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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邀赛期间喻文州和叶修住一间房,让他毫无想法也太强人所难,再专注工作也总有缝隙将一些心事漏过来,在决赛前一晚,喻文州梦到了第八赛季的时候,他在兴欣网吧门口等叶修,叶修带着一条橙红色的围巾出来给他围上,嘴里念他不省心,黄少天都知道把自己包严实来,防冻又防认。喻文州没接话,弯了下眼睛,手里捏着那条围巾的尾端,那里有一个狐狸头玩偶,他摁了摁狐狸耳朵,问:沐橙买的?叶修笑道:是啊,她上网看到说适合我,直接寄这儿,拆快递的时候老板看到还笑了…像么?喻文州点头,接着又轻飘飘吐出来一句:他们都知道你在哪呀?
梦在这里截止了,喻文州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还思考了下,其实是真的有这事,不过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这样发难的。外头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叶修也钻进洗手间来。喻文州已经结束了洗漱就让位置给对方,想起往事害得喻文州现在也不想走,就眯着眼盯镜子里的叶修,对方感受到视线之后无奈地抬眼,嘴里还有泡沫,含糊着问他干嘛。喻文州笑着摇摇头,拍拍他肩膀说了句“今天加油,马上结束了”就出了洗手间,留下叶修觉得好笑,他一个领队又不上场,顶多场下提供帮助,应该他给队长说吧,喻文州怎么还抢词?
而说话的人飘飘地出去拿东西等待出门,叶修收拾好前他还有两分钟走神,梦境真算是点到为止了,卡在了一个这么温和的地方,喻文州觉得其实那一天的重点在他说完那句话——或者某句类似的话——之后,而梦境把它抹去了。那时候的叶修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于是他静静的,神情自若,实际上心里有种在冷风里被开膛破肚了的幻觉。
也可能就是那样,因为如此对视一会之后,叶修突然笑了声,语气相当轻描淡写,他说:我爱你。
如果这是在影视作品或者什么里后面大概要拍几秒他们之间流动着风声光影或者配个什么的空镜,以达到一种延长的效果,而它在喻文州的记忆里延长也只会是因为时间,可预见的往后生活里它存在的时间、以及他想起它的时间。在这天之前他们的关系都自然而平静,保持着一种“常态”,就像这句话不会发生、当然也没有发生过。
也确实是横插一笔,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喻文州把它归为叶修或许的一点顽劣,不知道叶修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他而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只是这句话在一个现在这样若即若离的时刻被叶修气定神闲地抛出来了,也只用这句话,似挽留似哄人,表示哪怕他退役岔到另一条轨道,他还是想要和喻文州如往常,就好像在某个幻想空间或者平行时空里喻文州转身要离开而叶修唤他驻足、回头——效果显著,在一个变化阶段中叶修要吊着他不变,而自己被对方的表态抚慰、心甘情愿了。喻文州反应过来之后那一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低头笑笑,小声跟他说:……你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喻文州直到晚上赛后突然想梦刻意提醒这一事可能是一种预兆,叶修离开嘉世退役一年是第一次的分别,世邀赛结束了叶修真正退役,这时他们即将第二次分别——这个分别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而是阶段与状态上,他们真正的起码几年不再同步,叶修先从一个出口走了,道路笔直,这次不会再回来。
比赛结束后队员们统一回的酒店,叶修扣下喻文州陪他留在街边,喻文州问他,干嘛呀?
抽一根,省得待会儿上去又下来了。叶修说话间已经从烟盒摸出一根叼上。长得好看的人有些特权,比如轻而易举的迷人,叶修抽烟时的样子就总像在勾引人夹走他的烟好换自己的嘴唇印上去。喻文州看了一会,大半天没喝水,比赛他们夺冠后作为队长还发了言,他现在觉得口渴。上次跟叶修在外的时候他试了下路边的直饮水,将头凑到水龙头前需要弓下身子,于是一条伶伶的脊骨浮起来,叶修的手指贴着薄薄的衣料在那里勾了勾,同时喻文州摁下了水龙头开关、他尝到满嘴生水的铁锈味。他这次口渴不想再喝生水了,但那味道又条件反射一样在他口干时出现。他看着叶修,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吞云吐雾时瞥了自己两眼而已,喻文州却又想起那时他手指触碰到自己的感觉,那仅存在于记忆里的锈味随着他心跳加快的速度从喉漫至口腔,近似于血腥味,就像那种文艺表达,蝴蝶从他的胃里要飞出来、挣伤了他的喉咙,害得他要呕吐。至于蝴蝶的去向他也看不到,说不定停到了叶修的手上,然后捻碎在他掌纹里。
喻文州主动问:不说别的了?
我还要说吗,你觉不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叶修拿掉烟、似笑非笑道:而且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都自己挑话头了。
你直接回北京么?喻文州问他真退役后的安排,对方说是啊,没下决定,但先回去看看,叶秋给他在公司挂了个闲职逼他不管未来干什么起码要上两天班。那分别就是要到来了,毕竟世邀赛已经结束,喻文州说:那你这次又要讲‘我爱你’吗,是想再说爱吗?
是啊。叶修坦然地回答。
于是喻文州笑了,笑起来总显得很温柔。他对叶修也回报一样的很直接:你要说这是你的私心呢。
一个意思。爱情不就是这样么。叶修像留给对方回味的时间一样抽空还去扔了个烟。或许爱是更无私而伟大的存在,但他只想和喻文州讲爱情,“我爱你”的爱是爱情的爱,而爱情就是包含自私性的,他也没什么办法。
我想你不要离我远了。叶修笑了下,居然有点无奈的意思。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喻文州,解释:只是想着要说点什么让你能总想起我吧……好吧,是有点自私,这并不是我本意,但那种念头发生也阻止不了,相信你也懂。他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表情倒很淡定:我的‘我爱你’就是这样,看文州大大愿不愿意接受了。
喻文州先低头笑了,不像憋什么好的,再抬头时确实也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居然还相当贴心,贴其他队友的心:聊半天了,上去吧,他们这么久没看见我们该急啦。
叶修用玩笑的语气:放过我吧。
喻文州笑了一会,拖着声音说,哦。这个‘哦’答的是什么也不说,就是轻飘飘地说完又先往回走了。他走路的脚步显得很轻松,因为瘦喻文州的衣服总是空出许多,走时难免晃荡,叶修看着他的背影,顺着那些变幻的褶皱想起鱼摆动的尾鳍、或者弯弯曲曲爬走的蛇,喻文州也像那种光滑的东西一样从手里溜走了,但叶修太知道他,这只是算调皮了一下,其实还是留在了他的问题里。喻文州对自己总是很愿意的,叶修知道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