇”的名字时,那种心跳加速、多巴胺冲击全身的感觉。
—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炭治郎没理善逸的问题,只顾着在地板上翻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伊之助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查看。祢豆子和善逸立刻凑到他肩后,急切地盯着屏幕,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让炭治郎突然高兴成这样。
剩了些蛋糕屑的空盘子堆在房间里,因为炭治郎刚刚突然的大喊,屏幕上的任天堂大乱斗被暂停了。
“哦……你陷得可真深啊。”善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才没有。”炭治郎把脸埋进手掌里嘟囔。
“真的有。”
“才——没——有!”他否认得更用力了。
“哥哥,你脸红了。”祢豆子指出。
“我没有!”他赶紧用两只手捂住整张脸,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但他确实脸红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烫得吓人。
—
是的,他真的陷得很深。非常、非常深。
最终他还是向朋友们坦白了自己的心意。结果他们说早就看出来了。他还得从伊之助手里抢回手机,生怕这家伙手滑回一句什么尴尬又露骨的话。
其实那条消息很简单,就是一句普通的生日祝福,不多不少,可却是他那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真正让他心动的其实不是内容,而是义勇竟然记得他的生日,还愿意花心思发消息给他。
—
“他喜欢男生吗?”
“我……其实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啊!在你爱上他之前就得搞清楚!万一他拒绝你,告诉你他只喜欢女生,你的心会碎成渣的!”善逸认真地说。
“他说得对,哥哥。你要小心点,我只是不想你受伤。”祢豆子担忧地看着他。
妹妹的关心既温暖又扎心。他知道,他们说得没错。
“话说回来,你自己到底喜欢哪种?”善逸追问。
“就是……”
“直说吧!你是喜欢阴茎还是喜欢阴道?”伊之助毫不客气,用粗俗直白的语言发问。
“也可能都喜欢啊。”祢豆子小声补充,但这根本帮不上忙。
“停!天啊求你们别说了,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是说……我觉得我喜欢女生,但也好像有点喜欢男生?可能吧。不过义勇老师是我唯一心动过的男生,我大概还是喜欢女生的……但也许只是我在自欺欺人?我真的不清楚。”炭治郎撅着嘴,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觉得无一郎君喜欢你。”
“他有吗?”
“挺明显的吧。他看起来对富冈老师很不爽,就因为嫉妒。”
啊。这下之前发生的有些事说得通了。
“至少无一郎君跟你年纪差不多。嗯,小一岁,但好歹是同龄人……”
—
朋友们说得有道理,他不该在这段感情上投入太多。义勇不仅是老师,而且极有可能会拒绝他——毕竟接受这份感情会引发丑闻。他心里清楚,放任这份感情生长是错的。可它就是……太美妙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该放弃这份心意。与义勇在一起让他感到幸福,炭治郎渴望这份幸福能永远以这样简单纯粹的形式持续下去。
炭治郎一眼就看见了在车站出口处等他的义勇。他立刻喊出声,小跑着迎上去。义勇今天穿了件宽松透气的白色短袖衬衫,下摆随意地半扎进蓝灰色牛仔裤里,头发也束成了高马尾,不像平时那样凌乱地垂在后颈。相比之下,炭治郎穿着牛仔材质的百慕大短裤(译者注:指长度约到膝上方2-3 cm,款式随性休闲的短裤)、运动鞋,还有一件oversize的印花T恤,显得格外随意。
天哪,义勇手腕上那块风格硬派的运动腕表(译者注:chunky watch通常指风格偏向户外/探险的手表)平时看起来应该没那么性感吧,还有衬衫最上面那颗没扣的纽扣也不该这么撩人。义勇好帅。他真的是太帅了。
“好久不见!”炭治郎欢快地打招呼,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啊。”义勇轻声回应,似乎也很高兴见到他。
这明明不是约会,可炭治郎却紧张得像第一次约心上人私会的少年。
“所以,义勇老sh…”他突然卡住。不在学校,“老师”这个称呼忽然显得格格不入。
“…先生?”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试探。
义勇的表情微微一顿,似乎在消化这个称呼的变化。
“嗯,现在这样叫确实更合适。”
“耶!义勇先生!!”炭治郎欢呼出声,差点把义勇吓一跳。他高兴得原地蹦跶,就像有人刚刚告诉他今天是他的生日一样。虽然这仍是一个敬称,但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逐渐靠近彼此。
天哪,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念义勇。
走在路上,炭治郎轻松地用闲聊填满沉默。毕竟他有太多事想告诉他:面包店的新品、朋友们的近况、自己最近迷上的爱好、暑假作业的进度、意外飞进窗内的小鸟,还有某天早上他不小心踩到的那只甲虫。
义勇神情平静温和,并不介意炭治郎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更像是个天生的倾听者。离开教师权威的身份后,炭治郎发现,义勇其实温顺得像只家猫。
他还了解到,义勇不喜欢辣的食物。当他们并肩坐在拉面店里时,炭治郎高兴地给自己那份添加了香辣虾和红辣椒,义勇却点了最普通、最清淡的那一款。被追问之下,他才坦白:自己受不了任何会让舌头发烫的东西(猫舌)。
之前的相处中,炭治郎得知义勇偏爱咸香口味的食物。他最喜欢面包店的肉沫小餐包,虽然义勇从没明说,但每次炭治郎一大早拎着一小袋包子出现,他的脸色就会变得更明亮一点。他总是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着炭治郎进行体能训练测试。
“快看!快看他们家的黑糖珍珠冰淇淋!”炭治郎兴奋地把菜单举在脸前转向义勇,指着那张照片——草莓粉与香芋紫交织的冰淇淋球上装饰着黑糖珍珠和鲜奶油。
“想吃吗?”义勇问。
炭治郎缩回座位,有些腼腆。他当然想吃,可义勇已经请他吃午饭了,再开口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请你吃也没关系。”
“真的?可以吗?”
“如果我不愿意,就不会问了。”
炭治郎顿时笑逐颜开,下意识把菜单抱在胸前。他立刻点了餐,冰淇淋很快被端上桌。只尝了一口,他就忍不住发出幸福的喟叹:“好好吃!”
义勇微微歪头,眼神柔和地看着他。炭治郎注意到这个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义勇先生也尝一口!”
他舀起满满一勺,将手臂伸到义勇面前。义勇眨了眨眼,愣住了。
“哎呀,快点嘛!要滴下来啦!”
在他的催促下,义勇终于微微前倾,低头含住了勺子。
炭治郎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令人沉醉的一刻,他亲眼看着义勇的嘴唇轻轻裹住自己刚刚用过的勺子。义勇松开嘴,慢条斯理地嚼着软糯的珍珠,他只是微微点头,随后说了声简短的“好吃”作为评价。
嗯。是的。很好吃。
炭治郎迫不及待地舀起下一勺。当勺底触碰到舌尖时,一阵满足的悸动如同电流般沿着脊背蔓延开来——这把勺子两秒前还在义勇的嘴里,他们刚刚完成了间接接吻。
想到这点,炭治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让勺子在嘴里多停留了几秒钟。
当发现义勇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时,他耸耸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午餐时间结束得太快,炭治郎便提议去河边的公园散步。途中他们偶然发现了一家卖冰镇柠檬水的小摊,仍然是义勇付钱,这次炭治郎没再推辞。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张长椅,坐在几棵高大树木的浓荫下慢慢啜饮冰凉的饮料。炭治郎在宁静的气氛中意识到,此刻不必用言语填满每个瞬间,只需安安静静地与人相伴,享受这份相处的时光便足矣。
这种感觉很舒服,义勇似乎也很享受。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河水轻柔的流淌声,和树叶被夏日微风吹过发出的沙沙声。炭治郎放松下来,小口喝着柠檬水,双腿轻轻前后摇晃。
这真像是一场情侣间的约会。
他忍不住偷偷侧眼看向身旁年长的男人。当义勇转过头来时,炭治郎羞涩地笑了笑,又迅速把脸转回前方。胸口涌起一阵微妙的躁动,让他不自觉咬住吸管尖端。此刻四下无人,这里位置足够偏远,不用担心会有熟人会认出他们。在这片静谧之中,仿佛一切都恰到好处。
就是现在了,他心想。
他又飞快地瞥了义勇一眼,思索该如何抓住这一刻的时机。他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他鼓起勇气,轻轻将头靠在义勇的肩上。
接下来的几秒仿佛被拉得极长,炭治郎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反应。但义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动一下。于是他把这当作默许,真是个好兆头。
真好。从义勇那里得到的,绝对是好的。他挪近了些,脸颊在对方肩头轻轻蹭着。这似乎触到了义勇内心的某个临界点,让他试探性地歪过头,将自己的额角缓缓抵在了炭治郎的头顶。
炭治郎的心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愿意就这样待上几个小时,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义勇的头发轻柔拂过他的额前。义勇的头靠在他的太阳穴上,触感非常舒服。他皮肤的温度与传递来的气息令人安心,像夏日午后晒过的棉布,干净又温柔。
一切都太完美了。
他不知道他们这样依偎了多久,当炭治郎微微睁开眼睛时,杯中的冰块融化了一半,在木椅上留下一圈水渍。义勇一定是在他快要睡着时抬起了头。
他明白这样的时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可即便如此,一切结束得还是太快了。他渴望沉入义勇的体温,任意识流淌至梦乡。他渴望用双臂环住这个男人,感知他的气息。他渴望知道对方的心跳声在自己耳畔响起时究竟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正在坠入对义勇的爱恋中,而且坠得很快,很深。
“我们该回去了。”义勇轻声说。
“我不想走。”炭治郎立刻回答。
“总得回去的……”
“不要。”
“炭治郎……”
“求你了,再等一会儿,”炭治郎近乎哀求地开口,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义勇的衣袖,因为他需要他,他爱他。
他感觉仿佛等了一辈子才换来此刻的靠近,而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又要被夺走了。
还要再等多久才能有下一次机会如此贴近义勇?还要再克制多少次伸手触碰的冲动?在这里,四下无人,没有目光审视,没有身份阻隔,炭治郎无需强忍触碰的冲动。这是他第一次能毫无负担地伸手触碰义勇。
“就再一会儿,好吗?”
义勇神色纠结。炭治郎知道他也不愿离开。那双海洋般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仿佛有什么在翻涌。像是平静湖面下,涟漪正一圈圈扩大,快要冲垮名为“自持”的堤岸。
“好吧。”他终于妥协。炭治郎如释重负地笑了,重新把头靠回义勇肩上。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义勇问道。
“不确定。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你。”
“嗯。”
炭治郎沉默着思索起来。义勇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或许该做点不用交谈太多的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猛地抬起头。
“我们可以去看电影!”
—
“太精彩了!”
“是吗?”
“恶鬼突然冒出来的时候,武士们‘唰——’一下就拔刀了,你不觉得超激动吗?我完全没预料到,我还以为恶鬼已经死了呢!结果它的头居然又长了出来,嘴里还挑衅地嚷嚷着‘呀嘞呀嘞’什么的!”炭治郎兴致勃勃地重现着电影里的场景。
“我没觉得它死了。”
“咦——真的吗?!我明明确定它已经死了!”
“没有。镜头根本没拍到它真正死亡的画面,这通常是电影制造悬念的手法。而且,那时候电影还剩那么长时间,冲突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义勇一边解释,一边用拇指勾着腰带环,步伐从容地走在精力过剩的少年身旁。
“但也可能是新冒出来的恶魔啊!或者他妹妹其实一直都在为那个大反派做事!”
“或许吧。”义勇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肯定更喜欢悬疑片或者恐怖片,对吧?”炭治郎悄悄将手探进义勇弯曲的手肘内侧。
“嗯……其实更偏向爱情片。”
“你喜欢爱情电影?!”
“是啊?”义勇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震惊的少年。
“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喜欢浪漫电影的类型啊,我做梦都想不到。”
“爱情片很美好。恐怖题材太套路,悬疑故事固然有趣,但爱情故事也别具一格。我喜欢那种‘命中注定遇见某个人’的感觉,尽管现实中并不存在这种事。但看电影时能进入一个让这种事成为可能的世界,挺不错的。”
“你是说像灵魂伴侣那样?”
“嗯,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炭治郎的脸颊变得滚烫,目光慌乱地垂到两人脚边。原来义勇私下是个浪漫的人。他喜欢爱情电影,喜欢看灵魂伴侣彼此寻觅的故事。炭治郎一直知道义勇内心深处是个柔软的人,但眼下的情况几乎超出了少年那颗充满爱意的心所能承受的范围。
“可惜现实里没有红线让我们与命中注定的人相连。”他若有所思地说,手指在义勇手臂上微微收紧。
“某种意义上,没有反而更好。能自主选择伴侣才是真正的自由。”
“我也觉得这样更好。但也许在一个有命运红线设定的世界里,你还是会选那个人,因为你注定要选择ta。但那样的话……那还算自由意志吗?还是说,我们其实只是沿着既定的命运走,却误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可如果那是注定的,那就不是自由意志。诶?但它又确实是……”炭治郎把自己绕晕了。他皱着眉,明显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义勇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把它说得太复杂了。”
“是啊,我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炭治郎嘟着嘴,一脸懊恼。
“我们是在讨论,究竟是自己选择伴侣好,还是命中注定相遇更好。”义勇提醒他。
“对!没错。我觉得我还是喜欢‘选择’。不管背后是不是命运在操控,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我认为是自己做的决定就行。”
“我同意。”
他们并肩而行,靠得很近,继续聊着电影。
刚刚看电影时,每当剧情平静下来,炭治郎就会把头轻轻靠回义勇肩上。
有一次,义勇甚至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按在扶手上。炭治郎主动翻过掌心,让他们的十指相扣。他喜欢义勇的手比自己的大一圈这点。
“啊——”
那刚走到影院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下雨了。而且是倾盆大雨。
仿佛天穹骤然撕裂,天河倒灌。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片刻后,雷声便轰然炸响,撕裂了整片天空。炭治郎猛地缩到义勇身侧,刺耳的轰鸣声在耳膜间剧烈震颤。
“搞什么啊?进来的时候明明还是大晴天!”他哀嚎道。
“我没带伞。”义勇说。
“我也没有。”
两人站在门内,一时无言,同样茫然。
显然,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冒雨冲去车站,路程大约需要10分钟。
“好吧,”炭治郎松开义勇的手臂,大步走到门前,“那就冲吧!”
淋湿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
可就在他伸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义勇立刻警觉起来。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炭治郎要干傻事前都是这副表情。
“你又要——”
“我们比赛跑过去吧!这样更快!”
“这主意蠢透了。”
“超棒的好吗!”
“不,一点都不!你——”
“好哦,准备……”
“炭治郎!”
“跑!”
炭治郎在义勇来得及阻止前猛地冲进暴雨中。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身上,积水溅湿了裤腿。几秒之内,他就浑身湿透。
“哇啊!好冷!!”他兴奋地大喊一声。
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出停车场后,炭治郎回头瞥了一眼,确认义勇是否跟在身后。
义勇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炭治郎既惊讶又兴奋地尖叫起来。
他脚下踉跄,被义勇一把扣住手腕,但他又猛地挣脱开来,继续往前狂奔,试图拉开距离。虽然胜算渺茫,但少年仍决心一试。
雨水遮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模糊。可年轻身体里奔涌的肾上腺素推着他向前跑,他腾空跃过路边的自行车架时鞋底居然没打滑,简直是奇迹。
体力与速度都更胜一筹的义勇很快追上灵活的少年,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娴熟地将人拽回来。
炭治郎嚷嚷着试图挣脱:“耍赖!”
“过来,你这个疯小子!”
“我不要!这是耍赖!!”
炭治郎双腿乱蹬,又喊又笑,活像在嬉闹打闹。义勇干脆一把将乱扑腾的少年按进怀里,强行拖离主路,躲到旁边小楼屋檐下的遮蔽处。
“雨天路面很滑你不知道吗,笨蛋!你要是跌倒,脑袋磕在人行道上怎么办?出了意外我可能得送你去医院!”义勇厉声训斥,可炭治郎还在笑个不停。
“但是有义勇先生在啊!你会在我摔伤之前接住我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义勇吼他。
“我在听,我在听!但很有趣!我喜欢你追我的样子。”
“你这小——”义勇无奈地叹了口气,“天啊,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炭治郎根本控制不住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
“那就别放手,一直抱着我好了。”
浓得化不开沉默笼罩了他们,凝结着所有至今未曾言明的心事。义勇缓缓放松了钳制他的手臂,可炭治郎没有顺势离开,反而将后背更紧地贴进那副宽阔温热的胸膛里。
他的手覆在义勇扣住他腰侧的大手上,指尖轻轻蹭过对方的指节。义勇的手掌宽厚而有力,那是多年坚持体育训练的结果。炭治郎怔怔望着两人手掌的大小差异,如此直观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让一股滚烫的悸动直坠他的腹底。
他咬着嘴唇,慢慢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义勇浑身湿透,白衬衫因此变得透明,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肩背与胸膛上。炭治郎能清晰地看到那结实完美的胸肌轮廓,仿佛衬衫布料已不复存在。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义勇俊朗的脸庞上。
他们靠得太近了,以至于炭治郎能感受到义勇炽热而急促的呼吸扑打在自己额前。
雨水冰冷刺骨,而义勇却如此灼热温暖。
他抬起手,轻轻按上义勇的胸口,这般触碰便足以令义勇的呼吸骤然凝滞。欲望氤氲的褚红色眼眸沿着那人宽阔的颈项游移,掠过绷紧的下颌线,最终定格在义勇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里。他美得令人窒息,惊艳绝伦。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正用他全部的存在牵动着炭治郎的心弦,点燃他体内最原始纯粹的欲望之火。
两人的唇都因急促的喘息微微张开。天啊,他好想吻他——而且很明显,义勇也有着同样的渴望。
义勇微微偏头,接着缓缓俯身。
义勇就要吻他了。
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冰冷可怕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让炭治郎猛然清醒。
义勇可能会失去工作。
他可能会被开除——这都是因为炭治郎一直在诱惑他。
即使炭治郎因此被停学,但他终究能重返校园,继续升学、走向未来。但义勇呢?他的人生可能会就此毁掉。承受后果的永远是义勇,而非炭治郎。如果有人产生误解,如果他们认定是义勇在占炭治郎便宜,他的名誉、事业,乃至毕生心血,都会因此被剥夺殆尽。
炭治郎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手捂住义勇的嘴,硬生生截断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义勇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对不起……我以为……”义勇立刻缩回手。
炭治郎伤到了他。
愧疚的热泪瞬间盈满炭治郎的眼眶,揪心的悲伤撕裂着他。
这太不公平了。
他此刻多想不管不顾地贴近那双唇,感受那份灼热,体会到紧拥这个男人、在共有的欲望中沉沦的滋味。他渴望义勇的呻吟、他的触碰,还有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唤他的名字。而他自己早已因这幻想浑身颤抖、心口发烫,灵魂叫嚣着想要更多。
炭治郎嘶哑地吸了口气,突然呜咽出声。他张开双臂猛地环住义勇腰身,将脸埋进那宽阔的胸膛里。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难过地开口,“我很喜欢你,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今天对我来说,本该是美梦成真的时刻……可就在你要吻我的那一刻,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会因此丢掉工作。如果被人知道,他们可能会向学校告发——要是你因此遭殃我真的会崩溃,我承受不了。我不能这么对你。我永远不想伤害你……”
他哭得很厉害,开始发出抽泣声。“可我真的好爱你,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你。我很久之前就想吻你了……但我不被允许肖想这个。”
两情相悦居然也会如此痛苦。直到义勇回应了这份心意,现实的沉重才将他压垮。这已不再是谁单方面的幻想,他们真的会陷入麻烦。他把头埋得更深,在义勇胸前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拒绝现实,留住那个未完成的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说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高亢与无助。
“炭治郎……”义勇声音低沉,将哭泣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将他的头轻轻托在自己胸前。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不,自私的是我。这几个月,我一直试图把你留在我身边,我……”
炭治郎一直没办法停止哭泣,这给了义勇时间来整理思绪。
“若你对我心存情愫,那都是我误导了你。”
“才不是!你没有误导我,我早就对你有感情了!”
“炭治郎,”义勇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甚至带了些上位者的威严,“该明白事理的人是我。我清楚你在做什么,却还是纵容了你。我本该一直推开你,可我太软弱,最终还是屈服了。你之所以会有这些感觉,是因为我不够坚强,没能抵抗住你……如果当初狠心拒绝你,你早就放下了。”
炭治郎猛地倒吸一口气。不,完全不是这样!
“别这么说。别……我的感情是我的!不是被你操控出来的,那是我的真情实感。我之所以喜欢你,是因为你真的很了不起。你一直照顾我,也照顾祢豆子。你明明那么关心别人,却总把自己关在一道墙后面,而我拼命想翻过去。
我第一次明确自己的心意,是在我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你对我微笑,甚至和我一起大笑。但其实更早之前——你第一次来面包店那天!你离开后我仍站在车站看着你渐行渐远。我明明没有理由冲出去找你,但就是感觉必须这么做,好像我非要看见你幸福的模样才行。”
炭治郎抽抽鼻子,试图擦去眼泪。义勇伸出拇指,轻轻抹过他哭红的眼角。义勇沉默片刻才开口回应。
“那次在面包店……我同样也感受到了些东西。当时我否认了这份心意,却无法移开视线。你就像太阳,温暖而明亮,吸引着所有人,让大家感到幸福。”
炭治郎的眼睛闪着希望的光芒:“真的吗?”
“嗯。”义勇歪着头,指尖温柔地拭去他下颌处凝结的泪珠。
“那天晚上其实是我的生日,所以我才约了姐姐见面。而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了我面包当礼物,那让我很开心。”
炭治郎泪眼婆娑地睁大眼睛惊呼:“那天是你的生日?!我本该让爸爸妈妈给你带个蛋糕的!!”
“那不重要。”
“生日当然重要了!我应该送你更好的东西,而不是放了一整天的蜜瓜包!明年我一定要亲手给你做蛋糕!天啊义勇先生,你真该多让人照顾你一点!”他大声抗议,一边用拳头捶打义勇的胸口,一边吸着鼻子,结果不小心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义勇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为他让出空间。
“抱歉……”炭治郎低声嗫嚅,“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彼此都有感觉,这不是好事吗?这证明你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
义勇眉头紧锁:“可我终究是你的老师。刚才是我一时失态,但这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它依然是禁忌。我们都不该继续下去。”
炭治郎低下头。是的,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早就明白了。听见义勇说出口也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容易接受。直面这个现实依然令人心痛。
“可是我收不回这些感情了。它们太强烈了,我没办法轻易抽离。”他悲伤地说。义勇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同。
但炭治郎心中仍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要是我不上学了呢?”炭治郎试探着提议。话音刚落,义勇的脸就因复杂的情绪而扭曲了。炭治郎意识到自己表达错误,慌忙改口解释:“呃、我是说等我毕业之后!不是辍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义勇紧绷的神情这才松缓下来,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等我毕业后,这就不算禁忌了。所以,要是我……”炭治郎话音未落,便满怀期待地抬眼望去。
义勇却目光闪烁着别开视线,神色挣扎。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你总是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我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我能在学校任职只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突然搬走了,需要人填补这个空缺。等你离开学校,尤其是去上大学之后,我就没什么可为你做的了。你的很多举动都令我惊叹,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超越我。若你暗示的正是我所想……那么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等待我这样的人身上。”
炭治郎胸口涌起一股混杂着沮丧与保护欲的情绪,他实在看不下去义勇这样贬低自己。
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把捧住义勇那张帅得不讲道理的脸,用力往中间挤,脸颊被捏得鼓起,连嘴唇都嘟成了鱼嘴的形状。炭治郎气鼓鼓地瞪着老师的眼睛,嘴撇得老高。
“别再这么贬低自己了!不准再这么说了!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坚强又努力!
因为你温柔又体贴!
因为你帅到我上课时总忍不住盯着你发呆!
因为你有全世界最好看的笑容!
你对学生严厉,也只是希望他们学会自律、保持健康!
你是个优秀又美好的人,完全配得上这份工作!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倒霉运气——偏偏是你的学生,而不是你的同龄人!否则我绝对会疯狂追求你!”
义勇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若不是两人之间压着千钧重的情感羁绊,这一幕大概会很搞笑。
“好、好的……”向来如大贤者一般沉稳的义勇,此刻竟像骤然失去重心般结巴起来。
“没错!”炭治郎严肃地点了点头。短暂的沉默后,他松开了捧着义勇脸颊的手。
然后,喜悦之情终于在他内心涌现,他先是轻哼一声,接着咯咯笑了起来。义勇也很快跟着露出笑容,尽管他们刚刚经历了剧烈的情绪起伏。
“你知道吗?”炭治郎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像是给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隙,“在电视节目里,这种时候雨就该停了,阳光会从云缝里照下来。”实际上雨下得还是和之前一样大。
“现实又不是动画。”
“有时候真希望它是。如果生活能变得可预测一点,我可能就不会哭得那么厉害了。这可是我第二次在你肩上哭了。”
“不,你还是会哭。你太容易心软了。”
“不过你知道吗,你也很容易心软——用你特有的方式!”
义勇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吧。”
“没关系啊。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轻柔,甚至带着点羞涩。此刻的气氛比先前轻松许多,某种无形的距离悄然消融,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靠近彼此。他们默契地达成共识:至少现在,这段关系不会有任何进展。但炭治郎并未因此感到悲伤,反而心潮澎湃,仿佛未来有什么美妙的事物在等待着他。
“所以……如果你愿意等我,当我毕业时,你愿意和我交往吗?”炭治郎轻轻将手贴上义勇的胸口。
义勇的手掌沿着炭治郎的手臂向上滑动。
“当然。”
———
炭治郎第五次想亲吻义勇,是在高三的情人节。严格来说那天义勇并没有吻炭治郎。
就在情人节的前一天,炭治郎的眉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眼睑上方肿得相当厉害,得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消肿。今年情人节你的脸可不会太上相了,真可惜。我很担心这会把想告白的女生吓跑呢。”忍用一种看似甜美的语气评论道,她正用抗菌凝胶处理炭治郎的伤口。
事情发生在篮球场上。炭治郎的班级当时正在打球,当球从篮网弹回时,他和另一名同学同时跳起争抢。眼看球要落到对方手中,炭治郎立刻冲上去拦截,结果一头撞上了对面球员。总体而言,炭治郎除了额头流血外倒没什么大碍(要知道,对方球员当场昏迷了一分钟),也许他真的有一颗石头脑袋。
他心里很愧疚。他并不是故意伤害同学的,只是偶尔在运动场上会变得特别争强好胜。义勇并未认定这是炭治郎的过错,体育运动中像这样的意外事故很常见。
他依稀记得受伤时耳边传来义勇急促的喊声:“快!拿点能止血的东西来!”
但他当时头晕目眩,血顺着眼睑往下淌,没能看见义勇直接扔下手中的活页夹,跨过整个体育馆奔向他的场面。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见过义勇慌成那样,看到连老师都乱了阵脚,在场的其他人更是如坐针毡。
这些细节都是玄弥搀扶着炭治郎走进保健室时讲的。
“才怪,反正也没人会向我表白!学校里还有更受欢迎的男生呢。”
“我可不这么认为。或许你该多留心些,有些人往往因为太害羞和害怕而不敢表露自己的感情,但如果给他们合适的时机,他们一定会行动。情人节正是表达这种感情的绝佳时刻。”
“您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炭治郎脸颊泛红,觉得忍肯定是在夸大其词。
忍两年前从这里毕业,凭借优异成绩获得了未来成为药剂师的资格。在众多实习选择中,她决定申请回到高中母校。大家都猜测这是因为她妹妹香奈乎正在学校就读,忍想离妹妹更近些。这想法真是暖心极了。
香奈乎也总说,即使她不再参加花艺社活动了,但每天能在校园里见到姐姐就让她感觉无比幸福。
“好吧,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忍意味深长地回答。
她处理完沾血的棉签,伸手去拿纱布。
“您会把情人节巧克力送给什么样的人呢?”炭治郎好奇地问。
忍是个出类拔萃的学生,更是位美丽又才华横溢的女性,她的品味必定无可挑剔。如果有人能得到她的青睐,肯定会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嗯……这是个好问题。”忍一边包扎一边回答,“我通常会给朋友们送友情巧克力,再给一些人义理巧克力,至于本命巧克力嘛……那种情况几乎不会出现哦。”忍的外表温婉可人,但那张嘴却锋利得很,性格也古灵精怪,有时带着一股狡黠的坏劲儿。
本命巧克力。
如果亲手把那种巧克力送给义勇,会是什么感觉?他知道有学生会给义勇送本命巧克力,如果炭治郎说自己一点都不嫉妒,那绝对是在说谎。
“呃……您以前……给老师送过巧克力吗?”炭治郎羞怯地移开视线,却仍能感觉到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正小心翼翼为他额头贴纱布的手指微微一顿。
“有过一次。”
“真的?给谁?”
“我才不告诉你呢,傻孩子。”忍笑着打趣。
会是谁呢?这当然是人家的私事,可炭治郎还是忍不住好奇,说不定他们还能因此找到共同话题呢。
“哇,你一定是很喜欢那位老师,所以才会送ta巧克力。”
“恰恰相反。”
“诶?”这下炭治郎更困惑了。为什么忍会把巧克力送给不喜欢的人?不怕对方误会吗?他皱着眉,嘴唇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那时候我才高二,还不懂事。现在的我可不会再那样做了。”
“啊……抱歉。”
“别放在心上,炭治郎君。不过你这份关心真可爱,我都能看到你脑袋上冒出的问号啦。”忍轻笑道,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炭治郎粲然一笑,他真的很喜欢忍。
“你和富冈先生看起来很亲近呢。”
炭治郎的呼吸骤然凝滞,他拼命不让自己露出震惊的神色。没事的,她只是随口一提,一定是这样!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啊,当然啦!他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这并非谎言,说起来倒也轻松。炭治郎知道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所以他必须格外小心。若有人直接问他是否对义勇有情意,那就完了,因为他根本编不出任何谎话,骗不了任何人。
正因如此,炭治郎决心说半真半假的谎言。只要话语中掺杂着真实的部分,便能自然地脱口而出。
“选他当最喜欢的老师,还挺特别的。”忍叹了口气。
“才不特别呢!他是个很棒的老师!身体健康多重要啊,你肯定知道的!人健康了,才会更快乐,活得更久!”炭治郎说得神采飞扬,完全不像刚撞破头的人。
她轻声笑了起来:“啊,大概是吧。”
“不过啊,炭治郎君,你跟谁都能处得来。我想说的是富冈先生似乎特别偏爱你,全校几乎都注意到了。”
炭治郎的心跳漏了一拍,仍努力维持微笑。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说。
他早已明白义勇喜欢他,光是笃定这一点,就让他满心雀跃。但唯有独自在房中紧紧抱住枕头时,才能把满心的欢喜偷偷释放出来。尽管如此,听见他人亲口说出这份心意,依然令人心头暖意融融。
自从那次电影院的约会后,他们开始频繁发消息。通常是在晚上炭治郎写作业时,偶尔也会在面包店工作时抽空闲聊。
有时他会给义勇发他觉得满意的烘焙成品图,或是自己和祢豆子的自拍。义勇只有在炭治郎再三央求下才会发照片,那些照片要么是一张角度诡异的糟糕自拍,要么是他泡的茶。如果图里能有义勇的手或脚入镜,炭治郎都觉得自己走运了。
大多数夜晚都以互相道晚安作为结束。偶尔,当炭治郎独自在家时,他可以打电话给义勇,听见他的声音。那些夜晚对他而言最为珍贵。
“搞定了!”忍将纱布在他头上固定妥当,“万幸不用缝针。今天剩下的课你还能上,只要别太逞强就行。”
“太好了,谢谢您帮我处理伤口。”
“今晚睡觉前,记得把纱布取下来,再涂点消毒药水。一定要用无菌棉签,知道吗?然后贴上这个。”她递给他几片厚实的敷贴,“明天应该就不会再流血了,到时候就不用包扎了。”
“明白,谢谢!”
忍转身收拾沾血的纸巾,并对操作台进行消毒。
“我猜有朋友还在外面等你呢。”她语气了然。
炭治郎好奇地探头张望,看见玄弥仍在等他,顿时眼睛一亮,同时善逸也刚刚赶到。
“嗨,忍学姐!”善逸带着雀跃的笑容挥手致意。忍甜甜地回以微笑,也向他挥了挥手。
“麻烦你们好好照顾炭治郎君哦,他还是学不会如何躲避危险呢。”
“我们可不敢保证。”玄弥嗤笑。说得好像他自己没挨过揍似的。
“我会的!我保证!”善逸立刻拍胸脯担保。
“那么炭治郎君?”
“是?”
忍这次露出了更真挚的笑容。“请照顾好富冈先生。”
炭治郎眨了眨眼,不确定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因为他真的很需要每个朋友的关心。”
……哎哟。
—
炭治郎得赶紧换回校服回去上课。跟两位朋友道了声歉,他便飞奔回更衣室。
从包里掏出手机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屏幕,意外发现义勇竟在上课时间发来了消息。
义勇:
没事吧?
他本该立刻冲去教室上课,可手指却完全不受控制地点开对话框,飞快回了过去。不守规矩的老师,上课时间还发信息给他。炭治郎边打字边忍不住偷笑。
炭治郎:
我没事!已经包扎好了~谢谢关心 <3
不过忍学姐说我今年情人节会变得很难看 (;△;)
最后一个字刚发出去,上课铃声就响起了,他一把将手机塞进书包,拔腿往教室狂奔。直到放学,他才看到义勇的回复。
义勇:
你不可能变得难看。
—
或许忍拥有某种预知能力,又或许炭治郎当真如众人所言般迟钝。总之,情人节当天,他竟在第一堂课前就收到了十位不同女孩送的巧克力。
他那张受伤肿胀的脸没能吓退任何人,这位高年级学生背包里的空间快装不下所有礼物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炭治郎早就习惯了善逸突如其来的爆发,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抬头冲金发少年灿烂一笑:“早上好!”
“别跟我说早上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座情人节巧克力山?早自习还没开始你就收到了——”
善逸戏剧性地停顿,开始数那些袋子和盒子。
“十一!十一位女生送的巧克力!!”
“啊,是十一个吗?我数错了,还以为只有十个呢。”
伊之助趁机抢过一盒巧克力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现在是十个了。”
“喂,还回来!那是别人用心做的!”
伊之助能把炭治郎惹恼的机会实在难得,他乐得不行,咧嘴坏笑,把盒子举到对方够不着的地方,即兴玩起了抢球游戏:“哦?那你要拿我怎么办啊,情人节王子(Valentine boy)?”
“等会儿我的午餐给你,快还回来!这些是礼物!”炭治郎紧追不舍。
“全部?”
“全部!”
“成交。”伊之助趁机又塞了一块巧克力进嘴里,才把半空的盒子递回去。
这场小闹剧平息后,香奈乎安静地在邻桌坐下,随口道了声早安。“炭治郎,你真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受女生欢迎吧?”
“忍学姐也这么说……”炭治郎皱眉,“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啊?”
香奈乎了然一笑:“你在体育方面很出色,几乎每场比赛都能获胜。你是个了不起的运动员,还非常努力,全校几乎只有你能跟上富冈老师的严苛要求。而且你现在还是剑道社的社长,女生们都喜欢为你的比赛加油。但更重要的是你心地善良,你总是笑着鼓励别人,让人看了就觉得充满干劲。很多女生做梦都想和你交往呢。”
炭治郎愣住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移开了目光。要是放在高一时,他大概会为这些话激动得彻夜难眠。那时他对香奈乎有过一段时间好感,但只是单方面的。
香奈乎坦白说她并不想谈恋爱,但也认真告诉他:“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所以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是朋友。
因为两人总呆在一起,常被同学误会成情侣,他们不得不反复澄清。毕竟学校里最耀眼的两位运动员经常形影不离,怎么可能不是情侣呢?
“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不过香奈乎,谢谢你这么看重我!我真的很高兴听你这么说。”炭治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香奈乎也回以微笑。她趁此机会把巧克力分给炭治郎和其他朋友。炭治郎表示白色情人节定会回礼。
“所有人回座位。”义勇走进教室宣布道。学生们立刻像听话的士兵一样停止闲聊,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分针刚跳过整点,义勇便在白板上写完了几条公告,随即转过身开始宣读通知。
“我接到通知要提醒大家,尽管——”
他突然停下说明,目光扫过炭治郎的课桌。炭治郎在那道审视的目光下浑身紧绷。
“灶门,你必须在上第一节课前妥善收好巧克力,不允许随身携带。”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而下。
“是的,老师!”
炭治郎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那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的塞进书包,有的放进抽屉。他被义勇刚刚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义勇这样对他说话了,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义勇先生到底怎么了?
—
“那、那个……灶门学长?”
炭治郎停下脚步,转身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啊!你是去年学园祭上女仆咖啡厅的主办人吧!”他笑着说道,女孩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你……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们的制服很可爱,蛋糕也特别好吃!”炭治郎由衷地夸赞,心里却因为想不起她的名字而悄悄愧疚。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女孩被鼓舞了,声音都轻快起来,“嗯,好吧……其实我找你是因为……”
炭治郎耐心等待着。他一眼就看出她藏在背后的手里攥着东西,那八成是巧克力。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他暗暗吸了口气,准备迎接又一场告白。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位向他表白的女生了。拒绝她们的感情让他深感愧疚,但他必须向她们坦诚:他的心早已属于别人。
就在此时,那个“别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几步之外。
“义、义勇老师!”他和女孩都被吓了一跳。
“灶门,跟我来。”
炭治郎在义勇和即将告白的女孩之间来回张望,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无法拒绝老师的要求,但眼看女孩就要说出重要的话,此刻离开实在不妥。
“呃,但是——”
“现在。”
这道命令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所有犹豫瞬间蒸发,他转身跟随老师离开,向女孩承诺稍后会来找她。
义勇一整天都有些不对劲。他向来擅长直接指出炭治郎的过失或不足,可今天,他似乎一直压抑着某种焦躁情绪,尤其是他刚刚还毫无理由地命令炭治郎做事,这太反常了。
炭治郎默默跟在老师身后,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体育馆旁那间僻静的办公室。
“发生什么了吗?”炭治郎的语气充满担忧。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放在义勇对面的椅子上。
他如今对义勇的办公室已相当熟悉。自从当上剑道社社长,他常来这儿和义勇一起处理文书并讨论活动安排,毕竟许多社团活动都需要获得体育老师的批准。而更多时候,他会趁机送些小点心过去,闲聊些琐碎日常。其他老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偶尔路过时看到炭治郎占据着义勇办公桌的一角,都不会感到意外。
不过连他自己都惊讶于高三这一年蹿高的速度。刚入学时,他的头顶才堪堪到义勇的肩膀;如今,青春期的猛长已近尾声,两人间只剩几厘米的差距。
义勇在办公桌旁来回踱步,手指烦躁地插进额发,将刘海向后捋去。“我……不太确定。”
“你不确定?”炭治郎复述道,随即凑近他,“是我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嗯,算是吧,是因为你,但又不是你的错。”
“哈?怎么可能?”炭治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忧虑与困惑交织成一股浓浓的焦虑。
义勇显得很懊恼,不是对炭治郎,而是对自己。“是因为今天……看到那么多学生向你告白。”
炭治郎反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他想,义勇确实会为此难过吧,甚至感到孤独。
“我很抱歉,没给你准备巧克力……我不确定该不该送,毕竟我们的关系还在保密阶段。而且我是男生,今天送巧克力会很奇怪吧?”
义勇的踱步戛然而止。
“但我可以在面包店做点什么!今晚烤好,明天一早就带到学校——”
“停,别说了。”炭治郎乖乖停下了,话卡在半空,眼巴巴地望着他。
“不是因为没收到你的巧克力,我对这种场合本就不太在意。”义勇双臂交叠,倚在窗台上,“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回应谁的心意?”
炭治郎的困惑仍未散去。他总觉得义勇还有话没说出口,像有一层薄雾遮住了真相。
“当然没有。除了你,我对谁都没那种感觉。从那个夏天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真奇怪。曾经让他脸红到说不出口的话,如今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份坦然源于他终于学会理解自己的心,耐心倾听它细微的低语。
“我明白。但只要想象你和别人在一起……”义勇的身体忽然绷紧,指节无意识掐进自己的手臂,唇角微微抽动,流露出厌恶与不安的气味。
炭治郎心头一震,迷雾散去,他明白了义勇的困扰。答案如此显而易见,他竟没能更早察觉。
“你在吃醋。”
义勇啧了一声,猛地别开脸,目光投向窗外某处。
炭治郎感到某种原始而炽热的情绪在他体内翻涌,唤醒了那些原本只敢在梦中上演的色情幻想:他被义勇死死按在这张书桌上,灼热的呼吸烫着耳垂,耳畔回荡着那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只因义勇嫉妒别的男人和他调情。
“你是在嫉妒自己的学生吗,义勇先生?怕他们抢走我对你的关注?”他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慢悠悠地坐上了义勇的办公桌沿。
“闭嘴。”义勇警告道。
炭治郎知道自己在玩火,可他偏要再往前一步。
“我知道你恨不得把我整个人都锁在你身边。”
“炭治郎……”又一声警告,这次语气更加严厉。
“等我毕业时,我给你的吻一定会让你惊叹。就剩两个半月了……我的初吻。”
话音未落,义勇眼中骤然燃起一簇火。他猛地欺身上前,双手狠狠扣住炭治郎的肩膀,目光灼得人发颤。炭治郎几乎以为他要当场夺走那个“初吻”,但下一秒,义勇的嘴唇径直探向他的颈侧。当尖锐的牙齿陷进敏感的皮肤时,炭治郎倒抽一口气,后颈瞬间炸开一片战栗。
义勇在那片皮肤上吮咬着,炭治郎的身体软下来,手指抖得不行。一股尖锐的麻痒感从脖颈蔓延开来,如蛇般蜿蜒着爬上炭治郎的下颌。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义勇占有欲十足的齿间剧烈跳动。那灼热而强势的唇舌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腹腔里翻滚着令人窒息的欢愉,逼得他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他恍惚间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义勇所掌控,命令他承受他带来的一切。
义勇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显然被这反应鼓舞了。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含住那片肌肤,这次啃咬得更狠、更深。
炭治郎彻底失控了。一声又高又软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义勇的衣襟,身体在对方怀里彻底融化,柔软地顺从着每一次蹂躏。
义勇在试图标记他。
那双紧扣肩膀的手是义勇仅存的克制。炭治郎清楚那双而温暖宽厚的大手有多想在他身上游走、探入衣摆、掐住他的臀部……啊,他多希望那双手能如愿以偿。
“别再撩拨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变成我的。”
强烈的欲望让他的小腹颤抖着绷紧。这本该是警告,可炭治郎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再多一点。逼他失控,让他继续下去。
压抑已久的欲念让那双瑰丽的蓝宝石眼眸愈发深邃,男人眼睑微垂,透出野兽般的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所有理智,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
就在他不停颤抖时,温柔的唇轻轻覆上刚才啃咬的地方,像一句无声的道歉。炭治郎没忍住,泄出一声委屈的喘息。随后,义勇开始替他整理凌乱的衣领与领带,试图遮住那片狼藉。
“好、好的……”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整个人陷入混乱中——刚刚发生的绝对是他此生经历过最色情的事。
脸颊滚烫得像要冒火,他伸手捂住义勇吻过的地方,那处肌肤仍在发麻,能摸到义勇牙齿咬出的湿漉漉的印痕。
炭治郎强烈地意识到,这处印记很快就会淤青,然后他便能在镜中看见它。那是义勇无法抑制的占有欲留下的印记,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它了。
“对不起,我失控了。我会写张假条让你下节课用。”
义勇转身去写假条时,炭治郎靠在桌沿,拼命平复呼吸,努力从那股令人眩晕的快感中回过神来。他刚刚尝到了义勇放纵情欲的一面,因为炭治郎的撩拨正是义勇的弱点,所以他刚刚爆发了。
这个人到底为他忍耐了多少?
炭治郎再次开口时,嗓音仍带着些颤:“那……那算是吻吗?”
“不算。”义勇头也不回,“那不是吻。”
对,当然不是吻。只是义勇给他留下了史上最炽热的吻痕,还让他硬了。老天,这男人迟早要了他的命。
—
“抱歉打断您,我有张假条。”
炭治郎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门口,他迟到了十分钟。
美术老师宇髄天元正讲解着三点透视法,闻言停下笔,挑眉打量他。
“有假条?”宇髄一把抽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内容无非是准许灶门炭治郎迟到入课。可当他看到落款签名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富冈给人写假条。真是稀奇。”他随手将纸条折好,朝讲台方向一甩,根本不在意落在哪里,“坐好听课吧。”
炭治郎乖乖坐下,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思绪早已飘上云端,满脑子都是毕业那天把富冈义勇吻到说不出话的画面。
———
炭治郎第一次亲吻义勇,是在毕业典礼那天。
“炭治郎,你今天没做便当吗?”母亲在厨房喊道。她大概注意到他的便当盒还好好收在橱柜里。
“没事的!典礼结束后我要和朋友们一起吃午饭!”他站在玄关边穿鞋边大声回答。
“快点,祢豆子!我们得出发了!”他朝屋里喊。
“你确定不需要吗?等会儿我去面包店接你爸爸时,可以顺手给你带点东西!”
“真的不用了!不过谢谢!”他焦躁地跺着脚。她到底去哪儿了?
“祢——豆——子——!快点啦!”他拖长音撒娇,急着想去学校。
厨房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几秒后,祢豆子小跑出来,嘴里叼着半根法棍。
“你可算出来了。”
祢豆子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一边穿鞋一边用眼神控诉他催得太紧。
炭治郎双手叉腰,完全不吃她这套:“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跟我早点去学校的。”
祢豆子用牙齿咬住面包,腾出手把书包甩上肩头。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几乎没什么要带的,书包比平时轻得多。炭治郎自己的包更是空空如也,只塞了钱包、交通卡和手机。
“妈妈,我们走啦!典礼见!”兄妹俩挥手告别。
父母都想亲眼见证他的毕业,所以今早面包店歇业。不过父亲还是提前去了店里做些准备。能让爸妈同时放下生意出门,实在难得。
“好羡慕你能先走啊,”去车站的路上,祢豆子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还没吃完的法棍面包,“待会儿我能去找你吗?你们会在外面等吗?”
“当然!你结束了就发消息给我,好吗?”
他计划和朋友们一起聚餐庆祝,再去唱卡拉OK。祢豆子也不会在学校待太久,顶多领个暑假作业就解放了。
“你今天醒得好早,”她忽然说,“很期待?”
“那当然!”
何止期待。
没错,今天是毕业日。但更重要的是……
“我还以为你会难过呢,以后不能天天见到富冈老师了。”
“这个……呃……”好了,该怎么向妹妹解释自己打算和体育老师交往的事呢?他正琢磨着如何含糊其辞地带过,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怎么了?”祢豆子追问。
“……”
她的表情一点点变了,盯着哥哥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哥哥,你该不会要去做我想的那件事吧?”
炭治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你要去?”
“嗯……”
“你真的要去!你要告白?!”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祢豆子僵在原地,被震惊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哈?!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吗?”祢豆子几乎要当场闹起来,围着哥哥蹦蹦跳跳地追问答案。炭治郎发出尴尬的轻哼,嘴角却透出抑制不住的微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抚自己的脖颈。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是的。”
祢豆子几乎要尖叫出声,但硬生生憋了回去,生怕惹人注目。
她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绯红迅速爬上她的脸颊,震惊与兴奋交织。他能理解妹妹的反应。学生之间恋爱尚且要偷偷摸摸,一旦曝光便是一场风波。而炭治郎的情况则更夸张,祢豆子刚刚得知哥哥真的要和老师交往了。老师啊。
毕竟灶门炭治郎的人生从来就不普通。他胆大妄为,敢于挑战权威,坚持戴着耳饰上学,但同时他又勤奋善良,敢为朋友出头,有时候还会因为社团活动带着一身伤回家。
炭治郎作为高年级学生的最后一次行动,绝对会在这所学校载入史册。虽然他隐约觉得,部分人可能已经有所预感了。
“真的假的?!你们、你们已经……天啊!天啊!这也太劲爆了!!”
“祢豆子,求你了,在今天结束前千万别告诉别人。”
炭治郎压低声音,语气认真:“这个秘密我一直藏着,连你都没说,因为我不能冒任何风险让他惹上麻烦,他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
祢豆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当然明白!我也绝不会说出去……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啊!”
“抱歉,我真的不能说。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有时候信息会不经意间传开。”
祢豆子和他的朋友们总爱打趣他和义勇“关系不一般”,说他有多么亲近义勇,以及他心怀爱慕是多么明显的事实。若祢豆子确认了真相,哪怕只是无意间和善逸或伊之助他们提起,也可能被有心之人听到并传播,那这件事就会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学校。
“好吧,但到底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快说快说!”她一边在车站人群中灵活穿梭,一边扯着哥哥的袖子追问。
“等会我再告诉你详情,我保证!马上就不用保密了。”他急忙安抚妹妹高涨的情绪。这站的月台全是同校学生,他不想被人听见。祢豆子不满地嘟囔一声,终于安静下来。两人沉默着并肩站在一起。他们都清楚,祢豆子心中有上百个问题在熊熊燃烧着。
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炭治郎对今天的期待分毫未减。昨晚他几乎每小时就醒一次,兴奋得睡不着。他等待这一天很久了,如今终于到了兑现的时刻。他恨不得典礼快点结束,好立刻去找义勇。
由于要举办毕业典礼,上午所有老师都停课了。他们需要送别这些毕业生,像目送雏鸟离巢,飞向广阔而未知的成人世界。
这意味着义勇将完全处于无防备状态,正等着被他突袭。
—
静静地坐在体育馆中央的椅子上,对炭治郎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他感觉自己的胃纠结在一起,双手反复摩挲着裤缝,有时甚至不自觉地用脚轻轻敲打地面,直到身旁的女孩斜瞥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大概以为他只是紧张罢了,毕竟要在全年级同学、自己的家人和老师的注视下走上舞台,很多学生都会紧张。
他愧疚于自己想赶快离开的想法,因为父母和妹妹都期待看到他走上舞台领取毕业证书的时刻。为了他们,他必须耐心一点。等仪式结束,义勇还会在学校里等他。他只需要深呼吸,保持冷静就好。
好在当大家起身合唱毕业歌时,那股焦虑仿佛被重力从脚底抽走,瞬间消散了。他一边唱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离校让他有些伤感。他将告别校园里令人安心的熟悉日常,告别每日相见的挚友,但未来还有更多值得期待的事物在等待着他。
当炭治郎踏上通往舞台的阶梯时,他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巅,无人能及,浑身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向校长深深鞠躬,然后郑重地接过镶有校徽的厚重黑色盒子,里面装着他的毕业证书。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正捧着某种神圣之物。
哇……就是这个了。这是他人生中一个篇章正式落幕的证明。他即将告别学生时代。
他曾差点亲手毁掉这一切,但义勇救了他,否则这个舞台上根本不会有他的位置。如今,他终于能和朋友们一起顺利毕业了。
眼眶突然一热,他赶紧眨眨眼,把快要涌出的泪水憋回去,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动情。
炭治郎没来得及在观众席搜寻熟悉的面孔,也没机会多停留一秒,下一位同学已经走上来了。
人生的重要里程碑,就这样在几秒钟内结束了。那个瞬间如同风中余烬,一闪即逝。想到自己为此刻等待了整整十二年,他觉得既恍惚又有些好笑。
当他沿着预先彩排好的路线走向座位时,炭治郎瞥见有人向他挥手。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他一眼认出了家人,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父亲夹在祢豆子和母亲中间,母亲正用相机记录他的一举一动。他用力挥手回应,仿佛要把所有的喜悦都传递过去。
重新坐回椅子上时,他感觉整个人轻盈得像要飘起来。
—
“炭治郎!快来和我们一起拍照!”
炭治郎头也不回,从朋友们身边飞奔而过。
“喂!”
“抱歉,我得先去办点事!”
“你要去哪儿?”香奈乎好奇地追了上去。伊之助紧随其后,善逸又跟上伊之助,玄弥也加入了队伍,甚至还有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冲刺”勾起好奇心的同学跟了上来。
“我得找个人!别担心,待会儿回来见你们!”他回头向朋友们挥手,灵巧地穿梭在走廊上自拍、与父母交谈的学生群中。几次险些撞倒毫无防备的学生时,他都连声道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实在太急了。
他在哪儿?
炭治郎不停地在教室之间穿梭张望,目光如炬,搜寻着那个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人。
该死,这层楼根本没有他!
炭治郎在走廊尽头的死路猛然刹住脚步,一个利落的180度转身,结果一头撞上了香奈乎。
“抱歉!”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扶稳,随即从她身旁疾驰而过。
“你到底在赶什么?有什么事比毕业照还急?!”玄弥在后面大喊。炭治郎没回答,其他人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着他跑。玄弥只得叹着气继续追。
炭治郎几乎是飞奔着冲下楼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与速度,一步跨两三级台阶,甚至直接从扶手上翻跃而过。
越来越多学生注意到他,这位校园明星、天之骄子、知名小太阳、无自觉的全校最大情伤制造者,正以逃命般的速度狂奔,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许多人驻足围观,有人甚至开始尾随。
身后隐约传来不死川的怒吼:“混账东西们,走廊禁止奔跑!!”
但炭治郎没空理会了,让玄弥去应付吧。
义勇到底在哪儿?
他必须在这里,他必须在。炭治郎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绝不能连面都不见就离开学校。
转过一个拐角,他不小心撞上了炼狱老师,他们双双踉跄着后退。
“哇哦!慢点慢点,小子!这么着急去哪儿?”炼狱爽朗大笑,安抚他的得意门生。
“对不起!”
“没事!这么急着回家?”
“不!是……呃——”
“所以你到底——”
“真的很抱歉打断您!请问您知道义勇老师在哪儿吗?”
炼狱被他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迫切震住了,又瞥见他身后一群气喘吁吁追来的同学,更是惊讶。
“啊!”他突然想起什么,竖起一根手指,“我想可能在庭院里!他有时会去那里吃午饭。你找他干——”
话没说完,炭治郎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对不起,炼狱老师!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善逸边跑边喊,仿佛这解释真能说明什么似的。
炭治郎早已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这一刻。他幻想过千百种告白场景,却总觉得不够完美。他记不清到底是哪个选择更优,到最后,所有计划都融成一团令人头晕目眩的滚烫冲动——扑上去,抱住他,亲他。
他曾想过把校服的第二枚纽扣送给义勇,又觉得太老套,干脆作罢。
炭治郎猛地撞开通往庭院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板弹开,他踉跄着冲进阳光里。
义勇闻声回头。
他原本正低头打字,但一见到炭治郎便立刻将手机塞进裤兜。他明白炭治郎找自己究竟为何事,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期待。
炭治郎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就是这一刻。他带着耀眼笑容冲上前,再也不愿多等一秒。
义勇瞳孔一缩,看见前学生腾空朝他扑过来,他本能地张开双臂试图接住。
他接住了。
冲击力撞得他肺里空气尽失,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去。炭治郎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紧紧缠上他的腰。
唇瓣瞬间相触,吻得笨拙不堪,牙齿相互碰撞出清脆声响。
义勇被炭治郎热切的唇舌夺走了注意力,来不及稳住身形,重重跌进身后的花坛里。
霎时间,漫天花瓣飞溅而起。
炭治郎察觉到义勇想说什么,却抢先一步再次吻上他,这次是真正的深吻。
炭治郎双手捧着义勇的脸颊,终于,终于,他们的唇瓣完美相融。义勇的气息、体温,还有那出乎意料柔软的触感——一切都如此令人沉醉又美妙。欢愉的呜咽声在炭治郎喉间迸发,义勇急切地撬开他的唇瓣,舌尖抵着炭治郎的上唇。炭治郎忍不住笑起来,气息紊乱。
他毫无经验,动作生涩,只凭着本能渴求更多,可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义勇轻轻咬了炭治郎一口,让他停下,随即示范更精妙的技巧:慵懒地分开嘴唇,吸吮,舌尖缠绵着探入深处。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情欲的滋味。即便在亲吻时,义勇也在教导他。炭治郎颤抖着,手指抚上他的胸膛。
最后是义勇先退开的。结束亲吻时唇间传来清晰的啾啾声。炭治郎心跳如鼓,他咬着湿漉漉的嘴唇满心期待。他想要更多,想要更多更多。他永远都不想停止吻他。
“天啊!!!”
“他们刚刚接吻了?!”
“他们没事吧?”
“炭治郎亲了他!!”
“真的亲了!!”
“WTF?!”
“我就知道!!”
“富冈老师死掉了吗?”
“他们真的在花坛里热吻吗?!”
当耳朵突然又开始向大脑传递外界声音时,炭治郎猛地一缩,突然想起朋友们一直在追赶自己。显然,还有其他人跟了上来。门口聚了一大群人,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
义勇脸红得不像话。从来没人见过富冈义勇脸红。
炭治郎跨坐在义勇腰间,双手搭在他肩上,唇瓣湿润,脸颊绯红。他刚把学校体育老师吻得魂都没了的事实无可辩驳,除了他也没人能干得出这种事。
他不想否认,不再躲藏。
“我已经不是学生了!”他向全校大声宣告,语气中带着骄傲。明晃晃地告诉全校:你们看到了,但管不着!
就在义勇刚撑起身子,试图恢复体面时,炭治郎又用一个深情炽烈的吻夺走了他的呼吸,令全场陷入疯狂尖叫。有一对女生喊得格外大声,激动到快要晕厥。其他人不是捂脸就是震惊后退,而炭治郎的同伴们大多在对他大声咒骂:“我操,你真的疯了吧!”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义勇老师!”炭治郎眨眨眼,像只狡黠的兔子般一跃而起,转身就跑,以免因违反至少五条校规而被训斥。留下义勇坐在花坛里,乱发间残留着细小的黄色花瓣,裤子和手臂上沾满泥土,心脏狂乱地怦怦跳动。这是全校师生见过他最狼狈、最放荡不羁的模样。
当不死川、炼狱和宇髄闻讯赶来时,炭治郎和他的朋友们早已跑远,再也不会回到这所学校。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死川嗤笑着问。
“你看起来像被浣熊袭击了!”炼狱哈哈大笑。
义勇拍了拍衣服上的叶子和泥土,还没等他开口,现场目击者们已七嘴八舌地抢答:
“是炭治郎干的!”
“炭治郎君刚刚亲了富冈老师!!”
“是真的,他真那么干了!”
“大家都看见了。”
宇髄咧嘴一笑,强壮的手臂搭上义勇的肩膀。
“是吗?富冈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不,我是被撞得跌倒了。”他纠正道,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的语气。
(译者注:原文是很精妙的表达,swept off one’s feet=被迷得神魂颠倒;knocked off one’s feet=被撞倒 我尽力了,水平不足无法完全复刻,总之贴下原文供欣赏↓↓
”Is that so? Tomioka got swept off his feet?”
“No, I got knocked off my feet,” )
“那小子真亲你了?”不死川一脸嫌弃。
义勇耸耸肩,不置可否。
“哦,瞧瞧!他明明很享受嘛!”宇髄坏笑着调侃,用力揉他的头发,“毕业季炽热的吻,直接来自热恋中年轻学生的双唇!别告诉我你没被这场景点燃激情,你这只狡猾的狐狸!”义勇很快厌倦了这种状态,像只不悦的猫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恶心死了。”不死川嘟囔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灶门少年真是有个火热的灵魂啊!”炼狱感慨,“我会想他的!”
义勇没说话,继续摘头发里的花瓣和泥土碎屑。他也会怀念每天见到他的日子,但这并非他们之间故事的终点。远远不是。
—
“你这混蛋!!”伊之助一追上炭治郎,就怪叫着扑到他背上。
“你居然敢这么干!你居然——真的敢这么干!””善逸追上来时喘着粗气。他的体能水平还是跟不上这两个运动健将。
“没错,我干了!”炭治郎大笑着承认。
伊之助咧嘴笑道:“你真有种!胆子大得像是铁打的!”炭治郎笑着任由他揉乱自己头发,善逸则捏了捏他的脸颊,三人此刻正站在学校对面的公园里。
“才不是!就是普通胆子!”炭治郎终于扛不住伊之助的重量,一个趔趄倒进草丛,顺势和他扭打起来。
“我要是把你撂倒,我的胆子就比你大!”
“才不会!”
“你们会把制服弄脏的!”善逸啧啧摇头。
“反正我也用不着了!”炭治郎试图笑出声,脸却被伊之助一把塞进腋下。
“呜啊!放开我!”
“求饶啊!”
“绝不!!”
这时,香奈乎和玄弥也赶到了。
善逸气呼呼地嘟囔:“是啊,但我们本来还要拍照的!然后去吃午饭!你们俩简直是野兽!”伊之助故意发出一声震天响的猪叫,让炭治郎笑得前仰后合。香奈乎早已掏出手机,先拍下在地上打闹的两人,又把镜头转向善逸,他立刻摆了个帅气姿势。
“我有个朋友录下了你亲富冈老师的视频。”香奈乎一边给善逸拍照,一边看似随意地对炭治郎说。
“她能发给我吗?!”炭治郎兴奋地追问。他背上扛着伊之助,后者双腿缠绕在他头顶。
“我的天啊!”
“当然可以。”她答着,镜头又转向刚对炭治郎的反应表示震惊的玄弥。
“你们怎么一副这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善逸抱怨道。
又扭打了几下后,炭治郎和伊之助就失去了继续缠斗的兴致,宣布平局。炭治郎喘着气坐起身,草叶沾满衣襟。
“当然是大事,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就算有人不满,也不能怪义勇先生,因为是我主动的。他们大可以当成某个鲁莽毕业生的一时兴起。而且,如果义勇先生不愿意,我也绝不会这么做。”
香奈乎蹲下来,想和他自拍一张。炭治郎立刻配合地比出两个剪刀手,笑容灿烂。
“但这并非一时冲动,对吧?你是真的很在乎他。”她轻声说。短暂的沉默后,炭治郎叹了口气。他知道,是时候向朋友们坦白过去两年里,他和义勇之间发生的事了。
“好吧,说来话长。不过我现在饿了,先去吃午饭,之后再解释。”
—
炭治郎从头到尾把故事讲了一遍。
“所以你是说,你真要跟那个‘恶魔化身’交往?”
“拜托!别再叫他那个了!”炭治郎抗议道。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体育老师的乖宝宝,你这怪胎。”玄弥补刀。炭治郎气得猛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活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勾引富冈老师而粉身碎骨。”善逸幽幽道。
“我才没——”
“你们说得太过分了。”香奈乎打断他们。
“你至少该追个酷一点的老师啊!比如……比如——”
“哦~?难道你也暗恋哪位老师?”伊之助立刻凑过去,动作夸张地靠在善逸肩头。
“才没有!!”
“异议。”
“我才没有!”
“按X键表示异议。”(译者注:这里应该逆转裁判的梗,游戏中按X键触发异议あり)
香奈乎也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敢在我的祢豆子面前这样说。”
“她不是你的。”炭治郎提醒道,这话如今已成了例行公事。
祢豆子轻快地笑出声来。她领完暑假作业后赶来了餐厅。善逸见她走进来时,整个人像装饰好的圣诞树般亮了起来,可下一秒,她径直坐到哥哥身边,他的光又“啪”地熄灭了。
不过他立刻重整旗鼓:“说起来!祢豆子酱,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你这么贴心。”她回以微笑。善逸似乎丝毫没有气馁,只要能得到她这样的反应就足够了。他对炭治郎妹妹的感情向来张扬,但祢豆子至今未曾给出明确答复。有时会被他闹得招架不住,让他冷静点,却从未拒绝过他——至少现在还没有。
炭治郎明白她真实的心意。她被他吸引,也喜欢他对她如此温柔,但她尚未准备好接受他的感情,她需要时间适应。炭治郎坚持要她顺从内心,不要被逼着做违背意愿的事。无论是不是挚友,炭治郎都会在任何男人对妹妹构成威胁时挺身守护她。
况且,大家都知道善逸永远不会放弃她。他会每天以同样的热情继续尝试,直到她答应为止,或者让他滚蛋别再来。
“我想要点东西。”伊之助插嘴道。
“你什么都不配得到。”善逸撇了撇嘴。
“我配得到食物!”
“你配得到一拳打在脸上。”
“我要往你所有宝贝上撒尿!”
“为啥啊?!”
炭治郎笑着看话题迅速从自己身上跑偏。
他咬了一口烤鸡肉串,低头看了眼手机,义勇刚刚发来了消息。
义勇:
只要下次我亲你的时候不会被半个学校的人围观。
炭治郎咬着下唇,狡黠地笑了。过去半小时里他们一直在发消息,讨论约会地点——这次可是真正的约会。之前的见面都披着否认或伪装的外衣。炭治郎提议共进晚饭后一起去吃冰淇淋,义勇便回了这条。
祢豆子默默把头靠在他肩上。炭治郎一度担心她想偷看屏幕,但她目光始终落在朋友们身上,从未瞥向手机。炭治郎感激她如此懂他,懂得何时该追问,何时该只需安静陪伴。
他有个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炭治郎: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主动提呢 ( ˊᵕˋ )♡义勇:
你真以为我不会?
炭治郎轻哼一声。义勇有时候真的挺可爱的。
炭治郎:
这只是句客套话啦,意思是我超想的!义勇:
那一开始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
哇啊。
炭治郎:
好的,老师 <3
从对话框上三个省略号反复出现又消失的频率来看,义勇显然不知如何回应。约莫十分钟后,炭治郎终于收到一条与话题毫无关联的消息。
义勇:
回家路上小心,到家了告诉我。炭治郎:
我会的!!<3
—
“我没伤到你吧?”
“没,泥土缓冲了,只是衣服脏了。”
“啊,真抱歉。”
“你才不觉得抱歉。”
“我真的很抱歉!……好吧,不完全是。”炭治郎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干嘛躲去庭院啊?我到处找你,哪儿都看不见人!”
“我以为你想多陪陪家人和朋友,”义勇解释道,“而且毕业典礼总是乱糟糟的。我不喜欢待在室内。”
炭治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一声轻叹,像是对方刚在沙发上坐下。
他很快就能见到义勇的住处了吗?真想窝在他身旁看电视,然后亲吻,拥抱,再亲得更深一点。
“其实爸妈上午看完我就回面包店了,下午要开门营业。他们是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我很高兴。不过他们今天特意提早打烊,回家一起吃了蛋糕庆祝!真是太好了。每次爸妈能多陪陪我们,我都特别幸福。”
“那很好。”
“嗯!”
“不过,就算你父母不在,我也以为你会多和朋友们待一会儿,”义勇顿了顿:“可你父母刚离开,你就直接冲出体育馆来找我了?”
“对呀!”炭治郎欢快地应道,仿佛这再自然不过。
义勇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独一无二。”
义勇声音里的温柔让炭治郎心头泛起阵阵悸动。
“你也是!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大概早就把自己折腾没了?”(译者注:原句为Probably in a ditch somewhere. Dead.直译→大概会躺在某个沟里,死了。思考之后改为了更柔和的意译,直译版本补充在括号内,可自行选择理解。)
炭治郎噗嗤笑出声:“哎呀,那以后没人看着我了,我该怎么办呀?”
“学着自己管好自己?”
“唔,我觉得还是被你照顾着更舒服。”
“你不是小孩了,该学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开玩笑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义勇先生?”炭治郎翻身趴下,下巴抵着抱枕问道,“我不在学校了,您会不会要找新的‘最喜欢的学生’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义勇没叹气,却发出一种更复杂的声音,像孤寂的回响,又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不会。永远没有人能代替你。”
炭治郎整张脸埋进枕头,笑得像个傻子。
“……炭治郎?”
“我现在超级想亲你。”他坦白道。
炭治郎能听见电话那头义勇的笑意:“我也是。”
“这周五我们有约会哦。”
“嗯哼。去公园野餐。”
“对!”就是那个暑假时他们假装“这并非约会”的公园。他们聊过好多次,想趁樱花盛开时再去一次。
“炭治郎?”
“嗯?”
“……”
电话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炭治郎便静静等待。每当义勇需要整理思绪时,炭治郎总会耐心守候。
“无论你想做什么,或不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让你觉得……因为我是年长的一方,你就必须做些什么。”
炭治郎花了一会儿彻底理解义勇的意思,当他明白时,一股暖流如春潮般流遍全身。
他紧紧抱住枕头:“不……我不会这么想。我想做什么,都是因为我自己愿意。”
“你确定吗?”
“我保证。”炭治郎甜美而真诚地说。
这算是一种含蓄的告白吧。炭治郎还不敢把那些炽热大胆的话直接说出口,或许等到时机成熟时他会说的。
“还记得在办公室那次吗?当时你……咬了我?”他忽然笑起来,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记得?”义勇语气谨慎。
“其实我那时候……特别兴奋……”炭治郎小声承认,耳尖发烫。他不知道该如何更恰当地谈论暧昧话题,连调情都笨拙得可爱,毕竟他从未经历过这些。
“啊……”
这声轻叹里可能蕴含着十种不同的情绪。仿佛他想说更多,却不知如何开口;仿佛他为这个消息感到欣喜,却不愿透露喜悦的程度;仿佛他正在克制——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喜欢知道这个吗?”他追问着,试图探寻更多。
长久的停顿后,义勇沙哑着嗓音回答,声音里透着满足:“……非常喜欢,炭治郎。非常、非常喜欢。你根本想象不到。”
炭治郎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以免发生一些他不想让义勇在电话里听见的事情。
“那就好!呃,我觉得我该睡觉了,免得我太兴奋……”他干笑着转移话题。
“嗯,我也该睡了。”
“嘿嘿……那明天再聊,好吗?”
“当然。随时都可以。”
“好。晚安。”
“晚安。睡个好觉。”
通话结束了。
炭治郎带着幸福的笑容入睡。
因为睡前最后与他交谈的是义勇,那声音在他沉入梦乡时仍在耳畔回响。
他梦见了他们即将共度的约会,梦见自己将头枕在义勇膝上,樱树花瓣在头顶翩然飘落。梦见义勇的指尖轻柔抚过他的发丝。
他梦见了未来——能永远陪在义勇身旁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