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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日岁首,请太傅宫中一叙。】
项少龙刷卡进实验室的时候就知道来活了,因为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数量比日常翻了一倍,并且整齐划一地冲着他笑。
他想到战国的一群白鹭,那是一个傍晚,他驾着马车路过一片沼泽,白鹭齐刷刷拧过脖子来看他,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和白鹭,哪个更害怕对方。
显然今天的白鹭有正事要干,他们七手八脚把他推向各个小房间,体检、消毒、换装、安检,最后他又坐在老位置,像是玩跳楼机一样被安全地五花大绑在仓鼠球里。
一阵闪电和强光后,他摔到在秦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大王已等候多时了。”赵高迎上来,赵高总是会迎上来——有别于古装剧里面那种刻板的太监式谄媚,赵高总是笑得非常真诚。项少龙有时想劝他放弃这份没有前途的宫廷工作,去卖保险。
“下次能不能放个草垫在这。”项少龙扶着老腰站起来,为什么每次都是空中掉下来,传送就不能从平地到平地吗?
“奴才这就办。”
项少龙最近的主要工作内容是陪秦王吃饭。
听起来很离谱,但比真金都真,简单来说就是在情急之下,秦国高层领导人全跟着自己被传送到了两千年后的香港,那香港人好客,来都来了,不能让人饿肚子吧,就吃了顿便饭,然后……
秦王走的时候对李斯念了两句诗经里的句子: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李斯立刻懂了,立马点头表示这就办。
翻译成人话就是,要回请。
这句话是对着项少龙说的,却给李小超听进去了,从那天开始实验室隔三差五会收到来自秦朝的讯息,
而每次的约饭对象,只有项少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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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今日初雪,请太傅宫中一叙。】
“呃,因为我跟他说香港不下雪,”项少龙欲盖弥彰地解释。
被秦始皇约去赏雪,有点暧昧了。
乌博士敷衍地点点头,只是在项少龙提进来的保温袋里面翻找,直到看到一盒冒着热气的肠粉,眼里面才有了神彩,甜甜圈和咖啡对他千疮百孔的胃来说太刺激,只能指望项少龙给带热腾腾的传统早茶,“嗯嗯,雪好啊,我上次去北海道滑雪。”
另一张桌子上,一大盒甜甜圈已经被十几个白大褂年轻人五马分尸,白鹭们都叫他uncle项:uncle项早上好!uncle项又给我们带早点/夜宵啦!uncle项最好啦!
虽然给大家买早饭这件事是他自愿的,项少龙还是有点恍惚,工作title是科研助理、穿越实验品,job description竟然,还是奶妈。
看来比起G4精英,这个世界更需要奶妈。
他跟大家一起参加早会。听乌博士讲实验室安全,传达董事会的决议,转述李小超的安排,强调穿越要流程化、系统化、精细化、常态化。
白大褂年轻人们端着咖啡,睁眼打瞌睡。乌博士讲完了,白鹭们呱唧呱唧扇动翅膀鼓掌,嘴边还沾着甜甜圈的碎屑。
对了,今天乌博士补充,“实验室更新了门禁系统,如果工作牌刷不出来要给Security发邮件。”
项少龙低头去看自己的员工证,那是一张塑料的卡片——不是竹片不是木片不是皮革不是玉石。印了彩色大头照,还是他二十多年前参与实验时候的样子,下面是名字,后面甚至贴心地留了一个写英文名的空间。塑料扣子精准地卡在员工证顶端的小洞,连接廉价的白色聚酯纤维锻带,上面印的是公司名字,跟员工证最下方的小字一样:“大湾区国际量子力学研究中心”。
午休的时候他跟宝儿Facetime,宝儿在补习班啃汉堡。
“阿爹,我病了。” 宝儿拍着一大堆英文课本愁眉苦脸,“我得了学不好英文病。” 他吸了一口可乐,“好想回家。”
最后一句话倒是出乎意料,项少龙愣了一下,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
“Your home, not my home,”宝儿嘟嘴反驳,这补习班还颇有成效。
他不会一时冲动为了逃避学英文回去当西楚霸王吧?一个念头突然冲进项少龙脑子里,吓得他一激灵。
有女同学在画外喊Bowie,宝儿的眼睛亮起来,说不聊啦要去补习了。
啧,臭小子随爹。
落地秦国的时候,项少龙穿的是冲锋衣、雪地靴,赵高对此见怪不怪。
雪已经铺满了内殿的院子,下人们扫出一条能走的路。其他都没动,也没人敢去踩,堆积在一起,像饼干上面的糖霜。
秦王坐在门口一块兽皮上,穿着厚厚的黑色动物皮毛,就着雪反射的光线看竹简,大概是奏章,“太傅若当年不离开咸阳,还能多赏几年雪。”
项少龙也不反驳,走过去大大咧咧蹲在他边上,在台阶的雪上写“SNOW”,最近宝儿补习英文自己也当复习了,“人就是这样,变成老头以后才懂得欣赏自然嘛。”
秦王不服气似的哼了一声,继续看奏章。秦王宫本来就很安静,在下雪的时候更安静了,安静得有点闷。
好适合打雪仗啊,项少龙想,自己这个年纪就算了,小孩应该会很喜欢吧,他偷偷看了一眼徒弟,这小子的老婆孩子们呢?按照历史得有十几个孩子满地跑了吧?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做师公的红包都给不出去——是啦秦朝暂时还没有包红包的传统,但香港有啊。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项少龙决定还是不要第二次掺和秦国继承人的问题了。
说是一起赏雪其实只有项少龙一个人,秦王可能二十年来看腻了,或者认为奏章比下雪更有吸引力。项少龙在台阶上堆了一溜大大小小的雪人,想起海滩边见过的大人带孩子——小孩自己堆沙堡,大人在旁边玩手机。嗯?怎么我成小孩了?
想着想着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秦王甚至没挪窝,只是随手抓过他堆的一个小雪人,把头拧下来当雪球,“太傅生疏了。”说罢又一个雪人头飞过来砸在他胸口。
古今大战一触即发。
庭院里很快积累了一地雪人残骸,死状极其恐怖(主要是斩首)秦王的手冻得发紫,项少龙把自己的户外手套摘下来递过去,
“防水又加绒,爬珠峰都行!” 他竖起大拇指。
乌博士早会可没说不许送现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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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明日圣诞,请太傅宫中一叙。】
有没有搞错啊!谁教他的?公元前啊大哥,耶稣都没出生呢,谁诞啊?
李小超有病吧?又给他送什么乱七八糟的现代玩意了?日历?万年历?还能这么玩吗?那之前自己想方设法把历史扶正是为什么啊?
一进实验室,项少龙就指着显示屏大骂了一通。他甚至想好到了秦王宫冲进去先一顿乱翻,像老派家长教育沉迷电子游戏的孩子,没收!没收!现代物品一律没收!
他的情绪显然没有得到白大褂年轻人们的共鸣,白鹭们嘻嘻哈哈地喊着uncle项围过来,嘴里念着今日要把你装扮成史上第一个Santa Baby,我们要让秦国国歌变成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现代年轻人工作压力这么大的,项少龙感叹,各个黑眼圈好重,精神状态也摇摇欲坠。
两千年前的平安夜,项少龙落在秦朝的草垫上,垫子很柔软,占满了整个庭院,很明显赵高也不知他会从哪落下,所以干脆全铺了。
火灾隐患啊,他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阿房一炬,可怜焦土。
进大殿的时候秦王还在看竹简,旁边堆的小山高,室内虽然点了炉子也不算很暖和,
他戴着上次自己给的手套。
项少龙叹了口气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没收电子游戏的事就此作罢。
秦王放下竹简入席,放文墨的案上露出一盏台灯。
塑料的,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LED光,大大方方地摆在两千年前的秦王宫里。
“……李小超送的?”项少龙指了指。
“是。”秦王简要地回答,“寡人夜间看奏折用。”
项少龙哑口无言,只能苦笑,“……晚上不要OT啦。” 他越来越确信李小超是一种现代病,患者会疯狂工作,发病症状是黑眼圈,这个病毒已经征服了空间,现在正在征服时间。
不过今天是圣诞节,可以休息一下,项少龙三步并做两步走上殿前,直接站在秦王对面,并开始掏口袋。“你说要过圣诞,你师父我就带了点家乡特产。”
赵高控制不住发出一丝惊呼,大概很少有人跟大王这个距离还敢站着高他一头——但因为是项太傅,一切又那么合理,于是他愣是憋了回去。
项少龙从口袋里翻出一包姜饼人,然后是拐棍糖、巧克力、小饼干,零零碎碎放在案上,很可惜,因为穿越机器的高温,糖霜画的精妙图案都已经糊成一团。
“虽然我觉得李小超告诉你今天圣诞真的是,居心叵测,但是Merry Christmas。” 他说,又悉悉索索把塑料纸全部收回口袋,环保还是要做的,“试下啦。” 然后他退回自己台阶下的位置。说实话坐在台阶下吃饭很不好,比秦王矮了一截,说话听得没有很清楚,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当然了,古人就是要这个效果,天威不可测。
因为距离遥远,看不清多少小零食进了秦王的肚子,项少龙有点矛盾,又希望徒弟尝尝食品工业最新成果,又希望人到中年还是控一控糖,现代病也不用体验得那么齐全。
他回来的时候实验室没什么人在工作,醉醺醺的白鹭们在开办公室圣诞派对,平时开早会的桌子上放了一堆小点心,每一个都比自己带去的精致。
项少龙很烦躁,又骂了两句李小超有病吧,圣诞节还让人加班,谁知李小超今天纡尊降贵来实验室与民同乐。
“项sir,你在秦朝呆太久了,过得太顺利,” 李小超满脸通红,醉醺醺过来揽住他,但是据目击证人说他只是喝了一勺子潘趣,“欢迎回归现代生活,我们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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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后面的很久一段时间,秦朝都没有来消息。
项少龙乐得清闲,每天早上,他六点起床,给家人们准备早餐,敲宝儿的房门催他起床上课,乌廷芳和琴清也有补习班要上。
七点,他下楼,顺便带走家里的垃圾,围绕科技园区进行晨跑。路过星巴克、麦当劳、711,两间茶餐厅,和两三个自己不认识的店铺。
九点,他刷卡,刷脸,刷指纹和虹膜,端着一大堆早饭准时走进实验室,此时那群白大褂总是已经到了,也可能根本没回家。
然后,他看一下今日的安排,是否有自己的事(一般都是体检或者心理测评)然后分出一小时去健身房,剩下的时间他会呆在活动室,活动室堆满了新奇电子产品,说是为了让他体会二十多年间科技进步,实际上他已开始老花,看智能手机都费劲,只能在电视上重温《星际大战》。他还看了几部新的电影,无一例外关于时间旅行,但评价都是没新意,仿佛所有有关时间旅行的故事都在千禧年前讲完了——那后面的这二十多年又算什么呢?
五点,他准时下班,刷卡,刷脸,刷指纹和虹膜,除了他没有人工作做完了,但也没有人阻拦他,因为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一直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两千年前过得风生水起。可名为李小超的病毒还在传播,实验室里每个人都知道“大湾区国际量子力学研究中心”的最大股东在用各种方式跟秦朝最高统治者进行磋商,磋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一定要严格保密——悖论也是一种现代病。
他说服自己,秦始皇跟李小超才是一种人,是精密组织顶端的帝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小超可以在香港造时光机,秦始皇当然可以在秦朝过圣诞节。玩腻了他们就会想长生不老,然后李小超会带秦始皇去换血,在世界各地生五十多个孩子,等地球毁灭的那一天,他俩一起钻进火箭去火星,去木卫二,再奴役灰灰的蓝蓝的绿绿的外星人,抽小皮鞭逼他们修长城。
而项少龙跟他们不一样,项少龙只是一个随波逐流,快要退休的预备老头,退休以后可能转职奶妈。项少龙会跟着这个地球一起爆炸成灰,在宇宙里飘几十几百几千年到那个新地球,被那边的大气烧成更细小的PM2.5,钻进大人物的鼻孔里,让他们打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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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为什么喊我uncle呢?”有一次早饭时间,项少龙问白大褂们。
年轻人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憋不住笑,“是我们年轻人的一个……”
“是动漫。”有人插嘴。
“他不知道什么是动漫啦。”
“我知道。”项少龙无奈地回答,这群年轻人似乎把他当做真正的古人了,“千禧年以前的事情我都知道。”
“哇我都未出生。”有个白鹭感叹了一声。
“Y2K。”另一个小声嘀咕。
“就是有这样一个动漫,主角是一个侄子,他的舅父2000年的时候因为被卡车撞了去到了异世界,异世界就是,就像游戏世界——”
“——然后他在十七年后醒了,跟时代脱节,不会用智能手机。”
“——他在那边还有几个女朋友做auntie呢。”
“——你比他幸运,你的aunties都带回来了。”
几个白大褂嘎嘎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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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这一年年夜饭项少龙把乌博士带回了家(当然已经征得两位太太的同意)理由是乌博士没有什么家人,每年除夕都是在实验室加班。
不能这样,他义正辞严地对乌博士说,再加班你就要病入膏肓了……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乌博士摇摇头,不知道是懂还是不懂。
年夜饭并不复杂,提前在酒楼订菜,打包回家加热,再架起一个电磁炉火锅,一家四口加一个客人已经足够。
五个人里面有四个人过中年,所以大部分食物进了宝儿的肚子,宝儿正是能吃爱吃的年纪,他已经能很熟练地吃各种菜系,知道每一种食材在火锅里涮几秒合适,会包北京烤鸭卷,知道西多士上要放黄油和蜂蜜,subway三明治怎么搭配,奶茶里面加什么料,他也都有自己的见解,他甚至能拿刀劈出一个完整的椰青……可见英文不好也没关系,以后至少能摆摊。
项少龙想起那场措手不及的超员穿越,古代人和现代人一起在茶餐厅吃点心,古代人有点笨拙,不知道哪部分能吃哪部分不能,现代人作为东道主则是兴奋和紧张,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年夜饭。
吃完饭一群古代人好奇地从窗户往外看,不愧是李小超,找的饭店地段就是好,能直接从落地窗看到维港的夜景,还有烟花秀。
师父没有骗盘儿。他记得赵盘说。
当然啦,你师父我什么时候……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看着一艘灯火通明的轮船驶离港口,赵盘问他那是什么山。
他乐了,说,是仙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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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项少龙走进秦王宫,没有赵高没有李斯没有人,只是站了很多白鹭,一只白鹭顶着黑眼圈喊了一句uncle项,然后是一群白鹭,此起彼伏地跟自己问好,每个人的胳膊上都扎了针,血液从这些年轻人的身体里被泵出来,可能也有咖啡、珍奶、鸳鸯和可乐,伴随着心率仪的滴滴声和维多利亚港的汽笛,最终汇聚到一张病床上。
他知道病床上是谁,在一堆仪器中间,一个黑色的野兽插满了塑料管子,呼吸声夹杂着金属刮擦声,不像人类,倒像达斯·维达。
他得到长生不老了。
轮船从维多利亚港启航,变成一座山,挂着秦国的旗,山上跑出战马、开出火车、飞出直升机和和宇宙飞船,都挂着秦国的旗,秦国,秦国,秦国……不断扩张的秦国,从古装片里面爬出来绕住自己的颈。
宝儿从边上出现,举着火把,他比自己印象中的壮了很多,还留了胡子,仔细一看,点燃的不是火把,是英文课本。
“阿房一炬,可怜焦土。” 项羽说, “虞姬虞姬, What shall I do?”
——项少龙在活动室的沙发上惊醒,发现绕颈的是塑料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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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世界地球日,请太傅宫中一叙。】
项少龙懒得评价,项少龙十分配合,项少龙跃跃欲试爬上仓鼠球,被捆上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穿了crocs……应该不会融化吧。
让我瞧瞧你们能把历史折腾成什么样,在一片白光中他自暴自弃地想,秦宫用上水利驱动的电风扇了?青铜飞机总该有了吧?阿房宫实际上是核军事基地?人类第一次遇见地外文明在秦朝,兵马俑大战火星人?
“大王最近很忙哦。”他进殿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问。几个月没见,徒弟的衣服换了一套,更华丽了,倒是没戴冠,大殿内好像也有布置改变。
赵高在殿门口急切地摆手,冲他挤眉弄眼,小声摆出夸张的口型,
“叫——皇——上——”
秦王,啊不,是始皇帝了,从竹简上移开目光瞪了赵高一眼,赵高立马连滚带爬指挥着所有下人出去了。
哦,那确实得忙一阵,项少龙想。他一直不明白古装片里面的人怎么捋清楚自称的,“本王”登基了,立刻“朕”来“朕”去,“臣妾”死了老公,就立刻“哀家”,无缝衔接,说错了怎么办啊?会被罚吗?还是会被导演剪掉?
“是啊,忙着祭天。”赵盘继续看竹简,像是在聊天气,臭小子,这竹简是他爹吗?
赵高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了,殿内算不上明亮,项少龙发现台灯不见了,他朝案上比划了一下,“高科技呢?李小超不给你弄个Gemini帮着批奏章吗?”
赵盘显然是没听懂,但也没多问,目光甚至没有从竹简上移开,“师父让盘儿警惕李小超,盘儿照办了。”
“就这样?”项少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样,”赵盘慢悠悠地说,“亲疏远近,盘儿分得清。”最后一句语调绕了几个弯,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幽默感了?
赵盘放下竹简,随便丢在案上。这时候项少龙才看清楚,桌上除了一大堆竹简,还有一个大帽子,就是那个古装剧里皇帝的“珠子门帘”,
帽子旁边是自己给的手套。
“师父最近怎么样?”赵盘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个藤制的球,期待地递过去。
现在春暖花开,正是踢足球的好时节。
“一点现代病,” 项少龙一边回答一边走上前去接过,“不过已经好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