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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岁月静不好怎么还是你
Stats:
Published:
2026-02-10
Words:
16,52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143

【怀车】其实高中生不能早恋

Summary:

苟且偷生之人缠绕因果变数太多,生死命数皆不由己,怀蕴清虽惜命,却也知凡事必有代价。
前缘未尽,孽缘未散。那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怀蕴清乐观地想。

千禧怀穿越到和平年代遇见职高车,讲述了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是2.11怀蕴清生贺接力的内容,现已解禁,祝阅读愉快!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作为从民国时期活到现在的老油条,饶是怀蕴清一时间也没办法接受这种天旋地转的改变。睁眼是远比他千禧年代住的出租屋干净亮堂几倍的卧室,算不上有多宽敞,但家具摆件都算得上是半新。没落灰没破损,一切都像是被主人恰到好处地打理过。

今天原是自己的生辰。怀蕴清心想。但他已许久不过这种日子,所以这一天原本只会像往常一样在平淡中度过,但早晨睁眼醒来后一切都变得不同。怀蕴清苦中作乐地想,最好不要是什么他未曾见过的坑害人的邪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可不想在生辰当天倒霉催地中了某个谁的阴招。

理了理思绪,怀蕴清也并未放下警惕——经历过各种恶鬼邪祟以及某个活阎王的洗礼,就是再难接受的情景也该留出三分注意来以防暗算,所以此刻应该……

“怀叔叔!”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怀蕴清的头脑风暴,这声音熟悉却又陌生,因为声音的主人早已失去了对话的能力,也从未有这样纯粹清亮的语调,怀蕴清甚至因此晃了一刻神。

怀慧芝。

“怀叔叔你赖床了吗?今天可是你去上班的第一天!”

从门口探出来扎着两个小辫的脑袋,怀蕴清本以为自己只是眼睛一睁一闭换了地儿,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小……”

他正欲试探性地开口,门口的小女孩急切地挥挥手,“小芝上学要迟到了,不能陪怀叔叔上班了,先走啦!”

大门关上的声音,怀蕴清保持着起床时的姿势,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身份证、工作牌、不会用的手机、比千禧年薄很多的电脑、从没见过款式的锅碗瓢盆……怀蕴清将这个温馨的小家翻了翻,得出的结论是现在是千禧年后的25年,也就是2025年,自己身份证上的原名仍旧是褚毓青,更名后为怀蕴清,并且根据照片和镜子里的相貌得出——怀蕴清甚至还掐了一把自己来试探是否做梦,这个“怀蕴清”的外貌也是同他本人31岁的时候别无二致——甚至连留胡子的细节都几乎一模一样。工作证上的单位隶属于西封集团名下某职业技术高中,怀蕴清切了九键输入法查了查,地址暮坪市桃源区134号,距离他现在的落脚点800m。

查完路线的怀蕴清接了个备注是“职高人事部”的电话,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万万没想到穿越25年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解谜看不懂的鬼画符也不是重操养家糊口的老本行,而是去上班,正儿八经入职的那种。

 

没时间再细想自己的处境如何,或许先扮演好“怀蕴清”的角色才是最为稳妥的。好在手机备忘录里有具体的上课时间和教室地点信息,教材和其他必备物品也都收拾好了放在一个地方,全然省去了怀蕴清翻找的时间。虽然仍旧对现状摸不清头脑,但上班第一天的职业操守怀蕴清还是要遵从的——该上的班还是得去呀,总不能把这份正经工作丢了不是?不过话虽如此,怀蕴清在这仅八百米的步行路程中也丝毫不显得狼狈,甚至还品出了一丝散步的悠闲感,还有心情观察路边形形色色的人和车,两轮的四轮的,怀蕴清思绪乱飘,心想着自己这常见的两轮交通工具倒是方便,前面的座刚好能坐下一个小芝,倒是没见到那个活阎王最爱的三轮——慢着,打住,想到这个活阎王准没好事,怀蕴清还不想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稀里糊涂先一步遭了殃。

 

怀蕴清在这个时代的外貌和千禧年差不了太多,只是换下了那招摇的粉红墨镜改成低调成熟的金边眼镜,衣服也规规矩矩挑选了衣柜里占了大多数比例的常服而非他那套带着坑蒙拐骗意味的“新中式”服装,教的科目更也符合他一百多年前本家的行当——高中语文。思考了种种迹象,怀蕴清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某种时间线的错乱,这个“怀蕴清”是否真的就是自己?但苦于没有更多线索,这番思考只能就此作罢。

 

紧赶慢赶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怀蕴清在讲台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就按部就班讲起了课。托从前当过一阵算命先生的福,怀蕴清的口才也算得上不错,语文对他来说倒也更好上手一些。

好的不灵坏的灵,人果然不能惦记太多作孽的人。这是怀蕴清在上课到一半是被一连串嬉笑打闹的“报告”打断时的唯一想法。活阎王脸上没了朱砂绘的符文,眉眼间少了几分戾气,和一群“老熟人”推推搡搡地进教室,反倒真像是个生气勃勃的少年人。

并不归咎于自己运气不好,亦或是先前小芝的出现叫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准备——这世界并非和他原先生活的千禧年毫无关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千丝万缕交相对应,于是怀蕴清心底早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这时候才得以证实。此时此刻,怀蕴清对子车甫昭的出现并没有如今天早上刚睁眼面对世界时那般意外,甚至相比之下,怀蕴清更意外他的前同事们如今成了和他差了辈分变成必须要乖乖喊他“老师”的角色。这般打岔对怀蕴清来说称得上是“心底落了块大石头”,但要问缘由为何,怀蕴清说不上来,只觉得头顶高高悬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轻轻落下,无关痛痒地削去了他两缕碎发。

先前怀蕴清所作的一切面对可能有的危险的准备暂时都用不上了,新来的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示意安静,而后继续背对着教室在黑板上写板书。倒是子车甫昭难得在课上让打闹那几人闭嘴安静,小弟们不明所以,只以为老大对新老师的第一节课稍显尊重。而子车甫昭只觉得这老师十分眼熟,朝着那老师的背影递过去一个眼神,只是怀蕴清并没有同子车同学对视的想法,突然面朝着黑板十分认真,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世界未解之谜一般。

 

下课铃响,怀蕴清收拾了课本,一路顺着指引找到了教务处——明面上是第一节课结束后的报道,事实上怀蕴清总该从直系领导处了解了解自己这活是干嘛的,简称套话,顺便还拿到了他投稿时的简历复印件,由此可知其身份:

怀蕴清,男,31岁,xx大学本科及研究生师范专业毕业,目前就职于西封职业技术高中,担任代课语文老师一职,为期一个月。

原来的x老师生病了动了个小手术,这不刚好快要期末了,想着这门课也不能落下。这个班有那么几个刺头,还需要怀老师多费心了。

教务处的谢顶主任乐呵呵的,同怀蕴清握手时如此委婉表示。怀蕴清苦哈哈笑了一下心道,可不是吗?活阎王在的班,好带可就难怪了。这可真是新老师上任第一天就遇旧人哪!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在心里说别人坏话,从教务处出来没走几步路的怀蕴清如是想。活阎王,不,现在应该得换个称呼了,子车甫昭同学甚至都没准许怀蕴清回到那未曾谋面的办公室坐下喝上一口水,就这么堵在他面前,混不吝的样子像极了民国时期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山大王——当然这只是夸张手法,和平年代哪能这么暴力呢?我们不讲不讲。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儿吗?”

“怀蕴清?”

话音未落就遭那脸上贴着创可贴的刺头学生粗暴打断,怀蕴清甚至被这熟悉的语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真是好险漏了破绽,怀蕴清在心底叹口气,面上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脸,不动声色处变不惊。

“我是给你们代课语文的怀老师。”

“我知道。啧……少跟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所以子……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面前身着校服的校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少年仍在抽条的身高的确不比千禧年那个子车甫昭高。毫不讲理地,子车甫昭一把拽住了怀蕴清熨帖得体的衣领,那张过分熟悉的脸逼近,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同学个屁,你当真不记得老子了?”

 

2

气氛僵硬,对峙继续。这个距离尴尬到怀蕴清连对方的吐息都能感受到,于是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脸。走廊也算是公共场合,幸好下节课的铃早就打响,除了子车甫昭这种光明正大逃课还在倒反天罡堵老师的学生以外,走廊上倒也没有其他人来围观,以至于怀蕴清还能神游天外地想,子车甫昭这张脸,没了那些个鬼画符遮掩,倒还真是白净,不过也可能跟年纪有关系,他们这年龄才多大,十六、十七?身高倒是缩水了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子车甫昭身上居然还能嗅着皂角香……

“怀蕴清!老子问你话!”

校霸一声震怒将怀蕴清从“皂角氛围”中拉出,好家伙,面对面不到五公分距离的对话也能走神?这对校霸同学来说不亚于赤裸裸的挑衅——更何况此人先前无论是装傻还是真忘了,没和他子车甫昭达成相认环节也已是事实。故而校霸同学小发雷霆,反客为主拽着拽着怀蕴清朝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还好还好,办公室目前空无一人,不然怀蕴清新上任第一天就威严不保,并且“疑似被最难搞的留级生缠上”的事儿就不再是秘密了。或许是觉得这个子车甫昭不是千禧年那个动不动就掀起腥风血雨的大爷,怀蕴清面上神情不变,一字一顿喊着老熟人的名字。

“子车甫昭。”

怀蕴清一点一点将子车甫昭的手指从衣领上掰开,两人都站直时显著的身高差给子车甫昭增添了几分压迫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教导主任办公室离这不远,我没心情和一个学生闹很大。”

 

怀蕴清反客为主逼近半步,面上的笑并未带着几分温度。他并没有兴趣和这“老相识”玩些什么他乡遇故知的游戏,倒不如说在确认对方没有风险之前他并不想打破这份宁静——虽说怀蕴清第一眼就辨认出这位子车同学身上并没有沾染血腥的煞气,应该是个货真价实但当代高中生,但谁又能保证往后不会生出变故,比如像他怀蕴清一样突然“魂穿”什么的?总之稳妥起见,他既不想跟子车甫昭发生冲突,又不想让这校霸太轻易蹬鼻子上脸。

然而这校霸的反应似乎是出了怀蕴清的意料。子车甫昭面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神情一瞬间精彩纷呈,似乎将疑惑尴尬恼火不知所措都过了一遍,最终融为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靠!谁想的那么复杂了?哥只是想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住老小区的时候,我,子车甫昭!就看着你摆弄那个糖人拿出去骗小孩儿然后被你大哥一顿胖揍!你不记得了?”

 

眼前人叽里咕噜说一通,怀蕴清面上不显,但听到褚毓君时仍不可避免感到一阵牙疼。诚然,他这个半道“魂穿”的不速之客并没有这个“怀蕴清”原本的记忆,初来乍到,他目前的一言一行都只能被动地按照原有的计划进行。子车甫昭突如其来的回忆杀叫他颇有些猝不及防——他是真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面上也是表现得仿佛当真不记得了,只能笑眯眯等着子车甫昭倒豆子似的说个干净。

然而他这么淡定,子车甫昭却不满意了。校霸同学嘴上一刹车,脸一垮,不乐意继续了。怀蕴清歪了歪头,伸手淡然地推了推眼镜。

“子车同学,怎么不继续了?”

“你他妈都不记得了,老子还说个屁!”

子车甫昭吹胡子瞪眼,似乎真的因为眼前的怀老师不记得他们八九十年前的交情而不高兴。怀蕴清无奈,冤枉,情况特殊怎么能怪得了他呢?

算了,记性差就拉倒。那你请哥吃顿饭不过分吧。怀蕴清正打算说些场面话缓和气氛,子车甫昭脸上的表情却突然由雨转阴了。这活阎王……就算只是个高中生也这么霸道。怀蕴清擦擦不存在的汗一时语塞,还没开口就又被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校霸打断。

就今儿放学后,校后门那条街。边吃边讲,以前那些事儿哥跟你一说,保准你就记起来了。子车甫昭吹了声口哨,乐呵冲怀蕴清一摆手。没给怀蕴清反应时间,就见那穿着校服的身影一晃悠,乐颠颠地窜出办公室跑走了。

 

这顿饭算是没答应也没推辞。送走了难缠的校霸,怀蕴清才终于有时间梳理这小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用这这个年代的科技,怀蕴清将手机里的信息都翻了个遍,思来想去,这个“怀蕴清”还有小芝的的确确是按部就班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没有邪神妖祟、也没有歪道术法,就像那些从未接触过鬼神之事的人们一样平凡地生活着——或许那些课上的“前同事”们也是同理。怀蕴清沉思着,民国至千禧年带来的习惯让他更惯于手写记录,白纸上零零散散写下了一些字迹清秀的记录。他想,如若没有回到千禧年的办法,那这样平淡安逸的生活、就算是暂时的也好,不正是他想追求的吗?没有因果报应,没有偿还借寿,也没有……

“刺啦”一声,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损。

 

3

事实证明,离职了穿越了还答应前同事的邀约,不是感情深厚就是吃饱了撑的,怀蕴清自诩不是前者,当然后者对于一个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的人民教师来说也是牵强得过分。然而子车甫昭却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怀蕴清下午又带了一节课,不知是秉持“第一天上班装个样子不要太过分”的原则,还是想要躲开校霸同学的围堵,怀蕴清愣是敬业地等到放学点才施施然地出门。可子车甫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跑路,卡着点等在学校大门口拦截,踢着墙皮骂骂咧咧说不打卡下课了直接出来就行,装什么装?怀蕴清讪笑,对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要是不刨根问底一下那就不是子车甫昭了。避无可避,怀蕴清只好摸了摸鼻子问他打算去吃什么。

 

死装的,去后门那条街吃牛肉面,啧你那什么表情,哥又不会宰你。子车甫昭毫不客气肘了肘怀蕴清,带着他往后门那方向走去。

你出息了当老师,总不至于兜里连个买面零钱都没有吧?

哈哈,怎么会呢?怀蕴清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打着哈哈,手里给小芝的儿童手表发着消息。小芝的学校有放学后托班,平时“怀蕴清”会接小芝放学然后买菜回家,偶尔有事儿就给小芝发个消息叫她留在学校吃了晚饭写会儿作业自己回家。叮嘱了小孩儿几句好好吃饭认真写作业,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发信息,怀蕴清收起手机,对上子车甫昭问询的目光。

“这么认真给谁发消息呢?”

“家里小孩儿。”

“你结婚了?”

“呃……没有,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我帮忙照顾。”

这话倒不是胡话,这个年代,小芝还真跟他有些血缘关系。“怀蕴清”在这个年代也是大龄未婚的状态,在闹市区租了间小公寓,虽然小区老旧,但胜在地段好,是个学区房。亲戚拜托他平时接送照顾孩子,定期打生活费到卡上,用作小芝的吃穿用度还绰绰有余。亲戚出手阔绰,多余的权当让“怀蕴清”留给自己,小芝又是个听话的孩子,久而久之就长期在“怀蕴清”家里住下了,放假再回家去。

子车甫昭“噢”了声,领着怀蕴清拐到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面馆。两人在矮桌前的红色塑料凳上坐下,子车甫昭大手一挥叫了两碗牛肉面,多加牛肉窝两个蛋,而怀蕴清则是抽了两张纸去擦台面上的油渍。子车甫昭眼神落在他身上咂摸两声,说你这点倒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

“我说你还跟以前一样洁癖。那会你可宝贝你那头发了,发尾脏一点就拉这个脸不乐意,大男人扎个马尾留长发,用的还是蝴蝶结——对,你那蝴蝶结还是玫红色的,老子还头一次见用发绳都那么讲究的。”

怀蕴清笑而不语,这话他暂且答不上来。好在两碗牛肉面上得及时,热气腾腾看着还挺让人有食欲。子车甫昭先动筷子,怀蕴清摘了眼镜放在一旁也开始吃起来。

 

子车甫昭吃得快,风卷残云一般;嘴上也不消停,继续东一棒槌西一榔头地回忆起往事来——那会“怀蕴清”也才二十出头,偷摸改了志愿学了师范卷铺盖溜去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如愿以偿能够不常归家,只有寒暑假才回来碍大哥的眼;子车甫昭从小就是那片的孩子王,又是到了狗都嫌的年纪,好奇心旺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想要掺合掺合。两个人一大一小,一个学习没见多用功,小玩意儿花活倒是学了一堆,那会正跑到小区外三条街的公园里摆摊卖点糖画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另一个给家里弟妹做好饭就溜达出来,难得屁股后面没跟着一串小尾巴小跟班,看着这个面生的摆摊“姑娘”就光明正大站在旁边看。子车甫昭那会个子不算高,往那一杵也够不着台面,看也只能看个大概,还是“怀蕴清”笑吟吟转过来递给他一串刚画好的糖人。

 

“小朋友,我看你站在这儿很久了,吃一串吗?”

子车甫昭接过,刚要开口问这多少钱就愣住了,小小的混世魔王还未成形的世界观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冲击,他缓缓抬头,问出了那时心中最疑惑的问题:

“你是男的?”

 

4

饶是淡定如怀蕴清,站在旁观者角度脑补出这一情形也没忍住被汤呛着,边抽纸擦嘴边咳嗽边乐,子车甫昭眉头倒竖满脸气不过的样子,在桌子底下给怀蕴清干净的裤腿留下个不规则的鞋印子,说你个没良心的小孩儿都骗,真不记得了?

 

子车同学,我真是要喊冤了。怀蕴清习以为常地拍拍裤腿上浅浅半个脚印,作出一副“我洗耳恭听,您请继续”的姿态,子车甫昭气哼哼干完半碗面继续回顾。总之就是小小的子车甫昭遇到了当时叛逆期未过留着长发仍和大哥作对的“怀蕴清”,两人就在公园一拍即合。留着长发扎着马尾辫的“怀蕴清”十分受小孩儿喜爱,而收了一串糖人的子车甫昭也是乐得给“怀蕴清”当托儿。两个人勾勾搭搭狼狈为奸,“怀蕴清”那纯粹业余爱好的糖画水平竟还真成功吸引了不少人人给生意添柴加火。事后收益两人五五开,子车甫昭见有钱挣不拿白不拿,“怀蕴清”倒是不缺钱,就是少爷出门来体验一下生活。可惜好景不长,这生意没做长久就被褚毓君发现,亲弟弟头发愈留愈长不说,还抛头露面干起了摆摊的活,大哥不悦,大哥震怒,那会正是假期末尾,于是“怀蕴清”甚至没来得及跟子车甫昭说些什么就被褚毓君打包踢回了学校。

 

屁的冤,老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反应?汤足饭饱,子车甫昭更有力气吹胡子瞪眼开骂,眼看另一条裤腿也要被踢上脚印,怀蕴清放下筷子不再拱火改为顺毛捋捋。

“子车同学,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虽然你能说出那么多细节,但毕竟老师的记性也没那么好。更何况——你说的骗小孩儿又是何意呀?”

 

装货。子车甫昭一时想不起来冠冕堂皇和衣冠禽兽等词汇,挑了最简单的俩字儿又骂道。我那时候才多大?你个大学生拉小学生一起骗小孩儿吃糖,这事儿亏你干得出来。

怀蕴清结完账,看了看时间也该回家了,子车甫昭说是今天不急着回家做饭,弟弟妹妹今儿的晚饭有着落,于是晃晃悠悠也跟了上来。

这顿饭当赔罪都是便宜你了。一路上踩着子车甫昭叽里咕噜的骂声,怀蕴清只是呵呵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诚然,子车甫昭连“怀蕴清”洁癖这点细节都能知道,不至于大费周章编个好几年前的假故事来糊弄人。然而怀蕴清却不是那个“怀蕴清”,当年一起摆摊的交情他没法感同身受,那么相对地,这份重逢的意外和喜悦他也只需要冷漠地旁观。孩童时期也好,少年时期也罢,早些褚毓君还没死的时候,他在褚家的日子只是笼罩在祠堂阴影之下一条又一条家规组成的牢笼。他无法感同身受,也只想当个过路人,只是……

 

“怀叔叔!咦?”

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唤打断了怀蕴清的思绪,小芝吃完饭就从学校的托班回来,刚准备上楼就回头看到熟悉的身影。不过很显然另一个身影也引起了女孩儿的注意。子车甫昭跟着怀蕴清到拐角就插着裤兜溜达离开,显然没注意到在楼道口等着怀蕴清的女孩儿。怀蕴清牵着小芝上楼问见过那个人吗,小芝重重点头。

 

“嗯!那个大哥哥,之前放学回家路上给我买过糖,唔……糖人!”

怀蕴清揉了揉小芝的脑袋,听着她说起之前某次“怀蕴清”不在的时候她放学独自走回家,看到路边摆摊的老爷爷卖的糖画,结果恰好没带够零花钱。

“就是怀叔叔你也会画的那种。”小芝回忆起来,对这个善良的大哥哥印象颇深,“那个大哥哥就站在爷爷的身后看他画,也不买。看到我问是不是想吃,我说我想要一个老虎的。”

怀蕴清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给小芝整理乱掉的头发,说下次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小芝挽着怀蕴清的胳膊点点头说知道啦怀叔叔,可是这是那个爷爷现做的,他的糖人真的画得很漂亮,跟你以前画得一样好看。

“当然怀叔叔画得更好看,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做一个呀?”

小芝俏皮地眨眨眼,在进家门前这样请求道。

 

5

原来在怀蕴清这个不速之客出现之前,某些齿轮就已经在悄悄转动。然而人和人再次重逢之时却又和初遇时不同,人潮中任何两个擦肩而过的人是如此,怀蕴清同这个世界的子车甫昭亦是如此。

 

日子还要按部就班地继续,过了头几天的适应期,怀蕴清渐渐对这份工作得心应手起来。抛开偶尔需要管理教室后排元枰李庵的纪律以外,暂时也没有其他需要头疼的事情。

暂时——

除了第一天格外给面子踩点到校,接下来几天怀蕴清在学校里见到子车甫昭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子车甫昭也只是吊儿郎当喊一句老怀就光明正大地旷课。系主任曾表示子车甫昭只要不闹事不打架就行,怀蕴清点头理解。子车甫昭的小弟们也并不是天天都来上课,出勤率最高的还是卢秘这个高度近视,在后排看不清黑板只是一味地刷着手机。

 

周五,杂技班子前同事们集体旷课,这对别的同学来说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怀蕴清感到一丝不妙。事出反常必有妖,傍晚临近放学时,怀蕴清抱着教材回办公室路上迎面撞上了挂彩归来的子车甫昭。只是这活阎王虽然脸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心情却是很不错的样子

老怀。子车甫昭笑嘻嘻喊他,伸手往怀蕴清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哥今儿跟兄弟几个干了票大的,明天周末,哥请大家伙吃个饭,中午,就附近,你也一起来。

高中生打群架就打群架,还要整点花样来吗?怀蕴清在内心嘀咕着,面上不显。

我?怀蕴清苦哈哈指了指自己。子车同学,我现在是老师,于情于理这不合……

不合个屁!子车甫昭照旧不出三句听着自己不爱听的就骂脏,气哼哼把怀蕴清熨帖的外套抹脏了。不就吃顿饭?以咱俩的交情也算得上是有缘了,想那么多干毛。

是是是。怀蕴清应承下来,和子车甫昭打交道的多年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在猫的兴头上打断他,要轻柔慢哄,并且不能太过敷衍。子车甫昭满意了,勾勾手给怀蕴清塞了个字迹歪七扭八的字条就走了。怀蕴清辨认了下,大概是附近某条街上的餐馆。

 

故事的走向无非有两种,一种是怀蕴清对照着字条按时赴约,另一种则是怀蕴清放了子车甫昭的鸽子惹得活阎王不快。怀蕴清本意是选择后者,不料子车甫昭早有防备,周六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好一会儿,子车甫昭就蹲在怀蕴清家门口,眯着眼睛看怀蕴清从哪层楼出来。好巧不巧,怀蕴清本想去外面避避风头,又跟脸上贴着创可贴的校霸大眼对小眼上了。

“子车甫……”

“怀蕴清,老子知道你要放鸽子。”

粗暴打断怀蕴清的借口,子车甫昭伸手就去拽怀蕴清围的骚包丝巾。

“你少扯那些有的没的,还穿成这……这什么??”

子车甫昭这才把怀蕴清的装扮完整打量一遍:绅士帽粉墨镜薄丝巾,看着不便宜穿起来更显风度的大衣。子车甫昭干瞪眼示意你这特么穿的啥?怀蕴清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也没成想怎么子车甫昭一个学生能对老师这么执着。

衣服是怀蕴清翻找衣柜搭的,不出所料,“怀蕴清”的衣柜品味的确和他是一脉相承的潮流,换言之,就是一脉相承的骚包。千禧年的那个魔头曾笑话他是公孔雀开屏,怀蕴清笑了笑不置可否。虽说这个年代的衣柜里没有怀蕴清那件缝了书法布的心头好,但是换上一身绅士的打扮仍旧是此男的原则之一,并且怀蕴清发现了那副显眼墨镜,于是一齐搭配上了就打算出门。然而出师不利中道崩殂,还没出小区大门口就被子车甫昭堵个正着。

 

这个点出门,还穿这么骚包,别告诉我你戴个粉不拉几的墨镜是去散步的,就是打算打扮一通绕着老子走是吧?哥告诉你门都没有,

怀蕴清叹口气,子车甫昭的反应多快啊,叽里咕噜自顾自说了一通就给他定了罪,现在再狡辩也没什么意义了。伸手理了理被拽皱的丝巾,怀蕴清只好先跟上已经带起路的子车甫昭。

“你现在打扮倒挺时髦啊?啧,跟以前比还是更潮了点。”

子车甫昭毫不客气地点评着,怀蕴清回应现在挣钱了总该穿点自己喜欢的,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子车甫昭倒是颇为赞同,点点头说你那整天臭着个脸的大哥管得也太宽了,不知道这样老得更快吗?怀蕴清笑得真心实意,说怎么不是呢。

“不过子车同学,你既然都打算堵在我家楼下了,还给我塞纸条做什么?”怀蕴清问得真心实意,子车甫昭掏了掏耳朵说哦,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张草稿纸,顺手的事儿。

 

6

吃饭的地儿离家和学校都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地点。远远能看见某个大排档门口,两张大桌子拼成的桌周围坐满了一圈人。那些人见子车甫昭来了,纷纷给让出两个位置来。

这倒是很符合子车甫昭一贯的排场,怀蕴清腹诽两句就被子车甫昭压着坐下,目光落在这一圈人身上:元枰李庵王鬼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符顺伤得最重,就连小王卢秘也受了点小伤。不出所料,“干票大的”对和平年代的职高生来说就是子车甫昭跟隔壁的混混头子约了架,不同的是这次约的是群架,而子车甫昭带领着小弟们大获全胜。

场上气氛一时平和得有些过头了,学生们看看老师,老师看看前同事们,最后一齐将目光转向子车甫昭等着这老大开口。

 

“都坐啊,点菜,愣着干嘛呢?”

子车甫昭自如地坐下。这家大排档少见地仍使用纸质菜单,子车甫昭唰唰勾了几个爱吃的加几瓶啤酒就把菜单啪地一放叫小弟们继续加菜。

“这位怀老师是哥的忘年交,以前就认识,刚好这次庆功哥就一块喊来了。在校外就别拘着什么老师不老师的了,哎老怀,喝点酒呗?”

怀蕴清说子车同学,这个词语不是这么用的。子车甫昭一肘捅过去说就你特么讲究!算了,哥今儿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大家见子车甫昭这么说,学生心底对老师天然的防备也就消了些。怀蕴清要了杯橙汁哈哈笑了声说我喝这个就好!毕竟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应该是在场所有学生们的暂时监护人,子车甫昭也没跟他客气,给自己杯子满上啤的就喝了一大口。

下一个倒酒的是元枰,老二脾气大,灌了大半杯就骂骂咧咧说隔壁那伙人真是群不长眼的畜生,瞎收保护费就算了还主动挑衅,听说还是群耍阴招的,真是恶心得要命。

卢秘跟元枰碰了个杯说二哥消消气,咱们这一次打赢了,他们可就不敢挑衅了。符顺在一旁连连搭腔,痛骂那帮子龟孙玩儿阴的不讲武德,这次给咱们打得落花流水看他们还敢不敢耍横了。

烤串和大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李庵顾忌着老大不爱闻烟味,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在嘴里,王鬼把酒杯放一旁趁热动了筷子,顺便给旁边的小王抓了一把够不到的烤串来。符顺在另一侧抢不过他们,可怜巴巴问卢秘能不能也给他捞点来。一大伙人热热闹闹的,刚出锅的菜和大锅饭冒着热气,雾气弥漫间似乎消弭了怀蕴清和这个时代的距离,恍惚间没有了师生身份的尴尬,也没有了生死仇恨和血债未偿,似乎只是一个太阳暖融融的午后,一群少年人嘻嘻哈哈聚在一起下馆子,喝点酒天南海北地聊。

 

几时没有这样的日子了?怀蕴清不记得,毕竟他从小的家规是食不言寝不语,冰冷的祠堂地面,跪着的褚家小孩儿不被允许说任何辩驳的话语。再年长些他身边没有家人,于是活着、活得漂亮变成了唯一一件要继续的事情。后来他进了子车甫昭的戏班子,变成了在活阎王手底下做事,班子去各个村各个地方巡街走巷表演杂技,一出凤凰涅槃万人空巷;最后赚得盆板钵满,班主大手一挥就请整个戏班子去酒楼吃香喝辣,喝到兴头上就砸酒坛子,有没长眼的奉承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就被他用瓷片剜了眼睛割了舌头。怀蕴清是个聪明人,他从子车甫昭那拿得多了,从心底掏出去的也就多了。都说他跟班主的床笫之事不是什么秘密,但一吻交错间有几分真几分假,子车甫昭直往前不为任何人回头时怀蕴清心底被掏得空空荡荡,是孤寂是不甘还是恨?

都不重要了。

 

后来,班子散了。

 

7

吃饱喝足后,围在桌边的几个小弟听着子车甫昭侃大山。卢秘悄摸声往元枰那挪了挪凳子,拽了拽老二的低声说:

“二哥,我知道你平时不信算命那些,但是不瞒你说,来之前我刚算过一卦,说是这怀老师不对劲呐!”

老二啤的混了点白的喝,虽然不算多,但脑袋也不那么清醒了,转过去大着舌头问老四你说啥呢。

“哎哟,就是那怀老师,我这卦说,说他是……”

“你这签他妈准不准啊?算出来这么个……听着就晦……呃!”元枰听卢秘说完,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弯,或者说转过来了一半,然而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险些下一秒就给卢秘秃噜出去,老大的视线不满地落在面前这块,卢秘慌忙给老二嘴捂上脸上赔笑,说二哥喝多了,说胡话呢。

谁喝多……没等元枰狡辩完,卢秘又把袖子往老二嘴里堵了堵,此时的赔笑中已然带了点嫌弃。子车甫昭颇为不爽地踹了一脚元枰,说自己他妈什么酒量也不掂量掂量有个几斤几两,老四你等会找人给他扛回去,卢秘苦笑点头把这活儿接下,心里盘算着还有谁能讲这事儿。二哥就不指望了,而老大本就乐意把老怀介绍过来,又喝了点正在兴头上,这时候触霉头简直是不想活了,顺子和小王算了,老三……老三又跑哪抽烟去了??一圈看下来竟是没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说不准还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女性王鬼比较靠谱,可是王鬼平日也不信这些啊!卢秘叹口气,罢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人一起把老二扛回家才是。

 

子车甫昭豪爽地结了账,几杯酒下肚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卢秘带着怨念去喊在角落蹲着抽烟的李老三跟他一起把元枰拖回去,其他小弟们各回各家,只有他还拉着怀蕴清说今儿个天气好,去街上逛逛呗。

怀蕴清自打来了这儿还没好好逛过附近的区域,但用这借口说服自己跟子车甫昭上街有多拙劣,就连他自己也不愿细想其中缘由。总之一大一小两个人往那繁华的商街走去,边散步闲逛边消食,而怀蕴清这一身潮男装扮在人群中竟也不显得突兀。2025年的审美果然不一样,怀蕴清在心里感慨,他的粉墨镜终于不会被人议论了。

 

车水马龙,街道交错,人群熙熙攘攘处建了一个公园。子车甫昭说近几年这里热闹起来了,东西也多了不少。小摊小贩聚集,大人带着小小孩儿路过也乐得买点小玩意儿。

你们这年代还流行摆摊呢?怀蕴清没忍住感慨一句,子车甫昭头也不抬说你叽里咕噜说什么谜语呢,拽着怀蕴清来路边大爷摊前看那摆出来的几个糖画。

“哎,你看这几个糖人,像不像当年你画的那些?这几年流行的图案我看也没变什么花样啊。”

 

子车甫昭也没非等怀蕴清一个回答,对着那几个糖人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大爷笑呵呵回答说其实小孩儿都喜欢这些个动物,几年了都这样。子车甫昭手一拍说大爷我能不能动手做一个买走?以前我也玩过这个,保证不是捣乱。大爷犹豫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这穿着高中校服的孩子是不是天马行空来吹牛的,但子车甫昭那张嘴倒是能说会道,三两下把大爷哄得直乐,然后顺手从怀蕴清兜里多掏出来几个子——大爷年纪大了,还不那么会用二维码收款,看到实打实的钢镚更开心,还真让子车甫昭亲自上手画了。

 

“像蛇长了四条腿。”怀蕴清中肯地作出评价,成功收获了子车甫昭的又一脚。怀蕴清侧身躲过掸掸裤子,煞有介事教育说子车同学你不能只听表扬不听批评,子车甫昭吹胡子瞪眼说你懂个屁,老子画的这是龙。两人僵持着对视一眼,还是怀蕴清先绷不住笑出声——说不上是因为造型古怪的龙,还是因为子车甫昭真情实感为了一个糖画而生气。

鬼使神差地,怀蕴清开了口。

“画龙这活我熟,你要不要看?”

 

8

抖腕,抬手,倾勺,熬得剔透的糖浆从勺中流淌,落在大理石板上勾勒成型,绘成一幅栩栩如生的腾龙踏祥云。等到怀蕴清笑吟吟将糖画递上前时,子车甫昭仍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怎么了子车同学,不喜欢老师给你做的糖人吗?”

或许是跟高中生待在一起心态也显得年轻了,怀蕴清微微俯身,颇有些幼稚地故意发问。而子车甫昭分明感受到有只无形的、笑眯眯的公孔雀正在他面前开屏,只好欲盖弥彰一般欣赏太阳下透得漂亮的糖画。

“以前怎么没见得你画这么厉害?画成三脚猫功夫就喊哥一起去骗小孩儿来买糖吃了。”

学幼师还兼职做糖人呢。子车甫昭嘀嘀咕咕,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检查龙的爪子是不是歪了,背上的鳞片是不是不整齐,最终也没舍得对着糖人咬上一口尝尝。数年空白带来的跨度在此刻十分明显,小时候隔壁带着自己摆摊卖糖人年轻哥哥长大考了教资。而怀蕴清却觉得这个别别扭扭突然郁闷起来的子车甫昭就差把心里想的写在脸上了,突然没了校霸的那层壳子,此时在他面前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会被腾龙图糖画吸引的高中孩子。

 

一大一小在步行街走走停停,子车甫昭给他介绍这几年几条街拆的拆改的改,很多人都走了,当然也有很多人留了下来。子车甫昭又问他你不是最想脱离你大哥的魔爪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怀蕴清打了个哈哈说大哥现在也管不着自己了,忙转移了话题问子车甫昭的近况。

两人有好几岁的年龄差,怀蕴清估摸着算了算子车甫昭也该是毕业的年纪,怎么还在职高当混世魔王。子车甫昭说初中那会就不常去学校,在外面偷摸着打几个工赚点零花钱,偶尔有闹事的也不怕,打就打了,结果被那老古板校长通报批评,最后处分多了就留了一级。

怀蕴清问既然现在到了高中你不也总逃课溜出去,为什么还要坚持上完高中。

 

“都是甫磬那小子呗,”子车甫昭脸上闪过一丝嫌弃,却是没说什么重话,“那小子非说什么,大哥必须要读完高中,知道大哥对我们好想要赚钱,但是大哥把高中念完才可以去上班。”

“屁的想要给他们赚钱,要不是家里没个大人,老子才懒得管这群小孩儿。”

嘴上这么说,但从子车甫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叙述中,怀蕴清得知子车家父母常年不在家,照顾弟妹的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子车甫昭的肩上。家长按时往卡上打钱,居然也放心叫子车甫昭这个半大不小的高中生带孩子。好在子车甫昭有点手艺,会做饭总不至于饿死人,甫磬和荟鱼也是懂事的孩子,子车甫昭不需要太过操心。

 

最终这个糖人跟着子车甫昭回了家。夕阳余晖落下,照着那条鳞片饱满、身形矫健的龙透出淡淡的暖意。借着这一天地平线上最后的光,怀蕴清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是想借着糖画试试彩门的幻术,还是想借着画糖画的由头、透过看糖画的人去回忆当年?

回忆他当年对着某位万人空巷的班主表演“撒糖化龙”,空中金龙展翅腾飞,气势如虹;年轻的班主抚掌大笑,金龙落在他眼瞳中化为一束如刃的锋芒。

他说怀蕴清是吧?真是好本事。不过我这戏班子,来了可就别想拍拍屁股走人哪!

 

9

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怀蕴清在这所高中当老师的日子也翻过一天又一天。脱离因果之外不被打扰的平静生活,怀蕴清曾不切实际地幻想着过这样的日子。现在这个愿望毫无征兆地实现了,接受度高如怀蕴清也曾试图召鬼仙用法术,无果。于是乎,走一步看一步,就这样平淡又安然地过去了许多天,怀蕴清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船到桥头自然直。怀蕴清乐观地想着。

 

期间子车甫昭和他的小弟们照常把课旷得七七八八,但校霸同学似乎对这份“忘年交”感情十分重视,大部分上学日子都会来学校在怀蕴清某堂课上露个面。

两人没留对方任何联系方式,但对这种打卡上下课的模式已然心照不宣。偶尔子车甫昭也会缺勤怀蕴清的课,一旷就是一整天,但以子车甫昭对风格来说这也并不稀奇,毕竟校霸同学可能是去约架了,也可能是溜达出去玩儿了,或者是给甫磬或者荟鱼开家长会去(真实性有待考证),总之第二天子车甫昭出现时可能是带着创可贴,也可能装着一兜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怀蕴清下课了就被子车甫昭在走廊上故意制造偶遇,闲扯几句后回办公室,摸摸口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子车甫昭塞了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幼稚。怀蕴清在心底腹诽,然而收集起来的小物件却在抽屉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某天,子车甫昭又一次没来上课,不一样的是怀蕴清捧着教材进班但右眼皮直跳。饶是他在这个信奉唯物主义的年代已经抛掉鬼神学说了,这一次却难以抑制心底的不安。

临近下课,怀蕴清点了点人数,子车甫昭的小弟们来得不齐,但是主要战力却都没缺勤。难道子车甫昭不是去打架?怀蕴清疑惑,铃一响便叫住了正打算结伴离开的前同事们。

 

“怀老师……您问我们老大?这……”

“老师,你这管的有点多了吧?”

卢秘略显局促的回答被元枰毫不客气地打断,于是他只好尴尬地扶了扶眼镜。上次那伙挑事儿的混混滚的滚爬的爬,结果还不服气叫嚷着要跟子车甫昭单挑,小弟都不许跟来。子车甫昭压根没把这些下流货色放在眼里,只说这次给他们打得站不起来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老大有令,今天的事儿都不许声张,你们该干嘛干嘛。可是卢秘这个半吊子算卦小师傅偏偏今天断了串珠帘磕破了玉坠,走路还平地摔险些磕坏了眼镜,总之哪哪都不得劲,这才拿出几个铜板算上一卦。

大凶。卢秘犹豫着告诉了其他人,元枰表示子车甫昭要是连几个混混都拿不下那这老大也别当了,再说了老四你这算得准不准还是个未知数呢。

王鬼和李庵沉默着没什么表示,但卢秘仍觉得惴惴不安。于是怀蕴清这一问,他便抠着袖子计较要不要透露点什么,结果被元枰生硬打断,气氛登时沉了下来。相对无言之时,竟然还是还是平时沉默寡言的王鬼打破了僵局。

“学校后街过两个路口的拐角巷子。”

 

王鬼开口,众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只见她拿出手机指了指时间,言简意赅。

“时间不对。老大说去单挑,最多这个点也该结束了。但是到现在一条信息也没有,我打算亲自去看一下。”

怀蕴清对此并不乐观,他记得上次子车甫昭浩浩荡荡带着小弟们聚餐,元枰就痛骂那伙人耍阴的。于是怀蕴清借着职务之便麻烦了其他老师代课就匆匆离开,紧赶慢赶朝着那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赶去。

 

矮墙空房,酒瓶碎片废弃钢筋在斗殴中被砸得七零八落,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怀蕴清赶到时入目便是满地狼藉,甚至地上还有几滩刺目的血迹,只听再前头的胡同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其中混杂着打斗声和子车甫昭的骂声。心下一紧,怀蕴清喊着子车甫昭的名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个背影往地上丢了什么东西慌不择路地跑走,子车甫昭捂着肚子啐了口血沫,艰难地靠着墙坐下。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子车甫昭“嘶嘶”地抽着气,嘀咕几句“他妈的”“狗东西”“这下麻烦了”诸如此类的话语,似乎这才有精力分给怀蕴清一个眼神,露出个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笑来。

“哟老怀,来了?谁给哥告的密啊?”

 

10

怀蕴清最终也没回答子车甫昭这个问题,很显然现在有更紧急的情况要处理。扯了子车甫昭的校服外套当做止血条给他包扎,黑白的校服没过多久就被血晕透。怀蕴清面色不虞,只有子车甫昭还有心情絮絮叨叨,说疼死了妈的能不能轻点摁、老怀你是不是蓄意报复哥逃课呢。怀蕴清叫他闭嘴,说刚才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危险?校霸一下子蔫吧了,悻悻住口,说那不是有个肾什么素的迸发了吗?再说了,老子知道他们会耍阴招,顶多也就是个棒球棍砖头什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带真刀来?嘶疼疼疼……真疼了,哥这两天不打了行了吧!

 

你还敢打?怀蕴清脸色沉下来,再没了平时好言好语笑吟吟的模样——刚才还顾忌着子车甫昭的伤面露担忧没说几句重话,现在看这人一副精神不错甚至口无遮拦的样子,一瞬间无名火起,险些没控制住给子车甫昭止血的力道。校霸这才知道好像踩着了狐狸尾巴,勉强带上几分真诚姿势别扭够过去戳了戳怀蕴清。

“知道了,关心则乱。哥答应你好好养伤,够放心了吧?”

 

校霸同学再钢铁之躯最后也是被120拉去了医院。事实上子车甫昭刚才叫唤的那几声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此人身上大大小小受伤多次,也并不怕痛,甚至以前缝合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一声不吭,说是这回也可以不打麻药——当然,最终还是被怀蕴清摁下打了局麻。不幸中的万幸,刀口并不深。医生边拿了细针缝合边说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太冲动,同时带了责备的目光落在怀蕴清身上,怀蕴清在一旁充当“不负责任的监护人”一职,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说是是是,接着陪子车甫昭去输液室吊水消炎。

 

输液期间子车甫昭听了怀蕴清的前情提要,子车甫昭哼一声还是王鬼靠谱,顺便叫怀蕴清给递了手机来,扣扣键盘给王鬼去了条消息报平安。怀蕴清问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子车甫昭哼一声道哪能呢,不过短期内那个混子也吓破胆了吧,没料到闹这么大个事儿,更何况他瘸了条腿断了只手铁定不敢再来了。怀蕴清又问不报警吗,子车甫昭摆了摆那只没扎针的手说元枰这个废物,之前下手狠了险些要进去,要报警了查查所有人近期案底,谁知道会不会再把他们几个牵进来?

气氛安静下来,怀蕴清没有回答,没什么表情就这么打量子车甫昭,子车甫昭说咋的,被哥的大爱无疆感动了?怀蕴清笑出声,没点头也没摇头。子车甫昭被他看得要起鸡皮疙瘩,夸张摆摆手说你快别看了,说句话啊倒是?你不会要当个好老师把老子举报上去当你的业绩吧?

怀蕴清勾了勾嘴角,没什么感情,说你这瓶快吊完了,我去叫护士。

 

11

子车甫昭百无聊赖在手机上几个APP界面切换,不时抬头数着还有多久能全部吊完。晚些时候穿着校服的一伙人浩浩荡荡来医院了,叽叽喳喳的一阵嘘寒问暖,最后还是子车甫昭叫他们安静点别吵吵这才消停下来。

怀蕴清站在一旁,有几个瞬间一阵恍惚。他一直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过得很清醒,毕竟每一处都同他原来的世界不同。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弄错了,见刀见血之时才如梦初醒,随即喉头一涩,伴随着迟来的后怕和懊悔。这个子车甫昭不比从民国摸爬滚打到千禧的那位,没什么特别的招式傍身,也不懂什么歪门邪道;他不会不要命地把人赶尽杀绝,也不会因为自己吃了一点亏就睚眦必报。虽然两人的行事作风是一样的我行我素,说一不二,但19岁的高中生和千禧年的那位是不同的,只是血肉之躯,又如何担得起生死的风险?

怀蕴清苦笑,他好像真的弄错了,却还自以为清醒。

 

那天怀蕴清叮嘱了子车甫昭几句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往后几日没见到养伤的子车甫昭,他便照常生活,但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在这个陌生新奇的世界怀蕴清觉得自己恍若一缕幽魂,能将他与现实牵挂起来的或许只有能开口说话能蹦蹦跳跳还能去上学的怀慧芝,还有那个因为年龄仍旧被限制在高中生身份的混世魔王。

有时怀蕴清也好奇这是梦吗,小芝、子车甫昭、还有元枰卢秘等他曾经认识的人们,全都不像他这样感到格格不入——甚至这个“怀蕴清”的身份也是原属于这里的。在这个年代里,在这个世界中,其他人的存在无疑提醒着自己不速之客的身份。但惶惶不安地度日显然不是怀蕴清的风格,既然暂且无法理出头绪,怀蕴清选择融入这样的日子:或许真是自己在某一年生辰许下的愿被谁听见了呢?如此他便能逃脱因果束缚地生活下去。

 

但这层虚虚笼罩在平淡生活上的玻璃罩终究随着子车甫昭的受伤轰然倒塌,怀蕴清再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不切实际的虚幻终究是虚幻,梦寐以求的生活果然只有在梦里才得以实现。苟且偷生之人缠绕因果变数太多,生死命数皆不由己,怀蕴清虽惜命,却也知凡事必有代价,没有无缘无故叫他捡着好的道理。正如他造就的因,也必然要由他自己来承担恶果,前缘未尽,孽缘未散,他不想自欺欺人步无知愚蠢之人的后尘。

 

子车甫昭休养了几天就又活蹦乱跳地出现,怀蕴清当然不可能跟高中生计较什么,但子车甫昭非要还怀蕴清一个人情。校霸霸道地表示,如果怀蕴清不答应,就是不给他这个面子。于是又一个周末,一大一小两个人进了奶茶店。子车甫昭轻车熟路点了一杯全糖奶茶两个蛋糕,问怀蕴清要喝什么。怀蕴清对子车甫昭的甜口感到一丝小小的震撼,随即表示自己三分糖就够了。子车甫昭低嘀咕了一句真不懂你的品味,端着盘子和怀蕴清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奶茶蛋糕都上齐了,客套的话也不必多说。子车甫昭手指无规律地敲着桌面,显然有什么别的想要开口。怀蕴清耐心地等着,子车甫昭烦躁地抓一把头发,最终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

“其实……老怀,你刚来的那会我拽着你问话,我就觉得你不是他。”

“可是世界上虽然有那么多个巧合,也不可能将‘怀蕴清’这整个身份都复制过来,所以……”

子车甫昭摸摸鼻子又抓抓裤腿,颇有些语塞又不知道做点什么来掩饰的尴尬之感。最终他认命地叹口气没再继续说话。这么烧脑的情节很显然不适合他,他想,如果怀蕴清不愿意多说,那也就罢了。总归眼前这个怀老师没有害过他。

 

“是吗?子车同学,总不至于是因为我记性不好就这样说吧,我会伤心的。”

怀蕴清脸上还是一贯的笑,把问题推了回去,惹得子车甫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老子是认真的。

于是怀蕴清又问,那你说说,你觉得“怀蕴清”该是什么样的?

 

“呃……感觉也是花里胡哨的,会戴帽子戴围巾,整天笑眯眯的,噢,还有你现在戴的这副眼镜,粉嫩嫩的跟‘怀蕴清‘以前用的姑娘似的蝴蝶结是一个颜色。”

“听起来跟我现在也没什么差别嘛。”

怀蕴清真的乐了。而子车甫昭认真地摇了摇头,说不一样。但问及具体是哪里,子车甫昭咬着吸管,想了又想说,大概是你捞我去医院那次吧。

 

怀蕴清恍然。初见时他对子车甫昭并未放下警惕,或许是破绽之一;而那次见着十几岁的人背后耍刀子险些捅伤了子车甫昭,怀蕴清一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也顾不上掩饰。诚然,怀蕴清本人并不否认自己作恶,手上沾的血也不在少数,某一时刻毫不掩饰的戾气就是破绽之二。也难怪被子车甫昭看出来,他的直觉向来如动物一般灵敏。

 

“罢了罢了,”子车甫昭摇头,“哎,谁叫哥心善呢,饭也请了奶茶也喝了,况且你不也叫这名字?难道得把褚毓君叫来辨别一下真假?”

怀蕴清本来还乐,不乐了,他可不想在这儿还要面对褚毓君这档子麻烦,子车甫昭吸着奶茶嘀咕,对褚毓君的态度也是差不多啊,到底还有哪里不一样呢……

叽里咕噜的,怀蕴清没听清,只是往子车甫昭鼻尖抹了点奶油,成功惹得子车甫昭急眼。

“靠,说正经的呢你干嘛!”

 

12

后来,子车甫昭还问了怀蕴清一个月带班结束了打算去哪,怀蕴清说还没想好,不过很明显当老师的生活不是他理想的那样。换成这个世界的“怀蕴清”来,大概也不会顺着褚毓君的意思安分当一个职高老师吧,去职高门口兼职摆摊卖糖人倒是有可能。

总之怀蕴清并没有详谈,只是说了点模棱两可的话,毕竟怀蕴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突然回去了。子车甫昭若有所思,并没有追问。他像千禧年的那位一样洒脱,一样叫人移不开眼。

怀蕴清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这个世界的磁场影响了,不然怎么会生出某种冲动想对着子车甫昭再说点什么呢?

 

……

就职的最后几天怀蕴清就有了预感,但正如他离开戏班子时没有告别,这一次他也打算就这样离开。

一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到他拿了一个月工资就能走人,长到可以养成另一个人的习惯,而后在某个人悄无声息离开的下午,面对两杯热腾腾却无人问津的奶茶和对面的空座位怅然若失。

怀蕴清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子车甫昭不清楚其中具体关窍,自然也不清楚在一段时间后,那个带着怀慧芝的语文老师会在某日正式入职。

 

属于千禧年的时钟仍在走动,

而跨越二十五年光景的梦该醒了。

 

怀蕴清睁眼,入目的熟悉的卧室,时钟刻度指向2月11日23时59分,小芝安静地在客厅摆弄积木。原来他的生日在一日的梦境中过去了。

 

他不清楚到底是入梦者穿越万千光景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故事,还是故事的开端本就由不速之客的出现作为开幕序章。或许剧情起始由他落笔书写,其中故事走向也随着他入梦的每一秒发生了改变,但怀蕴清知道,是梦,就有醒来的那天。

 

时钟指向12点,是新的一天的起始。怀蕴清在后半夜没有入眠,只是在早晨时穿上了他那一身千禧年的装扮,戴着五彩斑斓飞马纸的帽子,扎染的围巾,粉红的墨镜,倒真是跟职高的那位说的半分不差。

 

西封杂志社楼下,怀蕴清老年机短信铃声响起,一封满是错别字和脏字的信息发入他的收件箱。难得收到这样一封信息之时,怀蕴清露出了淡淡的笑。

 

总之万事万物都会回到它应有的位置,没相遇的也会在未来某个节点不期而遇。

强求不来的事情,那就期待吧。

 

“子车哥,我在楼下了。”

怀蕴清无比轻松地打下这行字,等待着子车甫昭的到来。

 

End.

 

Notes: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如果可以留下红心和评论我将感激不尽(´⌣`ʃ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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