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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塔潘不讨厌雨天。
谈不上他有多喜欢阴沉沉的天空，但他享受在雨天踏上赛道，特别是雨中所独有的赛道缠斗，每一次对抓地力的临界试探。雨中赛道上一丝一毫的操作失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精准至极的控制，就能实现超越常理的超车。
不像现在，维斯塔潘偏过头向窗外瞟去，雨珠接连不断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模糊了街边的红双层巴士和匆匆避雨的行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已经持续了许久，搅乱了伦敦难得的阳光明媚，还没有一丝一毫要停的迹象。
维斯塔潘靠在后座上，“这鬼天气。”低沉的声音被雨声淹没的有些轻。驾驶座上的角田裕毅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自己老大的脸色，后者眼神散漫地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车窗边框。
轮胎碾过积水掀起一阵阵白色水雾，维斯塔潘的视线掠过无数的车辆，行人与建筑，忽然间他的目光无可抑制地被路边一道纤长的身影钉住了。
拉塞尔此刻站在一家古董店的屋檐下，狭窄的檐角显然遮不住身量高挑的他，乔治没有拿伞，他也没有刻意去躲。斜飘的雨丝已经在挺阔的风衣肩头晕开一片水渍，总是打理得完美无瑕的卷发有几缕因为湿透而散落额前，像一个刚从湖水中爬出的林中精灵。维斯塔潘感觉到时间随着自己的心跳一起变慢，等等。
乔治那双往常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在迷蒙的雨雾里竟显得有些湿润，或者说，脆弱。维斯塔潘的喉结动了动。车子已然驶过了转角，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湿淋淋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停车。”他听见自己说。
角田又瞥了一眼后视镜，他同样注意到了雨中的乔治，他深知这两人的纠葛，只是流畅的踩刹车挂挡，没有说话。
他不该让角田停车的。维斯塔潘想，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全部游向自己光彩照人，高傲又冰冷的，名义上的前妻。乔治，乔治。维斯塔潘常常这样默念他的名字，然而他所有思念，关心的资格都随着他们之间的一纸离婚协议烟消云散了。
而乔治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多余的留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留给自己的只有体面得当的问候，每一次他对着自己露出那公式化的微笑和客套的话语，维斯塔潘只想冲上前抓住他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因为他彻夜难眠，质问他难道没有一丁点的不舍。可此刻看着乔治在雨中的样子，心脏又像被雨水淋湿，乔治往后退了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不知道方才在联系谁，又像是在试图打一辆来不了的出租车。
“掉头。”
维斯塔潘的声音很轻。角田愣了一下，随即打了转向灯，平稳地掉转车头。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刮不干净车窗上的水痕，就像他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情绪。
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停在拉塞尔面前时，他显然也愣住了。透过模糊的车窗，他看到了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了然笑容的角田裕毅，以及后座上看不清表情的的维斯塔潘，眼神里闪过惊讶、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上车。”维斯塔潘降下车窗，雨水立刻顺着窗沿卷进车内，给车内温暖的环境平添丝丝凉意。“雨太大，你打不到车。”
拉塞尔抿了抿嘴唇，雨水衔在他茂密的睫毛上，像一层晶莹的泪珠。“不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麦克斯，我再等等就好。”
“等什么？等雨停还是等出租车？”维斯塔潘的语气不自觉地强势起来，他打开车门，同时向后挪了挪身子，为他腾出位置，像是生怕乔治逃跑。麦克斯意识到自己在害怕这次机会的流逝。“你去哪里？公司？”
“我给kimi捎件东西。“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乔治犹豫了几秒，又不能放着车门大开不管，只好坐进了后座。
关门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微弱风声和雨刷器的摆动声。没人说话，麦克斯却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麦克斯装作不经意地望向右边，乔治在这辆他无比熟悉的车里坐得十分拘谨，也许是怕身上的雨水沾湿皮座椅，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地像在出席什么会议。麦克斯刚下意识地想调笑句什么，却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散发的木质香—混杂着淡淡的，乔治本身特有的气息。
乔治能感觉到麦克斯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向身侧前夫的眼睛。麦克斯尝试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乔治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麦…”原本平稳的车子一个急刹，本来就近在咫尺的两人同时因为惯性向一个方向倒去！麦克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乔治的头，后者因为自己的用力过度整个上半身被带进自己怀里。
哦老天，乔治的侧脸几乎是擦着麦克斯的侧脸过去，他在最后一秒堪堪偏过头才让两人得以不亲在一起，乔治不得不一手撑在前夫的大腿上保持平衡才能不让身子撞在驾驶座的靠背上，他无心去想前夫结实的大腿突然肌肉绷紧是怎么回事。
乔治的卷发蹭过麦克斯的下巴，熟悉的护发精油香味丝丝缕缕涌入鼻腔，在狭窄的车座间紧紧相贴的两居躯体如同过电般发热，熟悉的记忆一下子同时钻入两人脑海，两双蓝色的眼睛对在一起，又同时默契而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角田！”麦克斯红着脸喊道，乔治小声咕哝着道歉边狼狈地把自己和麦克斯缠成一团的躯体分开，耳尖也染上淡红。“麦克斯，麦克斯！”乔治挣不开仍然紧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最后忍无可忍地轻轻用手肘推了推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的前夫。麦克斯扯出一个憨厚带着歉意的笑容，乔治脸红扑扑的，没有说什么。
“sorry guys，我的错！你们俩没事吧？”角田毫无歉意地笑着掰了下后视镜，和后视镜里脸上写满意犹未尽的麦克斯对上视线，后者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Well，下雨天也不算太坏。麦克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