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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是第一个在这场名为“跨年”的混乱后劫后余生、睁开眼睛的人。在模糊视线对焦前，那副以不舒服的角度歪斜着的墨镜正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脸上。东翻了一个白眼，随即试图活动酸胀的手臂想要让自己重新回到设防状态，却不曾想左臂被一个同时压在自己腿上的重量牵扯。顺着抽手的动作，他向下瞥去，连片的黑色令东的意识清醒了大半。那个没大没小使人烦躁的侦探正将穿着西裤的大腿当成枕头，发出些微惬意的鼾声。
看来暂时是动不了了。东将自己的眼镜戴好，仰头望着天花板白炽灯一旁的水渍，被心里最先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又很快说服自己只是不想让清晨的平静消散得太快。他随后开始打量四周：他们一群人就这么歪七扭八地睡在夏尔休息室隔间内。海藤大哥宽大的身躯占据了对面一整个沙发，一条腿还挂在椅背上；杉浦居然就那么站着睡着了，斜着垂下的脑袋在空气中如同钓鱼时的浮标般沉浮着；星野抱着书包坐在地上，嘴角的口水快要滴落……昨晚还有谁？纱织小姐和真冬小姐应该也在，但在男人们变的吵闹之前，她们颇有先见之明地早早撤退了。
东呼出一口长气，太阳穴的部位还在隐隐跳动。他瞅见自己还没收拾干净的圣诞装饰，苦恼倍增。平安夜的时候八神转悠到夏尔，不仅没帮忙，还问着“东过不过圣诞”的蠢问题，他就立刻用“不过”为说辞把人轰了出去。那天东还偏偏戴着圣诞帽，被八神嗔怪地嗤笑了两声。腿部的重量转动了一下，八神仰着脸鼾声也逐渐平息。拜对方所赐，东在除夕甚至没有优先打扫自己的电玩中心，而是选择到侦探事务所进行大扫除，或许是因为那个邋遢的水槽过于碍眼，或许是偶尔食物和烟和窗外不知道什么的味道混杂在逼仄的房间里让东难以忍受。他说，大哥职场环境太糟糕需要清理。八神翘着腿坐在那张所谓的“侦探安乐椅”上，摆出一副“请自便”的表情。虽说最后侦探还是被不情不愿地拽起来一同整理物品，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一直忍受混乱，不管是物理还是精神的。他的书架旁有几箱盒子的已归档案件，却因为主人不愿抛弃成了一种负担和诅咒。八神在意外的地方恋旧，因此东在一堆海洋系列的小雕塑中发现了自己很久以前随便塞给他的丑不拉叽的动物扭蛋手办。精疲力竭的打扫后，八神跟着东回了夏尔，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其他人发了“邀请”，所有人就这样聚在了挂着“已打烊”牌子的电玩厅玻璃门前，准备为新的一年庆贺。
为何他非要委身于混乱当中？东想不明白。哪怕他们随意到闲散的肉体关系也是始于一场酒后的混乱，彼此却都没有更进一步，抑或是终止的意思。这份关系开始后，八神就会趁着所有人都不在意时偷亲东的脸颊，换来后者在穿着皮衣的腰部一掌猛击。明明私下见面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东莫名忿忿起来。上一次在酒店里八神突然说起他们还没接吻的事，他正换着衣服准备离开。八神趴着，黑色卷毛的脑袋靠在交叠的双臂上看着对方，眼睛里带着一点水盈盈的无辜，却没有任何要起身挽留的意向。当时我大概是瞪了他一眼，东想着，然后就把这个重新变得沉默的家伙关进房间留在了身后。
“……东。”腿上的脑袋挤出了酸涩干哑的声音，穿着牛仔裤的腿晃动着，白球鞋踹倒了沙发边空空如也的啤酒锡罐。东垂下脑袋，影子覆上了刚醒来的人的面部。再晚一点，大家就要醒了。东俯下身去，双唇碰上了对方气味不算好的口部。
我疯了，东立即放开了八神，我肯定是疯了。
在所有人陆续醒来的哈欠声中，东对上了坐起来的八神笑意盈盈的眼睛。真恶心，东撇撇嘴轻轻啧道，随即移开了视线，好遮盖自己飘粉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