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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于情人节36h】22:00果熟

Summary:

于连教堂被捕后,瓦勒诺的另一种选择。
大概就是瓦勒诺搬音响来放铁窗泪了

能力有限,文笔逻辑致歉,致歉一切
只是我流
存在于露和瓦勒诺夫妇提及

Work Text:

刚退下雨迹的石台冷得像冰。“嗒嗒,嗒嗒”,带着壁炉熊熊燃烧,热红酒气味的节奏响起。

这里是无恶不作的恶棍们的囚笼,窃贼强盗的坟墓。不过,在浪漫的年代,在人与人之间总是妄图向对方索要葡萄园的年代,在这个红与黑的年代,更多的是为得到爱而谋杀的可怜人,与为失去爱而使其他人流出鲜血,自己付出代价的冒失鬼。

“嗒嗒…”声音逐渐加快。恼怒于这长长的永无止境的灰黑色长廊,浮起后凝固的灰尘沾湿了昂贵的衣物;又或是为即将发生的事而迫不及待,脚步在坚硬的石砖回响出更愉悦的回音。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又转,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扇牢门被打开了。

“大人,于连——”

他皱了皱眉。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仍回荡在耳边;眼神撞在坑坑洼洼的石壁上,又反弹回来,“——索雷尔,就在这里。”

西奥顺势抬起头来,好奇地偷偷瞧着他。

他是个有钱人,这不难看出。银灰色的长外套上浮夸的光亮,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鲜艳内衬,更不用提刚刚被主人从养尊处优已久的手掌上摘下的黑色小羊皮手套,以及如今被套在十指上,裸露在外,与自己一直以来和那些惹人烦的囚徒们所在的环境格外不符,在只有少许烛光闪烁的牢里依旧金光闪闪的数个戒指。 

这没什么人来,外界一切鼓动着世人纷纷扬扬的事情来到这里时,只剩下平淡无味的闷响。

处处总有变化。又有人飞黄腾达了吗?又有新的法令上台了吗?又换了新的管理者了吗?

他好像与那些被关在牢底的囚犯们一同被遗忘了。他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多久,也许只有三个月,也许很久。 

诺瓦鲁先生称因他是新来的,决心要使他明白自己的职责,于是他接受了温和而富有经验的老诺瓦鲁的安排。不久前,他就快快乐乐地拿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但能够一眼辨出的小布包离开,只给他留下很快回来和要仔细对待于连索雷尔的嘱咐。

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轻人来说,在这个年代,能有份工作,每月份每季度所获得的工资能使他获得安宁的生活。只要从到来到老去,满怀期待一直安静地在他的小小岗位上变得冷漠空洞,也是最快不过的了。

这里经常来人,西奥漫无边际地想。

来见自己的亲人或挚爱,因为不知哪次就是永别,于是在离开时苦苦哀求他延长探视时间,再苦苦哀求再次上诉,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或许是仇人,这也不少。趾高气昂,看着对面的人哭啊尖叫啊,脸被栏杆的阴影扭曲为仇恨的模样……

当然,有特殊嗜好的贵族们也不是没有。

不过,那就与他无关了。

是吧?

随即退在一旁,更恭顺地弯下腰。

 

瓦勒诺充满耐心地向前走着。

 走着。

于连…索雷尔。 

舌抵住牙齿,轻轻地弹起划过。名字在他的唇齿间被反复咀嚼着,

受人们欢迎的索雷尔先生。不过是背背那老掉牙的拉丁语,靠着漂亮脸蛋和只有女人爱看的小说里的低劣手段玩弄贵族们。在他拼命触及,却被一次又一次当作跳梁小丑的上流社会中,下贱的木匠儿子竟轻而易举地窃取了位置。

犯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瓦勒诺经过一段长长的楼梯,雨后足够清澈的阳光从被木板封住的窗子四散,使长久的黑暗处,多了几分灰。

他偏过头,余光扫过身后默默跟从的小狱卒。低眉顺眼,恭敬极了,低下头,等待他吩咐每个细节。瓦勒诺最喜欢的,也是如今最常使他体验到的甜味从胸口丝丝缕缕地泛过。

很好,非常好。

还未适应的瞳孔微微收缩。

显而易见,已被打点过。于连的牢房被单独设在顶楼,远离那些充满仇恨的囚犯,远离来自地底的阴湿。牢房不大,但很干净。门外还放着些许没被动过的吃食,越过门上的小窗,隐隐约约一条长长的银色链子从房间的角落延长至另一端,露出一节苍白瘦弱的小腿,青色血管裸露在外,微微蜷缩着。

有阳光洒进,将房间映得格外明亮。房间的一角,几本书散落在一旁,还有零零散散的信纸。

哎呀呀,这可不行,这可不是他应得的地位,做坏事的人要受了惩罚才好。

心倒是一样的惹人厌。

多么熟悉,早在维利叶他便见过这样的情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喜爱着一个人,夸赞着他的才华与一切,而非他拥有多少财富与权力。他们瞎了眼,被自负的庸才欺骗…

饶有兴味地扫过正充满怜悯地向他汇报于连情况的破烂衣裳。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纵使争破头获得了小小的职位还是难改低贱的本性。

被偏爱者,一文不值。可是你们的眼神总是注视着他,拥簇于他。你们的心总是为他而跳,你们的权势财富永远为他付出。哪怕已身败名裂,哪怕他已露出丑恶的獠牙,使你们鲜血淋漓,使你们竟企图为他舍弃财富与地位。 

他凭什么…

拇指摩挲过无名指上镶着宝石的金戒指。做工精致。沉甸甸的。 

丢弃他啊,舍弃他啊,他还剩余什么价值能够让你们拼命付出。甚至无法遵从你们傲慢的内心,要让他明白命运。下贱的底层,喋喋不休的蜜蜂。快让他滚到地底,和那上百的已死之人一起彻底沉沦到泥里。

他扯扯嘴角,感受微微上扬的唇角因为干裂轻微地撕裂,舌尖无意识扫过,反而增添了蔓延至全身的雀跃。

没关系的,被宠坏了的孩子总会受到管教,不是吗?

又能够凭什么…哈!

 

于连来到这里已有几日。

除了那个一看便知颇为青涩的来看守他的人外,没有其他人的到来。

他从来不屑于大喊大叫。 

待遇很好,他清楚。玛蒂尔德。离开时留下的信,玛蒂尔德大抵是看了的。不过没有谁能够左右这位独特的小姐的想法。于连知道她会来的,但他不在乎。

粗糙的亚麻布包裹着他,左脚被必要地安置冰冷而沉重的脚铐。生硬的金属压在肌肉上,他听到血液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其上,咚咚地敲击在心脏里。

不久前,他还睡在柔软的床上,身着贴身又舒适的衣服。刚刚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顶流社会中取得地位,在军队获得敬佩。

苦苦挣扎,一无所知,揣着幼稚的傲慢,顺从内心,却闭上眼睛。

看守耐不住寂寞,常常与他聊天,说是聊天,倒不如是一个人的诉说。说不被重视和在犯人之中仿佛要一起烂掉的自己,说曾经的梦想和降价的肉。

他提起过《圣经》,好奇这胆大妄为之人竟敢犯下如此过错。语言自如地流过他的脑海,如多年前的那天一样,让在场的人为之震惊。

他可怜而软弱的看守者也常常对他说,他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不该落得如此境地。

于连不禁笑了起来。

他马上就要死了。

“您总是这样”,注意到看守的眼神,他没有过多理会,于连调整了一下姿势,无济于事地让镣铐的重量均匀地压下,“关心一个意志已定的人。对于你来说,不如多去想想你的职位吧。虽然你不明白,但是——你得知道,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一份责任的。毕竟梦想是奢侈品,在这个时代,只有冥顽不灵的石头才会企图私有它。”

因为身材瘦小与性格孤僻,于连从小便被其他的孩子们排挤。最初总是难过的,但随着他被教导,阅读了大量的书籍,世界与伟人们的庞大一入了眼,他便瞧不起他们。每每路过,总是要叹上几句。

在十八世纪的法国,那种生活在乡野里的孩子们最常玩的游戏就已经风靡。细细长长的一根木头杆子,攥住一端,让另一端斜倚上枝干,或者干脆踮起脚尖,攀在树上,伸长手臂去够。杆子胡乱地敲在树干上,圆鼓鼓的叶片落了满地,隐约能看见杂乱的木条搭成的鸟巢,里面盛着几枚乳白色的蛋。接着便横着平扫,虽说鸟巢看起来很沉重,然而被打落时轻飘飘的,使人完全没有毁掉了一遭生命的实感,只觉得意犹未尽,空虚得很。

然后,那些贪玩的孩子们离开了,去找寻更多的乐子。只留下被哥哥们赶出家门,躲在树荫的角落里看书的于连。

他烦心那些喧闹,他们一走,他便出来,沉浸在这短暂的安宁。

那团枯枝还躺在地上。蛋壳裂了碎了,是冬天的雪落下,风一吹,扬了漫天,湿漉漉的,却连着白膜。蛋清混着蛋黄,涂满了干了又流的红色,挂着缕缕毛细血管。

他蹲下,脚尖点地,一条腿略后撤稳住身体,伸出手,蘸了蘸冰凉的稀薄的蛋液,那些骄纵的孩子们新鲜劲过了,只留下尚未发育完成的雏鸟,只有零星的羽毛,覆盖着一层血沫,粉红色的肉体无力地起伏着,对自己的命运毫无知觉。

无尽的悲凉,与对这未经生活,早早死去的生灵的怜惜。彻头彻尾的野蛮人!他想到。

他挪动手指,惊异地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其下的线状的小黑点。自然规律,生活在土壤里的蚂蚁嗅到略带腥气的生命气息,挥动着触角与口器,前来吮吸,却被碾成碎末,没有血液,没有尖叫,被他轻轻一碾,数十只生命又消逝了。

可却未掀起任何波澜。无知无觉地来到,就又无声无息地离去。它们太小,太丑陋了!没有值得垂怜的本领,聚成一团,又只会引起人们更深的厌恶与反胃。 

之后的事情于连就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他小心翼翼地将鸟儿连同窝一起埋进土里,有一个好事的大孩子看见了他,因他古怪的作态而揍了他一顿,再浑身疲惫地回家面临老头的谩骂罢了。

在这时,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伸出右手在天空中狠狠划过,“他们都在上面,坐稳了,坐实了,坐牢了他们的位置。每天不是小心翼翼地向更上层望去,就是把你们!除了他们外的其他人,轻而易举地扫落。或者即是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看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以为能抗争得了命运的人挤破了头去走向自以为的窄门,然后被操纵走向自己无法控制的结局。”

 那看守一言不发,但于连知道,他一定认为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让玛蒂尔德尽管去做吧,他已经无牵无挂,任何行为也改变不了他的意志。

 我罪有应得,但雄心壮志永远不可能消失。我不会后悔的。就算死,也会高昂着头颅,不会屈服。难道我死去时流下的鲜血不比瓦勒诺家的纹章高贵得多吗?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只会笑着看小人们得志而跟随着他们不会理解的雄鹰飞上天空。

他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之前堆积在他身上的沉默被一扫而空。

“太盲目啊,太盲目啊!不要向我发问。你要真正地睁大眼睛,去看清楚那些人的真正嘴脸!否则我只能送给你一句话:低头捧好那些人的恩赐吧…”

他不做声了。

自那日起,那个看守就很少到来哩。

就这样平静下去吧,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来临。

 

不知何时而起的大雨很快就停,深深地呼吸,潮湿的空气进入胸腔。全身凝固的疼痛很快便被唤醒,他无力地斜倚着床边,试图支撑起自己。

门外有人声传来,不是下方囚犯们的不绝的号叫,从更近的地方而至,但又一片宁静。

有人来了。

会是谁呢…于连并不关心。冰冷而麻木的头脑缓缓转动。是偶尔来确认他状态的狱卒,或者是终于怒气冲冲来到的玛蒂尔德,想使他“认罪悔改”的仁慈神父,又或是过去的仇家来嘲讽着大难临头的小子。

他们无法动摇他的信念,哪怕他将要死去,他也不会像那些懦弱的人一样。他不比出身高贵的人差! 

于连暗暗下了决心,绝对不会对所来之人表现出诸般哭哭啼啼与恐惧,他最高贵而光辉的形象将被永远留下。 

他对着自己发凉的指尖呵出一口气,却觉得自已的血液以来最为滚烫。

一把椅子被搬进了房间里,褐色的眼睛看着卷曲而漆黑的发丝微微颤动。

没有反应。于连抬起头,目光直挺挺地自瓦勒诺身旁的空隙中而出。 

倒是毫不令人意外的。

衣摆掠过地面,滑而泛着灰。 

理了理领子,他舒舒服服地将自己沉在那把虽然不似他宅中那般奢华,但足够柔软的大扶手椅上。 

两腿交叠,深深地感受背部的贴合,不住谓叹一声。双眼微微眯起,惬意地俯视着靠在一角的于连。 

“好久不见,亲爱的索雷尔先生。自您离开维利叶,我的生活就失去了许多乐趣,对您甚是思念,时时刻刻盼着您回来,与我们叙叙旧。”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于连,于连平静地回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嘴角笑起更大的弧度。墙壁之中回荡的啜泣与怨恨声明显极了。 

“啧,总是这样吵。” 

“不过,也不应这样苛责他们,毕竟这里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阴湿,腐臭,挤在一起发烂。就是他们的归宿”

 “可惜,此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我也很意外,瓦勒诺。您倒是从未改变,依旧是这般的——善解人意。我的情况不必多劳你费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套满戒指的手指意图附应主人的话,勾起长长的链子,却又不愿那脏污将它沾染上不洁的气息,最终无奈地缩回去,衣袖被动作带得不由向上,小臂延伸到手背的青色微微凸起,衬得手掌修长有力。

“这也在您的意料之中吗?您如此聪慧,深得我们尊敬的德瑞纳与德拉莫们的喜爱。当你骑着马威风的走过大街,当你与德拉莫小姐许下誓言,当你被众人簇拥时,是否想到过如今你只能可怜地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里——是否想过,其他比你高贵的人呢?”

“不过,德瑞纳夫人可因你受了不少罪”褐眸闪烁出深色的光,得意地听着衣料摩擦声响起,话到嘴边,总是要转上一圈,扬起一个堪称饱含情感的音调。

瓦勒诺停了停,欣赏着传来的细微动静。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微俯上身,低低地瞧着于连,十指交叉抵住下颔,兴味盎然。

“我离开前,”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又低又柔,叫人直觉得套了浸满葡萄酒的鹅绒,发沉地坠着,“特意去探望过……唉,那真是让人心碎。” 

“一位那样虔诚、温柔的夫人……这可都拜你所赐,无情啊……不知她竟怎样招惹了你,被狠心地落得这样的下场……” 

“娇嫩的皮肤焦黑,碎肉和血痂糊成一片,白色的骨头碎片都露出来了,血一直在流,止不住啊……啧……装满了血水的盆被不断地送出去……我离开时,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侥幸。于连心底深处那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侥幸——也许她伤得不重,也许她能活下来,甚至也许……他看见露易丝站在他的面前,悲悯地看着他。 

如今,瓦勒诺只不过是打破了这个薄如蝉翼的气泡罢了。 

于连知道他应沉默,这是对待瓦勒诺最好的回击,他无法从他身上获得任何想要的反应。 

——“我很好奇,我亲爱的小于连,你认为你的选择,你的妄想,有什么意义呢?” 

“真可悲。你根本不配提起德瑞纳夫人”

“呵,您以为我在这里腐烂,可您呢?”

“我宁愿呆在这里,也不肯像您一样,没有良知也没有尊严,去剥削那些穷人,去端着酒杯带着笑,去百般谄媚迎合来获得得不到的回应!像一只只能叼着被瓜分后剩下的腐肉的野狗,不断安慰着自己,学会弥补自己被强者所夺走的东西。”

“我能得到你无法触及的一切,人们的关注,巴黎的青睐,甚至……人的心”

 “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吗,瓦勒诺。你是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只能躲在角落里哭泣,忌恨却无能为力。” 

倒下的闷响想必是红艳艳,骨头破碎的尖叫也不及的。

他刻意压制不去想她,但情感却在隐晦地汹涌,直到找到时机喷涌而出

露易丝,露易丝,请你告诉我。

你做错了什么,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反复无常的女人。

爱之时是多么热烈,抛弃了一切世俗烦恼,愿为他的幸福付出一切代价。爱之时是多么烦恼,对于自身的厌恶不知与对于他人的爱孰强孰弱,在情迷时突然推开他,又在分离时敲开他的门。在她心中,他是谁?她爱的是谁?恨的又是谁?

“您还是专注于自己比较好,毕竟我如今并不需要用尽功夫讨好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好让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

玛蒂尔德会想他的,但她永远不会念起于连索雷尔的。

唯一还会记得他的人却不在了。

你总是这样对待我。

可为何偏偏是你…

理想在瞬间灰飞烟灭。

一声枪响,他的未来一同熄灭了。

爱大于恨招至祸患,恨大于爱催生毁灭。

“离开吧,瓦勒诺,你无需从我身上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了。”

 

小腿触及冰凉地面。

额头撞在地上出血了,湿滑地盖住睫毛。轰鸣,眩晕,空白。眼前朦朦胧胧,一层白纱怎么也除不净。脸颊在颤,麻木,口腔喉管里弥漫着腥甜。

瓦勒诺拽住黑发,手指插进松软的发间,向后拉扯,迫使于连仰起头,露出毫无保护的脖颈,和充满了怒火与迷茫的眼睛。

“你好像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亲爱的。”

“你以为自己是谁?”

“被那群贵族们捧着,得意洋洋的索雷尔?”

“哈,不过是条骨子里就透着低贱,得了点好处就耀武扬威的穷小子罢了,到头来不还是要乖乖地回到该呆的地方……” 

瓦勒诺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扯着头发的手。他直起身,欣赏着泛着红晕的面颊。

“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对吧。安静后,头脑才能够正确地思考。”

打磨精巧的银托上立体而蜿蜒的花纹,绕着蓝宝石,温润,张扬。

 他拎起于连被铐住的手,白皙细腻的手指。逐一将还带着温度但已迅速变凉的戒指套在其上,很沉,很凉,深深地压着,极强的异物感使指根发红发痒。

瓦勒诺低下头,与于连靠得很近,唇几乎贴在他的脖颈上,呼吸洒散出的热气拂在耳边。啊呀,熟透到快要腐败的果实,表皮紧绷,内里却已软化,只等着被采摘、被挤压、被吞咽。腥甜的麻痒在皮下抽动。

“还有这个……是我当上维利叶市长时,一个从未认识的巴黎贵族送的……你可要戴好,这可比你有价值多了。”

接着是有着清澈的血色的红宝石,硕大而幽深的翠绿色宝石……直到双手完全被这些艳丽而璀璨的色彩占满。

无法动弹的手指蜷缩,意图甩掉这些禁锢住他们的东西。 

耳边又是一阵嗡鸣声,于连剧烈地咳嗽起来,鼻尖环绕着浓烈的木质香,他在巴黎时最常闻到的香水味。

瓦勒诺好整以暇地从怀中夹出手套,抖了抖。黑色的皮革包裹住他的手指,细腻的纹理被撑开光泽。

指尖轻轻抚过于连红肿的皮肤,细小的跳动。拇指与食指掐起青年人白嫩的颊肉,破裂的嘴角沾上了鲜红。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轻柔地摩挲。

暴露在冷空气下的皮革逐渐被体温浸润,眸子中暗红的光流转。

“漂亮,”他打量着,“即使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能看出让夫人们心动的资本……”

“倒也难怪,德瑞纳夫人那样的虔诚,德拉莫小姐那样的高傲,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为你身败名裂。”

“真是下流,”瓦勒诺拍拍于连的脸,对着他紧抿的嘴角挑了挑眉,“不然我们亲爱的于连怎么勾引自己想要的贵族,然后再通过这种卑劣但异常有效的方法俘获她们的心,对吧。”

他的手指滑到于连的唇边,抹去血迹。唇线优美流畅,曾被多少次吐出烂熟于心的圣经之言,被爱慕亲吻,又发下甜言蜜誓。

“还有这条舌头……翻云覆雨,吐出来的拉丁语情话,随意构画的爱情小说就足以哄得别人为你死心塌地。哎呀呀,差点忘了你最拿手的,好一条上帝的牧羊犬,圣经经过这巧舌如簧,也能使最虔诚的信徒褪下矜持。”

 

奇怪的触感。

皮革擦过上颚,掠过微微凸起的皱褶,指尖轻轻扫压带来一种怪异的痒,过敏般使深处渗透密密匝匝的溺水感,呵出湿润的水汽,却被迫仰着头,吞咽变得极其困难,头脑昏沉无比。 

合拢牙齿?涎水不断地分泌,又顺着无法闭合的嘴角溢出,亮晶晶的,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脸。失神的眼眸之下的却是平静的黑色瞳孔,涣散而冷漠的星子。

“唉,像你这样任性的孩子理应受到妥当的教养,可不能一直如此。”

过于兴奋而刻意放低的沙哑遮不住,音调中压抑的笑意与低垂着的眼尾止不住地上扬。 

瓦勒诺快活极了。 

瞧,自恃清高,占尽一时好处又有什么用?只需要几句言语,一张薄薄的羊皮纸,靠着花言巧语骗来的东西一眨眼就灰飞烟灭。最终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他脚边跪好,等着瓦勒诺大人发善心来拯救。那些该死的人居然还想要继续操纵他,啊,省长任委书也即将到了他的手里,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大笑。 

去笑看丰满的果实。

但月光下它是黑的,不是鲜艳的红。不要在这里晃出暗处,瞬间夺了眼。它因过度成熟而躁动,沙沙簌簌。流淌,汇聚,如丝般顺着光滑的下沉的雨流入耳。被薄膜覆盖,听不真切,却澎湃鼓涨。

瓦勒诺曾拥有过同伴,说是同伴,倒不如说是一起在破烂巷子里艰难谋生的流浪狗。

名字、样貌已经在锦衣玉食与香水气味中,淡得记不清了。当然,他也没有足够的价值值得他记得,不过是他一生中用来向上攀登的垫脚石中的第一块。瓦勒诺早就揣着足够的路费,独自离开了那座见证了他的不堪与挣扎的城市。

同样的年轻。年轻得过头,对未来满怀幻想。几个躲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夜晚,几次不做声的聆听。

“我能够相信你吗?”

假使您愿听信他的诺言,空荡荡的现在与疯长的欲望会使他低垂起盈满的诚挚流溢出口:您尽信我罢。如此甜蜜,如此肯定。

“我攒够钱了”喜悦而迟缓的声音,“明天就能够离开,去那座新兴的城市。只是,没有办法一起去了。不过,等我到了那里!等我赚到足够的钱,我就回来,我们一起走!”很快,空空的幻想睡去了。

接着,他摘取圆盈的甜美。

嘘,趁着白昼还未降临,还未将那红灼的热量释放。去直面鲜红圆亮的果实。承认吧,承认吧!小心,将表皮拉扯到极限的薄壁割破,不要在意他骤然碎裂时发出的嘶嘶声,去憧憬你的奖励!果子被困住了,没有任何阻碍地滑进去,温热潮湿。伸手触摸,把果核戳破,那柔软的裹上来。啊呀,别害怕粘稠的飞溅的露浆,吮吸内部积蓄的汁水,冰凉美好毫无阻力地顺着指缝流下来,要去熟悉生活在富含营养的液体里。

“别作出这副样子,我有足够的时间,但耐心可不一定。我亲爱的小于连。也许让我也见识见识我们美丽的夫人所享受过的取悦——你让我满意了,我就会考虑……让你娇嫩的脖子免于一断,而这就全靠你的表现啦。”

两根手指夹住于连的舌尖,轻轻地揉捏,拈扯。指尖恶劣地游走过舌侧,又去戏弄地勾缠舌根。

偏过头,又被生生地拉着头发拽回,撕裂似的疼痛延伸进太阳穴中,沉闷鲜明的弹动,渐渐地,于连感到自己远去了,远离冰冷与潮湿,痛苦与欲望,陷入了原始的黑暗中。

最后,他听到于连咕哝着说:“你错了,我不害怕死亡,我正期待着她的到来。”

指侧刮过口腔内壁,指节缓慢地深入,指尖若有若无地抵着喉头,肌肉剧烈地跳动,收缩滚动,向内揉弄,静静地感受排斥和包裹,然后稍退,再继续深入。

湿漉漉的手套贴合着手指的形状,刮蹭着嘴角和脸颊,冰凉湿滑,依依不舍地伴随着黏腻的水声被抽出,被白色的粘稠液体浸得深了一片。

他多么丰盈以至于这样无辜地吃掉是理所应当的事实。在乎的结果又如何。他为自己抓住了机会。自不必桎梏,只需夺取。为了更多,便吞吃财富地位与权力的美妙,胜利后的一切,难道不是他应得占有的吗?

瓦勒诺站起身,将瘫软的身体拎到床上,用能把脖颈处细肉磨出红痕的衣裳擦净他的手套,再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重新戴回手上,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离开了。

天气晴好,面对看守询问的眼神,瓦勒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他很好,只是得知了一些不太美妙的消息,”他舔了舔下唇,“容易伤害他人,特别是矜贵的贵族夫人。” 

“在此之前,他最好不要见人。若有人问起,自然是——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换谁都是一样的,他太过悲伤与愤怒,大吼大叫,日日夜夜咒骂着——这很正常,可千万不要让满怀柔情的人儿见到他,免得她心碎。” 

言毕,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币,神色深为了然地扔在看守的脚下。

“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份。你的未来,可是由你自己决定。”

“是彻底地认命,打算在这腐臭的地方待到死,还是……做出选择吧,我想,答案是确定的。”

安静。瓦勒诺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只手上的金属。 

哒。

哒。

哒。

终于,他再次满意地看到对面人的脸上出现最常见的神色——无助,谄媚又恐惧。

接着,戴满戒指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就是这样,对谁都好。可不要犹豫,不然,贫穷与死亡可不会宽待你。”

瓦勒诺脚步轻快地坐上了马车。

糟糕,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他不禁一僵,想到即将面对的情景,他打了个哆嗦,随后以更为刻薄的声音命令车夫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