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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西雅图的雨不是下的,是抹在窗户上的。
那是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前夜。年轻的Bobby Axelrod还在倒腾显卡和并在各种灰色交易里寻找第一桶金。他像一头饥饿的狼,刚好路过这个充满了垃圾摇滚余孽的城市。
他在一家名为“生锈吉他”的地下酒吧遇见了Sam。
那时的Sam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满嘴刻薄的中年辅导员,那时的他是个乐评人,或者说,是个在该死的酒精里泡着的文艺青年。Sam是个隐性Omega,总是用劣质的烟草味和酒精掩盖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干燥鼠尾草和旧黑胶唱片的味道。
那一晚是个意外。Bobby刚做成了一笔高风险交易,肾上腺素飙升,处于易感期的边缘;而Sam喝多了,抑制剂失效。
没有名字,没有承诺。只有昏暗灯光下近乎暴力的索取,和被酒精烧坏的理智。Bobby记得那个人胸口的痣,记得他在高潮时骂的一句脏话,非常有创意。
第二天早上,Bobby醒来时,床头只有一张揉皱的餐巾纸,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你的技术烂透了,就像这张床垫。”
Bobby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的、毫无算计的笑。他以为这只是个插曲。
直到十八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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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后,纽约。
Sam Loudermilk正坐在AA(戒酒互助会)的圈子里,听一个穿着西装的家伙哭诉自己如何因为吸毒弄丢了华尔街的工作。Sam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打断。
“听着,Tom,”Sam最后不得不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水泥地,“你丢了工作不是因为毒品,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混蛋,毒品只是让你变成了个更吵的混蛋。”
聚会结束后,Sam走出教堂地下室,裹紧了他那件穿了十年的旧皮夹克。他的手机响了。
“老爸。”电话那头是River。
River Loudermilk,十七岁,Sam的儿子。这孩子继承了Sam的毒舌和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但除此之外,River是个数学天才。真正的天才。
“如果你是来要钱的,我建议你直接去抢银行,成功率比从我这儿拿到钱高。”Sam一边喝咖啡一边说。
“不是钱。我在康涅狄格州。确切地说,我在威斯布鲁克的一间拘留室里。”River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这点不像Sam,Sam遇到这种事通常会先骂娘。
Sam拿纸杯的手指抖了一下:“你干了什么?贩毒?还是睡了警察局长的女儿?”
“我在赌场算牌。但我没出千,我只是在脑子里算的。但这家赌场的安保系统似乎连接了某个更高层的数据网,他们说我涉嫌窃取商业机密。现在,有个穿得像黑客帝国里特工一样的人要把我带走。”
“带去哪?”
“Axe Capital(斧头资本)。”
Sam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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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e Capital的大楼像一座玻璃铸造的堡垒,散发着金钱、冷气和顶级Alpha那种令人窒息的傲慢。
Sam穿着他的工装裤和皮夹克,在这群穿着定制西装的精英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前台小姐试图拦住他,但Sam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态炎凉的眼睛盯着她:“听着,我不关心你们老板是不是正在和上帝喝茶。他扣了我的儿子,如果我不见到他,我就在你们大厅里大声朗读《白鲸》,直到有人报警。”
最后是Wags下来了。
“你是那个算牌小子的监护人?”Wags挑着眉毛,闻到了Sam身上那种廉价咖啡和陈旧烟草的味道,皱了皱鼻子,“Omega?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你是那个留着八撇胡的皮条客?”Sam毫不留情地回击,“带路,或者滚开。”
Wags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跟我来。Axe会对你感兴趣的。”
办公室的大门打开。
Bobby Axelrod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正在听一场关于做空大豆的汇报。当Sam走进来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记忆不仅仅存在于海马体,更刻在基因和鼻腔里。
Bobby转过身。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纹路,让他看起来更冷酷、更锋利,也更具压迫感。他身上的味道——冰冷的金属、臭氧和深海的咸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Sam感到后颈一阵刺痛,那是本能的恐惧,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把他放了。”Sam没有寒暄,直接指着坐在角落沙发上的River。River正淡定地吃着Axe办公室里的昂贵披萨。
Bobby眯起眼睛。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包括Wags)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Bobby慢慢地走向Sam,像鲨鱼游向猎物。他在离Sam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鼠尾草。”Bobby低声说,声音沙哑,“还有该死的廉价威士忌。但我记得你戒了。”
“人是会变的,Axelrod。”Sam冷冷地说,“我也记得你,那个在西雅图破酒吧里连套都买不起的穷光蛋。现在看来,你倒是买得起整个西雅图了。”
Bobby的目光越过Sam,落在River身上。
那个男孩。
那双眼睛。冰蓝色,冷酷,充满算计。那是Bobby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眼睛。而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倔强的下巴,属于Sam。
River擦了擦嘴上的番茄酱,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的张力,突然开口:“根据遗传学概率和你们两个此时此刻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如果你不是我那个死了一万年的生物学父亲,那就是宇宙出了BUG。”
Bobby看着River,又看向Sam。
“十八年。”Bobby的声音低得可怕,“你偷走了我十八年。”
“我没偷。”Sam昂起头,虽然他在发抖,但他绝不示弱,“我只是把你这种有毒的资产剥离了。那是为了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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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by Axelrod不懂得什么是“放手”。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他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回来,哪怕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一夜情结晶。
River被放了,但代价是Bobby强行介入了他们的生活。
三天后,Sam那间位于布鲁克林的破旧公寓楼下停了一辆宾利。
Sam打开门,看到Bobby站在走廊里,甚至还带了一瓶那是Sam绝对买不起的红酒。
“我不喝酒。”Sam堵在门口。
“我知道。这是给我自己喝的。”Bobby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他环顾这间狭小的公寓:满墙的黑胶唱片,堆积如山的书籍,还有一个正在角落里敲代码的River。
River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仅是个资本家,还是个私闯民宅的跟踪狂。”
“我在曼哈顿给你准备了一套公寓,”Bobby无视了儿子的讽刺,对Sam说,“还有给River的全额信托,以及麻省理工的推荐信。我知道他在那些野鸡大学里是在浪费时间。”
“他不去。”Sam关上门,“River不去任何你安排的地方。我们过得很好。”
“很好?”Bobby冷笑,指着脱皮的墙壁,“这叫很好?Sam,我是个亿万富翁。我的儿子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基因,他应该站在食物链顶端,而不是在这个老鼠洞里帮你通马桶。”
“他快乐。”Sam咬着牙说,“他懂得什么是底线,什么是良知。如果跟着你,他只会变成另一个吞噬世界的怪物。”
“也许他天生就是怪物。”Bobby逼近Sam,强大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来,试图让眼前的Omega臣服,“就像我。你也看到了,他在赌场做的事。那是天赋,Sam。你不能扼杀天赋。”
Sam被压得后背抵在门板上,呼吸急促,但他依然死死盯着Bobby:“你以为这是天赋?那是诅咒。我在教他如何控制它,而不是利用它去伤害别人。”
突然,River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我在听。”River站起来,虽然他比Bobby矮一点,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尚未分化的、但极具攻击性的气场,“你们两个能停止这种荷尔蒙过剩的对峙吗?这很尴尬。”
Bobby转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想去麻省理工。”River平静地说。
Sam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River?”
“但我不住你的公寓,也不要你的信托。”River盯着Bobby,“我要和你做个交易。我给你写一套算法,专门用来预测高频交易中的异常波动。作为交换,你支付我的学费,并且——”
River指了指Sam。
“——你离Sam的生活远一点。除非他邀请你。”
Bobby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是一种看到同类时的狂喜。
“成交。”Bobby伸出手。
River没有握手:“先把合同发给我律师。哦对了,我没有律师,Sam是我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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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虽然达成了,但Bobby Axelrod从不遵守“离远一点”的规则。
他开始“偶然”出现在Sam的AA互助会附近,甚至开始资助Sam所在的社区中心。
Sam对此感到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直到危机降临。
River在学校晕倒了。不是因为过度劳累,而是因为迟来的分化。
他是Alpha。而且是一个基因极其霸道的Alpha,普通的分化诱导剂对他无效。他的身体在排斥药物,高烧不退,甚至出现了器官衰竭的迹象。
医院的电话打到Sam那里时,Sam正在和一个因为失恋而想要跳楼的酒鬼谈心。接到电话,Sam的世界崩塌了。
他冲到医院时,看到Bobby已经在那儿了。
哪怕是在被联邦检察官调查的时候,Sam也没见过Bobby这么慌张。那个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在走廊里对着最好的医生咆哮。
“我要他活下来!用最好的药!如果不行为我就买下这该死的医院然后把你炒了!”
“Axelrod!”Sam喊道。
Bobby猛地回头。看到Sam的那一刻,他眼里的暴怒瞬间变成了一种脆弱的求助。
“他们说他的信息素水平太高,身体承受不住。”Bobby的声音在发抖,“就像……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但我那时候挺过来了,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但River……”
Sam走过去。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触碰Bobby。他抓住了Bobby的手臂。
“我们需要安抚他。”Sam说,“他是你的血脉,但他也是我养大的。你的信息素能压制他的暴走,而我的……我的能让他冷静下来。”
Bobby看着Sam,点了点头。
他们穿上防护服,走进了隔离病房。
River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痛苦地呻吟着。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Bobby坐在一边,释放出那股强大的海洋与金属的气息,像是一堵墙,挡住了River体内肆虐的风暴。而Sam坐在另一边,握着儿子的手,释放出那种温暖的、带着淡淡烟草和鼠尾草味道的信息素。
那是奇妙的一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Bobby的霸道与Sam的柔韧——在空气中交汇,包裹着River。
“嘿,小子,”Sam轻声说,眼泪掉在床单上,“别死。如果你死了,我就不得不每天面对这个混蛋亿万富翁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River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Bobby看着Sam。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Sam一个人是如何度过的。每一次发烧,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家长会。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和迟来的爱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Bobby。
“对不起。”Bobby低声说。
Sam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闭嘴。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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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er挺过来了。
他分化成了一个顶级的Alpha,智商似乎更高了,性格也更像Bobby了,但他依然保留着Sam教给他的那种奇怪的幽默感。
出院的那天,Bobby开着车送他们回布鲁克林。
车停在楼下。
“所以,”Bobby握着方向盘,没有看Sam,“我买下了这栋楼。不是为了控制你,只是为了……确保房东不会涨房租。”
Sam解开安全带,叹了口气:“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控制狂。”
“我知道。”Bobby转过头,眼神灼热,“但我也是个能吸取教训的投资者。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激进,什么时候该长期持有。”
Sam看着他。那个十八年前在雨夜酒吧里的年轻人,和现在这个华尔街之王重叠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的世界,Bobby。”Sam诚实地说,“我不喜欢私人飞机,不喜欢那些虚伪的晚宴,也不喜欢你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
“我可以改。”Bobby说,“或者,我可以试着去适应你的世界。”
Sam笑了,那是一个典型的Loudermilk式的嘲讽笑容,但嘴角带着一丝温柔。
“你会在我的世界里窒息的。这里没有鱼子酱,只有速溶咖啡和抱怨人生的loser。”
“只要你在。”Bobby说得很认真。
Sam沉默了一会儿,推开了车门。
“下周二。”Sam说。
Bobby愣了一下:“什么?”
“下周二,River有个算法展示会。就在波士顿。如果你那个该死的直升机有空的话,你可以载我们一程。省得我坐大巴腰疼。”
Bobby的眼睛亮了。那是比赚了十个亿还要亮的光芒。
“我有空。”Bobby迅速说道,“全天都有空。”
Sam下了车,关上门之前,他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Bobby说:“还有,别再送那种几千美金的红酒了。带一瓶像样的波本威士忌来。也许……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破戒喝一杯。”
Bobby看着Sam走进那栋破旧的公寓楼。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Wags的电话。
“Wags,取消下周二所有的会议。哪怕是总统找我也不行。”
“这又是为了什么?老板?”
“为了概率。”Bobby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微笑着说,“为了一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概率,也值得我押上全部身家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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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Axe Capital的年度晚宴上。
River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卫衣站在角落里,正在和一个量子物理学家争论。
Bobby穿着完美的晚礼服,手里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央。但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大门打开。Sam走了进来。他没穿礼服,还是那件皮夹克,里面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衬衫。他一脸“我恨这里所有人”的表情。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人是谁。
Bobby放下酒杯,推开几个试图搭讪的银行家,大步走向Sam。
“你迟到了。”Bobby笑着说。
“地铁坏了。”Sam翻了个白眼,“而且我本来就不想来。这里闻起来像贪婪和过剩的古龙水。”
“习惯就好。”Bobby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Sam的腰——向全场宣示主权,同时低声在他耳边说,“但我闻到了鼠尾草。这是今晚唯一真实的味道。”
Sam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
“好吧,亿万富翁。带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如果又是那种一口就没的法式泡沫,我就带River去吃麦当劳。”
Bobby大笑起来。在这个充满虚伪和算计的大厅里,那是唯一真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