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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智的监狱生活】今天又在哪闯祸呢

Summary:

有人说李俊浩很爱当旁观者

他只看到他肋骨青紫、发烧38度5、一个人靠在仓库货架上等三个人来打他

置身事外?

他是他见过最能忍的人

原来俊浩看到他也是这样恼火吗?

能忍到金济赫想把他按在床上——上药

Notes:

实在想不出标题了对不起,已经看完一个月了才来写同人,有些时间和人物出场退场细节记不清了,如果文里有失误就当没发现吧!天呐怎么有人2026才入坑😭

其实我一直想把赫浩理解为特别好的兄弟情,但是剧集里好些互动真的实在是……这不是兄弟该做的吧!反正关羽不会从背后抱着张飞说话对吧……

以及剧集里总是俊浩在主动照顾几盒,私心想让这只单纯大笨狗也尝尝单向的滋味^^,加上个人比较喜欢动作和对话描写,所以,以几盒的视角发展,关于情感和内心戏不会很多,怎样解读都是可以的,我很开心看到评论。最戳我的还是他们非常自然的信任和互动。

文中出现的几个反派囚犯皆为编造的角色,剧情于现实无关。

特别说明:情感基础是在相处九个月之后的自然而然~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金济赫已经三天没见到李俊浩来喊他训练了。

非常不对劲。

以往的李俊浩,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地出现在2026房。对于李部长专门负责金济赫这件事,大家也从未有意见,他总会打理得很好。

即使本人没有来,也会托其他狱警照顾他。“金选手,到训练时间了。今天是我来哦~”是宋主管在叫他。

走在监狱里的走廊时,金济赫终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宋主管呐,李部长今天怎么也没有来?”

“李部长?”宋主管撅嘴回忆起来,“他有来上班啊,这几天我都有见到他,不过只是在更衣室啦。每次我进去,他都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没怎么聊上天。”

金济赫点点头,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也别太担心,虽然你是李部长的究极偶像,但是李部长平时也有事要忙的啦。不过金选手竟然也会关心李部长啊,也对,有粉丝能做到李部长对你这样的,是谁都会挂念心怀感激的啊!”宋主管喋喋不休的开关又打开了。金济赫一边左耳听右耳出,一边向四周张望——没想到真让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俊浩……”金济赫的呼声甫一发出,便立即收了声音。囚犯大喊大叫无论在何时都是十分失礼的。

但偏偏远处那人回了头,金济赫看不清他的表情,对方只愣了一瞬,又立即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转角。

宋主管也顺着金济赫的声音看了过去,“诶!李部长!诶诶怎么走这么快?”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向身边的囚犯,藏不住情绪的脸上满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金选手。李部长估计是在忙上周洗衣服打架的事件吧。”

金济赫猛地看向他。

“几个囚犯在洗衣房起冲突来着,当时是李部长和其他狱警在看管,还好阻止得及时,听说差点升级成斗殴了。”宋主管一边思考,一边看着天空,“那几个混蛋全都被赏了一周禁闭,也扣了分,我估计囚犯之间都已经传开了。哇你都不知道洗衣房的阵仗闹得可大了,有几个狱警都被误伤了……”不知道宋主管绘声绘色的描述里有多少夸张的成分。

说到这里,宋主管才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身边的人,面无表情的、目光定定地不知看向何处。“李部长应该没事吧,他一般不会掺和囚犯打架的事情,不像彭部长那么热血的啦……”

金济赫沉默了一路,走进训练棚机械地开始做热身运动,目不斜视。他终于知道前几天彭部长来查房时,看向他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神情。

宋主管忍不住道:“金选手,如果遇到李部长我会帮你问问的。”

“不用,”金济赫深吸一口气,接着下一组动作,“他不会跟你说的。”

“啊……”宋主管有些失落。

“我会自己去找他,如果你能帮我的话。”金济赫把思考了半晌得出的计划说出,“还有,帮我去医务室问问医生俊浩最近的情况,有什么都要告诉我。”

宋主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问题!”

翌日。放风时间。

金济赫一进操场便看到不远处某人的身影,斜靠在墙边,低声跟彭部长说着什么。

“俊…李部长啊。”金济赫喊了一声。

李俊浩回过头,看到是他,挑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如往常:“济赫?”旁边的彭部长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躲着自己啊。金济赫乐呵呵地想,一边向他走去,“你这几天怎么没来?”

“有几个家伙闹事,处理他们花了点时间。”李俊浩轻描淡写地将这事带了过去。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金济赫想说。

“哥啊!”法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金济赫转头见到他小跑着一路前来,“你让我问的事…哎!李部长,彭部长?!”

法子一个急刹车停在金济赫身旁,瞪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坏了。金济赫和法子同时想。

李俊浩果然看了他俩一眼,慢慢从倚靠的墙上起身,低着头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聊。”

“等等……”金济赫看不见他的神情,忙伸手去捞,指尖摸到李俊浩的肩膀,感受到他一瞬间的僵硬。没容金济赫多问,李俊浩逃跑一般快步离开了。

金济赫现在完全肯定李俊浩在躲他了。

法子小心地觑着金济赫和彭部长的神情,正犹豫要不要在狱警面前跟金济赫说这些小道消息。金济赫先一步拦住想要离开的彭部长:“……彭部长,李部长他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彭部长瞟了两侧几眼,确定没别人之后,深吸一口气叹道:“还不是洗衣房那几个混球,哎没想到李部长真会去拉架。呐,我跟你说了之后,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法子忍不住插话,“诶?这么说李部长真的受伤了吗?我听说前几天李部长外出就医了一次呢。”

“嗯呢,”彭部长点点头,眯起眼颇有些唏嘘,“我不在现场没看到,但李部长自己说没什么事,去医院拍了个片子而已。这小子嘴原来这么硬吗?”

他拍了拍金济赫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啊金选手,我会帮你多……照顾李部长的,宋主管那小子也会的。今天的训练照常,我会来叫你的。”紧接着又对远处聚集起来的囚犯大声呵斥,急吼吼地赶去了。

“都去外边医院了啊,那岂不是还挺严重?”法子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哥啊,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我查好了,医务室的李医生说,李部长确实受伤了,还有肋骨骨裂?听说是拉架的时候被囚犯撞倒在熨烫台上了,我记得那桌子又硬又重的……”

金济赫沉默地听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呢?”

“李医生让李部长去外边医院拍了CT,之后就没有再回医务室了。不过李医生说,他让李部长明天去他那检查一下。李部长应该会去的。”法子快速地把所有信息捋了一遍,抬头看到金济赫面无表情的模样,心知他的大哥其实已经郁闷得要死了,“哥,你明天要去医务室吗?要不要我帮忙?”

金济赫抿起唇,想了想说:“要去。我去找宋主管商量一下。”

“呐,哥,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啊。还有那天在洗衣房闹事的人,我都查了一下,你想知道不。”

“下次再说吧。”金济赫的心思现在显然不在这。

 

夜晚。2区6房。

金闵哲盯了金济赫半天,还是忍不住出声:“金选手啊,你的书拿反了。”

金济赫回过神,“哦”了一声,将手里的书倒转过来,继续拧着眉全神贯注地看。

刘廷宇也注意到金济赫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地问:“金选手怎么了?”

金闵哲摇头:“今天回来之后就这样了,可能放风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吧。”

“法子跟他在一起的,能有什么事。”

靠在金济赫腿上睡觉的小迷糊听到他们低声的讨论,仰头看看被书页挡住脸的金济赫,嘟哝了一声:“全都是笨蛋啊~”

金济赫低头看了他一眼,可惜小迷糊闭上眼睛,不再有下文。

……

“狱警!狱警!来人啊!”法子敲着训练温室的铜锣,费力地大喊。包括金济赫在内的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捂着耳朵。

“呐,这方法能行吗?”小迷糊问。

“你别说话。”刘廷宇瞥了他一眼。小迷糊回以一瞪。

法子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手放在嘴边小声喊道:“来了来了——”

金济赫神情一变。

守在门口不远处的宋主管闻声而来,一打开门就见到金济赫捂着右手、一副凝重的表情:“宋主管,我的手腕……好像因为训练过度扭伤了。”

“什么?!!!!”显然宋主管比伤者本人还要激动,“怎么办怎么办,噢天呐我怎么跟李部长交待,完蛋了我应该在这里面陪你们的。金选手,我、我带你去医务室,快快快……你们呆在这乖乖的啊!”

“没问题的,你们放心去吧。”身为大哥的金闵哲挥手作保,“唉,希望李部长没事啊。”

“李部长?他怎么了。”刘廷宇看上去才知道这件事。

“他……”

 

“我看你好得很啊。”李医生检查完金济赫的手,疑惑道。

“噢……”金济赫讷讷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低头,“是我训练太累了吧,对不起啊医生,麻烦你了,我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医生一副“我懂你”的神情,一笑:“每天坚持训练果然很累吧,偶尔偷下懒也是必须的。没关系,你就在那张床铺休息吧。”

金济赫听话地躺下,想了想,又将床帘拉上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听着医生整理档案的翻页声,一阵清脆的脚步嗒嗒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是金济赫听了九个月的皮鞋声。只有那个人才能将普通的皮鞋走出那样闲庭信步的感觉吧。

敲门声响起,金济赫听到门开的声音,几乎能想象到那人探头进来张望的模样:“啊,李科长。”

“李部长啊!”李医生的声音回道,“你坐那里吧,让我看看。”

他听到脚步声走到他的对床,简易床发出“嘎吱”一声,停顿了一会,又响起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哎呀李部长……你这几天没好好休息吗,要遵守医嘱的呀。哎哟你看看这……”

“嘶……麻烦轻点。”李俊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知道疼就好好休息,开始一周你会很痛的。监狱又不是少了李部长运转不了。喏,等我给你消毒一下,换个新绷带,你看,恢复得很差啊。”

金济赫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他再也躺不住,迅速坐起来,扯开床帘,目光正好对上坐在对面的李俊浩。

“济赫!?”李俊浩瞪大了眼睛,苍白的脸色又茫然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追问反而让金济赫愣了半晌。

……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关心他吗。

而这位先生自己还半褪着衬衫,左肩和上臂还留着未覆盖纱布的伤痕,但最吓人的赫然是左胸口下方的一大片淤青,和异样的红肿。

金济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李俊浩张了张嘴,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医生。

“哎哟哎哟,忘记金选手在这休息了。”医生本人倒是一点悔过之意也没有。

“俊浩,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前几天阻止囚犯的时候不小心被误伤了,看上去挺吓人的,不过没什么事。”李俊浩目光飘忽,声音也越来越小,他求助般望着李医生,“医生都说了,好好休息就行了,呐,对吧?”

“你听了吗?李部长。”李医生转身去找药品,拒绝了李俊浩的信号。

金济赫伸手,还未靠近,身前的人就下意识往后躲,看得他一阵皱眉,但还是轻轻摸到李俊浩瘦削的胸口,感受到肋骨处不自然的隆起。

“骨裂也是小事吗?”金济赫的声音异常平静。

李俊浩一愣,“只是轻微骨裂,”他终于松口承认,声音平淡得像是再说别人的事,“好好修养就可以自愈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金济赫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身板单薄得像纸一样的李俊浩,被暴戾地撞开,胸口狠狠撞在金属边缘,发出隆隆的闷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俊浩叹了口气,低声说:“告诉你?你还有15天就出狱了,如果你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金济赫没有说话。

李俊浩抿了抿唇,用尚且灵活的右手拍了拍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哄人一样嘱咐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啊,你最近别闹事,乖乖的,好吗?好好待着熬过最后十几天。”

“疼吗?”

李俊浩沉默了一会儿,诚实道:“有点,但可以忍受。”

见到金济赫不再追问,只是坐回对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李俊浩松了口气,在被金济赫盯得浑身刺挠之前,催促医生快些帮他换药。直到门外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李俊浩迅速整理好制服,纽扣一颗一颗扣上,覆盖了脆弱的伤痕。李部长重新换上那副轻松淡然的面貌。

“下次见。”他笑着说。金济赫才发现他离开的步伐是那么僵硬,放慢的步伐不是因为姿态优雅,而是在忍耐痛苦。之前,再之前,遇到他两次,他竟然都没有发现俊浩的异样。

李医生见他这副慌神的模样,又看看刚关上的门,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金选手,怎么不让李部长把你带回去?噢,是想多休息一会儿吗?”

金济赫:“……我没事了,麻烦叫一位狱警带我回训练场吧。”

……

2

逃避的事情被戳破,李部长没有意义再躲着他,第二天来喊金济赫训练的人终于换回李俊浩。熟悉的身影一经过窗户,金济赫就被点亮了眼睛,咬着嘴唇压下期待的嘴角。

不行,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俊浩会嫌弃他的。

“金济赫,”清朗的声音传来,李俊浩敲了敲窗户栏,对上棒球手期待已久的目光。有这么高兴吗?他哼笑一声,“训练。”

“李部长来了?”牢房里的其他人听到声响,又看到金济赫迅速起身的动作。金闵哲欣慰道:“李部长回来,金选手精神都好多了。”

马仔也跟着起身,期待地试探道,“大哥,要、要我帮忙训练吗?”这几天金济赫训练心不在焉的,他都没有出场的机会。

“一起去吧。”金济赫点头。

 

俊浩又回来陪他训练了。虽然不方便走动,但李俊浩依然口头指导着,一直陪他到晚上,金济赫也练入了神,还是法子凑到他身旁,小声说:“哥啊,今天先到这吧,李部长好像很累了。”

金济赫乍然回神,李俊浩还在观察投球的落点,转头对他说:“济赫啊,比今天刚开始好多了啊,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没好好训练呢。”声音不大,显然比白天疲惫了许多。

金济赫收起姿势,把球扔回篮筐:“回去吧,今天不练了。”

“啊?平时你不是这个点走的啊。”

“我累了。”金济赫随口扯了个理由,又觉得不太可信,补充道,“我想去吃晚饭。”

“啊,好。”李俊浩叹了口气,让法子和马仔帮忙收拾了器材,结束今天的训练。

经过金济赫时,俊浩看了一眼身后,对他说:“明天我还是让彭部长或者宋主管带你来训练吧,你的训练时长不够。我知道你担心我,所以我也不在这呆那么久。”

金济赫下意识抗议:“不好,我想让你陪我…呃,我说,你可以中途跟他们交班。”

“唉……”李俊浩皱眉,这人咋这么犟。

只见高大的棒球手低头挠了挠鼻尖,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我觉得你在这会安全,我会安心一些。”

起初一切正常,李俊浩每天都来陪他,有时中途会换别人,但俊浩依然是陪他最久的人。金济赫问起他的伤势,李俊浩笑着担保他一定有在好好休养。

直到有一天李俊浩缺席。金济赫的心下意识地悬了起来,问其他狱警,宋主管笑了:“哎呀,今天李部长休息呀。怎么啦,一天见不到李部长这么想他吗?啊哦哟,有你这样的偶像关心他,李部长真是有福气啊。”

金济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继续投入他的训练。

第二天,俊浩回来了。

第三天,中途和宋主管交班,只待了几个小时。

第四天,他没来。

第五天、第六天……直到第八天,李俊浩都没有来。

“李部长这几天在干什么?”金济赫终于忍不住问。宋主管啃着手里的面包,头也不抬地说:“李部长?唔……我也不清楚,前几天他去医院复查了说没什么事了。不过这几天往医务室跑得很勤快呢,我问他也不说。”

金济赫看了一眼法子,对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哥啊,我打听了,李部长这几天都在他管理的第一监区,去了好几次医务室,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还有,上周打架的那几个家伙从禁闭室出来了,我觉得李部长可能因为他们……誒,哥,你去哪里!”

正值放风时间,金济赫在操场边缘找到了李俊浩,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原本跟李俊浩聊天的宋主管很有眼力见地撤走了。

“俊浩。”

李俊浩瞥了他一眼,好像毫不意外金济赫会来找他,“济赫?怎么了?”

“你的胸口,”金济赫单刀直入,“让我看看。”

李俊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拒绝得干脆:“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没门。呐,我说了我已经在恢复了吧。”仗着四周有人,李俊浩懒得再哄这头倔驴。谅他也不敢做什么。

金济赫向前一步,手隐蔽地牵上对方的袖口——最近李俊浩一直穿着长袖制服隐藏手臂上的伤。“求你了。”金济赫低声说。

李俊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金济赫目光认真,下垂眼竟也有几分恳求的意味。他明白了金济赫可能真会在这逮着他不放。

扫视旁边一眼,周围的囚犯和狱警虽然在活动,但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飘向这边。棒球明星与狂热粉丝狱警的对峙,在枯燥的监狱生活中堪比现场娱乐节目。

“……啊老天,到底谁是病患啊?”李俊浩终于受不了他的眼神和周围不对劲的氛围,唉声叹气地败下阵来,“你手臂抽筋了,我带你去医务室。”金济赫点点头,配合地捂住手臂,跟着他离开操场。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飘出消毒水的味道,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医生正瘫在椅子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啊,金选手啊。”李医生慢吞吞地说,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哪里不舒服了?还是单纯想偷懒?”

“啊,不是。”金济赫侧身,让身后的李俊浩露出身影。

李医生这才睁开眼睛,目光在李俊浩身上停留了几秒,叹了口气:“呀,李部长啊,我说过你需要休息。”

李俊浩看了一眼金济赫的表情,斟酌地说:“我只是来换药。”

“然后带着新伤离开?”李医生站起身,语气依然懒散,手上却已经开始找药,“坐那吧。”

金济赫闻言看向李俊浩,眼里的疑惑不言而喻。

李俊浩没有理会他,这一次甚至没有争辩。他坐在床沿,熟练地解开制服纽扣,褪下衣服的动作因为受限而显得笨拙。当衣服完全解开时,金济赫听到了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也许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不清楚,因为心脏剧烈的跳动已经盖过了呼吸声。

那不仅仅是一周半前的伤。李俊浩左侧肋部那片瘀伤已经转成青色,红肿也消退了不少,这是一开始的旧伤。但另一边胸口、右臂、背部,覆盖着新的、颜色更深的伤痕,有的是简单的撞击,有的是重复甚至有规律的打击痕迹。都不算十分严重,但看上去颇为吓人。

李医生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处,李俊浩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金济赫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到他。

“骨裂的地方恢复得还行。”李科长慢悠悠道,眼神严肃,“但这些新伤...李部长,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了。楼梯上的水渍,走廊里突然伸出的手,还有昨天仓库里‘意外’掉落的箱子。”

“没有证据证明是故意的,他们对监控的位置很熟悉。”

“我们都不是傻瓜。”李医生开始重新上药,“洗衣房那个囚犯有同伙。他们觉得因为你,他们的大哥被关禁闭的时间延长了。”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金济赫感到愤怒,纯粹的愤怒,像他站在投手丘上面对故意接触身球的击球手时一样的愤怒。

“谁?”他的声音紧绷。

“这不重要——”李俊浩额角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告诉我名字。”金济赫打断他,语气生硬。

李俊浩抬眼看向金济赫。很显然,这只没有拴绳的大型犬已经处于失去理智的边缘,上一次看到如此愤怒的金济赫,还是在他和马仔针锋相对的时候。

“我有我的计划。”李俊浩耐心地安抚,“所以安静下来好吗?济赫。”

金济赫还想说些什么,李医生适时地收起工具:“好了,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吧。我去喝杯咖啡……唉,困死了。”

医生一离开,金济赫便忍不住追问,“这段时间怎么办?他们不会停手的。”

李俊浩慢条斯理地从下开始系纽扣,他的动作依然缓慢,但背挺得很直。“相信我一次,”他说,“我需要时间彻底解决,我会处理好的。”

金济赫拽住他的手,凑近了些,不满于李俊浩敷衍的回答,没等他说话,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有人来了。

金济赫顺势坐上简易床,眼疾手快地拉上床帘,李俊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压到一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侧倒。

“哎哎哎哎!!”压到伤处的酸疼让俊浩忍不住小声抗议。金济赫立即伸出手垫在他身后,这个姿势让他也几乎倒在床上,将俊浩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现在两人紧挨在一起了。

李俊浩瞪大了眼睛,用嘴型示意:喂,这样太奇怪了!

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传来一名狱警的声音:“李医生!诶?不在吗?”

金济赫感受到手里的身躯一滞。俊浩在紧张。

他用空出的手轻轻覆在俊浩腹部,避开伤处,隔着衣服安抚般拍了拍。

“那我进来自己拿了噢~碘伏、棉签……在哪呢?”

手心传来温和的热度,柔软却硌人。金济赫悄悄抬眼看向李俊浩,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帘,眼睫轻轻颤动,不断地眨眼。那是不安的表现。

摸起来好轻,好薄。他想。说话总是清脆可爱的家伙,无论是谁,了解俊浩之后都不会讨厌他,这样的身板怎么能承受那样的伤害呢。

“哦哦就在桌上呢,打扰啦。”那名狱警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很快离开了。

确定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李俊浩终于松了口气,转而恶狠狠地拍掉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喂,金济赫,你刚刚乱摸什么呢?”

嗯?他没有乱摸。金济赫颇有些委屈地想,他只是想安抚一下俊浩。

“没有乱摸,”他诚实道,“但是手感很好。”

李俊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王八蛋你说什么呢,我咬你了啊!”俊浩装模做样地龇起牙,可惜翻身困难,他够不着金济赫,否则他真不会口下留情。

像只张牙舞爪的猫。金济赫想着,一边凑近了去,轻轻咬上李俊浩的脖颈。

力度不大,有些刺痛的痒,更像是猎手对猎物的钳制。但李俊浩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硬——

“呀!金济赫!干什么、臭小子你放开我!揍你啊,死小子,以为我不敢打你?”

 

“啊,金选手回来了,放风时间都快结束了!”

“金选手……咦,你脸上怎么青了一块。”

“嗯…刚刚下楼梯不小心撞到了。”

……

从那天起,金济赫让法子查了不少关于闹事者的信息,同时也在暗自观察着。发现总有几个人在放风时间聚在一起,却频频看向李俊浩。

两天后法子带来几个名字:

朴成植,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其实是祸害他人家庭的诈骗犯。

郑敏秀,暴力伤害罪,胸口配着黄条纹。

金永柱,盗窃惯犯。

其中郑敏秀和朴成植就是在洗衣房与别人发起争执、撞倒李俊浩的人。

“哥,他们几个勾结在一块有一段时间了,估计想把李部长赶走吧。你得想好了再对付他们啊。你就快出狱了,但他们还得呆在这……”法子担忧的言外之意,金济赫也十分清楚。

这几个狡猾的家伙很少直接与李俊浩接触,但当他出现放风操场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出现在李俊浩附近。有一次金济赫在走廊队伍遇到李俊浩时,对方差点被囚犯队伍里的某人绊下楼梯。

更让金济赫在意的是李俊浩的反应。他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漠不关心,只是胸前的口袋多了一支笔,总是时不时记下一些东西。金济赫忍不住地烦躁,他头一次这么厌恶自己的囚犯身份,让他不能随时见到李俊浩,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

借着一次送还借阅书籍的机会,金济赫留在第一监区的办公室,找到李俊浩的抽屉,里面除了正常的报告,还有那几个囚犯的名字、时间和事件记录。他在收集除了伤害他之外,那些囚犯的其他小动作,如果揭露的时机得当,这几个囚犯必定会被分房或调监。

李俊浩确实有计划。一个需要耐心和隐忍的计划。

可金济赫的耐心正在耗尽。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忍受自己被误解,因为明星的身份被针对,但他无法容忍李俊浩受到伤害。

总是一个人置身事外、和同事只是泛泛之交的俊浩,他根本没有更多狠戾的手段报复那几个混蛋。

金济赫想起那天彭部长单独对他说的话,“呐,李部长那小子变了啊。他以前都不想跟我们走在一块呢,总是保持距离,像个旁观者。现在呢,真的会上手拉架了,跟我一样会大骂囚犯一顿了。”彭部长笑起来,脸上的褶皱灿烂无比,“难道是因为你这个偶像在这?最近跟这小子相处都舒服不少啊。”

彭部长是真正关心囚犯的人,也总是被人误解。作为囚犯,金济赫很感激彭部长的存在,可如果要李俊浩融入这里、对生活有归属感的代价是这样,他宁愿李俊浩保持着淡漠的态度。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他想。

 

大雨下在下午,放风取消,囚犯们回到室内工作。金济赫借口上厕所,在走廊找到正在巡逻的李俊浩。

“谈谈。”金济赫说。

李俊浩对忽然冒出的人感到惊讶,他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这里不行。”

“那就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他们来到转角仓库,置物架上堆满了杂物,好在灰尘并不多,雨点敲打铁皮屋顶,听起来像聒噪的鼓点。高处的小窗挤进几条昏暗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投射下模糊的界线。

“你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举报?投诉?”金济赫直截了当地问。

李俊浩愣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瞎子。”金济赫焦急地走近一步,“你在收集证据,想通过正式渠道处理他们。对吧?但这需要很多时间,这个破监狱程序慢得要死你不是最知道吗?”金济赫头一次这么快速地说一段话。

李俊浩语塞了,饶是他平日能说会道,此刻好像都堵在喉咙里。

“你还在去医务室对吧?我知道的,医生说你完全没有休息好。”金济赫看着李俊浩眼下的乌青,心尖莫名一紧,“最近有没有新添的伤?你还要假装这一切正常吗?”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李俊浩靠在货架上,疲惫地闭上眼睛,眼睫轻轻颤抖着。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脆弱,“呐,找人下手,不管不顾地挥出拳头,然后谎言裹挟谎言,被留下狱警勾结囚犯的把柄?在这堵墙里工作,我看得太清楚了,一旦陷入其中,暴力只会带来暴力。”

指尖嵌进手心,金济赫怀疑他现在用力得可以捏爆一个棒球。

“让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也是,”李俊浩忽然笑了,“大明星在监狱里都交了一圈朋友了。”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讥讽。

“济赫,你出狱后应该回到棒球场,应该让世界再次看到你投球的帅气样子。那才是你应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而不是因为我……”

“如果你一直受伤,那我宁愿留在这里。”金济赫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李俊浩看着金济赫,震惊得像第一次认识他:“...…你疯了吗?你的棒球,你的人生——”

“我不知道。”金济赫的声音沙哑,低下头,不敢看俊浩的眼睛,他知道李俊浩为了他能康复、能在这里训练,付出了多少。

我不知道。这是真话。金济赫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忽然明白,悬在心尖的担忧,看到李俊浩撒谎时不由自主的愤怒,只有看到他笑容才会安心的时刻——偶尔,也许,已经超过了棒球,超过了自由,超过了他曾经认为最重要的一切。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的计划。”金济赫让步了,他看到了李俊浩眼中的坚持,那种一旦决定就不会更改的决心。

啊,俊浩也有自己的骄傲,他曾经也是天才啊。金济赫想。

“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好吗?”

“好吧。”李俊浩犹豫一瞬,还是放弃了挣扎,“但我有条件。”

“第一,你不能直接参与。第二,我要你停止,你就必须停下。第三……”李俊浩停顿了一下,还是软了语气,“如果我没成功,你帮我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他还是答应了。金济赫笑起来,乐呵呵地抱住俊浩,“好,好,我会的。”

“呀,疼啊。”李俊浩无奈地叹气,任由他抱。好吧金济赫,也许我可以多依靠你一下。

 

收监时间,李俊浩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记录证据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他看向第二监区的方向,“对不起,济赫。”李俊浩低声自语,“我也不想一直忍耐。”

……

3

李俊浩的计划在两天后出现了裂缝。

不是计划的漏洞,而是源于身体的背叛,傍晚换岗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差点让他摔倒在更衣室,慌忙扶住衣柜,忍受过眼前黑暗的几秒,抬头便看到宋主管关切的目光:“李部长?你还好吗?”最近为了让他好好休养,宋主管和彭部长主动跟他更换夜班,即使是这样,左肋的疼痛还是一直隐隐发作,好像变成了半永久的持续低鸣。

在宋主管的坚持下,李俊浩还是回到了医务室。医生检查了一番,又测量了体温,结果让他眉头皱起。

“体温有点高,李部长。”李医生叹了口气,无声谴责这位不听话的病人,“有感染肺炎的迹象,最近有好好做呼吸训练吗?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宋主管,监狱还没有给李部长批病假吗?”

“诶?李部长没有申请病假啊。”没料到医生会说得如此严重,宋主管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俊浩轻松地笑了一下,“马上就休息,真的。”

李医生瞥了他一眼,转身写单子开药,“别让我听到你住院的消息,如果出现发热或者呼吸困难,立刻就医。”

“好,好的。”李俊浩乖巧得像个学生。

同一时间,金济赫也有了自己的发现。朴成植、郑敏秀、金永柱——最近改变了活动模式。不再只是远远地观察李俊浩,而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李俊浩的巡逻路线上,像是某种试探。

更让金济赫警觉的是李俊浩的反应。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挑衅,李俊浩选择了……无视。不,不止是无视,像是某种刻意的纵容。他有时会选择更僻静的路线,会在特定时间独自前往仓库区域,形成一种有规律的行动路线,像在故意制造独处的机会。这些都是法子和马仔到处收集后告诉金济赫的。

金济赫问:“他在做什么?”

“很奇怪,”法子回道,“李部长最近总是去东侧旧仓库那边,那边几乎没人去,监控也少。”

金济赫心里猛地一沉。旧仓库,监控少,独处。很显然,李俊浩没有好好遵守他们的约定。

“为什么?”法子不解,“那不是找死吗?”

“报告和收集证据只是备用手段,”金济赫焦躁地握拳,又松开,“李俊浩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足够让那三人被加刑的袭击事件。他在用自己当诱饵。

笨,太笨了。这个认知让金济赫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他自认为了解李俊浩,知道那个看似温和爱笑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固执的心。即使代价是自己。

金济赫无法入睡。他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右手一下一下地抛起棒球,又稳稳接住,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习惯。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牢笼里,如果不是李俊浩主动靠近,他根本见不到他。

囚犯是没有主动权的。

凌晨三点,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李俊浩来到仓库门前,熟练地打开门锁。根据他故意泄露的排班表,这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李部长将独自在东侧旧仓库进行“库存盘点”。这里存放着过季的囚服和被褥,平时少有人至,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在五十米外的走廊转角。

他选择了仓库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只打开深处一盏工作灯,让光线刚好够李俊浩看清手里的盘点表,但从门口看进来却显得昏暗模糊。

制服下穿着额外的防护,一件轻薄的防刺背心,左肋的伤口在跳痛,轻微的发热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李俊浩吐了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手表指针指向两点十五分。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李俊浩全身都紧绷起来,但他没有回头,继续假装记录数据。

“李部长呀,一个人在这里工作,真辛苦啊。”是朴成植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关心。

李俊浩缓缓转身,三道人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这里是限制区域。”李俊浩平静地说,声线里听不出紧张,“请你们离开。”

其中一人笑了,“我们只是想来帮忙。哟,李部长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万一在这里晕倒了多危险。”

他们慢慢靠近,三人呈半圆形围向李俊浩。金永柱走在最后,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李俊浩后退一步,背抵住了货架。右手伸进口袋,悄悄按下了录音笔。他需要的证据,正是他们亲口承认的威胁。

“喂,臭小子们,你们知道袭击狱警的后果吗?”李俊浩声音拔高了些,流露出被威胁的慌乱。

“袭击?”朴成植装出惊讶的表情,“我们只是想‘帮助’李部长啊。呐,如果李部长在过程中不小心又受伤了……那也只能说是意外,对吧?”

他们又靠近了一步。李俊浩几乎能闻到郑敏秀身上的汗味,能看见金永柱手中那截从床上拆下来的铁管。啊西,难看又难闻。李俊浩皱着眉心想,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下痛快点。

就是现在。他需要他们动手,需要足够严重但又不致命的伤害,需要——

仓库的门猛地被撞开。
 

“游戏结束。”

金济赫站在门口,李俊浩看不清他逆着光的身影。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有一双紧握的拳头,但那样的压迫感足够震慑住三个囚犯。

李俊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不,不该是这样。金济赫不应该在这里,这会毁了一切。

“金选手,这不关你的事。”朴成植试图保持镇定,他可不想惹这个能让监狱长都讨好的大明星,“我们在和李部长聊天。”

带着铁管聊天?金济赫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仓库。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郑敏秀第一个冲上去,手中铁管挥向金济赫的头部。金济赫流畅地侧身避开,一拳击中对方腹部,猛冲了好几下。郑敏秀闷哼一声弯下腰,铁管应声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

金永柱猛地从侧面扑来,金济赫转身抓住他的手臂,展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拳头直往腹部招呼。朴成植眼见不好,正要迈步逃跑,被李俊浩一脚踢中膝盖后方,直接跪倒在地,难逃金济赫一顿揍。

“好了好嘞!呐!金济赫,停手!”李俊浩不得不拉住金济赫,被对方的惯性拉扯,“嘶……好痛,臭小子!停手啊!”

金济赫终于停了下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三个囚犯在地上沉闷地呻吟,金济赫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

“啊西……”李俊浩嘟哝着骂了一句,平等地想骂这个仓库里所有人。

金济赫转身看向李俊浩,眼眶内红了一圈,还留有未消退的愤怒。他不容反抗地抓住李俊浩的手腕,走出仓库。

“呀,济赫啊。”李俊浩扯不回自己的手,只好随他去,金济赫停在仓库外的空地,李俊浩这才发现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金济赫在后怕。

“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有准备……”李俊浩试图解释。

“你有什么准备?防刺背心?录音设备?”金济赫咽了口唾沫,罕见地严厉起来,“李俊浩,如果他们不是带着铁管,而是带着刀呢?如果他们不是想打你,而是想杀了你呢?”

“我,哎、唉……”李俊浩狡辩的话在嘴边兜了几圈,瞧人这就要失控的模样,还是乖乖闭了嘴。

李俊浩看着金济赫,金济赫也看着他,李俊浩心虚地移开目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他自以为很了解的人。此刻的金济赫陌生又熟悉,那种赤裸裸的情绪,李俊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金济赫说的是真的。如果今天自己真的出了事,金济赫可能会毁掉一切——他的刑期,他的未来,他的人生——只为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

李俊浩忽然笑起来,笑声清朗,“呀,金济赫,我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人吗?哈哈哈,给你做牛做马的,总归让我捞到好处了。”

金济赫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刚刚发生的事情呢?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吗?

“对不起啦,济赫。”朋友之间不常道歉,说这话的时候,李俊浩才稍微显露出难为情的模样。

金济赫摸了摸他的额头。在发热。

“臭小子,干什么呢?”

“烧坏脑子了么?”金济赫认真地说。

“怎么可能~”李俊浩满不在乎地说,“那几个家伙,你想怎么处置?”

两人回到仓库,“起来。”金济赫说。

三个混蛋忙不迭爬起来,看得李俊浩一阵唏嘘,监狱的囚犯不怕狱警,反而更怕有势力的囚犯,这算什么事?

还好这个有势力的囚犯是他的人。

今天的事,你们可以报告。”金济赫平静地说,“但你们要想清楚:为什么三个人会带着铁管出现在限制区域?为什么袭击狱警?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可以选择忘记今天的事,我也会忘记。”

“我们……忘记。”朴成植最终说。

“好。”金济赫点头,狭长的下垂眼无悲无喜,“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如果李部长再有任何‘意外’,我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三人踉跄着离开仓库,铁管被悄悄带走。门再次关上,仓库里只剩下金济赫和李俊浩。

李俊浩心情愉悦地踮起脚尖,晃了晃身子,“哎,太难得了,有生之年还能抱上金济赫的大腿呢。”

“你随时都可以利用我。”金济赫回答得很认真。

李俊浩笑着说好。金济赫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这才想起什么,摸上他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

“俊浩啊,你发烧了。”金济赫肯定道,“去医务室一趟吧,好吗?”他把手掌覆盖在李俊浩的后颈,白皙的皮肤微微发热。

“好啊~”

 

4

金济赫的解决方案始于一张纸条。

他让法子用纸条传给朴成植,约定了见面,朴成植去得很准时,甚至有些谨慎。

“咦,他竟然去了?然后呢?”李俊浩笑着问。
金济赫挠了挠脸,“我……用了点说服的方式。”

金济赫握着一个棒球,轻轻向上抛起又接住。他说,“呐,我不太会说什么好话。”

棒球在手中转动,皮革缝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继续你们的‘意外’,我会用我的方式回应。放心好了,我不会再亲自对你们动手,我只会确保你们每个人在剩下的刑期里,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熬。我有这个能力,你知道的。”

朴成植知道金济赫在监狱里有人脉:不只是囚犯,还有狱警。这个前棒球明星有一种奇怪的魅力,能让所有人都愿意为他做点什么。

“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你们主动申请调换到其他监区。远离任何可能和他接触的机会。作为交换,仓库的事我会忘记。”

至于因为袭击狱警加刑的事,俊浩会慢慢找你们算账。金济赫想。

“调监需要理由——”

“我已经帮你们想好了。”金济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朴成植,“这是申请调监到东监部监狱的表格,签上名字,剩下的不用你操心。”这是他在监狱长那卖了个大人情换来的。

朴成植几乎没有犹豫地接过表格。

“如果我们拒绝呢?”

金济赫没有说话,只做了个简单的动作:将棒球轻轻放在地上,用鞋踩住,缓慢地施加压力。

皮革发出细微的哀鸣。

“哈哈哈,可以啊金济赫,你这脑子也不全然只会打棒球啊。”李俊浩拍了拍他的背,笑得格外灿烂。
“嗯呢,当然了。”金济赫也笑起来,骄傲两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天生就该保护这样的笑容。金济赫想。

“为什么?”朴成植接过表格,抬头问,“为什么这么麻烦?你可以直接对付我们,没人会追究一个快要出狱的人,尤其是你。”

金济赫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医务室的方向。“因为他不想我那样做。”

如果有一个能驾驭得了金济赫,大概就是他了吧。金济赫其实并不受控,所有的表现,只是因为他愿意听他的话。

金济赫收回目光,看向朴成植,“也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

不是怕惹事。

是因为李俊浩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庆幸,而是“你怎么来了”。

他不需要他来。他在执行他的计划,用他的身体,赌他的证据。

金济赫想明白了,他从来不是需要保护的。

他是和他并肩的、另一个人。

所以我没有动手。

我只是替他收了个尾。

……

李俊浩的发热在当晚就加剧了。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务室的门哐一声被打开,吓了李医生一跳。

“李医生?呐,医生,快帮我测一下体温,咦…糟糕啊,我感觉很糟。”李俊浩捂着额头,耳尖一片通红,焦急地嘟哝道。他从更衣室赶来,甚至顾不上换下制服。

“终于知道着急了?”李医生测完他的体温,眉头皱成了一个结:“呀……39.2度。很可能引发肺炎啊,李部长你躺下,我先给你输液,缓和一下再去医院吧。”

“啊……”李俊浩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发出小小的呐喊,“完蛋了,金济赫肯定又要生气了。”

“金选手?”

“对对,李科长呀,如果他来问,你千万别……啊!”

李医生干脆利落地扎完针,贴上医疗胶布,“很不幸,金选手因为失眠的事情,今天要来我这里开药。”

金济赫来到医务室的时候,有一张床铺被床帘遮得严严实实。他一点儿没有犹豫,径直掀开。

“呀!哎哟,你干什么金济赫。”李俊浩挡住刺眼的光,先声夺人地开口。

带金济赫来的彭部长和李医生适时地退出医务室:“彭部长,请你喝咖啡啊。”“好啊好啊。”

“啊,就走了吗?”李俊浩拧出高低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俩的背影。

金济赫坐在床边,挨着俊浩,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探了下他脸颊的温度。绝对不是有想摸软乎乎的脸的私心。

“俊浩呀,我今晚就出狱了。”

“什么?!!!!!”李俊浩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手上的输液管晃晃悠悠,金济赫赶紧把他按回床上。

发着高热还能有这样的活力,真好啊。金济赫不合时宜地想。

“真的吗?天呐…啊,天呐,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李俊浩翻腾了一会儿,虚弱地捂着额头,声音烧得有些嘶哑,“我以为还有两天!”

李俊浩看向金济赫,眼睛润润的,带点撒娇的意味说:“呐,济赫啊,我可以去送你的吧。”

“不行吧,明天就可以见面啊。”金济赫果然反对了。明天,明天他终于可以自由了,不再需要忍受每天身处一地、却怎么也见不到俊浩的煎熬了。虽然在外面也不是想见就见,但总是安心的,而且可以做一些在监狱里做不到的事。

比如,光明正大地抱抱他。

“啊~”李俊浩失望地说,“这可是你人生重要的时刻啊!这辈子只有一次的出狱体验,呀金济赫,我必须在场吧。”

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金济赫忍不住笑,“俊浩啊,你好好休息,我就让你来。”

“不对啊,你小子,我才是狱警,我想去就去!”

“出狱以后,你请我吃饭吧。”

“啊?臭小子,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呀,不是你请我吗?”

“我想去吃辣排骨。”

李俊浩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哎,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告诉你啊,我还是终身免费顾客呢。”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了一会儿,李俊浩终于安静下来,半眯着眼,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是在倒数。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吗?”金济赫突然问。

“嗯…记得。”李俊浩慢吞吞地说。

那是一次地区决赛,第九局下半,两人出局满垒,他们落后一分。金济赫站在投手丘上,汗水浸满了队服。本该由李俊浩上场的,教练却临时替换了他。

李俊浩坐在休息区,同样紧张地满身是汗,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控制着颤抖。

拜托拜托,让奇迹发生吧。

金济赫投出最后一球——

一记完美的外角滑球,击球手挥空。

比赛结束,他们赢了。

队员们迫不及待地冲上球场,簇拥着金济赫,将他抛向空中,笑声和欢呼声响彻球场。

混乱中,金济赫的目光穿越人群,找到了李俊浩。他走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然后狠狠地拥抱。

李俊浩握住那只手,被拉入庆祝的人群。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也是胜利的一部分。

比自己投球还要高兴得多。他想。

金济赫笑了:“那天比赛后,教练问我紧不紧张。我说紧张,紧张得要命。因为俊浩在盯着我啊,如果没投好,一定会被你看不起的。”

李俊浩一下没忍住,笑得几乎咳嗽起来,“咳…天呐金济赫,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俊浩都在休息区看着我。”金济赫悄悄握住他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就像投手需要捕手,需要那个相信自己能投出好球的人。”

李俊浩软绵绵地打了他一下,笑骂一句肉麻。

“呐,在这里,俊浩是我的捕手。”金济赫继续说,“即使你不站在本垒板后面,即使我们之间隔着铁栏……你依然是我投球时看向的方向。”

没有想象中的回复,他低头一看,李俊浩已经睡着了。

好不容易说出心里的话,虽然对金济赫直愣的脑子来说并不难。但没能传达到俊浩心里,金选手还是感到颇为遗憾。

金济赫静静地握着李俊浩的手,听他平稳绵长的呼吸,似乎因为发热,不自觉做了梦。

 

5

一切都跟想象的画面一样:金济赫走出监狱大门,被早已蹲守的闪光灯迅速包围,十个月没有让金济赫失去所有,他又重新回到聚光灯下。

“金选手!请问您有什么感想?”

“会回归棒球场吗?”

“对于未来的计划是什么?”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金济赫一个也不想回答。他转身看向监狱内,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家伙,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车子缓缓启动,监狱的高墙在后视镜中渐渐远去。金济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自由的味道——不是想象中的甜美,反而混合着失落和期待的味道。

没关系,反正明天…不,今天就可以见到了。

不过金济赫没想到会是去医院逮他。

“呀,我没说吗?那肯定是我烧迷糊了,”李俊浩抬了抬手上的输液针,笑得一脸无辜,“李科长让我来的啊。保险起见,肺部也检查了一下。”

监狱特批了病假让他休息,金济赫还是第一次见到李俊浩工作制服之外的衣服。褪下冷硬的狱警面具,包裹在衬衫和牛仔裤中的人儿看起来放松极了,但又病怏怏的,像块冒热气的松软面包。

这家伙完全没有在悔过。金济赫想。不过他在监狱里的时候,也没少让俊浩这么操心。

“至少打个电话啊,你明知道我已经出狱了,呐,我现在有空,非常有空。”金济赫嘟哝道。他忍到中午,估摸着李俊浩已经醒来,才敢打的电话,没想到人都已经在医院了。

“为什么要打电话啊,我可以自己解决呀。济赫啊,我又不是高中生。”李俊浩眨着眼睛,疑惑地看他,“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李俊浩确实有些意外,在入狱之前,说实话,他们已经非常非常久没有联系了。

这一下把金济赫问住了。是啊,他是以什么身份关心他呢?就这么莽撞地过来,是不是很失礼?

为什么那么多年也没有联系过俊浩呢?原来他长大之后的模样是这样的,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原来他说话还是那么清朗爱撒娇,原来……他本可以抓住这些年的空白。

“俊浩在监狱里照顾我这么久,反过来很正常吧?”金济赫想到了合适的理由,“之前我在医院,你说出狱之后要让我住在你家,伺候你一年。”

李俊浩白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也记得。”

金济赫陪同俊浩做完了所有检查,直到跟进他的家门,李俊浩才忽然意识到:“你怎么进来的!??”

金济赫茫然,“…啊?”

“吓唬你的。”李俊浩吐了吐舌头,招呼他进自己家,“还好李俊石今天不在,不然见到你肯定吵得要死。”

倒好温水,李俊浩调整好姿势避开痛处,把自己陷进沙发,对旁边的人说,“还习惯吗?外面的生活。”

金济赫想了想:“嗯……有点不适应,家里好安静,没有铃声,没有点名,没有开关铁门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下,“也没有某个狱警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假装一切正常。”

“臭小子。”李俊浩踹了他一脚,“这是义父级别的恩情啊,给我放尊重点。

“呀,不过听起来,你居然好像有点怀念监狱生活?”

“不是怀念监狱。”金济赫纠正他。

而是怀念那些奇怪的狱警,怀念他人的真心相助,怀念高墙之内某种奇特的亲密感,某种在极端环境中才能生长出来的信任和依赖。

“呐,看看你的伤吧。”金济赫转换了话题。

“药箱在那层柜子里。”李俊浩不客气地开始使唤,一边熟练地脱下衬衫,背对着金济赫坐下。伤口已经好转,瘀伤褪成淡色,新生的皮肤微微发痒。金济赫沾起药膏,轻轻涂抹在伤痕上。

“会疼吗?”

李俊浩扭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没当过运动员吗?啊哟,没受过伤吗?”

金济赫:“……”那就是没事。不得不说,李俊浩这张嘴不好好管管真是欠。

药膏涂完了,金济赫的手没有离开。掌心贴在李俊浩单薄的背上,皮肤的温度传进手心,感受着下面肋骨的轮廓,这个人真实存在的证据。

顺便捏了捏后颈骨,当代人都有的脖颈毛病,金济赫的力道很好,捏得李俊浩一阵喟叹:“……呀,金济赫,退役以后去开按摩店好了。”

金济赫觉得如果捏的是一只猫,现在已经发出呼噜声了吧。

他笑起来,笑得傻乎乎的——至少李俊浩看来是这样。金济赫小心翼翼地揽住俊浩的肩膀,靠得更近一点,说出李俊浩对他说过的话:“这样在你身边,会让你有些安慰吗?”

李俊浩心领神会地回应:“会啦。”

金济赫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心话,俊浩总是那么聪明又狡猾。

不过没关系,他会找到答案。

李俊浩推不开金济赫。

任何意义上。

-正文完-

 

金济赫·采访实录(删减版)

Q:金选手,听说您在狱中和一位狱警关系很好?

A:嗯。

Q: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A:(沉默)……

Q:金选手?

A:他受伤了,我会担心。

Q:只是担心吗?

A:(更长的沉默)……

A:他受伤了,我会睡不着。

——这段采访后来没有被播出。

Notes:

开头写得很艰难,万事开头难,到后半段给我写美了……感觉中文水平又上来了,而且刚好到后面也是两个人都开始改变。总之想给这部剧付出一次创作,爱有时差真是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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