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4岁那年你用美工刀割开小臂,暗红色的血缓慢地蔓延,泛着红宝石一样的柔光,骨头温吞而潮湿的生长痛转化为尖锐的刺痛。然后那天他发现了你——身处于满地水与血的盥洗室,尽管他不认识你,他还是把你带去了校医室,说你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以前从未见过他。
15岁那年你用美工刀割开小臂,你迷上了刀刃割开皮肤的触感。可能不小心割到了动脉,你开始头晕,老天,其实你并不想死,你尝试站起来,但你无法离开草坪,你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重力的作用。月光很亮,你回到了9岁,灯光摇晃的夜晚,玻璃嵌在你的膝盖,门砰的关上。有人拉起了你,但他掐住了你的脖颈。哦,是他。你沉没在你的泪水里,最后他放开了你。
16岁那年你用美工刀割开小臂,她带你去了医务室,你撒谎说你觉得很好,她陪你在医务室呆了一个下午,他大概率不会来看你了——他在图书馆整理预选大学的资料,你并不想打扰他。
17岁那年,你的日记本不见了,你把学校和家里都翻了一遍,你必须要找到它,你的伟大计划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18岁那年,Jesse,你的朋友,不错的吉他手,和你碰杯。他问起你最近怎么样,你说“嘿,你记得我的18岁生日吗”
18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你和几个好友吃着从沃尔玛买回来的难吃的要死的糖霜蛋糕和盗版健怡可乐和几听啤酒,你喝了比你预想更多的啤酒,回家的路上你迷路了,18岁的第一天,你从马路边醒来。
18岁的第二天,你接到了他的电话,线路有点老化,颗粒化的微弱电流使他的声音仿佛来自19世纪的海底电缆,他说“抱歉我不在那里。”
他说抱歉他不在这里,去他的私立大学,他说抱歉他不在这里,生日快乐,他爱你。
Jesse 说“呃,我觉得你在为他没来给你过生日而生气”
然后你说“不,他来了”
“他带来了6听啤酒,但是你说直到21岁你都不会再碰啤酒”
Jesse瞟了你一眼。
“我猜也是”
你有了一本新的日记,扉页贴着你们的照片,对着他的额头亲吻,你的嘴唇领受了冷的含义。
你再一次头疼起床,兑水吞了几片布洛芬。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还在睡觉。呃,记得给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曾经有一次,他在学校走廊叫住你,当时你们并不熟。所有人的目光对向了你——被golden boy叫住的人。老天,你的脸红透了,你不习惯被人注视。
你们走出教学楼,他只是问你:
“什么时候教我滑板”
望向那张10颗白牙完美露出的笑容,你恨不得向他脸上来一拳。
但最后你还是妥协了,在杰里托斯大道上你教他滑板。风咸而冷,将尽的日光却是暖的。他在晚饭时间前学会了滑板,你们在伯恩路的尽头分了手,他拐走了你的滑板,你像个书呆子一样走路回家。
曾经有一次,你照例在观众席观看他的比赛,应他要求,冰镇的健怡可乐握于你手心。你没注意到谁投中了三分球,谁拿了冠军,谁脱了上衣引起姑娘们尖叫。你不属于这里,你知道的,为了他,你知道的。
他向观众席走来,又引起了一阵海浪似的尖叫。笑容灿烂,不羁地掀起衣服擦汗。下意识地向他递过去已经变成常温的健怡可乐。但他接过了Sarah 的草莓气泡水,调情似的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像蝴蝶扑闪。阳光在气泡水的折射下变得更亮,照亮女孩绯红的脸。而你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天气很热,再一次握住可乐的易拉罐瓶,你却领受了冷的含义。
再后来是什么时候,他交了几个叫Emma,Jenny什么的女朋友,你会看见他在走廊的角落和她们接吻。你假装没有看见,他也完全把你忽视。你这样浑浑噩噩围绕他又转了一年。
后来你又变成了一个人,他仍然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你不是他的唯一。
你的心里有点闷,像雨天没晾干的法兰绒衬衫,但你安慰自己,那一天总会到来。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中午你没有吃东西。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你没有说任何话,窗外的橙色开始融化,你开了一瓶酒,你想知道他对此会说什么。
你又拨了一次电话。
“喂?你干嘛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哦,鬼使神差你打给了Jesse。
你忘记跟他说了什么,又或许Jesse只是在自己和自己说话。
Beep——————
你挂掉了电话。你不知道为什么。
你再一次头疼起床,兑水吞了几片布洛芬。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这次你在语音信箱一结束后就留下了录音,这让你觉得像一场对话一点。
你回想起多年前你丢失的那本日记,上面明白写着你的“伟大计划”——活到19岁,至少让你的墓碑(或许没有墓碑)上刻着的数字好看一些。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嘿,这里是Vic Fuentes。抱歉我不在,请在beep声后留言,谢谢。”
“嘿,早上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周五没有课,我打赌你还在睡觉。呃,记得打回电话给我,爱你。”
今天是你18岁的最后一天,同时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你以圣母玛利亚的名义担保。
凌晨三点是一个好的时间,你在浴缸里放满了温水,你一直怕冷。当你拿着小刀,一只脚踏进浴缸时,你忍不住想象你死后的日子——太阳照例升起(也可能是阴天或者雨天)、你的被子仍然乱作一团、墙上的海报可能掉了几张(没有人把他们重新粘贴)、过了一周Jesse或者Alex发现你很久没来学校,来你家发现了你(你真的很抱歉吓到他们)、然后妈和爸知道了你的死讯、你希望自己有一个葬礼。
现在你整个人浸入在水中。
你享受血从双臂流出,包裹着你的身体,温暖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
安乃近开始起作用,你开始睁不开眼睛。
你清晰听到心脏的跳动,耳鸣,你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水灌入你的嘴巴,鼻腔,你的肺因窒息而剧烈颤抖。
太安静了,恐惧反而更强烈,但你同时又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是你自9岁以来的伟大计划。
你马上要逃离这个世界了。
咕噜
咕噜
咕噜
咕噜
咕噜
气泡开始消失,像你的生命一样逐渐消散。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手机脱落了你的手,咔哧一声碎在了浴室地面。
冷,好冷。
你这么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