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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零星的雪花落下，落了薄薄一片白。窗内的大神晃牙正在写组合新曲的谱子，成片洁白的打印纸摊开，也像是一片雪。
羽风薰坐在他旁边，手支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大神晃牙写出一个个零碎的音符。
他今天没有事情要做，于是缠着大神晃牙找他陪。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游戏，大神晃牙往往会用那种“羽风前辈的孤独病又犯了本大爷要不要陪陪他”的纠结眼神看他半天，无奈又包容地同意下来。
他最享受这种被纵容的瞬间，软磨硬泡的过程也很有趣，但是今天，羽风薰提议的咖啡店、商店街、电影院都被一一否决，最后大神晃牙烦得不行，说他今天要做曲，要是羽风薰实在想要他陪着就来吧。
可以参与他的私人时间是说明关系有进展了，可是，羽风薰又看了看完全不看他的大神晃牙，托着下巴的手酸了，干脆去拽着大神晃牙的胳膊轻轻摇晃：“小狗狗既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这怎么能叫陪我呢？”
大神晃牙头也不抬：“羽风前辈要是无聊的话，帮本大爷做一下曲也不是不行。新曲的demo几天后就要确定下来了，等本大爷忙完才有时间陪你。”
“新曲啊，说起来，这是小狗狗首次担当词曲双作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这个一窍不通的人可以吗？”
大神晃牙终于舍得从成片的“雪花”中抬头，他不甚在意地抓了一下头发：“你都跟来了，什么都不做也太浪费了。门外汉的音乐最有灵气，你随便写点什么打发时间，本大爷说不定会采用呢。”
说到这，他开了个玩笑：“如果真的，到时候作曲那栏里，本大爷也会填上你的名字的。”
羽风薰顺着大神晃牙的话想象一下，笑出来：“晃牙君愿意把自己的荣誉分我一半，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如果以此为目标的话，还是作词吧，这个我应该擅长一点。”
羽风薰用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说：“我好歹也在群书会里读了些书，我会为了让我的名字和小狗狗的名字排在一起尽量努力的。”
“嘁，只是尽量努力吗？对你来说也行吧。你一直和本大爷说话，本大爷也写不了曲子。那就像羽风前辈说的这样，本大爷们讨论一下歌词吧。”
“这次的新曲有什么要表达的主题吗？”
“想表达掠夺般的爱情，以UNDEAD一贯的风格演绎。”
“爱情吗？正好也是我擅长的领域呢，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真能写出不错的词了。”
“话虽如此，这次要表达的是掠夺般的爱情，可不是那些酸溜溜的情诗，羽风前辈真的能好好写出来吗？”大神晃牙表示怀疑。
“诶，晃牙君可不要小瞧了我，我每次不都好好表现出了晃牙君歌词想要的感觉吗？”
“这倒确实……羽风前辈的舞台表现力无话可说，那好吧，你这家伙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吧！”
羽风薰斟酌着开口：“嗯，我是觉得晃牙君写的词很不错，只是比起在意恋爱对象，更有一种自我歌颂的感觉吧。
晃牙君会用炫耀的口吻强调成员们的力量和强大，女孩子们更像是战利品。”
“这有什么问题吗？本大爷就是那样想的，所谓爱情，不就是征服吗！”
“野兽间的爱情或许是那样，只是我们的歌是要唱给粉丝们听的吧？我觉得晃牙君也可以考虑一下大众眼里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大神晃牙若有所思，用眼神示意羽风薰继续说。
“如果是我，要表达掠夺般的爱情，就会强调势在必得的气势，同时注重表达性张力吧。”
“性张力？”
羽风薰看大神晃牙一副凝眉思索不得要领的样子，提议道：“不如我们看电影观摩学习一下吧？”
话题转得有点跳跃，大神晃牙一愣：“不是吧，又要看爱情电影？上次为了帮阿多尼斯那家伙解决麻烦，本大爷们也看了，本大爷也没看出什么东西啊？”
“我知道晃牙君不喜欢看这些，但是凭空让你理解一个新概念也是很困难的吧，正好我本来想约你去看电影，准备了一些片子，这里面有用得到的。看完了以电影给我们的感觉创作歌词怎么样？这是比赛哦，只要有比赛，晃牙君就会有干劲吧。”
“说得好像本大爷是只要有比赛就要拿第一的攀比狂一样……不过也行啊，正好这里是放映室，还挺方便的，本大爷没意见。
既然要比赛本大爷可不会随随便便认输，放马过来吧！羽风前辈！”
羽风薰挑选的这部片子，应该说，体贴地照顾了大神晃牙的审美取向，这是一部背景设定在战争时期的电影，真枪实弹的镜头占比超过一半，也没有大神晃牙讨厌的那种酸腐拖沓，节奏相当紧凑。
“砰——”随着一声枪响，大神晃牙一开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尘土漫天中，敌方士兵倒下，露出一张混合着汗水与血液的脸，疲惫和狼狈也没有遮挡他凌厉的气势。
“这是男主角，他是一名军官。”羽风薰低声在大神晃牙耳边解释，随着剧情的推进，受伤的男主遇到了身为护士的女主，“如果我要表达强势与自信，就会像这位男主角一样。他对睁眼后最先看到的女主角一见钟情，就没有犹豫地展开追求，主导节奏，主动靠近。
但是这种强势一定是建立在尊重女主角的基础上的，比如说，他记住了女主角的喜好，虽然他邀请女主角约会都是由他定地方，但是选的菜全都符合女主角的口味。还有就是，派人默默地保护女主角的人身安全，却从不干涉女主角具体的人生选择。
重点想要表达的是我认定你，但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晃牙君写的词，缺乏的就是这种互动感吧？你写的词并没有想着具体的人的感受，而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臣服在你的强大之下吧。”
大神晃牙的创作心理被羽风薰精准地戳中，他不由得转头打量羽风薰自信微笑的侧脸，这笑容还是一如往常的看了来气，此刻却拥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摸了摸鼻子，灰溜溜道：“说什么想着具体的人的感受，本大爷没有喜欢的人，只是空想也很空洞吧。不过说到强势，羽风前辈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吧，你这家伙把制作人逼到躲进柜子里的样子，本大爷还记得呢。”
“哎呀，小狗狗这是被踩中尾巴也想拉我下水吗？不过很遗憾，我不会被攻击到哦。”羽风薰也转过头和大神晃牙对视，脸庞被荧幕的光反射得熠熠生辉。
他的眼睛也迸发出一种少有的光彩，在满室的音浪里，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说：“是的，我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我喜欢的存在，绝对会主动出击，一直到紧紧握在手里之前都不会放弃。”
大神晃牙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烫了一下，他那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羽风薰及时转头，两人继续就着电影的情节讨论歌词，时而暂停，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或是一个句子。
荧幕上游弋推拉的爱情故事已经进到尾声，女主角终于被男主角叩开了坚硬的心防，就在她即将说出答应在一起的话语时，男主角忽然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女主角忽然就说不出话，男主角的动作带有极强的占有感，却又异常的郑重缓慢。
他微微俯身，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那句话，等我下了这次战场再说。”
“在易逝的明天到来前，用吻锁住这场叛变。”
戏里戏外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大神晃牙恍惚了一下：“什么？”
羽风薰说：“是歌词哦，我创作的歌词，这种性张力，小狗狗看来领略到了？你的脸好红啊。”羽风薰一副浪荡公子的调笑做派，大神晃牙却没像往常那样痛斥他的轻浮，他尚且说不清身体里异样的躁动感是什么，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吻手礼，却揪住了他整颗心，或许这就是羽风薰说的“性张力”。
“砰——”，又是一声枪响，又是尘土漫天。
直到片尾曲响起，大神晃牙才回过神来。
“结束了？？？！怎么就结束了，最后男主角有没有成功从战场活着回来啊！”宁静的室内顿时响彻大神晃牙富有活力的咆哮声。
羽风薰捂了捂耳朵，又去整理大神晃牙蔫掉的几根头发：“哎呀，这个就是导演留的悬念了，小狗狗恐怕不太能欣赏这种留白之美吧。一个故事并不是非要有一个切实的结局哦，而且我们学习的重点应该已经达到了吧。”
“确实……很有收获，本大爷对爱情电影改观了。”如果说一开始还是靠枪林弹雨集中精神的话，到后面大神晃牙近乎全神贯注地被男女主的故事牵动心弦，他突然狠狠揉皱了自己面前的纸，“这次就算你赢了！本大爷之前的创作方向有错误，要重新构思！”
大神晃牙别扭地不肯看羽风薰，羽风薰忍不住笑：“你看你，说着不在意胜负，又在这里闹别扭，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
羽风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再清晰时，声音已然笃定。
“那么我就利用胜者的特权来邀请晃牙君和我约会吧，现在差不多是吃饭时间了，晃牙君，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吧，等晃牙君恢复了精神再来考虑打败我的事情怎么样？”
经羽风薰提醒，大神晃牙才发现，外面竟然已经银装素裹，原来下雪了。
雪仍然没停，只是落得温柔无声，羽风薰撑着伞，伞不算大，两人行走间难免挨到一起，这是他们并肩行走的第二十分钟了。
大神晃牙忍不住开口：“本大爷们究竟要去哪里吃饭？你这家伙不要故作神秘什么都不说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走这么久？”
羽风薰：“晃牙君不觉得漫步雪中有一种侘与寂的浪漫吗？好了好了不要用那种吃人的眼光瞪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不过小狗狗太浮躁了等不及呢。好吧，本来是不必走这么久的，但是你上次不是说如果约会我会带你去更好的店吗，所以我特意订了高档餐厅。”
大神晃牙：“怪不得你这家伙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本大爷待在一起，这种事你早点说本大爷就会为你留出时间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本大爷说过这话！”
羽风薰避而不答，恰巧到了地方，大神晃牙的注意力被店内的装潢吸引，这茬就算揭过去了。
这是一家完全符合刻板印象的高档西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银质刀叉在这光芒下看着格外耀眼，丝绒座椅柔软舒适，琴师静静弹着婉转悠扬的钢琴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黑胡椒香气，坐在这可以望见外面淡银色的月光照着淡银色的雪。
气氛正好，大神晃牙和羽风薰随意聊着天，渐渐放松下来。
大神晃牙的手指一不小心沾上了点黑胡椒酱，羽风薰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明亮的灯光下，白皙的手捏着同样洁白的手帕，轻柔地擦去褐色的酱料。
“谢谢。”大神晃牙说，他想把手抽回来，却没能成功，羽风薰收紧了手。他看到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地、缓慢地摩挲了几下，然后，一片金黄色的云垂落下来，短暂地遮挡了他的视线，于是他只能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片温软湿润。
再然后，羽风薰抬眼看他，认真的眉眼就被镌刻在他的视线里。大神晃牙愣住了，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又有一瞬觉得那只是错觉，羽风薰没有亲他，只是沾了水的手帕擦过他的手腕。
然而事实毕竟不容争辩，他找的借口也太过滑稽，那股异样的躁动又回到他的心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问羽风薰是什么意思还是转移话题，却听到羽风薰严肃又认真的声音。
“晃牙君，我喜欢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羽风薰把他最后的退路也堵死，大神晃牙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却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羽风前辈，让我再好好思考几天再给你答复。”最后，大神晃牙只能这样干巴巴地说。
真的很突然吗？一天后的晚上，大神晃牙痛苦地躺在星奏馆的床上思索。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超出他认知的事情，他都不记得是怎样从餐厅里走出去，又是怎么回的寝室，今天又忙碌了一天，一直到晚上才有余裕思考。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羽风薰暧昧又超出边界的言行，提前准备好的电影和预约完成的餐厅，那种小心翼翼又藏不住欣喜的神态，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甚至再往前，羽风薰动不动就黏上来找他贴贴抱抱的态度和不期然而至的出游邀约，似乎都有了答案。
羽风前辈怎么会喜欢我呢？大神晃牙揪着自己的头发，我还一直觉得那只不过是对后辈的照料，不过也是啊，羽风前辈并不是那种体贴的人，从一开始见面，他就是个嫌麻烦的轻浮鬼，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会温柔地对我笑的羽风前辈呢，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可是说到底，喜欢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
大神晃牙过去从不为这个问题多分一些心神，可是昨天羽风薰刚手把手地告诉他爱情的一种形式，便转眼揭露了他的喜欢，并且他必须得对这份喜欢做出回应，其难度不亚于刚学会加减乘除就去解微积分。
如果说昨天之前大神晃牙尚且认为爱情是无聊又麻烦的东西，可是在两度面对全然陌生的感受后，他不再能无视与回避，不过他一个人确实没有头绪。
风早巽坐在桌边看书，大神晃牙像游魂一样拖着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风早前辈，本大爷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晃牙，你看上去像是有很大的心事，我随时愿意聆听你的烦恼，指引迷途的羔羊是我的职责。”
风早巽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他身上那股安定的气质多少抚慰了大神晃牙的焦躁，大神晃牙定了定神，艰难地开口。
“什么是爱呢？我曾经以为对朔间前辈的追逐与憧憬是爱，又或者是，等待冥府的猎杀者出现的那种急切与心跳加速是爱，一提到爱，我能想到的也就是这样，追上他，坦诚地表达自己的仰慕和喜欢。可是，可是，这个答案好像渐渐变得不正确。”
大神晃牙的表述渐渐变得混乱，风早巽问了个切中本质的问题：“晃牙是经历了什么才改变了想法？”
“呃，就是，就是有个家伙亲了我一下，然后我的心里就乱糟糟的，我有一种想扑上去撕扯什么的冲动，但不是因为愤怒，”晃牙皱起眉头，“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风早巽为大神晃牙倒了一杯茶，大神晃牙接过去，捧在手上，听风早巽娓娓道来。
“在我们的教义里，爱和爱情是不同的。爱是来自神的恩典，是上帝先无私地给予了我们爱，我们再学着祂的样子去爱彼此，去包容与接纳每一个个体。而爱情的源头是人的欲望和感情，这是神明送给人类的礼物，是想和他在一起的心动与互相吸引。晃牙，从你的表述来看，大概是弄混了爱与爱情吧。
‘愿他用口与我亲嘴，因你的爱情比酒更美。’（出自《圣经.雅歌》）你说你因为他亲了你很开心，那么我想，你大概爱他。”
我爱他？大神晃牙怔怔地听着，风早巽又说，他的笑容宽和：“不过这终究是我的一家之言，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吧。晃牙，最重要的还是和他交流，确认你们的想法。”
因为风早前辈这么说了……凌晨两点，失眠的大神晃牙自我安慰，所以我只是发消息问一下！
晃牙君：你还醒着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羽风薰挑了挑眉，他在锁屏界面眼睁睁看到的特关消息，解锁了手机却只剩下这一条提示，他不假思索地反手打了个视频电话。
铃声响起，吓了大神晃牙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披上毯子，又做贼心虚地跑到阳台上，才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按了接听。
“晚上好啊小狗狗~想我了吗？”还是那副轻佻的态度，这份熟悉多少让大神晃牙心安，于是他按照固定的相处节奏凶巴巴地问：“你这家伙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小狗狗没看新闻吗？今天晚上有本世纪最大的流星雨哦，我正在等着看呢。”大神晃牙这才看清，羽风薰大概身处在某个观景台，身后的栏杆延展出去圈住天际，他穿得全副武装的样子。
“哈？那种宣传词听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半世纪以来最恢宏的流星雨之类的，哪有什么精力去关注啊！”
“是吗？我倒是真的会每次都关注啊，就算噱头或许是假的，可是每次看到流星划过的瞬间，都有不一样的体验，我觉得很浪漫啊。”
“浪漫吗，真是搞不懂你这家伙说的浪漫是什么啊。”
“我是很乐意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啦，不过这大概要很长时间吧，看你都冻得瑟瑟发抖了，所以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不然发文字聊天也可以，抱歉，突然就给你打了电话。所以小狗狗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羽风薰真挚的眼睛，大神晃牙忽然觉得被什么击中了，那一刻，他忽然就有了答案。
“不，要说抱歉也该是大晚上发消息的本大爷不好才对，羽风前辈没必要道歉。”顿了顿，大神晃牙才接着说：“没事了，本大爷已经找到答案了！”
羽风薰看着灭下来的手机屏幕，有些无奈：“自顾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啊……小狗狗真是的。”
“不过，找到了答案吗？”天边第一颗流星划过，羽风薰凝视着它燃烧的焰尾，又目睹它的消逝。这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很快却不断有新的光，新的火，朝他坠落而来。
羽风薰就是在这样盛大的瞬间，惦念着大神晃牙，以及那桩未竟的心愿，“那我就期待一下未知的明天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