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自習課的下課鐘聲響起,班上兩位女同學抱著課本站在講桌旁,綠谷的解說正好告一段落。
「之後如果遇到相同類型的問題,可以先圈出句子裡的關鍵字、判斷是哪個時期的事件,再開始作答⋯⋯好,自習課差不多到這邊,還有其他問題嗎?」
雖然總是有滿腦子的知識想傳遞給學生,但工作幾年下來,我也越來越會掌握講解的時間了,他有些高興地想著,果然每件事只要努力就能熟能生巧吧。
「綠谷老師,那個,」左側的短髮女生收起課本,有些支支吾吾,「可以問你課程之外的事嗎?」
「嗯,那要看是哪方面的事情,畢竟我也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小野同學怎麼了嗎?」
未等小野開口,右側的馬尾女孩便雀躍地搶白,「老師,我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真的跟英雄無重麗在交往呢?因為我們非常喜歡、」
「這個嘛,」綠谷乾笑幾聲,難得擺出教師的架子,「我之前已經有統一回答過了;話說下一堂課不是在貝塔操場嗎?你們該趕過去了。」
他強制結束話題。不過得益於那張圓潤的娃娃臉,即便表情認真,也還是有著溫和的親切感;雖然有時候難以樹立威嚴,但卻能有效緩和這種尷尬的氣氛。兩位女學生沒多說什麼,離去前的表情讓綠谷確信,她們認為他只是在害羞才避而不答。
唉。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剛剛說的「之前已經回答過」,指的是三個月前一場簡短的訪談。那是綠谷和麗日在街邊牽、握手,握手的照片曝光之後,他唯一一次公開談論這件事。
「英雄無重麗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是我很尊敬的職業英雄,她不是誰的對象,她就是她,希望大家不要因為這件事對她貼上什麼標籤。
另外,有關我們的關係,目前我和她是好朋友,也並不覺得職業英雄的隱私需要全盤向大眾交代,希望大家可以給我們一些空間,謝謝。」
就算帶過好幾屆學生畢業了,但面對攝影機、面對記者、面對公眾發言還是很不自在,他回想,還好有先找飯田同學和轟同學討論過講稿,果然有頻繁與媒體互動的經驗還是不一樣。
「所以你和麗日是真的在交往嗎?」討論講稿的時候,轟很自然地問出口。
「轟同學!即使我們是好朋友,這也是綠谷的隱私吧!」飯田依舊維持著昔日身為班長的道德原則,同時也在執業幾年後學到了一點俏皮話,「不過,要是綠谷太想傾訴的話,我們也不介意聽你聊聊感情的事喔!」
「嗯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綠谷垂眸,右手不自覺摸了摸後頸,「我只是和麗日同學擁有一樣的想法,都想和對方再多聊一下,總覺得畢業後即使常常見面、也沒有單獨對話的機會⋯⋯不過我並沒有辦法馬上定義這種心情算是什麼。」
他頓了幾秒,接著說,「這次決定公開發表聲明也只是因為,這幾天實在有太多人來問我們的事情了⋯⋯我在雄英工作倒是還好,但麗日同學很常直接接觸民眾或媒體,我怕她一直被打擾,才希望可以先跟大家講清楚;啊,今天和你們討論完講稿的話,也會先跟她確認之後再公開發表。」
轟唔了一聲,「我也沒有談過戀愛,不過,像這樣為對方著想,是不是就代表你很在意她呢?」
「畢竟那天晚上是我先跑向她,也是我先握住她的手,才會被拍到那張照片⋯⋯」他越說越小聲。一想起被各大媒體不約而同放到頭版的握手照,毫無戀愛經驗的綠谷老師不由得雙頰泛紅。
「可是仔細想想,」飯田推了推眼鏡,「假設那天綠谷握的是轟同學的手,然後傳出什麼湊CP的緋聞、」
飯田同學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說出「湊CP」這種話啊?!
「我絕對會急著幫轟同學澄清的!」綠谷大喊,「不然隔天大概就會被空調英雄焦凍的粉絲們追殺了!」
「跟綠谷傳緋聞什麼的,我才是會先被爆豪炸掉吧?」話說回來也許久沒跟爆豪對打了,轟想,不知道現在誰的火力更強?
「誒???什麼啦???」原本還在開玩笑的綠谷嚇了一跳,顯然沒料到轟會這樣回應,「小勝才不會在意呢!『什麼緋聞?去死吧!』他絕對會這樣說的!」
「是這樣嗎?」轟偏著頭喝了一口茶,「總感覺現在的爆豪比高中那時候更在意綠谷呢。」
「說到這個,爆豪同學買了車之後是不是載過綠谷幾次啊?我記得之前在社群平台也有看到一些照片,」飯田在社群平台搜了幾個關鍵字,饒有興致地滑了幾則後又嘆了口氣,「職業英雄真的太沒隱私了。」
「不過既然跟誰傳出緋聞你都會認真澄清的話,好像又沒那麼特別了⋯⋯?」
三個沒談過戀愛的成年男性頓時一起陷入沉思。
『如果每個人都是特別的話,就沒有人是特別的了。』
爆豪說過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唔,綠谷盯著螢幕裡寫得差不多的講稿,特別不特別,果然還是得親身相處之後才——
「出、笨久君,」麗日在咖啡廳角落的雙人座位,隔著桌子輕輕握住綠谷的手,「謝謝你這幾個月借我這麼多時間,我也很高興我們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聊聊,不管是當年的遺憾、還是其他心裡面的想法。」
這間咖啡廳價格稍貴了一些,不算很熱門,但是地點鬧中取靜又足夠隱密,非常適合公眾人物約會,呃,如果這次見面還能稱得上是約會的話。
「麗日同學、」
「我想說的是,」她打斷他,圓圓亮亮的眼眸裡有著堅定、和其他綠谷沒看懂的情緒,「我從來沒有後悔喜歡過你,也許我到現在都還是喜歡你,不過這份喜歡,好像逐漸變得更像好朋友的那種⋯⋯」
不知道為什麼,綠谷漸漸無法聽進麗日傳來的聲音。他的注意力被玻璃窗外、不遠處街角的那排垃圾桶吸引住。
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資源回收。
三個灰色桶子,三種不同顏色的蓋子。
蓋子蓋得好好的,就不會看到裡面有哪些垃圾,也看不出來裡面有多髒亂。除非垃圾的量滿出來,滿到蓋子蓋不起來。
「⋯⋯笨久君沒在聽我講話吧?」她稍微提高音調,停頓了一下,將綠谷的注意力拉回咖啡廳裡的情人雅座。
雖然剛剛的確恍神了幾秒、或幾十秒,但聽了開頭大概就能猜到結論,「麗日同學是要,和我提分手嗎?」
「誒?」
「嗯?」
麗日露出真誠無比的疑惑表情,「我們應該,沒有在交往吧?」
「誒——」沒、沒有在交往嗎?那麼,這三個月來的多次見面,在餐廳、在居酒屋、在咖啡廳、在雄英高中附近的小公園,這些對話,這些增長的了解,都不算是交往嗎?
「因為,笨久君,」她眼神澄澈,帶了點無奈與釋然,「沒有說過喜歡我吧?」
「我、」總是辯才無礙的綠谷老師,硬是說不出那句重要的話。一定要喜歡才能交往嗎,這句他也不敢問。
話說回來,究竟怎樣才算是喜歡呢?
綠谷沒有答案。
而停在這裡的沉默,似乎就是他和麗日顯而易見的結局。
她看起來早有心理準備,說不定一個月前就下定決心了,只是兩人忙碌的工作直到今天才空得下來進行這場對談。
「笨久君不用跟我道歉喔,」她彎起眼睛笑了笑,「我是想好了才說這些話的,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麗日同學,我、」很想說對不起,但她剛剛才叫他不用道歉,「我是不是很像垃圾⋯⋯」
「誒?!你對自己太嚴苛了吧,沒有這回事!」
「可是,」以為多聊幾次就能更加了解,以為這樣子的互動就算是交往⋯⋯都是擅自以為,卻沒有真正體察到麗日的心情,「可是我好像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喜歡的心情是什麼⋯⋯」
「那只是因為笨久君沒有喜歡我、沒有愛情的那種喜歡,」看到他的表情,她趕緊補充,「可是這不代表,你沒有喜歡人的能力。」
「麗日同學⋯⋯」
「啊,再說下去的話總覺得會哭出來呢,」她眨了眨眼,果然要笑著講完這段話太困難了,「我就先走了喔,笨久君以後還是可以把我當作朋友,不用覺得尷尬。」
午後的斜陽打在教室的玻璃窗,樹葉隨風擺動,窗外折射的光線晃進綠谷眼裡,回過神來,教室已經人去樓空。
前一天,麗日離開前講的最後一句話猶在耳邊。
「我到現在都還是覺得,笨久,是有著加油意味的笨久喔。」
雖然有著加油意味,雖然很努力了,但「喜歡」並不會憑空長出來。
原來,綠谷收回前面的想法,並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熟能生巧。
他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頭和三樓教室等高、正輕輕搖曳的幾棵樹。如果要讓「喜歡」像植物一樣長出來,是不是至少也需要一顆種子呢?那麼,那顆種子,究竟要如何取得?
綠谷的腦中浮現一張臉。
對啊,我怎麼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去問小勝呢?他想,小勝那麼聰明又那麼厲害,一定知道「喜歡」的種子要去哪裡找!
*
爆豪搬家了。
就在綠谷興沖沖地買了上次那間飯糰(小勝雖然沒有明說但吃了顯然很喜歡)前往兩條街外爆豪的租屋處、打電話和傳訊息都石沉大海於是按了幾次門鈴、見到應門的居然是一對陌生情侶之後,深怕爆豪出了什麼事,連忙打給上鳴,才遲來地得知這個事實。
爆豪搬家了,而且沒有告訴綠谷。
「上鳴同學知道小勝是什麼時候搬家的嗎?」既然知道爆豪不是出事,只是搬家,綠谷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不對,該不會正是因為出了什麼事才搬家吧?
「大概是一個多月前吧,我想想喔,」上鳴將通話開成擴音,過了幾秒之後回答,「群組裡面有喔,前一個連假,爆豪問我們有沒有空的那天。」
綠谷打開群組往上滑了好幾下才找到那則訊息。
『@上鳴@切島@瀨呂,明天誰有空?大概需要三四個小時。』
切島說了自己在北海道出差,上鳴回覆OK貼圖,瀨呂則是問了要幹嘛。
爆豪傳送一則12秒的語音訊息,接著上鳴和瀨呂回了明天見,對話就結束了。
綠谷點開那則語音,卻跳出「語音訊息已過期,無法播放」的系統提醒。
所以說,沒有人標記他,沒有人在訊息中提到搬家,沒有人問他要不要參與,這個話題就這麼結束了。而且他甚至有已讀。
「上鳴同學⋯⋯」綠谷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譴責意味,「那時候,怎麼沒有人問我要不要幫忙呢?」
「綠谷那時候剛跟麗日交往不是嗎?哎唷我們都懂啦,熱戀期比較需要兩個人的空間啊,等感情關係穩定之後再回到朋友圈就好,我們也是會讀空氣的好不好!」
提到麗日,綠谷既尷尬又心情複雜,和上鳴要了爆豪新家的地址後便匆匆掛上電話。
他打開與爆豪的聊天室,這三個月來並非完全沒有聯絡,也有像普通朋友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互傳一些截圖與連結。明明就有互動,小勝居然完全沒有對我提起搬家的事,綠谷想,甚至在群組裡面找人幫忙、也偏偏沒有標記我。
他任由螢幕暗掉,握著手機的手靜靜地垂下。
從小到大、尤其是爆豪展露個性之後,他便明顯感受到爆豪對自己的厭惡;升上高一經歷了很多,又從這份厭惡中意識到模模糊糊的恐懼與逃避。明明我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啊,他想,不知道小勝為什麼會怕我。
可是現在狀況又不一樣了。
即使再怎麼遲鈍他也能辨別,這不是討厭,也根本沒道理是恐懼,至於上鳴說的什麼「為朋友的熱戀期保留空間」,感覺也不是小勝會有的想法⋯⋯
畢竟,在他和麗日傳出緋聞的隔天,爆豪還鼓勵他做想做的事、說想說的話耶。
可是!綠谷的眉頭不自覺皺在一起,搬家難道不是一件大事嗎?想當初從大學宿舍搬到現在的住處,小勝還像媽媽一樣陪我看房子、對各種物件挑三揀四、然後強硬地協助搬家欸?!為什麼現在輪到他要搬家、就什麼都不跟我說?這真的太沒道理了!
綠谷開始在爆豪前租屋處的長廊上來回踱步。
除了沒跟我說之外,他想,這件事最大的問題就是:小勝為什麼要搬家呢?
仔細回想,三個月前提著飯糰闖進、拜訪小勝的那次,雖然剛開門的時候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但應該也只是起床氣吧?咦,小勝有起床氣嗎⋯⋯可惡,太久沒有跟他一起生活了,這題居然答不上來⋯⋯
等一下別離題,回來!
既然這裡現在住了別人,表示還有在持續出租,所以並不是房東收回房子這種原因;小勝有自己的事務所,不可能是調職,難道會是事務所搬遷嗎?
綠谷拿起手機飛快搜尋了幾個關鍵字,沒有查到相關新聞,接著又打開行事曆,確認這段期間有沒有什麼特殊節日⋯⋯忽然間他發現,在過去三個月花花綠綠的備忘錄中,除了工作的事情,其他標籤都是和麗日有關的活動。
一起去吃新開的拉麵店。
一起到咖啡廳加班。
一起搭車去她很想探訪的打卡秘境。
所以說,在過去三個月裡——儘管他和麗日不算是一段正式的戀愛關係——綠谷花最多時間陪伴的人,是麗日。
每人每天可以使用的時間都是有限的,這個道理連小學生都懂。既然把時間花在此處,就無從顧及彼處,更不用說,情到深處自然會想要住在一起,那麼就需要更大的房子⋯⋯
綠谷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氣,得出了這個既令人不可置信卻又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的結論。
沒錯,只能是這樣了。
唯一一個讓小勝想要搬家的理由就是:戀愛。
此刻他真的可以理解,為什麼媒體喜歡下那些聳動的標題,而讀者又是為什麼,對於八卦新聞如此津津樂道。就連他,現在都忍不住在腦袋裡冒出三百種不同排序不同說法的新聞標題。
好。他對自己說。如果小勝有了對象,那至少也已經交往一陣子、並且同居超過一個月了,現在去拜訪他並不算是什麼「打擾熱戀期的情侶」。再怎麼說,我們都是認識快二十年的幼馴染,他想,小勝就算一直粗聲粗氣、但其實很少真的對我生氣。
綠谷快速回到自己的租屋處,將稍早買的飯糰放進餐盒,往行李箱裡塞了幾件歐爾麥特紀念T,偏著頭想了幾秒,也把歐爾麥特白銀時期紀念枕頭扔了進去。
『小勝,這個週末你一個人在家嗎?』
『我要過去唷,給你三秒鐘拒絕』
『3』
『2』
『1』
『那就謝謝小勝招待!』
關燈關水關門窗,綠谷環顧了一圈之後滿意地點點頭,拎著行李鎖上門。
出發囉!小勝新家兩天一夜之旅!
*
最近爆豪很忙,忙得讓他無暇胡思亂想,忙得即使偶爾與綠谷有訊息往來,思緒也會立刻被下一件待辦事項蓋過,無法放在心上太久。忙是好事,他是這麼想的。
自從上次綠谷躲到他家一整天、最後自己親口鼓勵對方去追愛,爆豪就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調適心情。綠谷已經做出選擇了,橫刀奪愛奪不過來,死纏爛打也非良策,既要真心祝福、又要降低自己心裡的難受,大概只剩眼不見為淨。
搬家吧。
於是他花了兩三週,在工作的間隙中找房看房,適時調高自己的預算,最後選定和自己事務所相隔三站地鐵的住宅區,電梯大樓的 1LDK。處理好舊家的退租和新家的簽約、找來上鳴和瀨呂幫忙搬家的隔天,又忽然收到海外緊急任務的支援需求,只來得及把寢具和盥洗用品拿出來,八成以上的行李都還未拆封的狀態下,便急著出國支援任務了。
這一飛,就是一個月。
好不容易順利完成案件,回國後為了寫結案報告、順便處理在出差期間積累的未讀信件和文書檔案,爆豪連夜加班、在事務所待了三天,才終於在這個週末早上得空回家。這個房子只住過一晚,他想,這樣稱得上是「回家」嗎?
不管了。房子就算還很陌生,至少床舖跟寢具都是用習慣了的。老子現在只想洗澡,然後睡在自己床上。
抱著這樣的心情停好車,搭電梯上樓,走到自己還未習慣的新家門口,眼前出現了令他不可置信的畫面。
綠谷出久穿著歐爾麥特出道二十週年紀念T,旁邊靠著一個黑底橘線大爆殺神 Dynamight 聯名的 20 吋行李箱,靠牆蹲著滑手機。
蹲著的地方,正是他新家的門口。
首先,他完全沒透露過自己搬家、遑論是新家地址,所以綠谷出久不可能是真的,拖著自己聯名的行李箱更不可能——要是綠谷當時有搶到這款聯名,一定會跟自己炫耀,但並沒有,所以這不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綠谷出久不可能是真的。
這傢伙,爆豪咬牙切齒想著,連在白天都非得出現在我的幻覺中嗎?
是的,他不否認,即使這段日子忙得無暇想起綠谷,潛意識卻騙不了自己,三天兩頭就會夢到這顆綠色花椰菜。多數時候場景會是雄英高中、兩人還是高中生,也許是因為那是他和綠谷互動最多的一段時期;也有一兩次,夢到更小的時候,他在夢裡仍舊是那個欺負人的混帳⋯⋯但不管是哪個時期,夢的最後,綠谷總是會離開他。
綠谷會牽著另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回頭朝他笑一笑,什麼都沒說,和對方一起離開。
即使痛苦,但爆豪可以忍受。因為他至少能在夢裡和綠谷說上話。
只是,夢是夢,現在居然連白天也出現綠谷幻覺了。
我大概真的瘋了,他甩甩頭,忽視那個對他喊著「小勝?你該不會現在才下班吧?週六早上耶!」的幻想綠谷,直接輸入密碼開門。
就在他準備把門關上的瞬間,幻想綠谷一隻腳卡進門縫、嘴上喊著「等等啊小勝別無視我」。連日出差與加班累積的煩躁和疲憊,讓爆豪原本想置之不理、直接甩門,如果把幻想綠谷夾扁,這個幻象大概就會自己消失了吧。他想。
可一看到那雙既熟悉又土氣的紅色高筒布鞋,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夾不下去。
算了。
反正自己洗完澡之後會馬上倒回床上,大概又要夢到綠谷。而夢的最後,綠谷也會離開他。既然結局都一樣,乾脆放任這位幻想綠谷吧,看他想幹嘛就幹嘛。
但是,「喂,不准講話,不准發出聲音。」
不准講出任何、心動到讓他意識到這絕對是幻覺的內容。
對自己的幻想下完指令,爆豪便快速沖完澡,還來不及把頭髮吹乾便被睏意敲暈在枕上。
在客廳角落待了十分鐘的不速之客聽到沒動靜之後,立刻跑到臥房門口探出綠色腦袋。怎麼辦小勝看起來真的超累的,他想,甚至累到好像把我當作幻覺一樣?我應該要現在離開嗎?可是,好不容易才見到小勝⋯⋯
綠谷緩緩走到床邊,替累到睡姿有些奇怪的爆豪拉上被子。
剛洗完、只被簡單擦過的金髮還泛著水氣,服貼在爆豪的額上,不像平常那麼張揚爆炸。睡著的小勝表情很溫和耶,完全不可怕,綠谷在床邊坐了下來,頭靠著床沿盯著完全陷入沉睡的幼馴染。
就在這裡等小勝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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