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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的手在颤抖,他的视野一片模糊,他浑身都发热。
他渴望着喝一瓶酒,又把这个感觉深深压抑下,把锤子再一次敲下,一次,又一次。
他马上会打碎这块金属,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塑造它,此时他很快就停下手。他想要,他需要摧毁什么东西——但绝不是这个。
要是他及时地完成这件作品,如果他不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挥霍在醉生梦死中,史蒂夫就能——
他松手掉下了锤子,却几乎没有意识到。抽泣猛烈地从他的身体中爆发。他痛恨这样的软弱不堪。史蒂夫值得的不止如此。史蒂夫值得的不止如此。
如果托尼没有昏过去,由于酒精而失去意识,如果他早一些去到街上——他本应该听史蒂夫的话,节制饮酒。他本应该在那和史蒂夫待在一起。他本应该保护他周全。如果连唯一这一件重要的事他都不能守住,他还有什么用?
这个工程不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当托尼放弃所有事的时候,它已经几乎完成了。
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做完呢?
史蒂夫的声音把他唤醒,那耀眼的太阳,那回荡在空气中的枪声。
他努力驱散这个画面。他必须站起来。他必须回去工作。他必须让事情回到正轨——没有什么事情再可以回到正轨了。
那张揉皱的纸片还躺在地上,让一切终有所值,史蒂夫的字迹写道。对它是怎么进入幻视机器的,托尼毫不知情,一定是在他组装时掉进去的,而他没有察觉到——那时这只是史蒂夫在他床边留下的一个便条,而托尼刚刚来到逢时镇,那段时光感觉像在不知多少个世纪之前了。现在,实现字条上的话就像当时一样不可能。
天啊,可是他需要一杯酒。
不。
他会完成他的任务,然后他会为史蒂夫复仇,就好像这是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请让这成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他重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颤抖不已,然而他还是再一次拿起了锤子。
*****
他醒来时,感觉自己的脸贴着一块金属。他的头简直像要裂开了,但这不是他所习惯的宿醉引起的头疼。他花了一点时间去回想,然后他跌跌撞撞出了房子,来到大街上,去那个地方——
地上还残留着干掉的血迹。
他呕吐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清晨的阳光照亮了某个东西,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警长的徽章。史蒂夫的徽章。
托尼爬向了它,他用尽全力将它紧握在手中,它戳疼了他的手,而他将神思集中在这份疼痛上。这比去想为什么这个徽章会在这里要好,比去想为什么史蒂夫没有来阻拦他伤害自己要好。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托尼转头看向他的方向,他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刚刚想到,但这不可能是——
他不是史蒂夫。当然不会是了。永远都不会再是史蒂夫了。
“托尼,”班纳说,“托尼,快停手,你在流血,而如果金并看到你——”
“我会杀了他,”托尼咆哮。他已经打破了自己所发下的每一个誓言,但这无足轻重。他开了枪,却太晚了。他会做好自己的盔甲,把它做成一件武器,之后他会杀了金并和靶眼,解放这个小镇,因为史蒂夫曾经有这样的心愿。而托尼早在几年之前就应该把枪对准自己,如果它能让他免于经受这一切。
“不要在这里说出来,”班纳厉声说。“如果你死了,你也不能帮上什么忙了。”
他本就没有什么用,不论怎样;为史蒂夫复仇不能让他起死回生,可这是应做的正确之事,托尼会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让班纳把自己拉起来。
“来吧,我会给你包扎的。”班纳说。
“不,”托尼推开他,“没有必要,医生。我没事。”
谎言轻易地滑下他的舌头。班纳保持着距离,托尼蹒跚着回到他自己的房子,徽章握在手中。
他将一块布缠上手心,在单手操作能够的允许下,尽量打好一个结。这是一件好事,他能熟练地使用两只手,他这么想着,左手捡起了工具,再一次制作起装甲。
******
他手上的伤口愈合了。佩珀在他觉得寥寥无几的休息间歇中给他带来食物。班纳有时会过来。金并的人没有来袭击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意。
******
他正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时,他听见一阵沙沙作响。他转过身,扳手握在一只手中。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太远,现在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了。
史蒂夫正站在门口。
托尼叹了一口气,转回身。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块金属。“我本以为你会早些出现,”他说,“当有足够的酒精在我的血管里时。我是一个酒鬼,可我没疯。”
“托尼,”史蒂夫说。
“世上没有鬼魂,”托尼说道,“而如果我产生了你的幻觉,我一定真的很憎恨自己。这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不是么。”
一片寂静。托尼不敢回头。
如果史蒂夫没有消失呢?
如果他消失了呢?
托尼想要相信这个幻象,可他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所以史蒂夫不可能正站在他工作室的门口。虽然除此之外,托尼别无所求——这不是一个开始产生幻觉的理由。
轻柔的脚步声。托尼浑身紧绷起来。“走开,”他说,“你没有真的在这里。为什么来折磨我?”
他的手臂上感到一个抚摸。温暖。坚实。真切。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在这里。”史蒂夫说。
“我看见你死了。”托尼现在和他臆想中的产物争论起来了。
那只在他手臂上的手往更高处游走,停落在他的肩膀上,而他的另一肩也有了触碰感。史蒂夫——但这不是他——开始按摩托尼的肌肉。
曾经,当托尼工作太长时间,他总会这么做。
这也是托尼所习惯的,这就是他的大脑制造这个幻觉的原因。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你不在这。”
“我很抱歉,”史蒂夫低声说,“我不应该——我原本应该告诉你。”
托尼睁开了他的眼睛。史蒂夫的徽章还在他工作桌的边缘。他抓住了它,上面锋利的尖刺再一次戳进了他的手。
这也没有让他肩上的触感消失。
“停下,”史蒂夫轻声要求他,“是我。”
托尼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在灼烧。他在颤抖。
史蒂夫绕着他,走到工作桌和托尼之间时停了下来,迫使托尼看着他。在微光中他肤色苍白。托尼把星徽放到他的胸膛上。这看起来就对了。
“记得斯蒂芬•斯特兰奇吗?”史蒂夫问。
“那个庸医骗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史蒂夫低笑出声,但马上又严肃起来。“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解释道,“而且——金并打算伤害我们两个,所以我消失了。”
“他射中你了,”托尼说。这幅画面会永远烙印在他的眼底。
“所以我有一个伤疤来证明这件事。”史蒂夫同意道。
托尼向上伸手,解开了史蒂夫的衬衫。史蒂夫没有阻止他。
有一道新的疤痕在他心脏的位置。托尼用手指抚摸过它,史蒂夫一阵战栗。
托尼回想起史蒂夫那一天的演说——多么像他,可也多么愚蠢才会像这样去激怒金并。“你计划好了。”他突然醒悟,但这感觉就像背叛。
“我很抱歉,”史蒂夫重复说,“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信任了斯特兰奇。”
“我不想让你为此受到伤害。”
托尼摇了摇头。他向前倾去,直到他的额头靠在史蒂夫的腹部。泪水从眼中奔涌而出。一部分的他想要为史蒂夫这样骗自己而揍他。一个更大的部分始终不敢相信这不是他喝醉了,这一切不是癫狂的幻觉。
史蒂夫的手臂环住了他。
“我以为你死了,”托尼脱口而出,之后他抽泣起来,他想说些别的可却说不出声。史蒂夫的手抚过他的后背,穿进他的头发。而他闻起来就像安全和家,他闻起来就像他还活着。
“你完成了那套装甲,”史蒂夫在他头上方说,“我担心过——但是斯蒂芬说你又开始建造了,所以我知道你会没事的,直到我——”
“你怎么可以对我做这样的事。”托尼低语。
史蒂夫愣住了,随后他在托尼面前跪下了,这样他们就平齐了。他的眼睛红了一圈。“我很抱歉。”他说,托尼数不清他已经多少遍听了这句话了。这不重要。
史蒂夫在这。
他在这。
托尼紧贴住他。他不会再放开他了。他不会再一次失去他了。
史蒂夫吻他的眼睛,先是左眼,他的嘴唇只不过若有若无地触碰上去。因此托尼把他拉得更近,好感受他是真的存在。史蒂夫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而他又在低声道歉。托尼向前扑去,他们的嘴唇撞在一起,激烈地吻了起来,这几乎有点疼了,但这意味着史蒂夫真的在。
“你在这里。”托尼说,厌恶自己把这句话说得像一个问题。
“我在。”史蒂夫回答,一个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