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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品味不被认可，就像人生也被否定了。”
“你一个人在那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西村问。
“不用管她。”小梦说。
小滨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发出了很夸张的长长的叹气。“为什么就是没人愿意尝试一下用番茄酱拌茶泡饭呢？”
“不不，就算没人喜欢，你也可以坚持自己的品味。”西村说。
无视掉小滨的抱怨，小梦站起来问西村：“我要去泡温泉。一起吗？”
“嗯，我也要去。小滨去吗？”
“抱歉，无法和不认同番茄酱拌茶泡饭的人成为朋友。”话虽这么说，小滨还是慢吞吞地爬起来拿毛巾和浴衣。在民宿走廊，她们遇到同级生三三两两地往温泉那边走。
外面的雪已经停住，只要经过靠近窗户的地方，就可以感受到丝丝凉气。像这样细碎的感受，平时也并不会留心体会，只是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冬夜，仿佛一切都被放大，在心中激起回声。
进入温泉后，水温和升腾的雾气将她们从周围的寒冷中隔绝开来。小滨靠在池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周围的假山水上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分外有情调。
“嗯，想当年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小滨故意压低声音说。
“干嘛提前缅怀学生时代啊，明明还没变成大人呢。”西村说着，也被这种怀旧的语气逗笑了。
小梦没有说话，仔细看才发现是因为水温的缘故停止了思考，表情放空地发着呆。小滨转向西村：“那个，你现在和尾田同学怎么样了？”
西村愣了一下，很快捂住小滨的嘴：“不要在这里说这个！！！”
于是晚上熄灯后，小滨问：“那个，你现在和尾田同学怎么样了？”
“一般来说，你应该先问‘小村，你睡了吗？’”小梦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
“嗯嗯，说的也是。小村，你睡了吗？”
“没呢。”西村的声音。
“那你和尾田同学……”
“啊，现在睡了。”
“喂，不要那么绝情嘛……现在是女子夜话时间。”小滨把脸转向西村那边，试图在一片黑暗中看清楚西村的表情。在她对面，西村幽幽地叹了口气。
“总之就是告白失败了。行行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诶……这样啊。抱歉抱歉。
“小梦，你睡了吗？”小滨把脸转向小梦。
“……睡了。”
“别睡嘛。话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四角游戏的东西？”
“现在是百物语环节吗？”西村的声音。
“大晚上的不要讲鬼故事……”小梦的声音。
半夜，小滨被冰冷的触感唤醒。感受到有水滴落在额头上，但是花了很长时间身体才能动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一时间看到的只有黑暗，但水打在额头上的感觉从梦中清晰地延伸到现实，让她感到一阵悚然。是空调漏水吗？小滨摸了摸额头，感到冰冰凉凉的湿意。周围寂静得不同寻常，小滨过了一小会儿才意识到，身边本应该有熟睡的小梦和西村的呼吸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哦……不对不对。小滨猛地坐起来，感觉到大脑重新开始运转。这是小梦家里的气味，刚刚是在……对了，刚刚是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滴水声，空调在漏水。小滨打开海豹形状的小夜灯，抬起头确认了一下。明天，得告诉小梦空调的事，看看需不需要请人上门维修。这么想着，小滨又睡着了。
“昨晚没睡好吗？”早饭时间，小梦对着哈欠连天的小滨说。
“嗯，是有点。”经她提醒，小滨想起昨晚因为空调滴水半夜醒来的事。两个人去客房查看，床头已经洇开一大片水痕。小滨想到应该拿个盆接着，但昨晚实在太困，居然能在这种条件下睡着。
小梦去联系维修师傅，小滨搓了搓自己的脸，想到昨晚的梦。像这样梦到什么之后再睡一觉，通常就记不起来梦的内容了。但是梦留下的感受很鲜明，那应该是个幸福的美梦。
不一会儿小梦就打完了电话，说师傅下午来。早饭后，她们一起去超市购买这周的食材。
“中午吃寿喜锅怎么样？”
“好呀，好久没吃这个了。”这么说着，她们去挑上脑肉。香菇，豆腐。胡萝卜家里有。味淋好像快用完了，所以重新买一瓶。猪肉在打折很便宜，过两天可以在家做烧烤。说到烧烤，顺便买点茄子吧？上次去吃中华烤肉，店里的蒜蓉茄子很好吃呢。啤酒也打折。对了，还有鸡蛋，做甜品很消耗鸡蛋。酸砂糖和西梅干……不过上周网购的零食还没到，等吃完了再买吧。
“总觉得一进超市就会买很多原本没打算买的东西。”小滨说。她和小梦提着两个大号购物袋走出超市，天气晴朗，是有点寒冷但并不严酷的无风的冬日。幸好超市离家很近，走着走着也就回去了。
“你可以先睡我的房间。”回家后小梦说。
这一觉睡得很沉。午睡不应该睡太久，否则醒来会不舒服，而且，维修空调的师傅是不是快要到了？得赶紧起来才行。小梦应该定了闹钟，但闹钟一直没响，说明也许没过多久还可以接着睡……小滨试着睁眼，但眼皮沉得无法抬起来。算啦，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身边好像没有人了，小梦已经起床了吗？话说回来，为什么小梦房间的空调也在滴水？
睡意骤然变浅，小滨听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大脑一阵一阵地发晕，但好歹是清醒了过来。小梦在她身边，没有睡得很沉，听到她的动作也跟着醒过来。
但这里是……这里不是小梦的家。是某个地下室。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
小梦的养母黑岭弥生在找小梦。
四周是灰尘和潮湿的霉味。天花板在漏水，所以才会一直做那样的梦吧。小滨感到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痛。
“怎么了？”小梦问。
“就是，有点睡迷糊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小梦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半。”
“哦……”小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很鲜明的触感。
“再睡一会儿吧，现在还早呢。”
“嗯。”
话虽这么说，小滨却再也睡不着了。楼上传来拖着脚走路的声音，那是研究所的实验品们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暂时的落脚点，是因为楼上的东西也可以对追捕她们的人造成阻碍。但对黑岭弥生本人就不好说了……她们已经来到了离家相当远的地方，但一路上始终有人跟着她们。
即使在这里也并不安全，所以只能尽量保持警惕。这样的日子持续多久了？几十天，还是几百天？漫长的逃亡生涯让人对四季的变幻都变得迟钝。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每次做梦，都比记忆更加栩栩如生，真是让人怀念啊……也许是大脑在逃避现实，才会一直编造出那样的美梦。小滨偶尔会从小梦眼里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疲惫的感觉。也许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要是这样的生活能够结束就好了……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但她们还是凌晨五点半起床，开车上高速。在路过的服务区加满油，补充食物和物资。过两个服务区，小滨和小梦换驾驶位，现在是小滨在开。
“帮我换一下频道。”
“好的。”小梦把收音机取下来调频，正在播放的节目从漫才换成音乐。“这个？”
“有没有天气预报？”
“我看看……”
小滨用余光瞥了一眼小梦的动作。高速路上的防疲劳标志飞速掠过，刚开始小滨没看清楚，但后面她有机会看清楚了，在她意识到那是什么的同时，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那个标志以不寻常的密集程度闪现在道路两侧。每个标志都是黑岭弥生。不知何时，路上涌起雾气，能见度变得很低，其他车也不见了踪影。小滨连踩油门，车速很快提升到180，但黑岭弥生的诡异标志仍然和公路一起延伸。
然后她不得不急踩刹车，因为路就在前方消失了。就像被切了一刀的蛋糕，不仅是路，前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世界在这里终结。
黑岭弥生从雾气中走出来，脸上挂着一种平静到让人不舒服的微笑。小梦解开安全带，被小滨抓住。
“小梦，不要去。”
“没事的……迟早要面对。”小梦说。
小滨咬咬牙，也跟着下了车。两个人和黑领弥生对峙着。在这种时候，小滨突然想起了曾经有过交集的同伴。茶茶，八木，金和银。他们都被眼前这个女人杀死了，为什么我们认为自己能够活下来？不如就在这里……在这里结束也可以。
小梦看了小滨一眼，眼神中藏有某种很深的情绪，小滨突然发现自己也无法猜到小梦在想什么。
“小梦……”说了也徒劳。
“嗯？”
“前面没有路了。”
“不，是有的。”小梦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为什么？你也看到了……”
“虽然现在没有，但我的愿望会为我们创造出一条道路。”
愿望是什么，自杀吗？小滨呆呆地看着小梦。
“嗯……也许是有的。因为你是虹村梦。”
“你不相信我吗？”
“不……我相信。”
“并不是因为我是虹村。我在很久以前就不是虹村了。从你认识我开始，我就一直是你熟悉的我。”
她说这个干什么呢？小滨有点茫然地想。小梦打开保险栓，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黑领弥生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但真的像小梦所说，出现了一条路，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亮。顺着路往前走，就是幻象的出口，小梦在那里等她。在她紧紧拉住小梦的手的同时，她们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已经是穿长袖T恤会觉得热的季节，路边的紫阳花正在盛放。
“我想去パルコ。”小滨说。
“现在吗？”小梦摸了摸小滨的后脑勺，感受到小滨在她怀中颤抖着流泪。
“嗯……下午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