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宇智波带土。”
他如往常一般并未对声音做出任何回答,只是默默起身向前,远离墙壁,方便狱卒们为他施加束缚。
被咒印封印的双眼看不见来人,他只知道有人靠近,一根长棍点了点他的手背。战犯从善如流的将双手举起,任由沉重的咒枷扣住他的脖颈与手腕,两声细微的“咔哒”声后,他的背部感受到了轻微向前的推力。
咒枷,束棍,前后各有两名守卫。大阵仗啊。战犯在心中感叹。平日审讯一般也就是带个手铐,上次他们把他锁这么全乎还是一审,当时卡卡西还因为对战辉夜的细节与其他四影起了冲突。那时候带土其实很想制止他,可嘴上的封印体贴地防止了他在五影面前“造次”。
自那之后,战犯再未开口。
不过他有预感,今天一切就该结束了。
“哈……”一声轻笑从他干涩的声带中溢出。
“肃静。”守卫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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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将他压赴刑场,反而带进了一间空旷的大厅。议论声嗡嗡做响,让他仿佛置身蜂巢。
“把咒枷打开吧。”
听到这个声音,战犯的身子不自觉挺直了。
“六代目,这太危险了!”
“打开。”那温和的声音重复一遍命令,“换成比较方便活动的束缚。”
议论声短暂升高,有人上前打开了他的枷锁,换上一副轻便的手铐。带土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又听那声音继续说道:
“眼睛的封印也解开。”
“六代目!”
“他的手铐已经足以封印查克拉,留着眼睛的封印又有什么意义?再说我们等会也要让他看东西啊。”
又是一阵低声议论,最终有人走上前来,结印低喝:“解!”
布料飘落,时隔一年,他终于再次看到了亮光。战犯眯起眼睛,适应许久才缓缓看清台上的人影——他的老同学比战场上清瘦了一些,穿着火影袍,但没有带护额,银发下的眼神依旧懒洋洋的。随后他缓缓扫视房间——比预想中小,人也少。没有黑压压的听众与各国使者,只有几排环形排列的木桌,上面就坐的忍者神色各异,其中不少都是熟面孔:长老团,顾问,伊比喜与他的部下,两名中忍打扮的记录员已经展开卷轴,准备记录他的一言一行。
这可不像死刑审判的规格。带土想。对于一位发动四战的恶人来说,未免太……简陋了。
“那么,属下开始了。”伊比喜起立,对着卡卡西欠身示意,随即沉声开口,“姓名。”
宇智波带土沉默不语。
“年龄。”
“……”
“接下来的询问环节,你要据实供述,明白吗?”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又不是正式审问,就跳过这些繁文缛节了吧,”六代目笑眯眯地对伊比喜摆摆手,带土则暗自皱眉:不是审问?那把他弄来做什么?和这帮老登开茶话会吗?
“带土,今天我们叫你过来,是需要确认一份文件是否出自你手,你照实回答就好,可以吗?”
眼看台下的战犯准备将沉默进行到底,六代目轻轻叹了口气:“连我的话你也不回答吗,带土?”
这话令台下的犯人纠结片刻,最终他打破了自己长达一年的沉默,以沙哑的声音答道:“你们想不想让它出于我手,只要最后通知我就好了,六代目大人。”
“别这么说,伊比喜听了多伤心啊。”卡卡西自动忽略了他回答中的阴阳怪气。他愉快的抬抬手,立刻有一名暗部捧着卷轴走到带土面前。
那卷轴看起来就有年头,露出来的纸边都泛黄了。带土无精打采的瞥了一眼,模糊想起来这应该是宇智波族内给孩子们发的作业纸,他抬手将卷轴转了个面,果然看到封口处印着一个团扇家徽,下方则是他狗爬一样字迹:
宇智波 带土
“是。”他言简意赅,将卷轴放回原处。
“你内容都没看。”
“上面写着我名字呢。”
“但我们需要确认里面的内容是否是你所写,”六代目循循善诱,“你总得看看吧。”
战犯皱了皱眉,伊比喜立刻在桌下做了个“戒备”的手势,但宇智波带土今天简直是出人意料的温顺,他只是叹了口气,慢吞吞解开卷轴系绳,展开,一行行扫过自己儿时稚嫩的笔迹。
他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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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卡卡西,去不去钓鱼?"
一颗海胆头从窗口冒出来。
“不去。”卡卡西头也不抬,他跪坐在矮桌前,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三本砖头一样的厚书依次摊开在身前。
“你不是早就不去学校了吗,怎么还在写作业?”“海胆”毫无边界意识的从窗口翻进来,凑到老同学桌前,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
“……你正在水面上方追击敌人,需用手里剑攻击水下目标。已知手里剑初速度 v 0 = 30 m/s,入射点距目标水平距离 L = 15 m,目标深度 d = 1 m。水折射率 n 2 = 1.33 ,试计算手里剑入射角 ……”
年轻的宇智波光是读一遍题干都觉得头昏脑涨,他又拿起另一张:“敌人释放火遁,火焰流简化为高温高速气,气体射流……土壤密度 ……熔点 ……试计算土流壁墙体最优厚度与未被熔穿时的最大持续防御时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别乱动。”卡卡西一把抽过他手中的草稿纸,对照答案书批改起来。带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书名:《上忍笔试历年真题集》
“唉——”他拖长了调子,语气有点幸灾乐祸,“你不是上年就在备考吗?还没通过啊~”
“你上课到底睡了多少觉,吊车尾。”卡卡西用标志性的死鱼眼投来一个鄙视的目光,“晋升上忍,要先执行足够的B级任务,至少8个A级及以上任务,经由两位上忍推荐报名,之后才能参加笔试与综合素质测试——现在和你说这些也没用,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中忍考试吧!”
“难怪最近小队任务老见不着你……”带土托着下巴,无视了卡卡西的挖苦。“现在进行到哪了?”
“这周末笔试。”
带土暗自记下日期。可最近村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越来越多中忍被委派了长期任务,导致许多积压的任务落到了他们这些下忍头上。水门老师不见人影,甚至有传言,今年会提前举行中忍考试……总之,当带土再次见到卡卡西已经是两周之后。白发少年孤零零坐在训练场边,眉头紧锁,正在给自己缠手带。
“原来你在这。”带土看似不经意地溜达过去,“怎么愁眉苦脸的,考试挂啦?”
卡卡西嘴里咬着绷带头,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喂,我开玩笑的!”黑发少年一时间有点慌乱,“你……不会真挂了吧?”
“……过了。”卡卡西吐掉绷带,闷闷不乐道。
“那你愁眉苦脸什么啊,卡卡西!”带土一下子蹦起来,那样子比当事人还要激动:“之后不管是团战还是个人战,对你来说不都是轻轻松松——”
“都说了这不是中忍考试!”卡卡西忍无可忍抓起绷带朝他扔过去,“你不是总嚷嚷当火影嘛?好歹记住自己的晋升流程啊!”
“我,我知道啊,”带土虚张声势,“忍,体,幻,封印,召唤,医疗……”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遍,“考忍者六项嘛……”
“……算了。”卡卡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考试通知单递过去,带土接来,几行简洁的字体映入眼帘:
“兹定于X月XX日进行木叶上忍综合测试
考核安排:
综合测试科目:
药理/潜行/审讯/策反/忍具
固定科目:
寝技(男)定点防守(女)
”
“喂……这个印反了吧,”带土一脸呆滞地指着最后一行,脸上泛起两坨可疑的红晕,“寝技……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他的朋友罕见地沉默了。
“够了。”卡卡西一把扯回那张纸,迅速折好塞回口袋,“现在你的好奇心满足了,走吧,别打扰我练习。”
他起身要走,带土却来了劲。“真假的啊?你要考寝技吗?怎么考啊?跟我说说嘛~会给你一个漂亮大姐姐——”
“笨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白毛忍不住骂到,“这是上忍考试!怎么会有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带土沉默片刻,小声嘀咕:“你又没考过……”
“总之,固定科目占分不高,重点是前几项……”
“切,神神秘秘的,”带土撇撇嘴,“也对,你早就不去学校了所以不知道嘛——我们前几周刚上过生理课。怎么造小孩的这种事情早就不是秘密啦!”
“这是什么好事吗?”卡卡西下意识地反驳,他想起自己前几个月接到的护送任务,逃亡中的妻子身怀六甲,在旅途颠簸中提前发动,年龄最小的他被留在产房护卫,目睹了整个生产过程——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至今想起仍让他感到一阵恍惚。“你这吊车尾没吐出来吧。”
“吐什么?”带土一愣,却见卡卡西眉头紧皱,那表情既没有羞涩,也没有青春期男孩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好奇。两天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他心里忽然浮出一个不妙的猜想,“不对……你这闷声色|狼不该是这个反应……”
卡卡西一僵。
“你不会是,连最基本的男女之事都不知道,吧?
白发少年别过脸,拒绝看他——但沉默本身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真的假的!卡卡西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带土顿时来劲了,像只小狗一样绕着卡卡西转起圈来,反唇相讥:“你可是要考试的人,好歹记住自己的考试内容啊——”
“反正上忍考试肯定不会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你知道考什么吗?”
卡卡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禁想起申请推荐的那天。水门老师正要出任务,痛快的在他的推荐表上注入了自己的查克拉,而当他找到自来也大人时,对方却将卷轴递还回来。
“你现在这个年纪去考试可是会很困难的。”那位豪杰揉着故人之子的白发,虽然在笑,眼神却晦暗不明,“再等两年吧。”
“何必这么扫兴呢,自来也。”一旁的大蛇丸忽然接话,“已经抽穗的稻子,就算再小,不也要结实吗。”他朝卡卡西伸出了惨白的手,“让他早点见识真实的世界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他将卷轴递给大蛇丸时其实是有一丝赌气的——因为自来也的那番话。却不知道那根本是字面意思:古老的家族有足够的人脉和积累应对这些考核,而对于旗木这种根基浅薄的小家族……
身为宇智波家族的一员,带土大概永远也不会体到这种窘迫。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说,“上忍考试的备考,本身就是在考察情报收集能力。”
带土想了想,“那你是不是可以去找琳——”
“不行,”卡卡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了他。
带土眨眨眼:“……我还没说完呢。”
“这种考核项目不该牵扯女忍者,”卡卡西严肃地说,“更别说是琳……”
带土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我是说,琳和红是好朋友,红的父亲又是教官,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这个色|狼!”
卡卡西的表情从严肃迅速转为错愕,露在面罩外的皮肤染上一丝尴尬,他起身想走,却被带土不依不饶的拽住袖子,“喂,这才是正常人的思路吧?问问水门老师或者自来也大人,他们难道不会告诉你?”
卡卡西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当然可以问,但大蛇丸的加入让一切复杂了:光是想想水门老师回来后发现他是在和大蛇丸而非自来也一同准备自己弟子的考核,卡卡西就觉得胃疼。
更别提他心底还有其他念头——旗木朔茂的儿子,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踏入那个世界。
“各位上忍都有家族专长和传承,自然不会轻易传授给外人,问也只是让别人难做罢了。”
“这倒是真的……”带土挠挠头,又想到什么,“图书馆呢,你之前不还在刷题吗?”
“寝技相关的资料在木叶图书馆借阅有年龄限制,16岁以下禁止借阅。”
“这不把人逼进死胡同了嘛,”带土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说要准备上忍考试也不行吗。”
“规矩就是规矩。”卡卡西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但他最终还是勉强对好友笑了一下,“还是谢谢你帮我想办法了,带土。”
带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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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颗海胆又准时从旗木老宅的窗口冒了出来。
“你怎么又来,”卡卡西刚擦完地,带土沾满尘土的制服让他皱起眉头,“一天天没事干吗。”
“哼,”带土趾高气昂地翻窗进屋,背着手在卡卡西刚刚擦好的地板上踱了一圈,无视同窗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那神情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我可是给你带来了个好东西——如果你叫我一声“带土大哥”,我可能会考虑给你看哦。”
“不看,滚。”卡卡西举起拖把就要送客。
“也太冷淡了吧!”带土率先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蹦到卡卡西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抽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那是卷深蓝色封皮的卷轴,正中印着宇智波团扇家纹,标题只有简单的两个毛笔字:
《寝技》
卡卡西并没有如他所想那样大惊失色或欣喜诺狂,白毛中忍摘下手套,接过卷轴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从哪弄来的?”
“从族中图书馆'借'的。”带土叉着腰,“管理员是个老奶奶,和我很熟,因为我总是帮她整理高处的图书和卷轴什么的……你昨天一说起这个,我就想到了,怎么样,还不赶紧谢谢带土大人?”
“拿走。”卡卡西一把将卷轴塞回去,“赶紧放回去,这是盗窃,会出大事的。”
“喂……”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宇智波带土愣住了,“哪有这么严重!只是一本卷轴罢了。”
“一本宇智波一族的卷轴,”卡卡西语气严肃,“一旦被人发现,别说考试,我说不定都得进警备部。”
“那你还考不考上忍了?你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考试范围吧?”
这句话确实让卡卡西愣了一瞬,但他还是松开了手,“放回去,这对你我都好。”
“那我陪着你看总行了吧?”带土往地上一坐,直接耍起了赖,“我是宇智波族人,看自家的卷轴总没问题吧?”
“……”卡卡西犹豫了。
“别废话了,我要打开咯?”带土已经解开系绳一角,“你不过来看吗?”
“等等,我誊一份。”卡卡西一咬牙,噔噔噔进里屋,不多时又带着纸笔冲回来,在带土身旁坐好。“好了,开始吧。”
带土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拉开卷轴系绳。
一黑一白两个脑袋凑到一起。
“……”
“……”
“这是什么啊,”带土五官都扭成了一团,“喂,卡卡西,你能看懂吗?”
“是古语,”卡卡西用指尖点点一个龙飞凤舞的单词,“这个词代表‘忍者’,而这个,”他移到另一个单词上,“是用于表达情绪的助词,合起来大概是‘这些忍术都是时代积累的精髓,希望读者好好研究,勤加练习”之类的意思。”
“所以你们考试要求才……”带土若有所思,“那我也要学!”
“你先学好古文吧!”卡卡西下忍不住吐槽,“课上又不是没有教过,你是半点也不记啊。”
“你会不就行了?难道你还能不教我?”带土一边一边嘟囔一边继续展开卷轴,卡卡西手中的笔已经挥出了残影——值得庆幸的是,卷轴不全是古语写成,否则这个烫手山芋怕是要在他们手里待到天荒地老。
等卷轴展开到两尺,卡卡西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这个神神秘秘的“寝技”应该就是一系列实战技术的综合统称——这种玩意为什么会需要年龄限制啊!这本卷轴以擒拿与关节技切入,深入浅出的讲解了在狭小空间内制敌的技巧。与忍者学校里枯燥的理论知识相比,它更侧重于实战应用,甚至在关键段落处配了几副简明扼要的插图。
“带土。”
“啊…啊?”在发现里面不是“那种”内容后,带土没了性质,正看得昏昏欲睡,抬头发现卡卡西竟然躺在了地上,“干什么,你要睡觉了?”
“你在想什么,先抄下来再练习太慢了,我准备边学边练习。”他拍拍身边的地面,“过来。”
带土从善如流,膝行向前。卡卡西最后瞄了一眼卷轴图示,随即指挥带土来到自己上方。“抱紧我。”
“啊?”带土脸刷地红了,“干,干什么?我不要抱男孩子,好奇怪啊!”
“别废话,抱紧点,注意把我的胳膊也控制住——对,像图上那样。”
带土不情不愿地依言照做,卡卡西又让他调整几个细节,最后二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卡卡西的呼吸透过面罩轻抚在带土脸上,带着股薄荷的清凉——这点到不奇怪,他这位同窗大概是有点洁癖,但为什么他身上还有种隐隐约约的甜味?平时对战的时候他也没注意过啊……
“行……行了吧?你到底要做什——”
话音未落,卡卡西左臂从带土腋下穿出向上撬,右手掌根猝然推向带土下颌,年轻的宇智波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整个人朝左歪去,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卡卡西已像一尾鱼般滑到带土身后,将他反压在地板上。
“等……呃……”
少年白皙的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一股带着花香的甜味掠过带土鼻尖——但这感官印象只持续了一瞬,几秒钟后,他的世界边缘开始出现黑斑,随后彻底陷入黑暗。
“喂,喂,醒醒。”
带土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旗木家的天花板。
“我,咳,怎么了?”
“昏过去了。”他的同学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他的手抄本对应段落旁画了三个叹号,“只要两,三秒就能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确实是非常实用的招数。”
“你也太狠了!”带土一骨碌爬起来,“我现在耳朵还嗡嗡响呢!”
卡卡西想了一会,起身抱住了他。
“你,你又干什么!”
“我也让你练习,这就扯平了吧。”白发忍者一脸无所谓,手臂松松环在带土背后,“但是你得控制好力度,别真把我勒死了。”
片刻后,他看带土没动,又抓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旁边。“这里。”他握着带土的手指按上自己的动脉,“你这水平,反擒拿估计有点困难——只要按住这里,过几秒我也会晕过去,试试吧。”
卡卡西的脖颈很细,就算带着面罩,带土也能感觉到指下脉搏的跳动。
他猛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卡卡西说着又要去抓他,“不要浪费时间……”
“哼!不要指挥我 ,我现在头还很晕,等会一定把前面的擒拿技一起……”
“啊对对对。”他的同学对他这糟糕的借口嗤之以鼻,早已重新坐到卷轴面前,“头不晕了就过来翻书,还有好几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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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完全低估了自己这位学霸朋友的学习强度,二人从天色渐暗一直学到月上三更,虽说对忍者来说熬夜是家常便饭,他也执行过不少守夜的任务,但如果叠加上“学习古代文献”这个BUFF也只能认栽。年轻下忍挺到午夜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眼皮已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砸到桌上。
“你先睡会吧。”卡卡西仍然在奋笔疾书。
“切,谁困了。”带土强行睁开眼睛,啪啪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我肯定比你更早学会!”
然而嘴硬终究敌不过生理需求。半小时后,带土身子一歪直接摔在了榻榻米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头顶却被扔了一床薄毯。
“睡吧,剩下一点我自己抄就好。”
那床毯子香香的——可恶,卡卡西这家伙怎么连毯子都香香的?带土已经无力思考, 他迷迷糊糊地将布料拉过头顶,不知所云地说了句“我睡半小时起来和你换班”就睡死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天光渐亮。卡卡西穿着一件浴袍坐在桌前,他似乎刚刚洗过澡,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也没穿带土熟悉的那身紧身忍者服,只是脸上还规规矩矩的遮了个面罩。
“你一晚上没睡?”带土揉着眼睛起身。
“睡了会,但你睡得太死了没注意。”他将卷轴递给过来,“我抄完了。”
“哦……”带土一脸呆滞地接过来,眼前的同窗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他刚尚未开机的大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抄完就好,那我先去还书了?”
“等等。”卡卡西欲言又止,“这个卷轴……你之前在图书馆里见过下卷吗?”
“下卷?”带土努力想了想,“好像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朋友似乎急着送客。起身就将他往门口引去,“不管怎样,谢谢你了。”
“能帮到你就好……”睡眠惯性让带土没有如往常那样选择与同学斗嘴,而是老老实实的回了礼,可那股诡异感还是挥之不去,他机械地跟着卡卡西走到门口,仰头对他挥手告别,转身离开——
等等,仰头?
“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带土猛地刹车,狐疑的转身,小学同学的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愈发清晰,“不对,卡卡西脸没这么好看!睫毛没这么长!眼睛也没这么大!你是谁!”
“我脸没变!”卡卡西没好气地一拳捶在他头顶,随即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练习了卷轴中的一个忍术罢了。”
“真的吗?”带土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眉宇间的疲态,他原本以为这是熬夜的结果,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你怎么不解除呢?就为了比我高一点?这不像你啊?”
这个吊车尾在奇怪的地方反而特别敏锐呢……卡卡西暗自腹诽,只得无奈坦白道:“解除不了。”
“哈?”
“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变身忍术,估计叫它‘化形之术’好了,”卡卡西斟酌着用词,“你知道普通变身术只是一种障眼法吧?”
“当,当然知道!”
虽然看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卡卡西就知道他八成已经把忍校的知识全还给了老师,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学术的时机。“而化形术则不是,总而言之,这种忍术并不是模拟目标对象,而是直接改变了施术者自身的身体构造……”
“改变身体构造?”带土眨眨眼,目光不自觉地缓缓下移。男式浴袍的领口本就松垮,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同学胸口莫名其妙多了一段微妙的弧度。带土的脑子“嗡”地一声,手比脑快,抓住卡卡西浴袍前襟猛地向两侧扯开——
“不,不见了……”
“你变态啊!”卡卡西——或者我们现在可以叫她案山子,劈手从带土手中夺回布料,重新拢在身上。“嘛……我已经试过了常规的解方式,‘解’之印和扰乱查克拉流动之类的,都没有什么效果。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卷轴后面有被人切割的痕迹,估计是被人为分为了两部分,处理卷轴的人大概没有细看,把解术的方式放到下册去了。”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带土看起来比他还要崩溃,颤抖的手直指卡卡西无所谓的脸,“你的○○可是没有了啊!”
“不要吵,只要是忍术,查克拉耗尽就会变回来了吧?”他的朋友强作镇静,“反正我为了准备上忍考试已经请了长假,这段时间不会有任务,暂时用这副身体也没什么问题。”
年轻的宇智波已然进入灵魂出窍状态,好一会才喃喃开口:“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万一水门老师或者琳发现你变成女孩子了,会直接杀了我吧!”
“水门老师在出长期任务,琳在参加医疗忍者封闭培训。而且我不是‘变成女孩子’,只是暂时有了女性生理特征,所以宇智波带土,你给我把嘴闭紧了。”
他将卷轴塞回带土手中:“这书的下册恐怕是禁术才被分割存放。你什么都不要做了,还回去后就当一切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带土被半推半搡地送出旗木老宅,恍惚地走在晨光中。火影岩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起来,他慢慢停下脚步,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沿着小路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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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旗木宅。
电光散去,卡卡西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他(让我们尊重本人的意愿,暂时以这个代词称呼他)今天已经用尽方法消耗查克拉——延长训练时间,超量练习基础忍术,甚至连尚在开发中的千鸟都强用了两次。完全没用!更糟的是,在体力透支后,这个原本不怎么耗查克拉的忍术,也开始像水蛭般持续抽取他所剩无几的力量。
“可恶……”他想锤地,却连手都抬不起来。为了加速查克拉消耗,卡卡西今天几乎没吃没喝,12岁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种折腾,已经开始发出抗议的悲鸣。
这样下去的话……
肚子发出一声尴尬的咕噜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兀的回荡。
好困……好饿……
意识开始在模糊的边缘徘徊,他忽然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有重物砸在地板上,随后噔噔噔跑近。
他的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团黏糊糊,甜得发腻的东西。
“呜!”
忍者的本能让他从地上弹起,又因为脱力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来人身上。
带土僵硬得雕塑一般,跪坐在地板上,两只手保持着喂食的姿势,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嚼嚼……干……嚼嚼……什么……”卡卡西奋力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意识到那是一块红豆糕,满嘴糖分的味道让他打了个哆嗦,但多亏了这口讨厌的甜食,他透支的身体重新开始运作起来。
“还说呢,我不来你不就饿死在地板上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撑着带土僵硬肩膀直起身子,疲惫的问:“你又来我家做什么?”
“我……我把下卷带来了!”带土不敢抬头看他凌乱的短衫,只把一个卷轴往前一伸,“拜托你快变回来吧!卡卡西!”
“你把什么带来了!?”卡卡西一激灵,一把夺过那个卷轴:深蓝的封面,宇智波家族徽,还有那无法作假的古老书籍气味——如假包换的正品。
“你……怎么弄来的?”
“去帮老奶奶整理书啊,”宇智波少年脸上混着得意和疲惫,“我假装发现上册只有一半,图书馆奶奶说这种书都有借阅限制,剩下的部分会放在档案室……找出来倒是不怎么费劲啦,就是从早上一直藏到入夜才找到机会溜回来,我厉害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疯了吗?!”卡卡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来女孩子的声音真的比男孩子尖锐,而且还是带土从未听过的愤怒,“我不是说了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你到底在想什么!”
带土一愣,这可并不是他期望的反应。“你这人有病吧!别人对你的关心就好好收下啊!我帮老奶奶做事的时候都从来没人骂我!”
“你帮老奶奶偷过禁书吗?”白毛忍者挥舞着卷轴——不知是化身术的原因,还是他真的发火了,卡卡西现在的气势竟比原版还要强。带土本来还理直气壮,现在也不知不觉也矮了下去,“算了,你现在是女孩子,我不和你计较……哇!”
白牙短刃的刀鞘压上他的喉咙。
“你再和我扯这些男的女的的鬼话我就杀了你,说到做到。”
“我知道啦!”带土举手投降,“可书已经拿来了,难道就这么还回去?你今天没有找到解术的方法吧?”
“……”
“而且……”带土的声音暗淡下去,“如果不是我拿着卷轴找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面前的白毛彻底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身为忍者,是要遵守规则的,你——”
他苦闷地摇了摇头,带土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应声。他的这位朋友长大后愈发古板刻板,虽然这有时候让人恼火,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卡卡西确实做到了言行一致,这正是他令人佩服的地方。
“我真的知道错了,”带土小声说,“但即使你不看,我也只能明早再把书还回去啊。”他说着,指尖已经揪住了卷轴的系绳,“再说,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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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咒的方法倒是简单——只需与另一个拥有“阴”查克拉的人共同结解之印即可。看来这确实是一个宇智波一族的秘术。抓着带土逼他复习了一遍查克拉的属性控制,困扰卡卡西一整天的问题终于得以解决,顾不上休息,他立刻恢复学霸模式,再次坐在矮桌前奋笔疾书起来。
另一边,带土已经认清现实,不再死皮赖脸要跟着一块学,而是直接坐到桌子对面,吃着剩下的红豆糕保养起自己的风镜来。
“原来如此,”卡卡西看完剩下半章,不禁感慨,“使用这种忍术,既避免了变形者与本体相遇暴露的情况,又极大降低了因查克拉紊乱而意外恢复原形的概率,如果没有同伴解术,即使死亡,尸体也会维持伪装状态,非常适合潜入任务啊。”
“但这样对使用者不是太残酷了吗?”带土目瞪口呆,连擦拭风镜的手都停下来。“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就算死掉都没人知道是谁……”
“忍者当然要以任务为第一位。”卡卡西理所当然,一板一眼说,“为了完成任务,就算无名无姓地死去,也是应尽的义务吧。”
带土张了张嘴——卡卡西这些年来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但他说不清具体怪在哪里。最后也只好低下头,用难以分辨的声音嘀咕:“我才不会让同伴这么不明不白死掉的。”
不知道卡卡西有没有听到他的宣言,或许他听到了,也只当平时他念叨要成为火影一般的疯话无视了。
翻到下一章节。又一段龙飞凤舞的文字出现在眼前,经过两天突击,卡卡西对于古文翻译已经愈发熟练,他一遍誊写,一遍翻动对照词典:
“以下内容,族中女子禁止修习。尔等背负延续血脉之重任,切勿让低贱血统玷污宇智波之名。汝若欲承忍者之名,便磨砺自身,成以一敌百之锐器。”
“与之相对,族中男子,若有需以色相诱敌之任,弃汝无用之自尊。忍者之身皆为工具,为成使命,无所不可为。临阵脱逃者,以家法处置。”
他的笔迟滞了,目光缓缓移到段落末尾那个苍劲有力的署名上:
宇智波 斑。
木叶上忍考试为何有那样令人费解的配置,谜底已昭然若揭。
而“寝技”二字背后真正代表的东西,也在他心中隐隐有了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展开卷轴。
魅惑,欺骗;臣服,背叛。
带土还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等我当上火影”之类的话,卡卡西的视线已经凝固在卷轴最后的篇章上。
既非忍术,亦非体术。
那是无数血淋淋的案例:
XX年XX月,某忍为暗杀有特殊癖好之目标,以侍从身份与其同居六月,期间遭受诸般折辱,最终寻得独处机会,斩其首级而归。此人后离群隐居。
XX年XX月,两族交战,X族以自己7岁稚子为饵,引开对方5人小队,此次战斗以X族胜利结束,然其稚子亦被敌方斩杀。
XX年XX日,为取信于疑心极重之敌首,亲手于其面前虐杀被俘之同村下忍,成功获取敌首信任,潜伏二年有余,所获情报举足轻重。
…………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带土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卡卡西正撑着头坐在对面,脸色几乎与他的发色一样苍白。
“你怎么了?”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泛黄的字句上,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想起前段时间去做任务报告时看到的那位精神恍惚,身上满是古怪而惊心伤痕的中忍前辈,想起医疗忍者的窃窃私语,想起当时报告官的叹息
他想起某天,临时小队中的前辈在酒馆中忽然掩面痛哭,旁人揽住他的肩膀,嘴中麻木的念叨着“忍者守则第二十五条,忍者不能哭泣”。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在在流言与指责中孤独的走向终结的男人。
我要成为上忍,他拼命摒弃杂念,让自己思绪集中,我要成为上忍,只有这样才能洗刷父亲与这个姓氏的耻辱。
即使这意味着摒弃父亲坚持的理念,走上一条不同的,“合格”的忍者之路。
“卡卡西!”带土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带土。
对方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对好友最纯粹的担忧。
他一瞬间明白了自来也大人当时看他的眼神。那并非出于对他能力的质疑或者轻视,而是一个见识过忍界全部黑暗的男人,尝试对故人之子给出最后的慈悲——
“再晚一点,哪怕只晚两年也好,不要这么急着踏进这片满是荆棘的泥沼啊,白牙的孩子。”
“你刚才说今年要考中忍了是吗。”卡卡西开了口,声音干涩得简直不像他自己的。
“是啊,”带土来了兴致,“听说今年会加开一场,如果我通过了,你也成了上忍,说不定我们就能一起出任务——”
“你能……”卡卡西咽了咽口水,“别考了吗?”
带土愣住了,挥舞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还有小琳。可以的话,今年能暂时不要参加中忍考试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带土的震惊一瞬间成了恼怒,“我们准备这么久,怎么可能说不考就不考了?”
“我最近任务的时候,”卡卡西所幸一股脑说了出来,“除了任务目标外,会频繁受到岩忍忍者的骚扰,他们能深入到火之国腹地,恐怕战争规模还在扩大。水门老师他们的长期任务,多半也是参战去了。”
他很少在同期面前把话讲的这么透彻,此时却什么也不顾了,“下忍会守在后方,终归会安全一些”
“可我们也是忍者啊!”带土‘腾’地站起来,“保护木叶!保护火之国!这才是独当一面的忍者该做的事吧!”
“你能独当一面什么?以为会两个忍术,帮人找找猫,搬搬东西就是忍者了吗?”卡卡西也站起身来,“真正的忍者,是连自己都能当作工具,无论怎样屈辱的要求,都可以笑着完成的人!你根本不明白——”
“说的就好像你行一样,看不起谁啊!”带土气得涨红了脸,“你这张臭脸能骗得了谁?有本事现在亲我一下试试,能做到吗?怕不是刚凑近就要吐出来了吧!”
空气一瞬间静的可怕,房间里只能听到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卡卡西看着他。
然后他大步向前,翻过矮桌,拉下面罩,在带土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这并非一个玩笑一样的亲吻,卡卡西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软,因为缺水有些干燥,却异常的温暖。他吻得很认真,也很笨拙,还带着一种荒谬的郑重。
唇|瓣停留,厮磨,离开。卡卡西拉开一点距离,静静地看着带土。
黑发少年整个人几乎石化,他看不懂卡卡西此刻的眼神——灰色的瞳孔中没有半点戏谑与得意,却有些他从未在卡卡西脸上见过的东西,悲伤的,温柔的,复杂得令人窒息。
带土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他忽然抬手用力擦了擦嘴,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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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上忍考试如期进行。
当卡卡西走出考场,竟在走廊中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宇智波带土——中忍与上忍考试竟然在同一栋建筑。命运有时就爱开这种拙劣的玩笑
前些日子,宇智波一族传出有人私闯档案室的风声,最初怀疑是外族人所为,村子里的氛围一时间都紧绷起来,可后来查来查去却没了动静,只是从那天起,他和小琳就再没见过他。
此刻,黑发少年正望着窗外发呆。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脊背挺的有些刻意,仿佛在隐藏什么。见到卡卡西,他也没动,只是淡淡地问:“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卡卡西垂眼答道。
“寝技呢?”带土突兀地问,他看着他,那双黑眼睛罕见地透着疲惫,“最后考了什么?”
卡卡西顿了顿。
“没考。”他最终决定实事求是,“因为年龄太小,考官让我用刀术展示替代了。”
“哈……”带土忽然短促地笑了声,笑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私闯档案室的事情最终还是查到了他的头上,若不是那天落在卡卡西家里的卷轴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档案室角落,他受到的惩罚恐怕就不是挨藤条与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也是,卡卡西什么事做得比他好。他当时到底哪来的信心,觉得对方需要自己帮助?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
“所以我做得都是无用功了?”带土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算了……不管怎样,还是恭喜你了,卡卡西。”
他不再看他,转身蹒跚走向下个考场。
卡卡西就那么站在原地。
他嘴唇动了动,那口型看起来像“不是”。但当时带土已经走得离他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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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带土将视线从那些泛黄的纸张上扯下来,愤怒地瞪向高台。
空气中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躲在阴影中的暗部们此刻一定如临大敌,但白发战犯现在顾不上这些,他以入狱以来最清晰,最响亮的声音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发出了质问:
“你想干什么?”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需要确认这篇文章是否出自你手。”
“然后呢?你要拿一个战犯二十年前的胡言乱语做什么?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里当笑话看?”
“宇智波带土,”一位长老不满地开口,“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在我们在询问你——”
“这份卷轴是伊鲁卡老师整理历年中忍考试论述题时发现的,他是现任忍者学校的教务处主任。顺便一说,你的作文当时被判为‘丙’等,但当时的阅卷老师还是让你通过了。”卡卡西打断对方,目光始紧紧终锁在带土身上,“伊鲁卡认为其中的观点很有价值,建议将其作为高年级的拓展阅读材料。”
“让你的教导主任去看看眼睛,他是不认识【宇智波带土】这几个字吗?”
“他正是认出来了,才将此事层层上报,最终摆上了火影办公室。”卡卡西温和地回答,“而且他对你的评价可不低呢,”卡卡西拿起手边一份文件,“——文中对于各家族对D-B 级常规忍术资料进行垄断,导致教育资源分配极端不公平的情况进行了反思,并对考核中知识一刀切,过早对孩童灌输忍者工具论等曾经存在的情况提出质疑。虽语言稚嫩,但思考深度远超同龄人,鉴于此文写于20年前,其对忍者培养体系的超前思考尤为可贵’这可是他报告中的原话。”
宇智波带土张口结舌。许久,才冷笑道,“好,想用就用吧!只有一点,不准署我的名字,随便你写谁——佐助,鼬,你自己也行……”
“不,”火影回答的斩钉截铁。“如果它要被印在课本上,那么必须署上你的名字。”
一片寂静,有几位长老不满的交换眼神,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宇智波带土愣愣的看着他,卡卡西的白发与御神袍似乎给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声音都发着颤,“把战犯的文章印在木叶课本上——你要发动第五次忍界大战吗?”
“正相反,”卡卡西向前倾身,“这么做,是为了确保不会再有第五次忍界大战。我们需要告诉世人,木叶,不,全忍界已经从过去的战争中学到了一些事情。”
"我们需要告诉所有人,任何人的努力都应当被看到,不论是20年前一个孩子笨拙思考,还是一个罪人在异空间中最后的醒悟,从没有什么东西是无用功。"
这番个言论激起的水花比之前更大,长老席传来压抑的议论声,有人终于忍不住:“六代目大人!辉夜之战的细节按五影协议——”
“协议只说‘不再讨论战斗细节’。”卡卡西转头,一字一顿道,“没人说过‘不准承认宇智波带土为封印辉夜,解除无限月读做出了决定性贡献’。”
那人悻悻坐下,宇智波带土却挣扎起来,战犯猛地举起手,直指火影面门——只是他的双手此刻还铐在一起,让这个动作比起指责,更像是一种祈求:
“你是傻子吗?你到底会不会当火影?”他沙哑的声音歇斯底里,那样子让人一时分不清他和六代目到底谁才是审判者,“不会我教你!你应该尽量抹去我的所有痕迹!不只是我,还有宇智波斑——淡化我们的存在,丑化我们的形象,告诉所有人我是个笑话,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肯定战犯的言论会让现在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出现出多大乱子,你他妈是想象不出来吗?”
“如果为了制造一个‘大家都可以轻松接受的世界’,而去捏造虚假的实事,”卡卡西提高了声音,“这和月之眼有什么区别?”
带土一时间哑了火。
他看着自己的同学,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不要啊,卡卡西。你看不出来这是一条多么艰难,多么痛苦的道路吗?
我希望你成为火影,可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啊……
“你在神无毗战役中是英雄,”卡卡西目光灼灼,声音愈发坚定,“你在四战前的十八年里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但在最后一刻,你再次成为了英雄。”
“我绝不会为了所谓的稳定,就去遮盖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
带土的嘴唇颤抖起来,发出一声虚弱的,像是惨叫的笑声,继而转向一旁的长老。
“喂,你们的火影发疯了啊,没人劝劝他吗?”
旁边的长老一个个倒看起来恨不得赞同战犯的发言,但最终,他们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只只抱窝的鹌鹑。
带土曾想过他的同学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受人敬仰的火影,但他没想过他会成长的这样迅速而可怕。
过去一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你搞清楚……”带土崩溃般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他从战场下来后,第一次公开说出这句话,因为之前他总觉得这是自己必然的结局,不必为此再让卡卡西伤心。“我根本没想让你救我。我早该死在战场上……卡卡西,你非要把我最后坦然赴死的资格都剥夺吗”
卡卡西沉默了很久,久到带土以为他在唾弃自己的不知好歹。唾弃就唾弃吧,只要他不……
“你也搞清楚,二十年前,我从未开口要求过什么,可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了。”
“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彼此彼此。
宇智波带土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与当年别无二致的眼神。
他曾经以为那是天才的施舍:卡卡西愿意忍受他的打扰,陪他玩些幼稚的游戏,甚至默许他无望的爱慕,只能是出于怜悯了吧?就像心软的饲主看见虚弱的小狗,也会忍不住多给勺吃食。
可后来他成了石头上的一个名字,卡卡西仍用这眼神看他——是愧疚吧?接连失去两位同伴,这傻子一定是把所有的罪孽揽到了自己身上,经典的卡卡西风格。
可现在呢?我已经成为谁也不是的男人,以无人可敌的力量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你为何还能这样看着我,允许我最后与你们并肩作战,甚至阻止我寻死——
——可如果那不是怜悯与愧疚,甚至不是对同伴的责任,又会是什么?
啊,宇智波带土忽然很想笑,又想哭。
我这个傻子,为什么用了20年才想明白呢。
他绝望的进行了最后的尝试:“卡卡西……卡卡西……别为了一个战犯的烂命,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你还没有这么举足轻重,”卡卡西呼出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和,“虽然这与今天讨论事宜无关,但我绝不会让你不明不白死掉的。你会活下来,带土。我以六代目火影之名保证——我一定会让你活着赎罪的。”
战犯张了张嘴。
逆着光,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天才,温和而坚定,如晨星般俯视所有人,指引着所有人,包容着所有人。
他还想说什么,视线却愈发模糊。
白发战犯最终低下头去,落下了自他收监以来的第一滴泪水。
水滴落在二十年前,卷轴上那句被小带土反复修改的结语上:
【我希望有朝一日,每个忍者都能作为“人”而获得幸福】
忍者的“心”被泪水洇湿,最终在泛黄的纸面上绽开了一朵小小的,墨色的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