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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拉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推开家门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映出安东内利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哎,这小子居然没在打游戏?她挑眉,一边甩掉手包一边脱鞋,却听见窸窣声响。一抬头,安东内利已经捧着她的拖鞋蹲在玄关,脸上堆着一种她只在诈骗广告里见过的谄媚笑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治拉没接拖鞋,双臂环胸,“你干啥了?是又用我照片当游戏头像让别人带你上分结果收到骚扰信息了,还是这次模考又只考了B实考在即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求我补课,又或者把你吃的那些垃圾食品洒我喜欢的包上了?”
安东内利把拖鞋往前递了递,声音甜得发腻:“我美丽优雅知性善解人意的姐姐——”
“停!”乔治拉浑身一激灵,“上次你喊我姐还是八年前我妈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你偷刷我的信用卡给游戏充值之后。中邪了直说,我认识个泰国跳大神的。”
安东内利维持着蹲姿,仰起脸时眼神居然透出点可怜:“是这周六家长开放日,班主任说需要在申请前和家长进行一次充分的沟通交流,必须到场。爸妈这周又不回家……求您赏个脸。”
乔治拉这才放松下来,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就这大点事?”她灌了一口,瞥了眼手机日历,“周六我没饭局,可以来。”
乔治拉回到房间换了睡衣出来,安东内利还蹲在她房间门口,这就有点诡异了,“你到底是想干啥?”
“还有就是,”安东内利声音越说越小,“请您务必全妆,穿最显气质最高贵的裙子,比如上次你去参加简森叔叔生日会的那条chanel。。。。”
“见你老师同学又不是去相亲。”乔治拉嗤笑,“我粉底液一瓶1200,面膜一片200,眼影腮红修容化一次妆算200,裙子穿一次折旧+干洗算630,用来见你班主任?真是浪费。”
安东内利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们班主任其实挺帅的呀,是那种练得很好的hot nerd来着,反正比你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好看”,被乔治拉瞪了一眼之后,安东内力狠狠心,声音突然低下去:“其实我……我跟同学说我姐长得像安妮·海瑟薇!”
乔治拉差点被水呛到:“你有病吧安东内利!你和同学在学校什么情况下才会点评讨论我的长相!!”
“可我都吹出去了呀姐姐……”安东内利垂下头,脚尖蹭着地板,“同桌哈贾尔天天炫耀他舅舅开阿斯顿马丁比咱们家的AMG贵,我总得有点什么压过他吧。姐姐~就这一次,求你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和八年前偷钱被抓时一模一样。乔治拉叹了口气——该死,她果然还是吃这套。
周六上午十点,乔治拉站在formula1高中门口时,深刻反思自己为何会心软。她穿了安东内利指定的那条修身黑裙,化了全妆,精心打理了卷发,用墨镜遮住半张脸。周围走过或精致或矜贵的家长,偶尔投来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都是为了安东内利那句“像安妮·海瑟薇”的鬼话,回头得让老登多给我打点钱。身旁的安东内利穿着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却压不住得意。
“这就是我姐。”他压低声音对几个凑过来的男生说。
乔治拉摘下墨镜,瞥见几个小男生瞬间涨红的脸,内心翻了个白眼。她没好气地拍了安东内利脑壳一巴掌,压低声音:“你班主任办公室在哪儿?速战速决。”
“得先去大礼堂,开放日先是校长和校董讲话。”安东内利拽着她胳膊往礼堂方向走,声音充满抑制不住的兴奋,“听说今天沃尔夫先生也会来,就那个捐了三栋科技楼的超级富豪!他很少露面的。”
大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安东内利把乔治拉领到标注着“A-Level Year 11”的区域。她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来自斜前方。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侧脸线条利落,正微微偏头与身旁的校长低声交谈。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那就是沃尔夫先生。”安东内利凑过来,用气声说,“听说他白手起家,超级有钱,也超级可怕。感觉他有洁癖!他给实验楼定规矩,要求保洁阿姨要15分钟清扫一次。”
好奇葩吧,乔治拉抿嘴忍住笑。到沃尔夫先生讲话的环节,他的视线扫过观众席,突然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才移开继续。沃尔夫的演讲似乎简短有力,但全是关于“投资未来”和“精英教育”的泛泛而谈,乔治拉多年在职场大战老登的经验告诉她,这沃尔夫不会是个善茬。
无聊的致辞终于结束,接下来是分班级与班主任面谈。安东内利所在的11年级教室在顶楼。
推开教室门时,乔治拉愣了一下。
讲台旁站着的男人,大概就是皮亚斯特里。他本人比安东内利含糊描述的“hot nerd”要……具体得多。黑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他正弯腰调试多媒体设备,侧脸专注,下颌线清晰。确实,是那种理科学霸特有的、干净又带着点疏离感的英俊。
“奥斯卡!”安东内利喊道。
男人闻声直起身,转过身来。看到乔治拉的瞬间,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点,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你好,是安东内利的姐姐,乔治拉小姐吧?请坐。”他示意教室后排空着的桌椅,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点澳洲口音。“安东内利,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皮亚斯特里的谈话风格和他的外表一样,高效、清晰、直切要点。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精准概括了安东内利的学业状况:理科天赋不错但极不稳定,文科是灾难,学习态度随心情起伏极大。
“他有能力在提交的几个科目拿到全A,但需要更系统的规划和更强的自律性。”皮亚斯特里推了推眼镜,目光坦诚地看向乔治拉,“家庭监督和鼓励非常重要。我注意到他的家长很少参与和学校的沟通。”
乔治拉感觉到一丝被审视的压力,但更多的是对弟弟不争气的恼火。“我会监督他的。谢谢老师。”
“不客气。”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另外……如果您不介意我多言一句。青春期的小男孩,有时候会过于关注表面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他的专注力。”
乔治拉立刻明白了,安东内利在学校连她像安妮海瑟薇都到处说,平时指不定都在疯玩些什么!她脸颊有点发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会提醒他的。”
谈话结束,她起身告辞。皮亚斯特里也站起来,很自然地替她拉开了椅子。距离拉近时,乔治拉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木瓜和芒果的香气。
“还有,”他忽然补充,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像耳语,“您今天……确实很引人注目。安东内利的炫耀并非全无依据。”
乔治拉:“……”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礼貌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句略带调侃的话不是他说的。“期待下次见面,乔治拉小姐。”
走出教室,乔治拉感觉脸还有点热。这个皮亚斯特里,表面一本正经,没想到……
“姐!怎么样?”安东内利凑上来。
“回去再跟你算账。”乔治拉瞪他一眼,“你同桌那个很烦人的哈贾尔呢?不是要在他面前给你争面子吗?搞完咱们就回家。”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毫不收敛的说笑和脚步声。
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像家长更不像老师的年轻男人晃了过来——蓝红相间的连帽卫衣,牛仔小脚裤,一头金色的乱毛。他正侧头跟身边人说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张扬。
他旁边的小个子男生正是安东内利的同桌哈贾尔,看到乔治拉疑似谴责他们公共场合喧哗好没素质的眼神开始弱弱发力,“Max!你小点声!”
被叫做Max的男人一把搂住哈贾尔的脖子,揉乱他的头发。“怕什么,你们这破学校规矩真多。”他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乔治拉,顿住了。
那目光毫不遮掩,带着纯粹的、惊艳的欣赏,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哇哦!”Max笑容里带点痞气,“哈贾尔,你们学校还有这么正点的老师?怎么不早说呀!老师教什么的?有没有男朋友?”
乔治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安东内利也急了,挡在她前面:“这是我姐姐!”
气氛一时凝固,“你姐?”维斯塔潘一愣,那双湛蓝的眼睛在乔治拉和安东内利之间扫了个来回,随即亮了起来,笑容变得饶有兴味,“啊哈!难怪……”他往前凑了半步,完全无视了安东内利的阻挡,目光直勾勾落在乔治拉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戏谑,“哎……姐姐看上去有点眼熟啊,KimA?”
乔治拉有点懵。什么KimA?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维斯塔潘笑出声,“姐姐不会要装不认识吧,咱们昨天晚上不是还一起双排到凌晨2点吗?”
KimA,Kimi Antonelli是吧???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安东内利。
安东内利脸色煞白,额角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姐……我……我就是……用一下你照片当头像……用你的头像没人喷我……”
“所以,”维斯塔潘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刚才不是在欲擒故纵?”
“我擒你什么?”乔治拉简直要吐血,“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你!”
“有意思。”维斯塔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攻击性。“也就是说,我这几个月被一个臭小子耍得团团转,还一直以为对面是个……辣妹。”他舔了下后槽牙,目光锁住乔治拉,“这可真是……亏大了。”
哈贾尔在一旁弱弱举手:“舅舅,我早就说KimA的操作有时候很下饭,不像女生……”
“你闭嘴。”维斯塔潘没好气地瞪了外甥一眼,视线又转回乔治拉身上。“那么,正主小姐,既然误会解开了——”他拖长语调,“为了弥补我这几个月浪费的感情和……技术指导,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表示?”乔治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该有什么表示?感谢你带我要大考升学的弟弟打游戏?”
“比如,”维斯塔潘耸耸肩,“请我吃顿饭?或者……给我你的真实联系方式?”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淡淡古龙水、烟草和年轻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隐隐传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乔治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维斯塔潘先生,我想我们没什么必要再联系,我弟弟自己会管教。至于你,”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或许下次带人上分之前,先确认一下屏幕后面是男是女。”
“哇哦。”维斯塔潘挑眉,非但没生气,眼里兴味更浓,“脾气真对味。行,今天算我认栽。”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了点,然后对着乔治拉晃了晃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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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欢迎……正主小姐来找我‘算账’。”他眨了下眼,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揽过哈贾尔的肩膀,“走了小面包,你舅舅今天心灵受创,需要安慰,请我吃冰淇淋。”
他转身,甩了甩手,算是告别。
乔治拉站在原地,深呼吸,努力平复心率。
“姐……”安东内利的声音细若蚊蚋。
“回家。”乔治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我们好好算算总账。”
乔治拉踩着高跟鞋,步伐很重地走向楼梯。这该死的开放日,比她开过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费神,这死小鬼的零花钱必须给她全部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