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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狯】山君

Summary:

继国严胜x山神狯岳
原作向构史故事
其实偏cb向的一个前世构想
构!

灵感来源是《山月记》

Work Text:

 

“这里,过不去哦。”

声音从远处传来。继国严胜没有抬起头,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刀。这样的荒郊野岭,会出声搭话的除了鬼怪不作他想。

没想到九死一生逃过了敌人的追击却要葬身于鬼怪的爪下,这真是讽刺。经过一场大战他已经疲累,不过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拼死一战换取一条生路了吧。

事到如今祈求神佛保佑可以吗?即使只是临时抱佛脚也许也有一定的效果吧。

严胜对于神佛的信仰并不深刻,只有偶尔陪伴在母亲身边时跟着她诵念过一些经文。线香刺鼻的味道,令人不适的祈祷姿势与母亲的疏离……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也无比令人怀念。可能是因为稀少吧,那样的时光单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所以更显珍贵。

如今母亲早已仙去,一直严厉的父亲不知道能否在极乐世界找到那个他最在意的人的身影。如果能这样一切顺利的话,也许信仰神佛也没有什么坏处。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对神明和菩萨的信仰不深,但是对鬼怪之事严胜还是深信其有的。大概是因为那些救赎呀、幸福呀,还有黄金铺地的极乐世界并没有任何人见过,而山野精怪的作祟之事却实实在在地每年都在发生。

特别是像这样不好的年代,之前在京中各种自称精通阴阳之术或是从遥远的国度传来的方术之人大行其道,对所有厄运病痛都归于鬼怪作祟。现在到了武家登上台面的时代,又以斩杀恶鬼之事夸耀自己的武勇。

那么,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说,那里过不去的。”

“何故阻我前路。”

严胜站定不动,风声,虫鸣,树叶摩擦,还有一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那样的说话方式,哈哈,哪里的小少爷吗?”声音靠近了一些,现在的话完全可以辨别方位,“好了,收起来吧,我可不想和你在这打起来。”

严胜抬头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少年,不,就身形来看可能已经是青年了,大约刚过元服的年纪,身后背着刀却没有穿铠甲,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反倒是精怪先发了问。

他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撑着下巴,像是责怪闯入家里的不速之客一般。

“夜赏美景,路过此处,不慎迷了道路。”

在探查清楚前切忌轻举妄动,严胜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如果奋力一战胜负还不得而知,但是身为继国家主还是需要更谨慎些行事。

“那你真是怪人呢,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是与部下走散落单了吧,还穿着盔甲呢。”

还以为是只生活在这片山里的精怪,对人间之事一无所知,看来是自己大意了。继国严胜在内心责怪起自己,他常常责怪自己,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时甚至显得有些钻牛角尖。但是人各有性格,即使这是一种缺陷,一时之间也很难改掉,只能听之任之了。

“那里,过不去哦。”青年又重复了一遍,“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路都毁了。”

“你是这山里的猎户吗?看似对这山林颇为熟悉。”

首先假装没有识破他的真身搪塞过去吧,就目前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但也许这只是他的策略,先诱骗自己放下戒心再一击必杀。

“这时候怎么会有猎户还留在山里,说谎也说点自己会信的。”

被嘲笑了,虽然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嘲弄的意思,不过就是这样的反问也让严胜感到燥热。

大概自己是在羞耻吧,已经很久没有人会直白地戳穿自己了,本以为是当了一家之主之后变得成熟而游刃有余,现在看来是因为自己是家主心情才被格外细致地照顾了。

“那便是化为人形的精怪了。”严胜沉声,决定不再兜圈子。

“看了也知道吧。”对方老实地承认,这让准备好后续发言的严胜有些尴尬。“不过可能有点不一样。”

“既然如此,阻碍我下山所为何事?”

“只是告诉你前面过不去而已。”

那个身影跳了下来,停在一块隆起的巨石上。近看他更为小巧一些,脸上也有着凑近了看才有的稚气,这下比起青年又更接近少年了。

“多谢提醒,如果没有别的要事我将另寻出路。”

虽然长得像人,但是总归是不同的生物,不能大意,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脱离这里回到本阵再从长计议。

“这里晚上是出不去的。”那个少年坐了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少了一些鬼魅,多了几分人气。“晚上的山不是属于人类的。”

“你又从何得知?”

虽然听说过一些夜间山林的传说,不过作为带兵打仗之人,夜袭也是常有的事,对这样的传说也只限于听过而已,严胜心中并不相信。

“因为我就是这座山。”

少年笑了起来,月光被云层遮住一片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笑意。

 

如果意思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也许是可以写进志怪的奇遇,继国严胜想到,如果自己能够平安回去的话。

如果不能呢?严胜皱起眉头。自己的孩子还不足月,那样的继承人与傀儡无异。亏好妻子是个坚强的女人,虽是政治婚姻却并不陷入悲叹,当然他们之间也谈不上相爱,不过她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手段确实是令人赞叹的。事到如今,即使最后整个国家可能沦为她背后家族的附庸,但只要继国家还能够持续下去便也算是一个好结果吧。

遭遇了自称山神的少年,严胜丝毫不敢懈怠,也不敢轻易离开,只能在脑海中默默计算起家族的后路。而那个少年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自己,如此的专注,令人不安。

“那便是山神大人了,请问是我身上有什么令山神大人在意的东西吗?”

“不知道,但是你很奇怪。”少年嘟囔了一声,“还有叫我狯岳吧,我并不清楚自己算不算神。”

这真是奇怪的要求,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要求了那便应允吧。

“狯……岳……这是你作为人类时的名字吗?”

“哈哈,你真有趣,仅凭名字就判断我属于人类,难道只有人类才可以有姓名吗?”

“不,因为呈现人类的样貌所以才妄加猜测。”

“哦,这个孩子……这些孩子们都是被我吃掉的,已经分不清哪些部分像谁了。”

“果然还是要吃人吗?”

“害怕了吗?”

少年咧开嘴故意露出尖牙,如同野兽炫耀着自己的力量。

“山里的神明以人为食实属正常,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是吗?原来都是那样认为的呀。”他停了停,收起了笑容,“这些孩子们就是这样被送进山的。”

“祭品吗?”

“大概是吧,祈求丰收,祈求风调雨顺,祈求自身的安全……人类真是欲壑难填呢。”说着,拥有与外表不符的沧桑的少年又恢复了笑容,“而这些孩子们就简单得多了。”

“孩子们的愿望?”

“不想死、想活着。“

简短的语句从面前这个少年的口中吐出,听不出语调起伏,却如同绝望的呐喊一般尖锐。

“求生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还是小孩子,并不能理解背负在自己身上的重担吧。”

虽然很残酷,让还在玩耍年纪的幼童去背负这样虚无缥缈的愿望抚慰人心,但是这很多时候也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如今成为一国之主的严胜对这样的事理解更深刻了一些。

“这当然是做不到的。”山神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在月光下看着让人有些脊背发凉,“所以他们的愿望很快就变成了诅咒,希望村子里的人都死掉啦,希望村子毁掉啦这些。”

“诅咒……吗……”

“大概都是些不受宠爱的孩子吧,平时遭受够了漠视和虐待,到最后却要他们为大众的利益牺牲,这怎么想也很难办到吧。”

少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是对人类的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的嘲弄。

“那你答应他们了吗?”严胜问道。

“答应了。”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向神明祈求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难道也有可能灵验的时候吗?

“虽然我办不到,也不可能去办。”少年模样的山神盘起腿,说得理所当然,“当时我还只是在这座山里生存的普通的生物,当然不能代替神明决定什么,只是人类擅自将我认为是山神罢了。况且只要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食物送上门来,也挺不错的吧。”

“您真是……与我想象的不同呢。”完全赤裸的,如同山中野兽一般的坦率,残酷而狡诈。严胜说不上讨厌,反而觉得有种异样的魅力。

“那么您也要吃掉我吗?”

严胜不自觉地换了更恭敬的语气,虽说武家之子应无所畏惧,但是对于属于神明领域的存在还是应该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不用,你还能一战吧,跟你打的话费时费力,我才不吃这个苦头。”

虽然他这么说了,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会吃的吧。面前是狡猾的、非人的存在,所有诺言对他来说不过是符合当时情况的闲谈。

“您真是……坦率。”严胜斟酌着用词。

“会为了尊严和功绩拼死一战是你们人类的毛病,我才不干。”

“是吗?”

严胜喃喃答道。对于野兽来说,如果遭遇失败逃跑或是求饶都是常有的事。只有人类才需要找上许多理由,扯上大义或者天命的名号将自己的兽性包装起来,说到底干的不都是一样的事。

“会和你搭话只不过觉得你非常有意思。”面前的身影又开了口,他向后伸展了一下,像一只在月光下伸展身体的猫,“没有见过你这样的。”

“有什么不同的?血腥之气吗?”严胜左右看看自己,虽然并不算百战练磨的将士,不过也曾夺取敌人的生命砍下首级,会有杀伐气息也不是奇怪的事,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让他觉得有趣,“或者是怨灵吗?跟在我身后。”

“这倒并不罕见。”

他并没有否认。果然还是被跟上了吗?作为武士被怨恨也是正常的吧。自己并不会因此而惧怕,磨炼身手,锻炼智慧,壮大家业,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那是什么?诅咒吗?还是什么难解的咒法?”

如果是敌人的话,采取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也无可厚非,战场本无道德可言,能够胜利才是一切。

“也不是。”

是吗?虽然这样总是卖关子让人心有不安,但是如果这是神明鬼怪的小小戏弄自己也没有办法,此刻他只能静静地等待面前的这位失去逗弄的心思给予解答。

“你……是人类没错吧?”

他并没有给出解答,反而是发出了令人不解的疑问。

“如果父母没有任何一方是狐狸变的话,那大概应该是吧。”

“那真是很奇怪,跟我看到的不同呢。”

“那是怎样的?”

“一片黑暗,但是却在延续,像是我没见过的某种非人的东西。”

“这是你的能力吗?能看到人的本质之类的。”

是这样吗?一片黑暗的不祥的前路。那当初应该被送进寺庙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是因为是双子的原因才误判了吗?还是因为自己是长男的原因所以弟弟代自己承受了一切?

“很难说,更像是一种命运之类的东西,虽然现在还看不清楚,不过也许当我更像山一些的话会看得更清楚吧。”

“更像山一点?”又是难解的说法。“你不是说你就是这座山的吗?”

“并不是一直都是的,在那之前我一直是我。”他似乎有些失落,看起来与人类更接近了些,“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完全变成这座山吧,那时候就是真正的山神了。”

“你……狯岳会消失吗?”严胜终于理解了他的话。虽然他的理性正在告诫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不要轻易相信这个微凉的月夜。“等你完全变成山神之后。”

“哈哈,也许会吧。”

“是吗?那会觉得不甘吗?”

对于“自我”这样的存在的消失,他究竟会如何面对呢?严胜不禁发问。

“并不会,这样也不赖,无论怎样活着就是活着。”

“是吗。”

“但是偶尔也会觉得现在也很好,能够自由穿梭在这座山里。”他别过头去,望向远方,“偶尔,只是偶尔,也会觉得山之外的景色也很好,那是怎样的地方呢?想去看看。不过应该没有办法了吧,毕竟山是不能移动的。”

“这样的乱世,也许平静的山林更好些。战争无休无止,普通人类压根无法在乱世活下去,即使活下去也是不停地互相争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仿佛严胜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般,少年如此答道。“变强,才能活下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山里也是一样。”

属于这座山里的生灵的智慧,最原始的,属于野兽的智慧。严胜被他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也许是吧,只要变强就好了。”

如此简单的智慧,却是自己多年追索不得的答案。暴怒的父亲,寡言的母亲和代替自己被放逐的弟弟……原来是因为还不够强大,原来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少年没有再说话,交谈就这样中断,就如同一个月夜的幻梦,不知所起,无疾而终。

月光不知是何时消失的,鸟鸣声代替了风吹过草叶的静谧。

“天亮了,顺着那边的小路走就可以出去了。”

少年站起身,指了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小路,那应该不是属于人类的道路,而是林中野兽穿梭的小径。

“感激不尽,不知需要如何作为报答。”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不过接受了神明的恩惠这件事是不争的事实,若无回报实在无礼。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不知道是拒绝还是断言,叫作狯岳的少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朦胧的晨光下是一张稚气未脱又仿佛看透世间的脸。

“那么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严胜望向那个身影说道。

“什么?”似乎是觉得诧异,少年低头询问。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见识一下您真正的样子。”

“……走吧。”

少年摇摇头,也许是要求太过僭越,严胜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应允,只得行了一礼向山下走去。

鸟鸣,草动,山逐渐苏醒,疲累的武士缓缓独行。

一声长啸划破晨曦,继国严胜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白色的皮毛和漂亮的黑色斑纹,也许是错觉也说不定,那威风凛凛的虎似乎也向这里看了一眼,只是一眼,随后便转身一跃消失在山林中。

最终那个将成为山的存在还是回应了他的请求。

也许这就是他的目的吧,严胜想道。作为最后的留恋将自己的身影留在有着未知命运的严胜的眼中。叫作狯岳的虎化身为少年,在那个清晨,不可言说的与最后的自己告了别。

 

自那以后,这件事情已经逐渐被淡忘,只是偶尔在看到同样的月色时才猛然清晰起来。

想来已经过了几百年了,时间的威力便在于他能在呼吸之中削减回忆,最后只留下淡淡的影子。

严胜曾经回到过原来的地方,对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再也没有怀疑。既然已经是身为鬼的生物了,那么相信神明的存在也无妨。这有些好笑,成为不需要祈求保佑的存在之后才终于坚定了信仰。

山已经不在了,确切地说,山本身还是在的,但是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那里建起了村落,原来的森林应该是被火燃尽化为田地了吧,最终这片土地的人民还是获得了丰收与富饶,却是以山本身为代价。

不过那个成为山的少年应该还活着吧,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即使变作野草,成为虫蚁,化为蛇鼠、重新成为野兽,无论怎样那样的一个想活着的存在都会活下去。

最后并没有过多久,严胜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面前的少年高高跃起,如同山间跃下的幼虎。即使弱小、无力,却毫不犹豫地亮出爪牙。明亮的月光照在他明显怀着惊惧的脸上,雷鸣聚集身周。

雷之呼吸的使用者吗?说到底不过是为模仿而生的伪物,不过只要不断的锻炼的话也可以有所成就,只要有时间的话……

曾经叫作继国严胜的男人怀着期待的心情走进了那个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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