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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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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8
Completed:
2026-02-08
Words:
21,093
Chapter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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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4

【邱杜】《怹闻梦撰》之 — — 1940.7 断

Summary:

代发
作者:阿漫

Chapter Text

血花飞舞,苦战兼旬,攻克昆仑寒敌胆;
华表巍峨,扬威万里,待清倭寇慰忠魂!
— — 杜聿明
邱杜的故事,怎么能没有他们的诗与酒?他们的昆仑关?
传闻邱清泉“疯子”的外号,就是在昆仑关战役时,他亲自驾驶坦克冲锋陷阵,因为太过大胆勇猛,而被他的长官责怪是疯了,或许也含着三分担心,三分纵容的骄傲吧!
— — — — — —正文开始— — — — — — — —
愿,家国与你,皆化作烈酒,让我一同入喉!
— — 生死由命,而我命由你。

邱清泉明白,此刻再如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也许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他长官所关心的,自始至终都是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甚至可以为此,容忍乃至配合自己的“监视”,这算什么呢?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什么样的人呢?这长达两年的,所谓情感的外衣下,两个人其实早就都选择牺牲掉彼此的信任了,倒还真是默契,邱清泉在心中冷笑。
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从相见恨晚到离心离德,两人从没有停止过暗流涌动的进退攻防,时至今日,哪一个也不是无辜的,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何如就此别过吧?
“我走!我一个人走!”
杜聿明听见邱清泉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所有的猜疑都被他的直言不讳所印证,虽然杜聿明曾在脑海中预想过很多种两人对质时的情景,也早就为此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他的决绝还是让杜聿明的心里一阵钝痛。
“我今天跟你把这件事说开的意思就是,只要今后你在新22师安心练兵打仗,过去的事...所有的事,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重新来过。”杜聿明看着邱清泉的眼睛,说得急切。
“谢了,邱某不才,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邱清泉却一口回绝了杜聿明。
“这又何关乎骨气不骨气?邱雨庵,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非黑即白?”
“对,我就是这样,你看不惯就把我调走吧!”
杜聿明对邱清泉的脾气也是无可奈何的,他知道再谈下去,只会更加激化矛盾。他有点后悔把这件事说出来的还是太早,虽然已经在心里压了几个月,但早晚都是要说的,再拖下去,也未见得邱清泉就会改变态度,只会让两人的隔阂更深。
“你是校长派来的,我无权决定你的去留。”杜聿明搬出蒋介石来搪塞。
“那就不劳杜军长费心,我自己上书请调,还有什么训示?我一并执行。”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杜聿明让邱清泉气地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再吵下去,让下属们笑话,他站起身,一脸愠怒地径直离开了新22师部。
果不其然,杜聿明没几天就收到了军政部转来的,8月4日邱清泉请求去重庆面见校长的电报:职师整训情形亟待报告请示,拟恳准予赴渝晋谒面呈一切,敬乞,电示祗遵。[T]
军政部问询杜聿明作为直接上司对此事的意见。
邱清泉说的是军务,杜聿明也只能例行回复无异议,但是两人都没想到的却是,之后这则电报就如石沉大海,再无音信,重庆既没有通知邱清泉去晋见,也没有驳回,更没有再找杜聿明。
两人间的这场风波,就在当权者的冷处理,或者说不予理睬下,不了了之,各自安生了。
事实上,他们根本也没有时间,没有心思去沉溺于个人的恩怨纠葛。
无以为国,何以为家?
国难当头,身为军人,他们必须戮力同心,共赴疆场。
因为此时,日军在占领湖北后,正在大肆侵吞中国国土,第五军于8月奉调北上衡阳守备衡山,9月,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取得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阻止了北线日军的进攻,华中战况暂时陷入胶着,日军兵力不足,难以控制中国内地的广大地区,于是减弱了在中国由北向南的进攻力度,转而以沦陷的广东和海南为后方,由南线日军把截断桂越国际交通线,妄图围困直至攻陷陪都重庆,迫使国民政府投降,并于11月15日闪电袭击了广西南端的钦州湾,随后派重兵登陆,侵占广西。
消息传来,举国哗然,重庆危矣,抗战危矣!
此时,杜聿明率领第五军还待在衡山,全军四万多将士,枕戈待旦,厉兵秣马,却无仗可打,每天申请奔赴前线保家卫国的请愿书摞满杜聿明的办公桌,尤其是驻军全县后征召入伍的桂南籍士兵,强烈要求返乡抗日,解救刚刚沦陷的父母亲人。
杜聿明带着全军上下的爱国请求,多次上书军委会、桂林行营,表明第五军希望开赴一线战场,痛击日军的愿望,白崇禧当然巴不得中央军的机械化部队回援广西,所以极力支持杜聿明的申请,蒋介石则考虑到战局确实严峻,需用重兵,自己若再不派最精锐的部队阻击日军,形势发展难以预料,于是同意白崇禧17日电令第五军:星夜兼程赶往桂南,务必于12月5日前在宾阳附近,全军集结完毕。[T]
— — — — — — — — 搬运史料分界线 — — — — — — — —
杜聿明随即于19日命令第200师主力第600团,由团长邵一之(字镇堃,湖南人,黄埔六期)带领,作为先头部队,三日内(23日)先行轻装到达南宁以北,与友军接洽,占领阵地,构筑工事,侦查敌情。[T]
白崇禧也于19日在南宁市宾阳县与来宾市兴宾区交界处的迁江设立前线指挥部,与此同时,日军的推进速度也相当快,登陆不到10天,即于24日攻占南宁,并继续大举向北增兵。[T]
11月23日第600团刚刚到达南宁,即与日军小股部队遭遇,邵一之带领全团浴血奋战,挡住敌人的进攻,直至掩护戴安澜亲率的598团于27日抵达南宁以北的宾阳后,才按命令撤退,邵一之此战殉国,之后,第200师坚守阵地,苦战一周,掩护第5军全军于12月初逐次抵达指定战斗位置,杜聿明跟随新22师和荣1师进驻迁江指挥所附近待命。[T]
12月4日,日军占据昆仑关,蒋介石要求白崇禧召各集团军司令,及第5军、第99军、第36军等部队开会商讨对日作战部署,蒋介石的心腹林蔚作为桂林行营总参谋长也参加会议。[T]
会议决定对宾阳以南的日军发动有序进攻,直至夺回南宁和桂越国际交通线,由第5军担任主要攻击部队,第99军迂回日军西北侧,掩护支援第5军。
杜聿明带着上述桂林行营迁字第14号(军作命第1号)攻击命令,回到第5军设在谭蓬的军部,下令全军做好攻击准备,并在16日下午召团长以上军官开会,商讨具体的作战计划。[T]
邱清泉在会上提出效仿狄青,采用迂回包围、断敌后路、围而歼之的战术,并自愿担任执行迂回的任务。[T:节选自邱子静所著《碧血丹心》]
其他人对此均无异议,都认为是最佳作战思路,杜聿明也当即据此做了如下部署:
1、参战部队序列为新22师、荣1师、左支队(200副师长彭壁生带领)、总预备队(200师)、92师、配属炮兵、装甲车等部队。
2、荣1师18日拂晓开始正面进攻昆仑关敌军,攻克后,向九塘推进,与新22师一部一起歼灭八塘至七塘以北的敌人。
3、新22师16日晚即星夜出发,隐蔽行军,迂回到敌后的五塘构筑阵地,并要求于19日黄昏攻克六塘,然后一部向北扫清七塘敌人,接应荣1师,同时主力固守五塘的各高地,阻断敌军的增援。
4、左侧支队于19日夜间攻击八塘,并切实做好与92师及荣1师的联络。
5、炮兵队、战车队全部直协荣1师对昆仑关的攻击,并随荣1师转进九塘、八塘。
(其余略)
1939年12月18日凌晨1时,荣1师作为主攻部队,向昆仑关正面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战况非常顺利,至中午11时,已占领西北面各高地,至13时占领了各隘口,但是敌军迅速从八塘赶来增援,敌机也来轰炸,致使荣1师伤亡颇重,战场陷入对峙。当日10时,杜聿明见荣1进展顺利,便打电话通知已经于昨日(17日)潜入五塘六塘间的邱清泉新22师,开始攻击,至晚上22时,新22师占领全部高地,构筑工事,并将桥梁、通讯设施等完全破坏,使敌军不能继续联系和增援,新22师完成了预定作战目标。
19日荣1师继续正面攻击昆仑关,日军据险固守,荣1师伤亡严重,且几处高地被日军重新夺回。至下午16时,杜聿明不得不下令总预备队200师接替荣1师担任昆仑关的正面攻击,荣1 师改为向八塘侧袭,并限于20日拂晓达成任务。
(19日)新22师方面于四塘、五塘间,7时顷,有敌汽车四十余辆,满载敌兵,向昆仑关方面增援,被我截击,激战1时许,因众寡悬殊,五塘遂陷敌手,8时顷,敌继续增援,向林村、那义岭、谷流岭各处各处阵地猛攻,但经我军沉着应战,阵地终无变动,14时顷,敌再施攻击,我林村附近阵地失陷,迄18时半,该师全线转移攻势,激战2时余,将攻击之敌,全部击溃,恢复原有阵地,且将五塘附近,敌修补之道路桥梁,重加破坏,并埋设地雷,以阻敌之前进。[T:本段全文摘录自《1940.9版 昆仑关战役纪要》]
这一战缴获日军卡车四十余辆,装甲车八辆,歼敌二百余人。
20日白天,第200师迫近昆仑关东西北,形成三面包围,但各碉堡据点内的日军顽固坚守,双方对峙。当日南宁日军派出的近千余援军、七八门炮、十余辆战车抵达五塘,在敌机轰炸的掩护下,猛烈攻击一整天,新22师在五塘、六塘的阵地相继失守,伤亡甚重,但仍于夜间再次反攻,重新占领了五塘北侧的高地,阻止了敌援军北进。同时,彭壁生率领的左侧支队也截断了八塘的道路桥梁,至此南宁与昆仑关之间敌军的交通,完全被截断。
21日各方面激战竟日无进展。新22师在五塘六塘间,与兵力多于自身的日军激战,伤亡甚大。日军飞机开始向八塘至昆仑关一带空投弹药、饼干、官兵,甚至毒气罐,荣1师截获了数个降落伞。[T]
22日杜聿明局部调整了荣1师和200师正面进攻的部署,继续攻击,但直打到黄昏,战斗尚无进展。新22师方面,虽然敌仍攻击甚烈,但我军在五塘的阵地无变化,达成了固守阻击的任务。[T]
23日两师继续正面猛攻,战斗至为激烈,两军自18日开始战役以来,已伤亡两千多人。新22师在凌晨4点多,再度夺回六塘,阵地稳固后,又努力破坏公路,阻止敌之后方交通,新22师又与99军的92师一起占领了七塘以北的山间阵地。[T]
开战6天,正面攻击的两个师战果欠佳,人员伤亡、弹药消耗却很大,于是杜聿明再度调整部署,决定于明日(24日)的战斗中,采取集中火力,对敌人据点逐一攻克的办法。[T]
24日上午,九塘据点的敌军从公路向昆仑关增援,荣1师第1团和第3团协同堵截,从事后俘获的日军士兵赖美男日记中记载,当时中村正雄被击毙。至夜晚,荣1师终于攻克昆仑关西北方的重要据点罗塘,全军士气大振。但是当日在七塘的92师没能守住阵地,被三四百敌军突破,虽然敌军后被左侧支队迎击,但仍有部分敌军强行增援到了昆仑关。[T]
新22师方面,今日因敌攻击鹿鸣山甚烈,乃以一部增强鹿鸣山之守备,整日鹿鸣山以北高地,及林村与上良各山口,均被敌炮击,该师拼力抵抗,伤亡虽众,而阻敌增援所生牵制威力则甚大。[T:本段全文摘录自《1940.9版 昆仑关战役纪要》]
25日杜聿明再次调整荣1师和200师的进攻部署,至下午,荣1 师第3团已攻入昆仑关的一部分。新22师方面,没有什么变化,但有五六百日军步兵,午后从昨日被突破的友军(92师)阵地上通过,继续向八塘增援。[T:本段全文摘录自《1940.9版 昆仑关战役纪要》]
26日正面两个师继续进攻,又攻克了几个据点,但日军从七塘92师被突破的口子开始陆续抵达,杜聿明看这样下去,会使在昆仑关的我军陷于被包围的危险中,所以他向白崇禧和徐庭瑶请示,由新22师去协同92师将这个缺口堵上,征得同意后,杜聿明连夜更改部署下达命令。
27日被千余增援的敌军反攻夺走441高地。新22师留主力固守五塘六塘,以一部星夜转移至七塘助92军夺回了阵地,然后将五塘六塘阵地移交92师和118师,全师转移至昆仑关附近。
28日新部署完成,荣1师继续巩固西北面已有阵地,策应200师向昆仑关推进的攻击,逐个攻克各据点,新22师作为预备队跟随200师之后。
29日早6时,杜聿明要求200师必须攻下界首东西各据点,战斗甚为激烈,200师伤亡严重。
邱清泉奋勇自请担任昆仑关正面主攻,于是杜聿明下令30日拂晓前,新22师接替200师攻击界首及同舆附近公路两侧之敌阵地,争取一举突破,进出六扒六城之线。
30日晨,新22师开始攻击昆仑关正面之敌,至12时顷,南北同舆、界首及其东南各高地,先后为我新22师攻克,并扫清界首昆仑关间各山麓敌之侧防机关,苦战经旬之同舆、界首残敌,始完全为我肃清[T]。
当日荣1师基本夺回441高地。159师攻占600高地时,遭到日军毒气攻击。当日黄昏时,七八塘的92师再次被日军击破防线,又有千余日军向昆仑关增援。
31日晨各部队再予攻击,战斗至为激烈,至8时以后,敌渐不支,我22师64团(团长熊笑三),乘机自同舆向昆仑关迫近,11时顷,其第4连即攻入昆仑关,同时其东西各高地全为该师占领,敌不支,向九塘方面溃退,该师乘胜尾追,一部进展至六扒六城北侧之线,自此昆仑关开始确实完全为我攻克。敌自昆仑关正面退却后,441高地南侧之敌,仍顽据不退,与我荣1师之一部对峙中。[T:本段全文摘录自《1940.9版 昆仑关战役纪要》,但台方史料如五军战史、碧血丹心等均称攻克昆仑关的是邓军林65团第2营周中梁营长所部。]
1940年1月1日-1月3日,荣1师终于在200师、新22师各出一个团的协助下,攻克了441高地[T:摘录自《1940.9版 昆仑关战役纪要》],自28日算起,他们用了整整一周才打下这个小山丘,连杜聿明都觉得不可思议。
4日继续攻击,200师和新22师合力扫清了九塘及以北的敌军。黄昏后,徐庭瑶打来电话,告知36军的第5师已由柳州赶到思陇以东地区,让杜聿明准备换防。
5日拂晓开始,我乘势向八塘攻击,敌机极为活跃,激战终日,新22师向前推进十里。惟八塘地势极为险峻,敌加强附近高地工事,且获部分援兵,顽强据守,邱清泉亲率64团猛冲三次,将附近高地大多攻克,仅200高地尚在敌手中。[T:本段全文摘录自《1959.1版 民族战士邱清泉》,编者注:指5日至8日之间邱清泉亲自驾驶坦克冲锋三次,不是一天之内。]
6日本来是等待与第5师交接昆仑关至九塘以北阵地,但直到下午15时,第5师还没到达,所以杜聿明命令部队按原作战部署,继续向南攻击前进。
7日基本没进行攻击,但下午16时,新22师在向檀棉南侧攻击时,被敌人炮兵射击大量瓦斯弹,致使十余人中毒。当日与第5师完成阵地交接。另外,第9师暂时拨归第5军指挥。
— — — — 正经同人reboot分界线 — — — — — — —
这几天杜聿明时不时登上昆仑关内的瞭望塔查看战况,隔着山谷,他用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新22师的坦克向对面八塘陡坡的一次次仰攻冲锋,甚至可以看到步兵的肉搏,他知道邱清泉也开着坦克在里面,杜聿明曾一度极为担心,也打电话过去严厉训斥邱清泉的副官和参谋为何不拦住长官?但是拗不过邱清泉求胜心切,想要不顾一切地攻下八塘,因为只有再歼灭这一处敌人,打通这一道屏障,才能与在六塘的友军汇合,才能巩固对昆仑关周围所有高地的占领,敌人才不易反攻上来,之前大半个月的流血牺牲也才不会白费。
杜聿明口里批评着邱清泉作为指挥官不应涉身险境,心里却明白,此时此刻,若无这样忠勇到近乎疯狂的将领亲身上阵,用命拼杀,自己又怎么能号令地动,几乎已力竭的第5军官兵们鼓起最后一口气扛下这场硬仗呢?
至8日,第5军终于全面占领八塘,形成隔着山谷与敌对峙的态势。
8日,邱清泉在指挥所督战时,敌空军轰炸,弹如雨下,特务连连长邱名镐相离二十步,为炸弹震死,卫士1名亦炸毙,邱清泉的外衣为弹片洞穿,身体则无恙。[T:本段全文摘录自《1959.1版 民族战士邱清泉》]
当时杜聿明在柳洞村的军指挥所,看见十数架敌机略过昆仑关,在新22师阵地的位置投下大量炸弹之后呼啸而去,他赶紧去打电话,电话那头果然无人接听,杜聿明焦急万分,他喊来一名通讯兵,命其火速赶往新22师部,查看情况,及时来报。
杜聿明在指挥室不停地来回走着,精神很紧张,手心冰凉,指头微微发颤,每一分钟都似煎熬,直到过了许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时,惊得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抓起电话就呼喊:“喂!喂!”。
“军座,军座,是我,邱清泉,能听清吗?我是邱清泉!”
“雨庵!雨庵!是你!我听到了,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杜聿明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他感谢神明保佑,人没事就好,然后继续急切地询问邱清泉战场上的情况。
“我没受伤,但是...名镐牺牲了!就在我身边,我看着他...!”邱清泉的声音有些哽咽,邱名镐是他的堂弟,才只有26岁。
“雨庵,请节哀!等打完这一仗,我一定给他申请晋职优恤。”杜聿明听到也深感痛心,一边安慰邱清泉,一边又继续嘱咐道:“敌人现在就是想反攻下八塘,所以才派飞机轰炸,你们要保存力量,只要守住阵地就是胜利,不要硬碰,我们第36军的主力很快就会对日军西线展开攻击,这边的敌人援军支持不了多久。”
“是!我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邱清泉正想挂掉,忽然感觉杜聿明那边凝滞了几秒,似乎还有话要说。
“你,你自己小心,我等你,等到你...安全撤退!”杜聿明不知道邱清泉懂没懂他的意思,但他知道,他一定要邱清泉活着,回来!
自7月两人再次吵翻之后,这近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几乎再没说过一句无关公务的话,仿佛两人间的一切真的已经被忘却,可是,此刻的一句“等你”,让邱清泉感觉时光仿佛倒流回了最初,在最初的淞沪战场上,自己接到光亭打来的那个电话,光亭说“等你回南京”。
邱清泉有些恍惚了,好像许久以来积攒的,两个人间一次次争吵、和好带来的伤害,所有的分歧、竞争、猜忌、利益,在生死面前,再次变得无足轻重!
“好!一言为定!”邱清泉怕再想下去,自己的战意动摇,啪咔一声挂断电话,擦干眼泪,带领师部剩余的人员冲出废墟,冒着日军敌机和大炮的狂轰滥炸,转移到新的师指挥部,新22师顶着敌人不分昼夜的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坚守住了八塘。
直到9日下午17时接到总司令部命令,要求第5军配合第5师即将对昆仑关西南地区的正面进攻,杜聿明再次下令调整部署。[T]
10日在八塘以北地区胶着,因为兵力薄弱,无甚进展。[T]
11日佯攻以支援第5师的攻击,下午17时接到总司令部命令,令从12日早7时开始,防务交由36军接替,当晚20时,杜聿明下令荣1师移驻迁江北泗间地区,新22师驻思陇附近,200师驻太守圩附近,其他各军直属团和配属部队等一一各自按命令执行。[T]
昆仑关战役结束。
1月19日新22师完成换防后,邱清泉乘吉普车返回桂林,午后在修仁附近与一辆大卡车相撞,司机与副官当场死亡,邱清泉头部撞碎车玻璃,当时昏厥,额头皮肤被撞破,上唇左侧被玻璃割裂,血流如注,被路过的汽车救起,送到修仁县立医院急救。[T]
邱清泉头部受到震荡,兼有牙齿脱落,伤口感染,一直处于发烧昏迷状态。
杜聿明作为上司,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到了医院,他看着这个几天前在昆仑关战场上还打地虎虎生威,钢铁般的男人,此刻只能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头上的纱布浸渍在暗红近乎黑色的斑驳血迹中,如何呼唤也没有丝毫的回应,无助到让人心碎的样子,虽然医生再三保证绝无生命危险,却也驱散不了杜聿明心底深深的恐惧。
邱清泉清醒后,得知光亭来过,问照顾他的副官,杜长官做什么了?说什么了?待了多久?
副官说,杜长官只吩咐转告您安心养伤,他会再来的。
25日邱清泉被转到桂林省立医院。参谋主任唐铁城来看他,两人聊到一千年前狄青元夜袭昆仑的故事,王作诗:八千子弟齐奏凯,邱将军是狄将军。这触发了邱清泉的诗兴,写成五律一首:“岁暮克昆仑,旌旗冻不翻。云开交趾地,气夺大和魂。烽火连山树,刀光照弹痕。但凭铁和血,胡虏安足论![T]
邱清泉住院养伤,一波一波来看他的各路人等络绎不绝,毕竟第五军昆仑关一战成名天下知,他的新22师又是首功,可那个说要“等他”的人,却让他左等一天,右等一天的,足足半月也不见个影子,到底是谁等谁啊!哄着人拼命,打了胜仗就不理人了?哼!不如睡觉,又是一天过去,已近黄昏,邱清泉一把蒙上被子,自己跟自己生闲气。
“师座”
“不吃,不吃,去给我找瓶酒来,我要喝酒!”副官刚要通报有长官来了,就被邱清泉任性地打断。
“师座,是...”
“嗯?!别烦我!”邱清泉发觉副官今天竟然敢扯自己的被子,顿时火儿了。
“啪”地一声,他狠狠地拍了那人的胳膊一巴掌。
“啊...”随着一声熟悉的,那人吃痛的叫声。
邱清泉像触了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站在地上,立正敬礼。
“属下不知军座驾到,失礼了,请军座责罚!”
“不意而至,是我扰了雨庵兄休息,不如改日再来吧!”杜聿明有点尴尬地一边抚着自己还发麻的手臂,一边缓缓地说。
“别!”邱清泉赶快伸手拉住他。
杜聿明本也不是真的想走,便顺着力道转过身,迎上邱清泉的视线,微微颔首,示以安抚,然后回头对随他来的副官吩咐道:“给我酒,你们在病房三米外站岗,我与邱师长要议事。”
“雨庵兄,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你们交上的N22战斗详报我看过了,但还有些情况不是很清楚,我想跟你再定一下申报勋章的人员和等级。”杜聿明的语气平静地一如往常。
邱清泉心想,这几天自己都跟建楚打了十几个电话了,还能有什么没安排明白的?但是没办法,碰上光亭这样仔细的上司,自己也实在是没脾气。
“上报的清单,我跟建楚都签过字了啊,军座是看着有何不妥吗?”邱清泉认真地问。
“呃...那个...击毙中村正雄的时间”杜聿明含糊地答非所问。
邱清泉感到十分诧异,他看着面色略显尴尬的长官,回答道:“是郑副军长的人截击的,为什么....”
“啊!我知道。”杜聿明忽然打断了邱清泉的话,他不想被雨庵说破。
“是不能确定具体时间,我以为雨庵兄会了解多一些,所以问一句。建楚拟的新22师名单,如果你已审阅,那就没事了。”杜聿明说完,有点迟疑地,把酒递到邱清泉手上,勉强地笑了笑,便欠身作要告辞状。
“军座从哪里来的?不如一起吃了饭再走吧!”邱清泉隐约觉得光亭今天很反常,忍不住想问问他。
“哦,不了,明天一早还要赶到桂林行营开会。”杜聿明背转身,小声地说出推辞的理由。
邱清泉忽然就感觉心被刺痛了,战场上的用命立功,半个月的翘首以待,竟都不足以让杜光亭来看自己一趟吗?无论是作为长官还是战友!
“原来,军座还有贵干在身啊,只是“顺道”来看看卑职的,那就...不好留您了,请便吧!”邱清泉礼貌却冰冷的送客令,听起来是那么地伤人,光亭立在原地,心绪难以平复,他不想即刻走出去,怕会引来副官们疑惑的目光,他也不想再转身去向邱雨庵示弱修好,他恨自己好没骨气!明知两人早已形同陌路了,竟还要这样冒然地跑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那个伤自己最深的人!
邱清泉看着光亭踟躇而倔强的背影,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自己点上一根烟抽起来,他也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或者说怨念,能让两个人几乎每一次见面都要互相伤害?是光亭太过冷酷,绝不允许情感逾越理智,更不允许自己阻碍他的仕途?还是自己太过骄傲,不甘心就这样做了光亭的附庸者之一?
可既然如此,又为何做不到彻底放手?非要纠缠不清呢?
夕阳很快落尽了余晖,病房内变得漆黑一片,夜色终于浓到足以掩住杜光亭眼底的悲伤,他觉得他已经给足了邱清泉回寰这种僵持的时间,但是,那个人不还是丝毫都无动于衷吗?
光亭黯然失神地轻踮着脚步走向房门,他感觉身后的人也应声而动。
就要走到门口的一刹那,他的肩膀被人按住。
暗夜,这暗到,即使面对面也找寻不见彼此眼中光的夜!
“你有事?”
“没什么,不说也罢。”
“你还是信不过我!怕我告密?”邱清泉有些恼怒了。
“也许很快就不怕了。”光亭冷笑。
“你什么意思?”邱清泉不明白,但知道不能再放光亭走,他堵在门口,摸着墙上的绳一拉,灯亮了,两人同时被光刺痛了眼睛,各自抬手遮挡,双臂却交缠在了一起,原来在没有光的地方,他们曾不自知地靠对方那么近,近在咫尺。
光亭的脸红了,慌忙从邱雨庵还圈着他的臂膀中挣脱出来,倒也不再与邱雨庵置气。
“咱们换防后,日军2月4日就又重新占了昆仑关。”光亭愤然地说。
“我从广播里听到了,第五军在昆仑关战死了那么多兄弟!名镐也永远留在了那里!我怎么会不难过呢!”邱清泉安慰光亭。
“军委会顾问写的战斗检讨简报你收到了吗?”光亭抬头看邱清泉。
“那群洋鬼子一贯站着说话不腰疼,净给党国帮倒忙,校长不会听他们胡扯的,第五军几十卡车战利品都摆在那儿呢,事实说明一切!”
“也许,也许校长这次就是听他们的呢。”光亭的话耐人寻味,邱清泉也愣住了,平心而论,他们都不敢说自己真的了解那个高高在上的委员长,因为他们都曾亲身领教过所谓的天意难测。
“过两天要在柳州召开军事会议,重庆透过消息来说,到时候部队人事会有大变动,徐总司令要...要被免职。”光亭说的很小声,但很清楚。
“谁告诉你的?徐总司令自己知道吗?”邱清泉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故意把消息捅给我,他们有何目的?我也没敢去问徐老师这是不是真的。”光亭说。
“桂南失利,参战的也不光是第38集团军啊!而且作为集团军主力,第五军在昆仑关是打了胜仗,怎么总司令反而要被问罪呢?”邱清泉很不理解。
“可能,我猜测,与政治有关吧,不是完全的军事指挥责任。”光亭用很谨慎的措辞表达自己的看法,即使在邱清泉面前,他也一直是这样,从不无凭无据地指摘他人。
邱清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老师对我恩重如山,上次演习时,若不是徐老师在校长面前力保我,才让我有机会能去重庆申诉,也许,我早就离开第五军了,本来最开始的装甲兵团也是徐老师一手创建的,才有了现在的五军。”光亭继续说。
“光亭,你想干什么?”邱清泉觉得光亭的话里有话。
蓦地抬起头,看着邱清泉的眼睛,光亭的嘴角有一点点抽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邱清泉叫自己的名字。
“我要替徐老师担责!”他坚定地回答。
“你只是个军长,你能担多少?”邱清泉吃了一惊,他知道光亭看着温润,其实是个有血性有担当的人,但在他看来,光亭唯理性至上,从不感情用事,对待他们两人的关系尤其如此,这次怎么会这样意气用事呢?
“能担多少是多少!到时候我会据理力争!事实上也是,第38集团军的主力是第五军,但我不仅指挥第五军,其他第2军、第99军、第36军配合我们作战的部署,实际上不也是我在指挥吗?徐老师只是坐镇桂林行营签发命令,如果军委会非要找一个战败的责任人,我不担,谁担?”光亭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义愤填膺。
邱清泉无法反驳,也知道不可阻扼光亭的道义之心。
“那你来找我,是要我与你共进退?你还找谁了?”邱清泉觉得这是应该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
但是,光亭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不,我不能连累任何人。”
“那...”邱清泉正要继续问。
“我是要跟你说,如果我这次被军法处置了,第五军就拜托给雨庵兄了!”光亭说的慷慨。
随即转身走向桌子,拿起酒打开,倒满 2杯,递给邱清泉1杯。
“我先干为敬!”光亭说完一饮而尽。
“你不在,也未必就轮到我,光亭,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邱清泉劝他。
但光亭又自己倒满酒杯,再次一饮而尽,乘着酒力,鼓起勇气,对邱清泉说:
“不管是谁来,但能懂机械化部队,能带着第五军打胜仗的,非雨庵兄莫属!你一定会善待它,护它周全!”说到最后,光亭已然哽咽。
邱清泉见光亭说的话这样重,也不再推脱,举杯相碰,算是应下了承诺,两人共同干尽了杯中之酒。
接二连三地空腹急饮,让光亭很快就被酒精刺激地头晕胃痛,伏在桌子上气喘不止,过速的心跳让他觉得胸口发闷,手脚颤抖,几乎难以站立,几个月来残酷血腥的战争,数万血洒疆场的鲜活生命,压力巨大的军事指挥,杀人诛心的政治斗争,还有前途未卜,甚至将一无所有的自己,都让他感到心力交瘁,让他极度地想有一个人倾诉,分担,抚慰!
所以,让光亭失控的,不止有酒精,还有他压抑许久的,对那个人的渴望!
邱清泉也极少见到这样放任情绪的光亭,他也不再顾忌那许多,一个用力,把人横抱起来,护在胸口,然后安安稳稳地放到了病床上。
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太累了,我守在这儿,你睡吧!”
光亭紧锁的眉宇开始慢慢舒展,呼吸渐渐平稳,泪,从眼角悄悄滑落...
— — — — — —正文结束— — — — — — —
战炮轰鸣,尸山血海,活生生的战友,上一秒还在身边,下一秒就永远不再醒来,体温尚在手心,话音犹耳,生命却被迫凝固在被剥夺的瞬间,瞳孔扩散,脸上的肌肉僵硬着,不肯闭上双眼。
战争,一面是铭记着胜利、光荣的勋章,一面是残酷的拼杀后成千上万死亡、伤残的人。
一念在天堂,一念在地狱;一瞬尚欢呼,一瞬就流泪。
人,生而有灵性,生而知悲悯,历经这样极致的悲喜,谁能无所动容?谁能不顾念那些曾经最纯真、最刻骨铭心的瞬间?

《让酒》— — 刘宇宁
词:江岸 曲:胜屿
小酒壶一撞 沾你一丈光
反正今天扯了谎
头痛嗓子痒 偷闲一天打个盹
也不会怎么样
谁来织网 就由谁负责收场
全拿青春掷海去
只能听个响 什么英啊雄啊
灰头土脸脊背凉
肺里呼出沙一两
酒气三分 地上一躺
我本桀骜少年臣
不信鬼神不信人
占尽人间怙恩后
全数归还流落身
此处别 彼处见
嘶吼驳回这口甜
其实还想 再见一面
一副好皮相 仗着少轻狂
艰辛拉扯南北去
淌过河与江 满身顽性嫌命长
也不多体谅
反手一挥 勾一张沙海奔忙
哪来年少多感伤
一心向南墙 别赖着别指望
没人背你回屋房
天然真切几分像
平添劳乱 蹉跎善良
少年心性岁岁长
何必虚掷惊和慌
皆是我曾途径路
不过两鬓雪与霜
此十年 彼十年
熬过命数已力竭
其实只想 再见一面
温宁 痞戾 多情 薄义
不过今日一张皮
嗔怒 痛泣 悲恶 狂喜
不过千面千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