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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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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2
Completed:
2026-02-14
Words:
14,004
Chapters:
3/3
Comments:
11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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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55

【善狯】什么叫我的救命恩人下地狱了?

Summary:

那位曾经救过我的,有着绿色眼睛的恩人,一定早已上了天堂吧。

老奶奶花子在三途川偶遇老爷爷善逸,一起从记忆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狯岳。
全文共1w5左右,分上下两章和一个番外,三天发完。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1.

“我曾经在年幼的时候被一个人救过……不知道他去往轮回了吗?还是去往了天国呢?如果可以在此相遇的话,我想向他表示感谢……”

地府的鬼差大人——是鬼差吗?我也不清楚,毕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幽灵。刚刚死去,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出息,也没做过坏事。所以请允许我以自己的方式称呼祂们。总之,鬼差大人见怪不怪地掀了掀眼皮,翻开手表的书册。“——叫什么?”

我不知道。

见我迟迟不动,鬼差大人抬眼瞥了我一眼。“不知道叫什么的话,大概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救的你,年龄大约多少,当时长什么样?”

我的嘴唇嗫嚅着,费力从六十年前的往事里搜寻起记忆。

 

我叫花子。姓氏是田边,和名字一样随意。这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生活的地方已经没什么田地,但祖上大约也都只是普通劳作的农民。那年头不算太平,父亲早早病逝,母亲一边操持家事,一边做些织品贴补家里,大姐做了女工,整日忙得见不着人。我需要一边帮母亲制作织品,一边照顾家中的妹妹们。那时候的普通人家差不多都是这么过来。

那天我背着妹妹去集市上售卖织品,到了傍晚,路上就没什么人了。那阵子的镇上时不时地总是失踪几人。虽然算不上稀奇事——大约是山上的猛兽饿着肚子下山了——但死去一个劳力,对一个小家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因此随着太阳下山,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见实在卖不出织品,我把妹妹抱进竹篓里,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其实那天的情景我已有些记不清了。

深夜的树林应该在沙沙作响吧?按照常理来说,我该说些路途的泥泞颠簸,月光幽幽地照在路面上,不时传来乌鸦的鸣叫——诸如此类的话。但恕我无能,确实记不清晰六十多年前的事。记忆中最明晰的是混合着血腥气、泥土气和腐臭的气味,鬼尖利的爪牙离我竹篓里的妹妹只有一步之遥。我拼了命地往前跑,没有什么摔倒之类的老土桥段,就只是跑不过而已。如此简单的原因。

——然后。

“我回想起来了,那位救命恩人,挥出的刀伴随着雷鸣。”

 

我不是在说胡话。

 

那天突然炸响在我身后的雷,并非只有雷鸣,还有刀光。闪电一般的数道刀光将怪物分成几块,那妖邪挣扎着爬起,血肉从断肢上鼓动着冒出。然后亮光一闪而过,头颅落在地上。

此时此刻我才惊魂未定地将视线落在我的救命恩人身上。黑色的西式剪裁的服饰,背后一个大大的“滅”字,他看起来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站在一旁看着妖怪的头颅和身体消散,大抵是确认了情况就打算离去。等等,我喊,我抱过背篓里的妹妹跪在他的身后,期期艾艾地望向黑色的背影。您救了我们。日后要报恩,我该去何处寻我的恩人呢?

他终于侧过头来看我,我才发现他有一双冷冽的绿色的眼睛,像黑夜中的鬼火一般。那个视线在我身上一扫而过,就又看向黑洞洞的远方。

鬼杀队。我愣了一会才意识到那就是他的回答,刚才那就是你们所杀的鬼吗?那样的怪物、妖邪,带着腐旧的黄泉般的气息。

嗯。他随口应着,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敷衍。晚上别出门,最近不太平。如此随口说完,他就朝着某个方向离去了,并不打算听我的回答,也不打算告诉我他的名姓。救了人这回事,对他似乎确实是无关紧要的。

 

2.

听完我的叙述,鬼差大人流露出分外嫌弃的神色。“我叫你说他的特征,你却同我说故事,我该如何找寻你的救命恩人?”

对不起。我嗫嚅着,实在是那段往事过于久远,恩人又没告诉我他叫什么,我的记忆里就只留下了鬼火般的眼睛和电闪雷鸣的剑势。

“是不是一个黑色的,大约这么长的短发……往四处乱糟糟地翘着?”此时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回过头,瞧见一个头发金灿灿的老人。洋人?我的质疑刚生起,他就仿佛知道了我在想什么般,紧接了下一句。“我是日本人!头发是被闪电劈成这样的。”

难道是不小心说出口了?我即刻诚恳地道歉,那老头笑着指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很灵敏,就连人的心声也能听到。啊,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当然不是读心术啦。只是能从心声里感觉到情绪之类的。

唉,如果当时能多仔细听听就……他说着,尾音消失在叹息里。应该是比较私人的事吧,我识相地没多打听。不过伴随着老人的叙述,我的脑海中对恩人的画像渐渐清晰起来。

“对,是这样的头发。”

“眼睛是绿色的,眼尾往上扬,眉头一直紧锁着看起来很不好惹吗?”

“对对,是这样的眉眼。”

“身高……身高,大概是这样。”老人迟疑了许久,比划了一个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的高度。我眯着眼打量片刻,这个角度不太好判断,但我当初跪坐在地上,仰头望过去的视角来说,应该确实是高大的。

“对,”我说,“差不多这么高,很高大。”

老人的嘴唇颤了颤,呼吸声打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救过你啊。”

 

我同自称我妻善逸的老人坐在了三途川的岸边。他是我的大哥,善逸说,虽然他肯定不乐意我这么称呼他啦。但反正现在也揍不了我,所以这会儿他的身份就是我给的了。

我听出了些端倪。“两位并不是亲兄弟吗?”

“不是。”我妻善逸顿了顿,“他是我的同门师兄。”

 

我和师兄一样,曾经是鬼杀队的成员——之所以说曾经,因为鬼王已经在几十年前被消灭了。在那之后,鬼杀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同我的朋友们从大战中幸存下来,窝在一起享受劫后余生的幸福生活。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您也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战斗的英雄了。我如此回应。被称作英雄,我妻善逸倒是害羞起来,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表情却不无得意。虽然我是杀了一些鬼啦,但我大哥当年曾经可是很优秀的队员。我与他初次相见,是我刚入桃山拜师时,爷爷领着我,远远地喊他过来,说这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哇,那时候大哥的心声好嫌弃,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很挫啦,整个人乱七八糟的。我妻善逸摸了摸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那时候我几岁来着,十四五岁吗?大哥比我大两岁,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只大了两岁,但除了训练以外,他还操心着桃山上上下下的许多事。有时候爷爷腿疾犯了,大哥会拧了热毛巾为爷爷敷腿,也顺带包揽晚上的晚饭。大哥负责做饭,我就负责盛饭和洗碗。那时候他的训练量大,吃得也多,我就总是给大哥盛得多一点、再多一点,满满一碗饭还要再压实些。否则他万一吃不饱,不就没力气训练了?

虽然爷爷有鬼杀队的培育师工资和柱的退休工资——柱就是鬼杀队里最厉害的人哦,爷爷是从最厉害的位置上伤退下来的。跑题了!虽然在爷爷那里的时候其实不缺钱,但桃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桃子,不摘下来就会烂在地上。为了不叫那桃子白白浪费了,爷爷就叫我们摘了桃子下山卖。摘桃子比起训练还是轻松太多了,但爷爷让我们把摘桃子也当作训练来做。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树,摘取的时候还要保持平衡,每棵树都掐了表。既要快,桃子的表皮又容易破损,爷爷说这也是锻炼我们的控制力和精确度。我虽然爬树和反应很快,但实际摘起来就顾头不顾尾,还会碰破那纤薄的桃皮。大哥爬树没我快,但他灵活多了,每每过不了多久就能摘满一筐子。有时候我不当心地从树上栽倒,桃子滚了一地,大哥就会沉默无言地蹲下来,帮我捡拾地上的桃子。拉我起来的事一般是爷爷做,但爷爷把我扶起来了,还会用拐棍抽我两下。爷爷对大哥的训练是很放心的,倒是不怎么多念叨。

最后大哥让爷爷在家中休息腿脚,我与大哥背着桃子下山售卖。卖完桃子的钱留出一部分算作我与大哥的零用。我会拿钱买金平糖吃。我向来是很爱哭的人,可那金平糖甜丝丝的,能抚平一天的辛苦和委屈。大哥口头说着我幼稚,视线却在金平糖上一扫而过,他最后只是买了一份糕点。那糕点也是带给爷爷的,他什么也不吃。这时我就会摸出一块金平糖递到他嘴边。大哥的眉头拧起来,嘴唇紧抿着,似乎是对我的举动感到嫌弃。但最后那块糖还是进了他的嘴。我听到大哥沉寂而不满的心声跳了跳,我其实听到了,那个瞬间有小小的喜悦悄然冒头,又在下一秒被压下去。

 

3.

我妻善逸絮絮叨叨地同我说他与恩人以及爷爷在桃山时的事。桃子的季节不过半个月时间,虽说帮忙农作也算作训练的一部分,但作为剑士的两人总不可能耗费整整半个月在这件事上。大部分时候,训练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我妻善逸觉得此事分外可怕,怕到爬上桃树不撒手。但为了爷爷的期望,他依旧深夜爬起来努力挥刀。偶然间在深夜撞见同样出来加练的大哥后,两人便更多次地披着月色相见。

 

其实我能听到,大哥觉得如果我比他更努力,那他就输给我了。我妻善逸粗粗的眉尾往下垂,露出无奈的笑来。大哥在我面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下风的。

 

我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违和感一闪而过,但我还来不及细想,我妻善逸便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不吵到爷爷,也为了大哥不想同我说话,深夜的庭院里通常只有木刀破空的声音。大哥比我早来到这里,也比我早学习呼吸法与剑术,他早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可我是不行的。我姿势永远都做不标准,一用力便感觉到腰或者腿发出抗议的痛处,有时使不出剑招,还会弄伤自己。这种时候大哥就会皱紧眉头,冷冰冰地看着我。他会用气音吐出“废物”的音节,然后回到房间,过不了多久就提着药膏与绷带,不耐烦地丢到我面前。有时候伤到了手,自己为自己包扎变成很艰难的事,可我也不敢麻烦大哥,只能自己胡乱地把伤处包成球。这种时候,大哥看我笨手笨脚包扎的样子总是会不耐地啧一声。他停下训练朝我走来,我总担心他要把我这个愚蠢的、没用的师弟杀了,但他其实也只是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乱七八糟的结,重新涂抹上膏药,把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伤处。八月中旬的天气太热了,即便是夜里也热得冒汗。再加上刚刚练习完,我和大哥身上热得仿佛在冒蒸汽。我顶着伤回去了,而院子里还在传来大哥挥刀的声音。

那时候总觉得爷爷和大哥身上有股桃子的香味,是因为大哥比我早入桃山两三年吗?我还以为如果我可以一辈子待在桃山上,我也会沾染上那份气味。

 

故事说到此处,似乎早已明示了最终是个潦倒的结局,如果我不是灵魂状态的话,现如今该是一手心的汗了。“在那之后呢?”我喉咙应当是干涩的。“在那之后,在那之后……”我妻善逸喃喃,“在那之后,大哥没过多久就出师了。他本来就很强吧,又厉害,又很努力。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很顺利地通过了选拔。大概在一年后,我也随之出师了。”

我妻善逸长舒了一口气。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我会死在选拔里,超恐怖的。山上被投放了好多鬼,每次也只能活下来两三个人。大哥这么优秀,能轻轻松松地通过这场考验,可我是不行的吧。我从来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抓在手里的不过一条命而已。进了选拔肯定很快就会喂了鬼的肚子。结果是爷爷把我揍过去的,其实一直到门口我还不愿意动腿,但爷爷让我多向大哥学学,大哥加入鬼杀队不过一年多,当时已是丁级队员了。”善逸说到这里,再次长长地吐气。“然后我想,要是不鼓起勇气走进去的话,就连大哥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最终当然是通过了考验吧,这是当然的。我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絮絮叨叨许久的小老头却停顿了下来,如果不是错觉,他的语调里似乎还带了点哽咽。

“可是大哥……大哥走太快了,我追不上啊。”善逸把脸埋进手臂里,“等我拼命升到丙级时,大哥已经升上了甲级。他从来没什么朋友,在队里的人缘也不好。你应该见过的,他不喜欢和人说话,总是形单影只。正因如此,他死之后好像就不再有人记得他——”

我妻善逸从喉咙间挤出一声哀鸣,最后慢慢弱了下去。

“……他救过你啊,真好。”

 

我被我妻善逸身上传来的巨大的悲伤所淹没,等回过神来时,冰凉的泪水早已沿着沟沟壑壑滑下去淌了满脸。我匆忙地擦了把脸,只是我这点小小的悲伤在正主面前不值一提,而作为一个老太对一个老头,能做到的安慰不过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拍。好了,好了,救命恩人是如此的好人,他早去往了天堂。

我妻善逸慢慢平缓下来,他并不接我那句话,或许是不愿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大哥。他安静了片刻,才与我说起今日的最后一句话。

“稻玉狯岳。”

什么?

“他叫稻玉狯岳。”

我点头,将恩人的姓名牢记心里。

我妻善逸起身,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他向我鞠了一躬。我恐慌于恩人的弟弟对我行礼,也起身朝他连连躬身。

“花子小姐,今天多谢你听我说大哥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如果你还想听之后的故事,明天再在这里见面吧。”

“是。希望您不会过于悲伤,善逸先生。”

做下了如此再会的约定后,善逸便去往了不知何处,而我咀嚼着那个姓名,再次找上了鬼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