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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
在空中的时候情况太危急，洛伊德又被挂在空中离得很远，所以等到他们落在安全的地方，哈弗尔才注意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来自新鲜的创口，直直刺入鼻腔。
“太棒了，哈弗尔……多亏了你……”洛伊德弯着腰，惊魂未定地向年轻的骑士道谢，却不知为何觉得说话有些吃力。
“……少爷？”不祥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哈弗尔已经顾不上生气，一阵令人心悸的惊惧充斥着胸腔，因为掌中传来湿黏的诡异触感洛伊德有些困惑地抬起手，然后被满目红色灼伤了眼睛。
“哈、哈……不妙啊，呃！”怪不得呼吸这么急促。洛伊德扯出一个艰涩又难堪的笑，巨大的疼痛在危机解除之际骤然爆发，忍痛的本能很快令洛伊德死死咬紧牙关，身体颤抖着蜷缩起来——不知道是哪只幸运的乳齿象亡灵尖长的牙在他肚子上开了个洞。
“咕鸣卿，快啊！”哈弗尔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无比小心而急切地抱起洛伊德跃上小咕鸣的后背，一边撕破衣服给他紧急包扎一边催促，鲜血瞬间染红了外套和手指。
即便是懒散如小咕鸣这会儿也害怕极了，拼尽全力扇动着翅膀往领地中心飞去。
好痛。好冷。
洛伊德整个身体难以自制地绷紧，那些温热的、猩红的液体夹带着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尽管有哈弗尔构建的魔力屏障挡去所有的风，他还是浑身寒意、呼吸困难。但他真的伤得太重了，缺乏强大魔力来源的情况下使用极速充电只会毁掉周围的一切。
不能，不能……除了虚弱、冷和痛，洛伊德·弗龙特劳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被撕扯着，零落成破碎的喘息。
“少爷，请原谅我。”“哈啊啊——！”
按上伤口边缘的手迫使洛伊德仰头发出一声破碎的哀鸣，哈弗尔皱着眉头，几乎把下唇咬破：“您清醒点，我们还没到！”
“嗬、嗬……臭、小子……”太痛了。洛伊德苍白的双唇抖动着，哈弗尔头一次开始憎恨自己的魔力跟洛伊德排斥这件事，他的气息好像变得和洛伊德一样短促，仿佛正在承受与他相同的痛苦无法言语。哈弗尔听到自己机械地重复着“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他这无能为力之人可以做到的只有将洛伊德吵醒。
“龙……魔力……”洛伊德抵抗着巨大的疼痛调动自己仅剩的力气向哈弗尔传递出最后的信息，他需要一个身体可以吸收的魔力来源。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隐没的啜泣。
索里塔斯惊得手臂一抖，本就不擅长精细活儿的龙族刻得歪歪扭扭的木雕正式宣布报废，可他来不及发脾气便被冲鼻的血腥味给镇住，他看着哈弗尔在哭，洛伊德整个人瘫软在对方怀里，胸腹之间成片的衣料浸透了血。
“喂，这是怎么回事？”索里塔斯差点跳起来，哈弗尔跪倒在他面前，告诉他洛伊德需要他的魔力——全部。
“你的是不能用吗？该死的——”索里塔斯没有忍住出口的脏话，他以为哈弗尔赶去洛伊德就会没事，想不到结果却是意料之外的惨烈，年轻的龙族悔恨又不知所措地双手扯着头发爆发出一阵呼喊，“啊！我的魔力你全都拿去吧，你要是死了谁给我找结婚对象啊！”
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握上洛伊德沾着点点血迹的手。
一条普通龙族身上的魔力显然不够用，只是勉强为洛伊德止血而已，因此哈弗尔马不停蹄地前往工地上寻找更多拥有魔力的强悍角色，所有人都被嘶吼的剑圣与洛伊德重伤濒死的消息吓坏了，人们涌向索里塔斯的小屋，跑着、高呼着、祈祷着。
洛伊德再次清醒已经是三天后，接受完一整轮来自伯爵夫妇、佣人、骑士、居民以及其他种族的慰问，洛伊德才终于有空同他不愿直面的护卫骑士谈谈这件事。
哈弗尔搬来一把椅子，洛伊德知道这次是不会轻易结束了：“‘我是护卫骑士，必须要守护在您身边’，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您是怎么回答的？”
“呃，我说自己不会有危险，闹着让你留下来……”如果自己始终活蹦乱跳的洛伊德或许还能靠银舌头扳回一局，但他差点把命交代在那儿，所有人都为他担心、丢下手头的工作，那些面孔令他实在没法硬气起来。
“我很害怕。”哈弗尔直视着他的蓝眼睛令他心跳加速，“我抱着您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您的血，明知道您很痛还要按您的伤口，我的手在发抖，可是我不得不那么做。”
“洛伊德少爷……”哈弗尔拉住他的左手拢在双掌之中，头低垂下去，洛伊德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是、想让您再珍惜自己一点啊，如果您——您真的出事了领地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你——哈弗尔？”越来越哽咽的声音让洛伊德开始慌乱，他瑟缩了一下，咸涩的泪水在手指上淌过，“已经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翻身跪到床沿上，另一只手抚摸着哈弗尔颤动的脊背，他该说什么？哈弗尔对他展露如此脆弱又依赖的一面时他该拿他怎么办？洛伊德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为什么不索性跟他吵一架啊？他是不可能改的，自己这样的人值得哈弗尔落泪吗？
胸腔里像是塞满了东西，一直堵到喉咙口，噎得他说不出半句话，心也揪成一团。
“非常抱歉。”在自家少爷身边自顾自地掉了一通眼泪，出于骑士的羞耻心哈弗尔兀自把人松开，抹去泪水站直身子，“这次是我失态了，少爷。”
“喂，你等等，哈弗尔——”
当洛伊德伸出手试图挽留或解释，哈弗尔却已经关上门，独留给他一室静默。
“……”入夜，再没见到年轻骑士的洛伊德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干净的天花板，指尖似乎又传来微凉的湿意，跟着浮现的还有哈弗尔哭泣的脸，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洛伊德使劲抓了抓头发，他无法忍住不感到懊恼：“唉，难搞啊……”
剑圣的眼泪，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