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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壞日子

Summary:

於是岸邊露伴從尚未發生的故事中驚醒了,再一次置身於新世紀的伊始,電視機不捨晝夜地播放著關於信息戰的爛俗影片,穿著高中校服的東方仗助噘起嘴巴站在他家門口,仍舊舉著一隻快化掉的冰淇淋。

Notes:

兩千年夏。
個人私心好嚴重,因此預警:拉齊奧球迷不要閱讀。

Work Text:

世紀初的節目單多數編排信息戰,岸邊露伴百無聊賴地看完一部海外半科幻影片,盡數俊男靚女、劇情幻想過頭以至於乏善可陳。影片還未播放到片尾一行粗體放大的「再會」,岸邊宅的大門已然被人叩響了門鈴。
敬一九九九年。世紀末的夏天伊始,身處假日的男高中生們佔據漫畫家的別墅客廳,意圖為觀看晚間的意甲聯賽。沒有理由,只是足球運動好紅、意甲聯賽好紅,紅到彩票站中都有人下注,即使岸邊露伴不刻意去關心也無法忽視。康一同學對於徹夜打擾*友人*分外難堪、億泰對於無人照料的父親格外擔憂,只剩下仗助君,得到了朋子女士許可而得以徹夜不歸的仗助君,他總是留在露伴老師的客廳裡,即使把電視音量調到最小依舊會擾了漫畫家的清夢,毫無自覺地侵佔著岸邊露伴本該獨自擁有的生活空間,岸邊露伴只想說:在享受競技體育的同時——假使你真的享受了,最好也享受一下獨處的寂寞,放開一位不堪其擾的成年人。
噢,我理解。東方仗助平靜地回答。其實岸邊露伴永遠都不會寂寞的吧?只要還可以畫漫畫,他一直一個人也無所謂,至於總是惹他惱火的男高中生⋯那就更加無關緊要了。
你最好是真的理解了。岸邊露伴幾乎是在話間磨了磨牙。其實東方仗助也不會寂寞的吧?對這個世界抱有太深、太莫名的善意,所以他的內心得以永遠平靜,至於總在跟他唱反調的漫畫家⋯就算被對方討厭也沒關係才對。
東方仗助向他發起了一場無聲的對峙,而岸邊露伴絕對不怕接招。他曾經聽過有人說:東方仗助是小鎮的鑽石男孩,岸邊露伴不是否認現實的人,他承認並接受這一點:因為有著名叫瘋狂鑽石的替身、因為有一顆通透又閃閃發光的善心、因為東方仗助就是這樣一顆奪目的鑽石,站在哪裡都是故事的主人公、漫畫書的男主角⋯但這一切仍舊無法構成岸邊露伴接受他的理由。
或許在某個平行世界中,岸邊露伴真的會擁有一顆價值連城的鑽石,而那個更富有的岸邊露伴將會在夏日裡去往遙遠的海外度假,而不是正如現在:身處小鎮的岸邊露伴與東方仗助日夜共處,反復為了某一條被消除的疤痕斤斤計較,請仗助君收回援手、稍稍遏制自己鑽石一般耀眼的品格吧!他岸邊露伴半生費心所追求的真實感跟隨所有傷痛一同被抹除了,復原如初的皮膚骨骼上看不出半點痕跡,而他真正氣惱的是:他必須、被迫放下身段,去接受這個高中男孩的幫助,就好像他真的這樣要求過對方一樣。
他別無選擇,因為小鎮的鑽石晃暈了他的眼;他本可以擁有更多的財富,比如被燒毀一半的別墅和砸爛一地的昂貴家具,甚至是一顆真正的鑽石,但是他沒有,他只是用力死瞪著面前這個擁有所謂「鑽石之心」的男子高中生,指望著再眨眼後這一切都並未真正發生,即使他並不是當真這樣期望著。
東方仗助很重要。如果世界是一部漫畫的話,那麼東方仗助這個角色必須存在,就算只是一個背影、一個後腦勺,但東方仗助一定要在那裡,是從麵包店裡走出來的學生、是穿街過巷巡邏的警察,沒有東方仗助的故事始終無法成立,這也是他岸邊露伴強求的真實。
如果是為了這一理由,那麼行吧。岸邊露伴最終半推半就地妥了協,說著就當作取材,頗有儀式感地從冰箱裡拿出啤酒兩廳,跨步坐定在電視前的沙發上。仗助君未夠上合法飲酒年齡的邊界,蹲坐在地毯角落,從好心成年人手中收獲冰可樂一罐。
就這樣心照不宣地通宵看比賽吧!一直看到九九年過去,兩千年的夏天如期而至,波長不合的二人依舊維持著不痛不癢的打攪關係:仗助君為了大電視狂奔而來,嚷嚷著打擾露伴老師休息啦!男孩口中的露伴老師腦內亂作一團漿糊,他想何止是休息、簡直是打擾了他的整個人生才對,但依舊會放個子又長高的、就快要突破一米九大關的高中生進門。
兩千年,意甲聯賽的賽季末尾,杜王町彩票站下注足球的人數激增,選項大部分押在國際米蘭、餘下的投給拉齊奧。仗助君假有心真無力,零花錢只剩可悲的十二日元硬幣;露伴老師構思著因體育博彩蕩產傾家的爛賭鬼人設,幾乎就要去親身體驗下注了。
東方仗助當然不會阻攔,他只是大叫道:那麼為求真實,露伴應該要押最後一名才對了!岸邊露伴立刻扭頭吼回去:你是白痴嗎?!賭棍怎麼可能會押確認降級的球隊奪冠,那根本就一點都不真實吧!
其實最後誰真的捧了杯他們根本不在意,岸邊露伴夾著錢包站到了家門口,仍然聽見東方仗助的聲音嘟囔著抱怨:其實比起看著拉齊奧奪冠,我寧願虧點錢吧⋯每次看他們比賽都好頭暈的說,或許是真的有點生理性不適。
岸邊露伴臉色難看,雖說不願承認,但他難得跟煩人小鬼站到了統一戰線。嗯,拿回本金也糟心,他最終還是擰起細眉,陰沉地附和:還是不要賭了,拿著錢去給你自己買條冰棍吧,東方仗助。
被點到名的學生湊上跟前抽走紙幣兩張,嬉笑著稱一定會「給露伴也帶一份」,他信誓旦旦地為大洋彼岸的賽事做擔保:明年的意甲會更好看的,相信我吧,露伴!
分明天堂之門並未猛然進化,岸邊露伴卻好似看見了略為遙遠的未來:在一個藍色的夏天裡,看起來比如今更成熟的東方仗助提著滿手提袋的啤酒和汽水、捏住鑰匙打開岸邊宅的大門,步伐仿似回到自己家中一般自然流暢。
彼時仗助君已經擁有了東方警官這一漂亮名頭,但他依舊喝汽水。成年時他覺得是時候該嘗試些「大人的事情」,自然首先想起的就是酒精飲品,可惜少量飲酒並無造成太大反應,身邊提供了酒水的岸邊露伴不肯死心、湊近觀察他是否臉熱,身為成年人行徑太過惡劣,仗助君反而因此臉燙了個透。出於無理由的不安心境,東方仗助很少喝酒,因此也無人知道其實他天生酒量不俗,包括他自己在內。
啤酒自然是歸偉大的漫畫家岸邊露伴。追求形式完美的露伴老師堅持罐裝啤酒最配體育賽事,而幾聽低度酒在他的海量面前全然不夠入眼:早年為了探究本人喝醉以後的狀態,岸邊露伴懷抱求真熱情架起攝像機、硬是要跟自己拼出個高低;如今正常、適量飲酒的話,幾乎是跟醉字完全絕了緣。
難道有在期待什麼酒後吐真言的環節嗎?這裡不存在那種東西的說,這是來自仗助君的友情小提示喔。
沒錯,討人厭的小騙子東方仗助,世紀末時他謊稱「太想看足球比賽了!」闖入岸邊露伴的家門,事實上對競技體育項目從未熱衷,但他足夠倔強地維繫著這場謊言,不時會觀看賽事直播。岸邊露伴對此態度頗爲冷淡,評價為虛偽:如果是結果確定的重播就不會看了吧?完全是賭徒心理,單純追求一時刺激而已。東方仗助舉手投降,連應數個是是是、我只是看熱鬧而已啦!去警局上班附和兩句前輩都會誇我懂球什麼的⋯
此類職場人際交往對岸邊露伴而言堪稱詭異,足夠令他嗤之以鼻。東方仗助清楚,事實上岸邊露伴其人對觀賽一事頗有見地,只是平時不會常常主動觀看。勝負欲太強或許亦是一種折磨,就算沒有支持的一方,岸邊露伴也會因為比賽雙方分別的失誤感到火大,個性使然無意改變,露伴老師的體育批判生涯自此跟娛樂性永別了,輔一打開電視即刻化身惡毒的成年人,交不出精彩答卷的球隊或多或少要被拉黑,正如兩千年那位總令他不快的冠軍得主。
東方仗助只好按住漫畫家瘦削的肩膀拜託他,下一場比賽會更好看的,相信我啦,露伴!
於是岸邊露伴從尚未發生的故事中驚醒了,再一次置身於新世紀的伊始,電視機不捨晝夜地播放著關於信息戰的爛俗影片,穿著高中校服的東方仗助噘起嘴巴站在他家門口,仍舊舉著一隻快化掉的冰淇淋。
分明天堂之門並未猛然進化,岸邊露伴卻真的看見了不遠的未來:兩千零一年的夏天,從未同意變更髮型的男孩站在岸邊宅的門廊上,手中握著紅黃相間的禮花筒,一雙閃著光的藍眼睛在烈日下融化他的身形,像一個太真實的夢境。
兩千零一年的夏天,天空被染成紅黃色,從遙遠的義大利直到杜王町。
兩千零一年的夏天,東方仗助,和岸邊露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