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ir~咱们还要埋伏多久啊?”
“港片看多了吧,还sir~队长才不吃这套!”
“别逼我揍你!”
——“安静。”
通讯器里一个冷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传来,让草丛堆里匍匐的沸橘和茫茫齐齐闭了嘴。
在另一处高楼顶上埋伏的愚钝架着一把高精度狙击步枪,双脚八字跨开,卧姿笔挺,黑色多功能作战服完美融入夜色,衬得她气质冷冽,那双深蓝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正透过狙击枪的瞄准倍镜观察着百米开外的低矮小楼。
目标代号:欺诈师
编号:S003
罪名:A市特大金融诈骗案主谋,S市私募基金诈骗案主谋,N市大额跨境资金转移案主谋
特征:银发红瞳,身形高挑,善于伪装易容,真实面貌不知。
异能:欺诈
——代号“欺诈师”的S003号在逃金融犯,也是拥有高阶幻术系异能的异能者。
目前已掌握的有限情报还是靠她们和星海异能总局特派的特殊异能者一起奔波数月,才勉强拼凑出来的零星碎片。
三案合计涉案金额高得骇人,而案件最核心的资金外逃环节又发生在N市,压力自上而下层层叠加可想而知——市局几乎抽调了全市异能警力,连夜成立欺诈师金融系列案专案调查组,这三个月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搜查反馈汇报。
愚钝正是这个命苦专案组的组长,也是今晚拘捕行动的总指挥。
瞄准镜里闪过一抹银发身影,准星随之移动,指尖轻贴上扳机,冷淡的声音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确认目标出现,正朝建筑东侧消防梯移动。”
“茫茫,带一队侧面靠近目标建筑物,沸橘,带二队绕后。”
“收到!”
“收到!”
建筑底下的草丛里一阵窸窣声,两队身影快速向目标人物所在的建筑逼近。
身穿黑色风衣的目标人物已经顺着楼梯走上那栋小楼的天台,如瀑的银发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照亮了那一片夜色,与记忆中某个总是喜欢去花海里晃悠的身影悄然重叠。
那人忽然回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隔着两百米的距离,透过瞄准镜也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愚钝却莫名感觉到那熟悉的红瞳弯了弯。
……真令人火大。
按下通讯器,愚钝继续下达指令:“目标上顶楼了,一队包围建筑,二队上楼,封锁所有下楼路径。”
十秒钟后。
“一队就位,封锁完成。”
“二队就位,封锁完成。”
“三队,执行空中任务,封锁目标上空。”
“三队收到!30秒后就位。”
“开始行动,拘捕目标!”
“收到!”
……
天台。
那位已经处于天罗地网的欺诈师正静静地蹲在一面矮墙旁,注视着角落的几个盆栽,盆栽的泥土已经干裂,黑褐色的根须蜷缩在裂缝里,早已辨别不出先前种的是什么。
干枯得一触即碎,她收回了手,站起身。
空中飞警的载具引擎轰鸣,响彻了夜空,封锁异能的透明结界展开,一盏盏探照灯的强光刻意打在她脸上,激光指示器的红点密集地钉在心脏和额头处,楼下也有脚步声自下而上快速朝天台的楼梯口逼近。
“好大的阵仗。”银发的欺诈师闭眼轻笑。
一阵夜风恰在此时灌入天台,宽大的黑色风衣下摆被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微微仰头,任风将一头银发向后扬起,又恣意地散开在风里。
“可惜……”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道身影骤然化作数千片花瓣四散纷飞。
下一秒,一颗子弹撕裂空气,贯穿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慢了一步。
愚钝收起狙击枪,沉默地将它一块一块拆卸好,放回手提箱。
——行动失败。
……
本就熬了三天夜此刻又挨了局长两个小时的训,疲惫不堪的愚钝终于在凌晨两点回到了她的小家。
开门的瞬间,她就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直指玄关处——果然,那个银发红瞳的欺诈犯正悠哉悠哉地倚在墙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真晚啊,阿sir~”
“你港片看多了吧,”愚钝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不速之客的脑袋,“欺诈师,编号S003,你涉嫌参与并主导三起特大金融犯罪案,现依法逮捕你,放弃抵抗。”
“好冷漠呀,你要开枪吗?”欺花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走上前来,直到枪口几乎抵上额头,她的脸上仍带着显眼的笑意。
“在小楼的天台,那个封锁异能的结界为什么会失效呢?你的子弹又为什么故意慢了一步呢?”
她眉眼弯弯:“好难猜啊,愚钝警官?”
警界人人都知道,N市战斗科的愚钝警官闻名遐迩的并非她的战斗力,而是她那过于好用的头脑和异能。
即便是面对金融犯罪科那些看似完美无缺的账目,非科班出身的她也能在极短时间内,凭借自身异能的配合,精准洞察其中的破绽。在欺诈师系列案里,她更是敏锐到近乎完美地还原出了那批资金周转至境外的每一条链路。
可只有愚钝自己知道,她追查欺诈师,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案子。
愚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下一刻把枪从对方的额间移开,放回腰间的枪套,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弹出。
她不再理会挡在玄关的人,脱鞋进屋,刻意绕过欺花径直走向客厅。欺花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连轴转了好几天,身体负荷早已超出正常人能承受的限度,愚钝一到沙发边上就直直往后一仰,放任自己疲惫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困倦地闭上眼,气息沉得仿佛就要陷入昏睡。可实际上,下一秒她就不得不睁开眼,看向跨坐上她的腿,双手搂住她的脖颈,使坏地冲着她挑眉的欺花。
愚钝久久无言,压抑着呼出一口气道:“我很累,欺花。”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不累。”
那人说罢,一只手就肆意掐向了愚钝腰间上的痒痒肉。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一样气人。
愚钝抬手揉了揉涨痛的眉心,语气生硬:“消失这么多年,还回来干什么?”
“给你送业绩啊。”欺花笑吟吟地回答。
“你把自己拷上跟我回局里,我明年就能进省厅了。”愚钝冷笑道。
“你忍心抓我?“欺花眨眨眼,“你把人引到我们的小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是苦杯和涂鸦找到的,我只是执行任务。“
苦杯的异能可以锁定某个线索进行命运的占卜,涂鸦的异能则可以回溯某个场景过去发生的事件并记录成画册。
两人都是星海总局外派过来协助办案的精英异能者,今晚能在小楼埋伏到欺诈师也是她们的功劳。
但想到这人估计就是在戏弄自己,愚钝又补充道:“你已经早就察觉了吧,就你这种不断挑衅警局的作风,不用我抓,迟早也会有翻车的一天。”
“那可怎么办呢?”欺花却凑上来追问,“你会捞我吗?”
“我会申请,由我亲自将你收押。”
“喔,你是说你要脱光我的衣服,检查我……”
“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不正经吗?这不就是收押罪犯前的体检流程吗?”
“先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再说这话,”身上的人已经手不老实地开始扯她腰间的皮带,嘴上却还在说着正经,愚钝按住作乱的手,“说吧,你来干什么。”
“我们还没分手呢,我这是回家。”不满于她的态度,欺花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左肩。
“说不说?”
眼看着愚钝的脸色变得更臭了,欺花只好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我已经加入了静谧群山。”
静谧群山,那个盘踞在无法之地,犯下无数罪孽的组织,也是她们共同的仇敌。它们在国内的布局已经被星海异能总局拔除,可其境外势力遍布世界各地,盘根错节,愚钝追查了很久,始终停留在最表层。
愚钝本想推开身上之人的手僵在半空,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想确认些什么,却见对方眼底的笑意又荡开了。
“怎么啦?”
仿若未觉的欺花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愚钝制服肩章上不存在的灰尘,手又从肩章轻轻滑至领口,又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歪倒一边的警服领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愚钝没再制止她的动作,任她摆弄自己的制服,只是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她。
警局的档案里始终没有欺诈师真实样貌的记录,她总是以不同的面孔出现,没有人能探知她的真容。
唯有那标志性的银发与红瞳从不掩饰,犹如挑衅。
然而愚钝是知晓的,她见过她太多模样,幼稚赌气的,慵懒散漫的,得意时眉梢轻扬的,生气时别扭地别过头……乃至情动时眼尾泛红、气息凌乱咬住下唇的样子。
她们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
无论是日常中相处打闹,还是私密无人时的耳鬓厮磨,这位正被最高级别的通缉令所追捕的欺诈师,她毫无伪装的每一面,愚钝都见过。
“再信我一次。”
“就像以前那样,阿sir~”
尾音被故意拖长,那张熟悉的脸庞凑得更近了些,亲密的几乎就要贴上来,温热的气息吐落在愚钝的脸上带起细微的痒意,像被一片花瓣轻轻拂过。
叫人害臊的称呼掺杂了记忆的余温,轻轻叩在了愚钝心上。
幼时的愚钝最喜欢看TVB警匪片,打小就立志成为匡扶正义的警察。这件事被欺花知道后,她就常常学着电视里的粤语腔调不正经地喊她阿sir,总是喊得小愚钝耳朵通红跑开不理她。
这个游戏一直持续到她们长大,持续到那件事发生……
几年未见,欺花比从前更美了,她的美摄人心魄,裹挟着神秘与蛊惑,危险得明目张胆。这样的她即便不再出声,也像在教唆人放下规则与底线,为她沉沦,也为她坠落。
信与不信,愚钝没有再回答。
她只是一把揽住欺花的脖颈,仰头咬上她的唇。欺花在一瞬的惊讶后便热情地回应了她。
这个吻的持续时间不长,因为愚钝还在等一个解释。
“他们想要我转移到境外的那笔钱,我以它为敲门砖,加之一些其他的筹码,成为了他们的核心成员。”
——核,心,成,员。
解释轻描淡写,听者的反应却如同顷刻爆发的火山,愚钝直接抓着欺花的领子就将她从自己怀里揪出来。
“你真是疯了!”
“你担心我。”欺花笃定道。
“谁管你死活!”
愚钝嘴上无情,可下一秒她蓝色的瞳孔就开始转变成璀璨的粉色宝石质地,还没变化完全,一只柔软的手已经轻轻覆了上来。
“愚钝,不要对我用异能,别问,也别听。”
愚钝沉默半晌,最终闷闷地吐出一句:“随便你,出了什么事也与我无关。”
“别嘴硬了。”
欺花抬手摸摸愚钝的头,像哄小孩一样的动作非但没能成功安抚人,反倒让对方更加生气了。
但手感很好。
于是欺花又捻起一撮粉白头发揪了揪。
愚钝:“……你够了。”
回应愚钝的是又一声轻笑。
“哎呀,话说都这么些年了,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欺花顿了顿,又问:
“要哄吗?”
……
又打闹拉扯了一番,欺花终于步入正题:
“愚钝,我要借用你的异能去审一个人,这事儿只有你能帮我。”
她没有问愚钝同不同意,因为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答案。
果然,听到“只有你能帮我”的愚钝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欺花那恶趣味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真的同意啦?”
“你还是那么不禁夸~”
“呀,我还没说审谁呢,你就不怕哪天事发,和我一起被通缉吗?”
愚钝:…………
“……现在不同意了。”
“幼稚鬼!”
愚钝彻底不想理她了。
“三天后我带那个人来见你,我们很快又会再见面的,我先走了。”
差点被愚钝从腿上推下去的欺花也不再逗弄她,从对方身上爬起来站好,又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风衣,熟门熟路地走向阳台。
玻璃门被推开,夜风涌入,吹散了银发。
她最后回头深深望了沙发上的愚钝一眼:“那么,合作愉快吧,我的警官。”
“或者说……”
那个身影化作无数鲜红的花瓣,一片片融入夜色,慵懒的声音裹着夜风传来,轻柔地落在愚钝耳边。
“我的共犯。”
屋内只剩下未尽的风声,愚钝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户的方向出神,直到天边泛起灰白,她才发出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我的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