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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窜出指缝的光,淅淅沥沥地洒在伽罗脸上,他挡着那阳光,看清了对面邻居家的儿童房,透过窗户后,他望见那稚嫩熟悉的脸庞,原本平直的唇角弧度微微勾起,不由得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胸腔内全部的浊气都呼出来,放松了全身。
好久不见。他想着,站在窗边久久不离去,直到对面的小孩儿玩腻了手中的玩具,转过身趴在窗边,有些木楞地看着他,同他对视许久后,伽罗感到心跳正在加速撞击着自己,顶在喉咙间有一股冲动,最终化为他轻声叫出那个名字。
“小心……好久不见。”
长久的生命除了带给他日月星辰轮番变幻的美景,还有那被时间无限卷起的过往,堆积在脑中的记忆使他在生命冗长的旅途中放下了许多执念,可唯独一人不同,那就是小心,他着实无法忘记他们还未盛开的爱意死去在生死离别间,而这份爱并未沉溺于岁月的长河,反倒愈积愈深……最终让伽罗下定了决心,不管几世几轮回,他都要与小心相爱,一直陪伴他并呵护他安全成长。
的确,他兑现了诺言,于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投胎转世的小心,并且成为了这家的邻居,尽管刚搬到这对夫妇旁边的时候伽罗就曾几次到访,但当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伽罗的心还是砰砰直跳,他抬手抚了抚胸口,着实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那样紧张。
伽罗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名为宅安的年轻男人,他的脸上带着对陌生人的疏离,甚至看向伽罗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许的敌意。
宅安看他的目光里充斥着对情敌的疏远,不过这点伽罗自动忽略了,他现在更想进入屋子里去看看小心。
“下午好吗,宅安?”伽罗说着,尽量柔和又平易地笑着,“突然拜访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以及我带了些见面礼,送给小心。”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盒曲奇饼干还有一瓶奶粉,递过去的同时尽力控制住目光不往屋子里去,而是直视着那位面露不爽神色的男人。
宅安沉默了片刻,身子依旧死死挡着门,完全没有要让伽罗进入到家里的意思,最后还是他的妻子桃子过来解了围,伽罗才能如愿以偿进入这栋房子。
伊始这天,伽罗开始频繁地和这对夫妇来往,聊聊天送送礼物,甚至是和他们共进午餐与晚餐,他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与小心独处的机会。这很难,特别是宅安依旧充满警惕,甚至气上头会拿东西砸他,但是他愿意拼尽一切创造机会。
这个愿望实现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电话铃声响起后,伽罗急忙接听,他仍旧站在窗边,尽管对面的屋子已经拉上了窗帘,就连窗户也紧闭着,不过电话那头是那位夫人充满了渴求的声音。
“伽罗,我想请你照顾小心几天,可以吗?我和他爸爸需要出去出差几天,不知道会不会麻烦到你……”
“当然不会了,太太,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伽罗应下来这个事情,语气尽可能保持淡定以免吓坏对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终于如愿将小心从隔壁接到了自己家。他依偎在他怀中,乖巧地伏在伽罗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手臂环绕着伽罗的脖颈,小心闻着后者熟悉的味道去安抚恐惧的内心,但脱离了父母的照看,儿童的本质暴露无遗,伽罗只是转身去准备晚饭,小心就坐在沙发上默默流起眼泪。
哭泣的声音很小,很局促,若不是伽罗走出厨房,他也听不到这混匿在空气中微乎及微的声响,但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静静地看着小心用手尽力地抹着眼泪,可豆大的泪水就跟泄了洪似的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直到他看到了躲藏在墙后微微探出身子的伽罗,才放心大胆地哭出声。
“爸爸妈妈呢?……”小心问着,一边伸出手要伽罗抱他,等到如愿以偿地扑入怀抱后才堪堪止住泪水,他用扑满眼泪的脸颊去蹭伽罗的肩窝,发丝扫过肌肤传来微微的痒意,伽罗抬手捏着他的面颊,替他扫去面上的泪痕,那双氤氲未散的大眼睛透出伽罗温柔的表情,此刻的小心,满眼都是他了。
“爸爸妈妈出门了,今晚我照顾你,害怕吗?”伽罗轻声问着,小心伏在他肩头,缓缓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内心里对脱离父母的恐惧已然散去,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小手还抓着伽罗的衣襟,用的力气很大,当伽罗将他重新放在沙发上时,前者才发现自己的衣领被抓得褶皱,他无奈地笑了笑,便在做晚饭的时候时不时探出身子来去看小心,试图给予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尽管轮回转世了一个懵懂的孩童,他仍旧相当令人省心,情绪缓和下来之后便坐在沙发上自娱自乐,搁置在手边的遥控器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看着电视机上闪过的画面也只是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其余的表情,只剩下那鼻尖与眼下的红留下他哭过的痕迹,伽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感觉心里面暖暖软软的,仿佛踩在了棉被上那般,浑身又被温暖充斥着,他转过身,看着锅里面咕噜噜煮着的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想着,这一世小心依然会拥有自己陪他长大,哪怕遇到什么他都会陪在他身边,他将填补着他生命缝隙里的每一个缺空,也要为他遮风挡雨,似乎这就是自己长久生命里总在寻找的使命。伽罗关了火,将粥盛在碗里,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抬眼看向小心,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少儿节目。
“小心,来吃饭了,等会儿再看好吗?”伽罗说着,原本想要将小心抱过来,没曾想对方乖巧地关掉电视机,稳稳当当地下了沙发,走向餐桌,又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了上去,这幕看得伽罗连连失笑,他坐在了他的身边,不禁反手摸了摸脸颊捂住不断上扬的唇角,克制住心中想要亲吻小心的冲动。
“伽罗,和未成年人做是犯法的。”阿卡斯欠扁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会等他长大。”而伽罗会这么回答。短短六个字,却是毋庸置疑的誓言,寄托着无比厚重的感情,其名为爱。
就算是晚饭期间,伽罗也时刻关注着小心的一举一动,直到小心将碗里的粥喝净。年幼的孩子却无比懂事,当伽罗伸手要把餐具放进洗碗池,他已经离开板凳捧着碗垫着脚努力将碗轻放在水池里。
“小心是个好孩子呢。”伽罗语气颇为宠溺。当对方转身注意到这炽热的视线,耳廓瞬间染上了红色,装作若无其事般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伽罗低下头笑着,他享受着此时的岁月静好,洗过碗后便迫不及待地挨过去将小心抱在怀里,抚摸着对方的发丝,随着指针走向九点半,伽罗摸着小心的脸颊开口发话:“小心,到点了哦,我们去睡觉吧。”
“嗯。”得到了简短的回答,又看到小心煞有介事地狠狠点头,伽罗完全遏制不住笑意,他关了电视,单手将小心托在怀抱里,另外逐步检查着门窗与电源,等确认一切都安全后,才走进了卧室。
伽罗将被子掀开,又铺好,让小心先躺了进去,后者顺着他的意思钻进被窝,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在伽罗给他掖被角的时候开口:“你可以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伽罗微微一愣,直起身子顺势坐在了床边,思索着什么点头答应下来,他已经提前准备了好几本故事书,这些书籍是小心还没有出生前他就准备好的,伽罗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他购买这些书就是在等这一刻发生。
“当然可以了,你想听什么故事呢?”伽罗从书架上将那几本书抽出来,放在床上等待小心选择,很快对方就挑选出了一本并不是童话故事的书,抓着手里举起来递给他,伽罗接过来看了一眼,他原本有些惊讶自己抽错了书籍,将一本并非童话故事的小说混在了里面,但当他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后便轻笑着答应下来,小心微微歪头看着他笑得弯起的双眼,忽然想到了弯弯的月牙,于是也眯着眼睛学起来。
被发现这一举动后,伽罗忍不住俯下身去蹭小心的鼻尖,躺在了他的身边,将那本书摊开在膝间,放缓了声音去讲述故事,那个有关孤独的灵魂遇到人类后的事情,伽罗在字里行间回想到上一世的种种,也想起自己因为书中的故事像极了自己和小心才购买回家,现如今又在冥冥之中被小心选中成为睡前故事,这是巧合吗?他确信,普通人类不可能有前世的回忆。
他想着,视线仍然不离心爱之人。当他余光瞥见小心的眼皮不由得塌下时,便让音量更加轻了些许。随着小心安然入睡,伽罗也缓慢地合上了故事书,但就当书合上的那一刻,小心因为听不到的声音而微微蹙着眉,这可让伽罗心都颤了几颤,他急忙伸出手缓慢抚过小心的发间与眉,轻哼着来自阿德里的童谣。
静谧的夜晚,连同窗外的风也入睡了,房间里只留下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小夜灯,吸去了摇篮曲的尾音。伽罗沉了沉嗓子,为小心整理了一下被褥,想要离开时却顿了顿脚步,选择返回到床边,靠着床头注视着沉浸在睡梦中的小心,指尖在他脸颊咫尺的距离模仿着抚摸的动作,若即若离地挥动着。
这一刻,伽罗不由得将记忆从长河中挽出,他回忆起那转瞬即逝的温度,又感叹着如今的失而复得,正当他神思游离时,小心忽然咳嗽了几声,瞬时拽回了伽罗的思绪,他垂下头看到小心皱着眉头,就连表情也显出痛苦,好像是陷入了惊恐的梦境,挣扎着想要挣脱,伽罗抿了抿唇,伸手将小心连同被子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喉间继续哼唱歌谣。
起初,小心在他怀中剧烈颤抖与闷哼,小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手也小幅度地抓着空气,伽罗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将那小小的手包在自己大大的掌内。
“不怕……不怕……我在你身边……”他柔声说着,继续哼着歌。在歌声与怀抱的安抚下,小心很快恢复了平静,延续着最初那个恬静的模样,伽罗看着他,偏着头贴过小心柔嫩的面颊。
要不然,今晚就不走了吧,伽罗心想着,缓着动作躺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