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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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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1
Words:
2,518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105

望海潮

Summary:

胡进思单箭头钱镠。
胡进思始终忘不了俶那一双像极了镠的忧郁眼睛。真忧郁吗,我不知道,但是大概还是挺多情的吧。反正剧已经写的很野了那我就搞点更野的。时间线不严谨致歉。在这边也传一下存个档。
有微量杨行密×钱镠,算一点私心。

Work Text:

胡进思是杭州八都的老资历,自恃辈分高,不免跋扈自恣,目中无人。只是现在吴越国中,大概也没有人知道,他还是个普通八都兵的时候,是怎样的忠顺赤诚。
自从钱弘俶做了吴越王,胡进思每每说起如今小大王的作风,总是要与老王对比一番。又是惯例的宅中烤肉时间,胡进思说起钱弘俶修河堤佛塔的事来,胡璟听得是如坐针毡——哪有这样给人家赋魅的!自己对着八都被裁不闻不问也就罢了,还在这里长他人威风,最后还要问他的看法。他能有什么看法?他只看出来父亲当真是忘不了白月光老钱王。
对于这些没见过钱镠风范的后生来说,从字里行间街头巷尾的踪迹想象一个武人气概的吴越王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吴越坐断东南少有战事,现在的钱王都没亲自带过兵了。胡进思无比庆幸,因着黄巢作乱京师,自己能弃了那长安城的屠户活计,奔向东南投了杭州八都。

广明元年,胡进思当初投奔时,尚且年轻,有股不管不顾的冲劲,浑身上下就一把刀一个壶,脑袋还缠着屠户的头巾。严格意义上他的第一任上司应该是董昌,但实际上他入杭州八都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钱镠。
钱镠当时放下盐贩活计从军也才五六年,只凭着一点伏击黄巢的军功做着石镜镇衙内知兵马使。听起来也算镇海军将领,实则他们不过都是地方民兵转正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武装势力。钱衙内在待人接物上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备受董昌信任,因而兼着选拔扩充八都军籍的事。
胡进思看到这个皱眉盯着名册的年轻衙内,学四书五经练出来的口才完全没起作用。他只记得自己自我介绍说的好好的,那垂目的钱衙内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灵魂都盯穿了去。这是屠户第一次被人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当然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就这一瞬间,他像一只被潮头打翻的小船,手足无措。他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愣了片刻,接下来就稀里糊涂跟着人去八都的营地报道了。
临行的时候,钱镠点了点他的肩膀,说,从此你就是我们杭州八都的人了,好好干。
钱镠的手指因为拉弓锻炼得格外有力,敲在胡进思骨头上梆梆响,仿佛要把这句话也一并敲进脑子里。胡进思选择性贯彻了这句话一生。即便他早就不是普通的小兵了,即便最初的钱王已经驾鹤西去,他仍然自认为忠诚于钱镠。

他入了八都,打的第一场胜仗就是跟着钱镠去夜袭刘汉宏营地。直到那天出发渡江前,胡进思才跟着刚被集结的同伴一起得知钱镠的计划。好生大胆的设想,竟然要在枯水期圆月夜强行渡江袭营!胡进思有些疑惑,他还没见过如此粗糙的战术。
钱镠站在高处,沐浴着皎洁的月光。他似乎有些疲惫,但还是努力掩饰自己眼下的乌青,振臂高呼。有人愿意随我去做先锋吗?
这声音富有穿透力和自信心,一下将营中的躁动压了下来。但胡进思没有第一个举手。这只是因为他站的位置太靠后了,没抢到先机。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举手要做先锋。什么战术粗糙都见鬼去吧,此刻他没办法容忍自己在这样一位领袖面前犹豫不决。
胡进思经过这一场战斗才明白,原来学了四书五经,当了杀牛屠户,也不能证明自己就比别人更适合当兵。有些人的战斗直觉就足以创造出匪夷所思的胜利——那一夜阴云蔽月,潮水上涨,袭营大获成功,粮秣都被一把火烧了干净,敌军四散奔逃。
钱镠莫不是龙王他老人家的亲戚?竟能预知天气水位。胡进思唯有惊叹。

归营次日晚,胡进思还长时间沉浸在兴奋之中,脑海里回想着钱镠那双眼睛映着火光熠熠生辉的样子,几乎一夜未眠。他小心地溜出去睹月思人。这时候天蒙蒙亮,月亮几乎落入江水。好在他的月亮尚未歇息——钱镠正借着晨光,靠在桌上一边啃饼子一边写着什么。
钱镠向来是个警戒心强的人,余光注意到一个徘徊的影子,就眯着眼抬起头,瞥了一眼胡进思。随后,他朝胡进思挥挥手,示意对方过来。
一个人要和倾慕的对象说话,自然得想着留下好印象。一向大大咧咧的胡进思也难免有些紧张。
钱镠公事公办的态度没给他扭捏的机会。原是钱衙内要验证统计的军功是否有误,正巧碰到胡进思早起,就叫了人来对账。
胡进思难免失落,第二次和钱镠的私下对话竟然也只是谈谈军务。他正欲告退,却听见一声轻笑。
仿佛察觉到他的低气压,钱镠笑道。当初招你进来果然没看错,你干的很好。待我领了赏,就去换几头牛来,你帮我宰了分给营中的兄弟们一起庆祝一下吧。
胡进思还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体面,毕竟屠户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却不曾想钱镠竟同他提起早年贩盐的经历,言辞恳切不似假话。月亮勾起心底阵阵潮意。这下他也不必内耗了,杀牛的和卖盐的,门当户对——虽然人家可看不上他。

为什么说看不上他?胡进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且不论对方好不好男风;钱镠何许人物,成就必定是他所不能及。即便过去的地位半斤八两,日后的功绩也必定天差地别。
这时候他反倒羡慕起那庐州的杨行密来。光启三年淮南大乱,庐州刺史杨行密为应战孙儒,向杭州刺史钱镠请结盟好。这书信一通便叫二人一见如故,连着几年交流往来,不知道是惺惺相惜还是臭味相投。
胡进思那时候还想不明白地缘政治两三事,是纯感情角度评判此事。他只觉得每次看到钱镠给庐州人写信的时候,心里就像生了疮一样又痒又疼。
最叫他受不了的还是杨行密送来的一把短刀,名为鱼吻。好巧不巧,使者来的时候他正当值,眼睁睁看着钱镠带着微笑,接过做工精细的刀。
钱镠抽出刀来,由衷夸赞。真是好刀。
的确,那刀淬着寒光,兽首无格,握在手里颇为灵巧,仿佛下一秒就能没入某人的脖颈。
胡进思不屑地想,万一交恶了,钱镠会拿这把刀怎样?还不是就此封存不再提起。明眼人都知道杨行密志在淮南,而孙儒一灭,两家很难不起争执。

然而胡进思似乎高估了感情在钱镠这边的分量。刀只是刀而已,杨行密曾经的欣赏做不得假,但永结盟好的愿景当不得真。这把刀曾被钱镠拿着了结了旧上司董昌的性命,随后也被钱镠一直带着,见识了镇海节度使大大小小的战斗。
胡进思年岁渐长,从小兵做到了都虞候,越发佩服钱镠。大概是成大事者总要杀伐果断不念旧情,钱镠能做到杀董昌,自然也能一转攻向润、常。至于董昌旧部下杭州八都和杨行密送的这把刀,都只是好用的工具而已。
随着钱镠起事的这些年,他总是远远地望着月亮,习惯了为自己心中的领袖义无反顾地冲锋在前。或许越是珍重的对象,也越难接触。胡进思记忆中竟找不出如那个清晨一般和钱镠随意谈天的时刻,这让他几乎确信:正是一厢情愿的倾慕把他们的距离推的越来越远。

时至今日,胡进思好像还没真正从钱镠带给他的影响中走出来。那个意气风发、自信张扬的钱衙内总在记忆里对他微笑,月亮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过了遥远的时光。
说起潮,他又想起钱王和潮的另一桩不解之缘。那是钱镠已经做了吴越王之后的一天,带着包括胡进思在内的亲信兵在钱塘大堤上张弓,对着潮头。
此类举动固然匪夷所思,可是只要是那钱王的命令,似乎再离奇的要求也便有了自己的理由,足以让他们全心全意履行。
胡进思当时站的离钱镠依旧很远。他的眼睛瞄准着潮头,耳朵却听着钱镠一如既往有力的命令:齐射!
箭雨铺天盖地,就像对潮水的盛大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