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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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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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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镀金时代(The Gilded Age)
Stats:
Published:
2026-02-08
Words:
8,44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15

【安雷派】答应我 下辈子不要再为神使打工了

Summary:

多年以后,面对七位神使,雷狮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认识红发天使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我相信你能有改变这一切的一天,我的儿子,因为你是雷王星命定的王,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主安雷,一点点伪幼驯染的雷派雷。
*原作向骑皇,私设很多很多。
*或许这个系列可以命名为《镀金时代(The Gilded Age)》,于是就这么做了。

Notes:

*此处仅作线上存档用处,请勿二传。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那是一场绚丽但沉默的盛典。

 

从舷窗望出去,运输舰的爆炸美得近乎残酷,冲击波推开周围的星尘,形成一圈缓慢扩散的光晕,残骸仿佛化作千万片燃烧的羽毛,最后消失在漆黑的宇宙中。

 

没有声音。真空吞没了所有轰鸣,只留下纯粹到极致的视觉暴力。

 

雷狮的手指抠在舷窗边缘,骨节白得发青。他的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被捕兽夹咬住一样还在挣扎着求生。雷伊的手轻轻搭上了雷狮微微发颤的肩膀,她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压制她终于被抓回的弟弟。

 

“不用看了,他们都乘坐救生舱逃走了。”雷伊叹了口气说道,“父皇同意了你的请求,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

 

雷狮一言不发,他的视线还黏在窗外运输舰最后出现的位置。

 

这场盛大的逃亡终究是以他被抓回雷王星收尾。

 

十五岁那年,他救出并带着卡米尔离开了这个应该被他称为“家”的星球,后继成立了以他本人命名的雷狮海盗团,在这个偌大的宇宙中自由地航行着,没有领土,没有规则,只有星空和想去的地方。

 

然后追兵来了,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永无停歇。这两年来追杀他的人不计其数,直到现在,他的亲姐姐亲自带兵,在一个星际空间站找到了雷狮海盗团。

 

这里算得上宇宙的一个十字路口,每时每刻有上百艘船进出,鱼龙混杂,适合掩人耳目,也容易被藏在暗处的视线盯上——雷王星就这么获得了关于雷狮的线索,雷皇下令必须将雷狮活着带回来,于是,二皇女雷伊接下了这个任务,带着伪装后的精英部队立即来到了这里。

 

雷狮发觉他的行动轨迹好像都被雷伊预判到了,并且正被对方一点一点压迫逃跑空间。

 

死路。

 

雷狮转过身,看到雷伊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内昏黄的应急灯打在她侧脸上,另一半仍藏在黑暗里。她每向雷狮走一步,鞋跟都敲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嗒,嗒,嗒,雷狮感觉这声音就像他的自由时间结束的倒计时。

 

他已无处可逃,只能希望卡米尔等人能够成功甩开追兵,毕竟雷王星的目标应该只有自己一个人。

 

“好久不见,布伦达。”

 

雷伊在几步外停住,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对于这个小儿子,雷霆也总是拿他没辙,雷王星在宇宙各处都有不少消息来源,这至少让雷霆能够确认雷狮在外的行踪,也知道了他到底在外犯了多少事——比方说去年,力天使告诉他,雷狮疑似参与了犬牙海盗团入侵超能研究所一案,最后连同研究所正处于研发状态的新产品一起不知所终。

 

“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位神使参与了这件事。你自己掂量一下吧,雷皇。”

 

力天使在一次闲聊过程中将它分享给了雷震,对方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力量神使有意与他分享这个有关雷狮的线索,雷霆以此估计裁决神使大概率不知道研究所的这起事故。他点头应下,夹在两位神使之间生存总是举步维艰,天知道七位神使之间拉了多少个小群。

 

雷霆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红发天使,思绪跳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见时,他以为对面来者不善——身材高挑的天使坐在王座上悠闲地转着笔,俯瞰台阶下的警惕的士兵们,还扬言要拿他们当靶子玩玩。等他和雷震来后才终于把被吓坏了的士兵们从天使手下救了出来,同时,他们也知道了对方是为力量神使带句话而来。

 

他继续将记忆拨回到再早些的时候,那场大战确实是雷震输了,只是对手并非圣空星王,也不是力天使。雷霆在后来问过圣空星王才得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力天使投掷的长矛精准将正在交战的雷震与塞里欧斯分开,下一秒黑色的矛身被一只手握住,天使站在二人中间,抬起长矛将矛尖直指雷震。

 

“行了,到此为止。”力天使用另一只手摘下了眼镜,将其顶在头上,继续道,“裁决神使要见你。”

 

“力天使大人!力量神使那边……”

 

红发天使头也没回,手中的长矛突然被转向圣空星王那一侧,打断了他的话,随即缩小成一支笔被主人把玩着。塞里欧斯还在惊于力天使的干涉,雷震则捕捉到了天使话中最关键的信息。

 

“走吧,雷皇。”

 

兄长再次归来时,雷霆在他身上感到了极大的陌生,再然后,他成为了新的雷皇。

 

……

 

“这次的烤肉口味不错,塞伯拉斯很喜欢,下次多准备点——”

 

雷霆早习惯力天使在雷皇城里蹭吃蹭喝了,他点点头道:“嗯。”

 

目送力天使离开后,雷霆突然感觉有些头疼,他扶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身边左右都是神使的人,到底谁会好过,送走一个力天使,还有一个被裁决神使安排进雷王星的少年骑士,说着是保护,实际是监视——雷霆更确信这其中有监视力天使的成分,因为裁决神使本尊自从上一届凹凸大赛结束后便再也没来过雷王星。说实话,单纯有两个神使的人在身边也不至于到犯偏头痛的地步,还得是这两方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八百个心眼子。

 

雷霆看着那位年轻的骑士,真想让他再给自己送点止疼药来。在过去的交谈中,他得知对方来自圣殿骑士团,正是当年雷蛰去进修学习的地方。但现在圣殿骑士团早已覆灭,而且他和雷狮的年纪差不多,或许是某位骑士最后的徒弟,被裁决神使看中了才能并收于麾下。雷霆私底下试过骑士的身手,双剑使得行云流水,现在的年轻人啊,优秀的都可以直接被神使直聘,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他还是问过力天使是否知道裁决神使为什么将这个年轻人安插进了雷王星。

 

天使轻描淡写道,其实圣殿骑士团早就被创世神丢给裁决神使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得到答案后的雷霆沉默了,原来即使是直属于创世神的圣殿骑士团,也可以随意交给旁人。

 

时间转回到几天前,雷霆得知雷狮出现在了某个星系附近的大型空间站,他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犯了。力天使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来过雷王星了,倒是那位骑士时不时向雷霆转述裁决神使的要求,最终,二女儿接下了带回雷狮的任务,虽然整场行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艘运输舰在空间站附近被当众炸毁,有目击者认出了雷伊身为雷王星二皇女的身份,这件事在下一秒便上了星际新闻,不少冲浪的网友开始怀疑雷王星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期待着雷王星官方的回应。

 

但至少,小儿子完完整整地回家了。

 

 

 

雷伊没有将雷狮送进大殿,她在通往主厅的廊道前就停住了脚步,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特制的元力限制环,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我就不去了。当然,别想着逃跑。”雷伊说着,视线扫过雷狮被金属磨出红痕的手腕,她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别让父皇等太久。”

 

没有嘱咐,也没有警告,姐姐只是侧身为雷狮让出了路,雷狮活动了下手腕,什么也没说。

 

海盗的角色扮演游戏结束了,玩家失败后要回去继续当皇子。

 

雷狮被抓回雷王星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皇室的公关部门又要连夜加班处理突发事件,在此期间还收到了某空间站发来的设施损毁和检修的账单。其中一个命苦又倒霉的打工人抽签抽中了去询问雷皇是否有下一步行动的指示,但这会雷皇没空见他,抱着写了几份处理方案的文件的小伙就这么和守在殿门外的骑士大眼瞪小眼,当然,只是小伙单方面的——这位骑士压根没有理他。

 

雷狮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抬头就能看见王座上的雷皇,他在脑中设想了一下可能的对话,但他觉得他和他的父皇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来了,”雷霆的声音从高处落下,“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好不好,难道您还不清楚吗?”语毕,殿内二人皆陷入短暂的沉默。

 

“卡米尔和你的两个团员已经逃走了,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追杀他们。”听到这,雷狮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雷霆的眼睛。

 

“所以这是一场谈判,”雷狮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自己想象得更平静,“用我的自由,换他们的命?”

 

“不,”雷霆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这是告知。”

 

雷霆站在他的面前,父子二人对上了彼此的目光。雷霆继续道:“你是雷王星命定的王。你曾经拒绝过,但有些东西,拒绝不会让它消失,只会让它换一种方式追上你。”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裁决神使降下的神谕,你不可能忘记违抗的下场是什么。”

 

雷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欲言又止,垂下的双目盯着光洁的地板。

 

“当年力天使带来了两句话,”见雷狮不说话,雷霆便讲起了十几年前的往事,“让雷皇城归属于力量神使,或是成为裁决神使的眷族。”

 

即使是天使也未必忠于神使。雷狮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不如说这是几位知情人甚至当事人刻意让他知道的。

 

不管怎样,雷狮心中所想到的,和他父皇接着说出口的一模一样:“雷王星成了两位神使的目标。”

 

“对神使来说,战或不战,我们难道有选择的余地吗?”

 

是的,雷狮永远无法忘记——

 

自那场和圣空星王的大战后,他的大伯就变了一副模样:头发褪成苍白的颜色,双目被一个墨色眼罩遮住,背后更是悬浮着一个漆黑的圆环。不久后,躲在殿外的雷狮看见他的大伯站在父亲身旁,宣布父亲成为新的雷皇。父亲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他就这么平静地听着他的兄长讲话。

 

“你就是雷王星的三皇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年幼的雷狮浑身一颤,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对方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双脚悬空,徒劳地蹬了几下,像被捉住后颈的小猫,发现什么也做不了之后只能警惕地盯着来人。

 

“是又怎样?”雷狮咬着牙问道。

 

“躲在这里做什么?”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玩味,“原来皇子还不能进门吗?”

 

“你……!”雷狮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转移话题,“你是谁?还有,放我下来!”话音未落,雷狮的双脚重新站在地面上。他踉跄一步,抬头,发现自己甚至没到对方的腰际。逆光中,他只能看清一双赤红的眼睛,还有那头在廊道穿堂风里微微飘动的红发。

 

那人问:“见过天使吗?”

 

“……天使?”雷狮回想了一下,想象中的天使头顶都有一个会发光的光环,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圣洁的白翼,和眼前这个拎起他像拎件玩具的存在截然不同。过了几秒,雷狮终于反应过来,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我大伯怎么了?”

 

“被神使选中了。”

 

红发的天使轻笑一声,说得轻描淡写:“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荣幸。这世上有多少凡人,能得到这样的恩典。”

 

恩典。

 

小时候的雷狮还不理解这个词语的分量。

 

……

 

“你可以继续恨我,”雷霆的话语将雷狮的思绪拖回大殿中,“但恨意改变不了命运。”

 

“以凡人之躯介入神使的争端……对他们来说,我们都是棋子。”

 

“我相信你能有改变这一切的一天,我的儿子,因为你是雷王星命定的王,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雷狮依旧沉默着。

 

他想起天使曾施舍一般地告诉他的话:被神使选中,就是成为了神使的容器。

 

年幼的三皇子问,他到底是谁。

 

拎起小孩像是呼吸一般简单的天使说,陪他打一架,要是让他尽兴了,他就多告诉雷狮一些。

 

宝贵的提问机会肯定要用来问有价值的问题,雷狮的确不懂什么天使神使之间的关系,但他当然不是傻,于是雷狮直接去问父皇,这简直就是钻空子逃课——那位总是在转笔的不知名人士正是力天使派厄斯,是力量神使的人。

 

数年间,力天使给雷狮的印象就是一个隔两三年固定刷新在大殿和父皇对谈的NPC一样,他总是负责帮力量神使带几句话,雷狮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父皇后续几天的心情都会肉眼可见的变差。

 

恨意无法改变命运。雷霆最清楚这句话了。

 

雷王星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守望星。

 

大殿中,雷霆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

 

雷狮疑惑地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超能研究所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我……”沉默两个字快跟着雷狮一整天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符文圣裁,但他刚开口准备回答,就见父亲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当我没问过,这件事我本不该知情。”

 

雷霆想起雷伊在带着雷狮返程时的汇报:雷狮为了躲避追兵,或者说吸引火力,和卡米尔他们决定分头行动,并且将羚角号藏了起来,抢了一艘运输舰试图逃脱追捕。直到最后,雷伊也没能找到羚角号在何处。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没必要了。

 

 

 

堪比软禁的日子并不好过,太子的头衔这下从雷蛰头上落到了雷狮这,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皇宫里,再往外便是父皇亲自设下的结界。同时,父皇身边的骑士现在对他寸步不离,问就是神使的意思,让他保护未来的雷皇。卡米尔等人的行踪也必定被父皇掌握,逃跑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雷狮初见安迷修是在那天去大殿见父皇时,骑士就站在门外,二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在雷狮走进殿内后,骑士便关上了大门。

 

雷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所事事,于是他翻了个身,手肘撑起上身,趴在床上看向站在门边的骑士,他的手指在床沿敲了几下,节奏并不固定。

 

“喂,安迷修。”雷狮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有点松散,“你什么时候来的雷王星。”

 

骑士的视线转向他,微微颔首道:“回殿下,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雷狮突然来了兴趣,追问道。

 

安迷修报了一个日期,雷狮听后开始在脑中检索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突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脸上的散漫都收了起来,瞬间来了精神——那正是雷狮海盗团拿到符文圣裁后几天,这个时间点必定不会是巧合。

 

“谁让你来的?”他问得很直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回殿下,裁决神使。”

 

意料之中的答复,雷狮警惕起来,这个回答不像是胡编乱造的。他继续问:“派你来做什么?”

 

安迷修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极轻微地收紧又松开,接着平静道:“保护雷皇陛下。”

 

“现在是我了。”雷狮抬了抬下巴,状态好像恢复到了刚开始的悠闲。

 

“是。”

 

“所以你是从保护我父皇,转岗来保护我的?”雷狮挑了挑眉,紫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玩味,“这对你来说是升职还是降职?”

 

安迷修淡然道:“殿下说笑了,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职责,”雷狮重复了一次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食物,“包括每天站在这儿看我睡觉吗?”

 

“包括确保殿下的安全。”骑士说。

 

安迷修的话音刚落,雷狮便接了上来补充,语气冷了几分:“准确来说,是看守一个囚犯。”

 

这一次,安迷修的沉默更长了些,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这点当然逃不过雷狮的眼睛。

 

“殿下并非囚犯。”安迷修的眼睫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交错带来的错觉。

 

“那我是什么?”雷狮的手撑着床铺支起上身,坐了起来,“一个等待加冕的吉祥物?还是一个需要被二十四小时监视的易碎品?”

 

骑士不为所动。

 

雷狮忽然失去了所有继续对话的兴致,似乎所有追问都变得多余。一股混着倦意的烦躁从他的胸腔漫上来,连带着脑袋也开始发沉。

 

“出去,”雷狮沉默了许久道,“我想一个人待着。”

 

骑士没有回应。

 

 

 

这简直是这几年来皇室公关部门最忙的一次。办公室里的咖啡消耗量创下了历史新高,仿佛开启了地狱难度的连续副本:前脚平息了空间站事故的舆论,将有关二皇女的热搜压了下去,同时联系财政部门处理完空间站的账单,后脚就得无缝衔接地安排三皇子成为皇室继承人的事务。

 

另一边的当事人雷狮也没闲着,被摁在皇宫里“补习”,例如什么《零基础教你当好一个雷皇从入门到入职》《雷王星历史上你可能不知道的一千零一件事》《宇宙Online攻略之黑暗森林法则》……管它到底是什么书反正全是雷皇安排送来的,因此,这段日子对他这个三皇子来说依旧如同单曲循环。

 

书房里堆叠的卷宗已经高到能投下小片阴影,雷狮撑着头,单手合上了面前摊开的书本,发出的声响让站在窗边的安迷修闻声转过头。

 

“安迷修。”雷狮开口,声音里像是在压着什么。

 

“殿下有何吩咐?”

 

“我累了。”他盯着安迷修的眼睛,想从那片平静的碧色里找到一丝波澜。

 

安迷修的语调平稳,没有多余情绪:“需要休息的话,在下可以通知侍女准备茶点。”

 

“陪我打一架。”雷狮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响。

 

安迷修沉默了片刻,视线在四周的陈设上掠过,最后重新落回雷狮身上,说道:“殿下,这里是书房。”

 

“所以?”他走向书房中央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整个室内空间说不上小,但用以二人施展身手还是很勉强。雷狮转身看向安迷修时,指尖已经跃起了细小的电光,“你还要挑地方吗?”

 

“在下职责是保护殿下。”安迷修平静地看着他指尖的雷光,看着那双紫色眼睛里翻涌的、近乎挑衅的火焰。

 

又是这句。雷狮扯了扯嘴角。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每个字都像钉子,把他钉在这个华丽的金丝笼里。

 

雷狮忽然抬手,元力在掌心凝聚成噼啪作响的淡蓝电光。

 

“那你可要保护好了。”话音未落,雷光已经劈向安迷修面门。再怎么说他也当了两年的海盗,行动就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而安迷修则在雷光亮起的瞬间便已侧身躲过,他的步伐极轻,鞋底擦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只在原地偏移了半步,肩膀顺势下沉,随后凝晶自他腕间翻转而出,剑身贴着雷光掠过,雷狮的攻击被力道精准地引向一旁,撞上墙面,炸开一声闷响,焦痕沿着墙壁蔓延,落下了细碎的灰尘。

 

“啧。”雷狮皱眉,“你就只会躲?”

 

“在下不建议在书房内进行战斗,会损坏……”安迷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雷狮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紧了些许。

 

“那你就别损坏,”雷狮打断他的话,“还是说,裁决神使手下的骑士,连控制力道都做不到?”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但安迷修没有生气——至少表面没有,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雷狮,仿佛看到那副身躯里躁动不安的能量,像困兽一般在笼中来回踱步。

 

骑士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他一转手腕,双手一前一后紧握住双剑。

 

雷光在书房里乱窜,时不时擦过书架边缘,烧焦几卷古籍的边角,又或者撞上落地窗的玻璃,落在地面上。安迷修始终在防守,凝晶和流焱舞成一片红蓝交错的光影,挡下或引导每一道雷光偏离方向。他的脚步移动幅度极小,几乎只在三步之内腾挪,但每次都能恰好避开雷狮的进攻。

 

突然,凝晶脱手,在空中旋了半圈,精准地落入雷狮的手中。对方一刻也没停歇,安迷修只能双手握住流焱格挡雷狮的攻击,两把剑交击时迸发出了刺目的光。

 

安迷修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紧接着像接触不良的灯开始闪黑。而在雷狮眼中,他的身子则好像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他的力气好像突然变大,震动顺着剑柄直冲雷狮的手臂,令他虎口发麻,凝晶脱手飞出,钉入远处的书柜。

 

雷狮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流焱被他下意识使用的元力反击击飞。但安迷修没有就此停下,他借着往前冲的势头,将雷狮整个人向后压去。雷狮因此失去了平衡根本无法挡住对方,两人踉跄着撞上宽大的书桌,桌上大部分物品在两人的撞击下掉落在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等雷狮反应过来时,安迷修正压在他上方,骑士的一只手死死扣着雷狮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桌沿,膝盖抵进他双腿之间,以绝对的压制姿势,将他牢牢摁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雷狮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在突然的寂静里被放大。安迷修的呼吸也同样急促,几缕棕发从额前垂下,扫过雷狮的脸颊。二人目光交汇,雷狮甚至能从对方略显昏主的碧色眼眸中看到自己。

 

太近了,近到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烫、更混乱。

 

是错觉吗,刚才的安迷修,好像不对劲。

 

“你……”

 

他刚开口就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同时还有对方胸腔剧烈的起伏。安迷修的手指扣得很紧,指尖几乎要陷进他皮肉里,留下泛白的压痕。

 

雷狮屏住了呼吸。这个安迷修怎么回事?

 

骑士的视线落在雷狮脸上,滑过他紧抿的嘴唇,最后回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雷狮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像是错觉。

 

安迷修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一样松开了手:“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雷狮愣了一瞬,在安迷修起身起到一半时,他突然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和领带,将他拽了回来,同时用另一只手半撑起上半身,又一次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殿下?”

 

“我允许你退下了吗?”

 

安迷修下意识回答了没有。一时间,二人谁也没接话,他只能维持着现在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姿势——一手撑着雷狮身侧的桌面,一手扶在对方的肩膀上。他尽可能回避着那双紫眸的视线,心底一个声音正大喊着质问,他身为雷王星的骑士团团长,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相比之下雷狮则淡定得很,他快速在大脑中整理了一番他已知的线索。在察觉到安迷修躲闪的神态后,他用力拽了一下对方的领带,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雷狮选择赌一把。反正在这个被两位神使同时监视的雷王星里,他不过也是一只任神使摆布的傀儡罢了。两年的海盗生涯,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到了另一个笼子,而在外面最大的那个笼子,他甚至看不到边界。

 

他尽可能小声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问道:“你一直跟着裁决吗?告诉我,来雷王星之前,你在哪,在做什么,为什么成为裁决的手下。”

 

雷狮的话到最后已经不是在提问了,而是在命令对方。安迷修缄默了至少有半分钟,在这期间,雷狮看着对方的双眼猜测对方是不是心虚了想避开自己,他也在思考,如果安迷修拒绝回答他……

 

该死的。他对安迷修的拒绝产生了一丝害怕。霎时间他也在想着躲开对方的视线。

 

棕发的骑士垂下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终于给出了回答。

 

“并非。”

 

雷狮抬眼,与人四目相对。

 

安迷修的声线很低,他轻轻地说:“在下……来自圣殿骑士团,为了追查骑士团覆灭的真相,在这过程中,在下得到了裁决神使的指引。”

 

圣殿骑士团,效忠于创世神。雷狮觉得头疼,并非思考得太多,而是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创世神的直属眷族或是团体组织。

 

“那创世神呢?”雷狮问。

 

安迷修抿了抿唇,埋藏在心底的回忆被重新唤醒,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破旧不堪的圣殿中,看着师父受到诅咒侵蚀心智的折磨,几近绝望的棕发少年忍住泪水,不停地向象征创世神的巨大雕塑乞求着。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回答道:“骑士团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创世神的回应了。”

 

雷王星也是如此。难道创世神真的将他们全部抛弃了?雷狮想起父皇的话,雷王星不能成为第二个守望星。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验证了雷狮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

 

“殿下……?”安迷修轻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别殿下殿下的了,只有我们的时候,喊我雷狮。”

 

雷狮把安迷修的领带扯得松松垮垮的,他挑了一下眉,改为抓着对方的衣领,主动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雷狮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即补充道:“这是命令。”

 

安迷修的确刚想说这不符合礼仪,这下他没有理由了,只能回答是。雷狮总是把他的退路都堵死——就像现在,和雷王星的皇子,也是自己的上司,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还是在桌子上,虽说谈不上累,但他感觉到的尴尬和心虚可是不止一点。

 

下一秒,安迷修就被脖颈前突然加重的力道吓了一跳,下意识扣住了雷狮的一侧肩膀用以稳住身形,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的脸已经在眼前放大,近到所有轮廓都失焦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像风暴来临前异常平静的夜空。

 

紧接着,是嘴唇撞上来的触感。谈不上不温柔,更是毫无技巧,纯粹是力的冲撞,令安迷修感到了疼痛。但雷狮没有停,他像一头终于咬住猎物的野兽,用唇舌蛮横地撬开骑士的牙关。

 

安迷修僵住了,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般,缓慢得能让他清楚地听见自己每一次心跳在胸腔里撞出的回响。三皇子的气息灼热而急促,还有压抑太久的、近乎暴戾的索取,令骑士的思维都混乱了。

 

直到一阵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刺痛传来——雷狮咬破了他的下唇,随之漫开的血腥味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迅速扩散,愈发变得浓烈。而那点疼痛就像一根被火烧过的针,刺破了某张紧绷在二人之间的薄膜。

 

分开后安迷修终于再次看清了雷狮的脸,那一刻,他碧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压抑太久的、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东西,在血腥味的催化下轰然如潮水般涌出。他没有推开雷狮,皇子和骑士之间应有的礼仪好像也被一同被戳破,于是,安迷修将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滑向颈后,五指陷入雷狮深蓝紫色的发间。

 

在对方被他压回桌面时,骑士回吻了三皇子。

 

雷狮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现在他变得被动起来,呼吸也被迫变得紊乱起来,紫眸里的挑衅和掌控欲逐渐被缺氧带来的些许失神取代。安迷修察觉到了雷狮的不适应,对方也终于在分开后从几乎窒息的眩晕中抓回一丝清明,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疲惫感。

 

骑士安静地坐在桌面上,没有擦去嘴角的血迹或者整理凌乱敞开的领口和松垮的领带,只是沉默地看着依旧躺在桌上的三皇子,例如在对方用手臂遮住眼睛前,他看到了对方泛红的眼尾和脸颊,略微湿润的睫毛,还有沾血的下唇。

 

许久,雷狮放下了搁在额前的手臂,他睁开眼,紫色的瞳仁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餍足后的懒散。他侧过头,视线对上安迷修沉默地注视,也没有说话,只是朝安迷修伸出了一只手,手指微张,这正是一个简单,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示意——雷狮借力坐起身,依旧停留在桌沿,双腿随意地垂落着。

 

安迷修站了起来,却发现雷狮仍然没有松开抓住他的手。

 

“安迷修?”

 

“我在,雷狮。”

 

 

 

-???-

Notes:

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和亲友脑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感慨信息差害人不浅。
后续有那么一个框架,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写完,如果有人看我就努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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