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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被身边的扰动惊醒,时值午夜,雨声裹着风声砸在窗棂上,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浓稠的黑暗并不能阻碍萨菲罗斯的视线,他看到他的宿敌兼伴侣正披上外套,在暗影中摸索那只沉重的魔石箱。
“你要出门?”他问,伸手按了按床头灯的开关,毫无反应。
“我去猪圈看看,你既然醒了就一起来吧。”克劳德把Restore嵌入手镯的槽位,顺手丢过来一颗Ice。“暴风雨把电网弄坏了,这一带至少要停电到明天。你去把疫苗拿回来保冷上,我要看看Antares、Bellatrix和Spica,它们快要生产了。”他边说边往外走,“赶紧穿衣服,我去地下室拿工具箱,猪圈要是漏水还得修。”
萨菲罗斯张嘴想讽刺几句——关于克劳德当初为了贪便宜选购了这个设备老化、年久失修的破猪场——但那个金发青年已经走出了房间。既然无法欣赏到对方被戳中痛处的反应,言语便失去了意义。他这样想着,把话吞了回去,认命地穿起衣服来。
天气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恶劣。开门的瞬间,门板险些被狂风撕下来,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们的雨衣上。即便戴着头灯,但是视野依然狭小局促。嘈杂的风雨声中,他们听见不远处猪圈传出了不妙的声音——那似乎是撞击、碎裂、嘶吼和惊恐的尖叫。
克劳德二话不说冲了进去,入目尽是一片狼藉。
天花板破了一道口子,雨水倾泻而下,形成了一个小型瀑布;排水系统几乎瘫痪,地面积水有数厘米深,与泥土混成黄褐色,干草和碎木板漂浮其上。下一秒,积水炸开了巨大的水花,一头体重近百公斤、即将出栏的育肥猪冲了过来。
克劳德眼疾手快抓住了它的前肢把这头猪拎了起来,尽管它剧烈地挣扎,于他而言轻松得如同拎起一袋面粉,他不顾它的尖叫,把它塞进近处完好的围栏。绿光一闪,Cure平复了它已经超速的心率。萨菲罗斯已经快步走进了猪圈深处,在那里,种猪巴哈姆特——一头身价18000gil处于躁动期巅峰状态的杜洛克公猪——此刻如炮弹般向猪圈的承重柱冲撞。更糟的是,它的狂躁已经在猪圈内造成了连锁反应,另外两头种猪伊夫利特和利维坦受到刺激也开始发狂,重达300公斤的大白猪利维坦正在撞击栏舍的栅栏,而汉普夏猪伊夫利特已经冲进了育肥猪的猪栏,里面的12只育肥猪尖叫着冲破围栏,却一头扎进了另一片混乱之中。
两人养猪的时间算不上长,但已经深知家猪其实是相当脆弱的动物。受惊引发的应激反应会导致体温升高与代谢紊乱,进而造成器官衰竭,心率过快则可能直接导致猝死。在还是纯粹的新手期,他们曾因此损失过几头猪。意外暴毙的猪无法售卖,反而要倒贴100 Gil送去无害化处理,克劳德为此痛心疾首了好几天。
此时,除了发狂的种猪,三栏后期育肥猪的猪栏已经破损,黑暗、积水的猪圈里,可能有三十多头猪在泥水中乱冲乱撞——一旦倒下一头,踩踏就会像连锁反应一样发生。
萨菲罗斯其实不在乎经济损失,但他很清楚,此刻若拔刀斩了巴哈姆特,那喷溅的鲜血和弥漫的铁锈味只会瞬间刺激到周围本就惊恐的猪群,将这场骚乱推向彻底失控的炸营。
更重要的是,那只会留下一地烂摊子与账面赤字。这种琐碎、凡庸且毫无美感的疲惫本不该属于克劳德,更不该越过萨菲罗斯,去占据那颗本该只为他而震颤的心。
这不可接受。
若要痛苦,也必须源于他;若要绝望,也只能由他给予。区区一群猪造成的债务危机,凭什么占据那个金发男人这么多心思?
“三栏猪跑出来了,我控制巴哈姆特。”萨菲罗斯简短地通知。
克劳德不及回应,眼前的两头猪即将对撞,他一个箭步上前,就近一手便揽住了其中一只,用巧劲引它们错开,再卸掉冲击力把它揽进臂弯,又赶忙去追另一只。
对于萨菲罗斯来说,掀翻巴哈姆特当然易如反掌,但它尚在冲刺中,如果被急停,重量与速度足以折断它的脊柱。
于是他压低重心,顺着猪奔跑的方向一跃而起,1.96米、近100公斤的身形却轻捷如飞鸟,同羽毛般落在它的背上。这样的体重,若稍有不慎,足以压碎这头猪的脊柱,然而他精确控制着异于常人的强大肌肉,依靠核心力量,如同一只大号青蛙一样,以趴伏的姿态将自己的重量平均地分布、固定在了这座飞速奔跑且开始剧烈挣扎的肉山上;他巧妙地用自己的四肢施力,迫使巴哈姆特偏离既定的轨道。曾支撑他在坠落碎石间、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的平衡力,此刻再次派上用场,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尚有余力伸出左手——Ice + All,曾经冰封敌军,制造过小型暴风雪甚至冰川的魔石,如今成了猪场里几十头猪的定制应急制冷器,在他对这暴烈魔力的精细的拆解和控制下,细密的冰雾在整个猪圈里散逸开来,缓缓萦绕于每头猪的四肢内侧。
克劳德看到了这一幕,昔日的偶像的强大不减分毫,银发依然飞扬如旗帜,但他现在靠着那力量趴在狂暴的猪背上、给整个猪场的猪做急救,那身衣服、那头银发、那张脸上统统粘满了泥水草屑。他一时看呆了,说不出话来。
但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发呆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一头狡猾的育肥猪从他的视野盲区冲了出来,把这位老练的战士撞飞出去,险些跌进猪食槽。克劳德顾不得疼痛,立刻一个翻滚受身,避开另一头猪的踩踏,绿光乍起,对着因撞上他而轻伤的那头猪释放了Cure,行云流水地把它捞起来,放回栅栏,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向下一头;他就这样在肉色的洪流中闪转腾挪,敏捷得像是当年在魔晄炉和神罗的士兵战斗,用着既不让它们挣脱、也不使它们骨折或内伤的力道,一头接一头地治愈并控制着奔逃的猪。
巴哈姆特在与萨菲罗斯的角力中体力不支,渐渐败下阵来,冲刺的速度明显放缓。在估算出此时的动能不会再让它把自己弄骨折之后,他翻身下猪,抱起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放进了单独的栅栏里。伊夫利特这时仿佛是看到了成为猪圈新主宰的机会,竟然冲过来试图一战,但终究没敢彻底造次,在那双竖瞳蛇眼的注视下,伊夫利特退缩了,它发出一串顺从的哼叫,一步步后退,直至缩回了自己的隔栏。
他现在仿佛又是个英雄了,如果不是一身泥浆的话。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育肥猪也在克劳德的努力下纷纷回到了栅栏,这时候他才有机会去看一眼那三只待产的母猪。所幸它们住在离混乱较远的单间里,未受太大波及,正在紧张地喘着粗气来回踱步,并无应激或流产的迹象。
沉闷、不详的声响忽然从头顶传来。
最初很轻微,在风雨声中几乎不可闻,随后那处漏雨的小瀑布里就混杂了更多的灰尘、瓦砾,钢筋也发出了扭曲的哀鸣,屋顶的缺口迅速地蔓延开来,向着保育猪的栅栏逼近。其中20多头集中护理的仔猪,对这灭顶之灾毫无知觉。
“屋顶——”
话音未落,大片天花板猛然坠落。
只见正宗出鞘如电,银白的刀光一闪,眨眼间将大块混凝土击碎。
克劳德抄起挡猪板举过头顶,冲进灰尘与碎石之雨里,治愈的绿光闪烁,逃离不及的小猪们被他护在身下,安然无恙。
两人在一片狼藉、猪叫与泥浆中对视,都有一点失语。过了一会,萨菲罗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冷得掉渣:“我去找东西支撑房顶,你挖排水沟。天亮之前弄完。然后,”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来的,“我要洗、三、个、小、时、澡。”
第二天中午,天气放晴,电力恢复,克劳德认命地把泥浆浸过的衣服塞进洗衣机,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不料掏出了一颗崭新的Lv1 Restore魔石,这颗魔石干干净净,绿莹莹地反射着阳光。
他看了它足有一分钟,然后艰难地开口:“……你说,我们昨晚为什么不回来拿一趟Time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