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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朋回国的那一天,田雷开车送他去的机场。
半年了,没想到悉尼的交通还是这么堵。
一路上两人面无表情,谁也没说话,半个小时的车程,像是一个世纪般那么长。
安检前郑朋回头看了一眼,朝着田雷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只有田雷能看到那弯弯的眼睛下写满了泪水。
“再见月月”
田雷举起手朝着郑朋的方向挥了挥。
这个称呼田雷叫了半年,厨房里、海滩边、床上,在悉尼两人存在过的每一个角落里。
以前田雷都是小声的叫着月月,这是第一次田雷几乎用喊的声音叫出来的,因为郑朋已经不在他身边,隔开两人的是人海和几万公里。
时间回到半年前,杭州的夏天又热又燥,周五晚刚结束一模的高中准毕业生郑朋蹦蹦跳跳的回到家,准备和游戏机过个难得的通宵。
“朋朋,你收拾一下,晚上和一个哥哥出去吃饭”朋爸说道。
这个消息对于郑朋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美好的周五夜晚就这样被一顿破饭局毁掉了。
“什么??”
瞬间郑朋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个小脸。
“父母命,不可违。”
郑朋哭唧唧的抚摸着桌子上的游戏机说道。
“再见了小兄弟,晚点见。”
当时的郑朋怎么也想不到,玩不了游戏机的烦恼跟今晚遇到的这个人比起来说简直不值得一提。
餐厅的地址选在了市中心最豪华的西餐厅,郑朋心想那得好好打扮一下,晚上发个朋友圈装一下。
于是郑朋打开衣柜,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白衬衫和灰西装,往头发上喷了一堆发胶抓了个大人发型出来。
“有模有样。”
郑朋满意的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19岁的郑朋虽未张开,稚嫩中带着一丝青涩,水汪汪的大眼睛下有两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郑朋不喜欢它们,总是用手扣,想极力把他们扣掉,却未遂。
刚到西餐厅,郑朋就拿出手机开始东拍拍西拍拍,吃饭都要用闲鱼抢两张团购券的他哪来过这种场合。
“爸,咱家中彩票了?怎么来这种地饭吃饭。”郑朋乐呵呵的举着手机一边拍着一边问。
朋爸甩来一个不屑的眼神,“想什么呢,人家请客。”
随着电梯的上升,服务员的声音响起“您好,欢迎光临CC,您用餐的是我们的VIP包间,位于我们餐厅的顶楼,可以一览城市中心的夜景。”
听到这话郑朋的脸快笑烂了,本来只是想小装一下,没想到这下可以装个大的了。
他有点好奇,到底是何方人物出手如此阔绰,还能和他家扯上关系。
包间门被打开。
粉红色的晚霞和夕阳的余晖映在深蓝色的玻璃窗上,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写字楼此刻正像被霞光裹住的城堡一样飘在云端。
有钱人的视野真是好,郑朋心想着。
朋爸先去了房间的洗手间,郑朋还站在包间门口拍照,
“还得来个横屏全景视野。”郑朋小声嘟囔着,丝毫没注意到此刻有一个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比他矮一个头,站在他面前东拍拍西拍拍,
很可爱是真的。这是田雷对郑朋的初印象。
“拍好了吗?”
身后的声音在郑朋耳边突然想起,丝丝气息喷在敏感的右耳上,痒的郑朋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郑朋有些不爽的回头,却在看见男人的脸的时候呆住了。
好帅,好高。
近乎一米九的个子,眉眼冷冽,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高挺鼻梁上,眉毛下和薄唇旁各有一颗痣,帅得很有攻击性。
一身裁剪精致的深黑色西装,衬映出男人的成熟气质,一看就和乔装大人的他不一样。
郑朋眼里不爽瞬间转变成男人对男人之间的欣赏。
“拍…拍…拍好了”郑朋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他一激动就像只汪汪叫的小狗,结结巴巴的说不顺溜话。
更可爱了。
田雷盯着眼前的小狗,伸手往房间里指了指,
“那就进去呗”
郑朋慌忙的转过身,似跑非跑的走到座位前,一屁股坐下。
身后的男人闲庭信步的走到落座的郑朋,缓缓弯下腰,手撑在餐桌和座位扶手之间,将郑朋半圈在身前。
“怎么?你要请客?”
田雷拍了拍座位的扶手,有些面带挑逗的说着。
郑朋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朋爸就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郑朋坐在圆桌的中间……也就是主陪位。
朋爸知道田雷是山东人比较在意礼仪,便大声训斥,
“郑朋你起来,坐到左边去,那是人家的位置。”
“啊。”
郑朋俩眼一瞪,慌忙的起身坐到旁边去,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小脑袋一直垂直,他不是不知道这些礼仪,只是刚刚很紧张,一时间没过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田雷其实不在意这个,毕竟是顿家宴无所谓的,
只是他觉得郑朋很可爱,想逗一逗是真的。
“好久不见”朋爸握着田雷的手,田雷则顺势给了朋爸一个礼貌的拥抱。
和刚刚挑逗郑朋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挺会装”,郑朋心想。
“朋朋,这是你田雷哥哥,人家现在是大老板,在国内和澳洲都有企业,你跟着人家多学习学习。”
郑朋还在暗地里蛐蛐着人家就突然被cue到,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点了点头。
“嗯…”
还没等郑朋把话憋出来,身边的男人就开口。
“叔叔太客气了。”说罢就转头看向了郑朋,
“你爸爸是我的恩人,要是没有他,我可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朋爸以前是个小学老师,性子软,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
那时候田雷还是个小学生,成绩一塌糊涂,却从不吵闹滋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听课、不捣乱,话少得像不存在。
可偏偏,他生得太扎眼。
小小年纪就轮廓锋利,眉眼干净,往教室里一坐,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小女生的注意。
小孩子的喜欢直白又莽撞,可小孩子的恶意,也远比成年人想象得更阴鸷。
嫉妒、孤立、嘲讽,全都一股脑砸向了沉默的田雷。
没人替他说话,直到朋爸发现。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这位温和的老师,替他制止下那些无端的恶意,在所有人都嫌弃他不学无术时,用下班时间帮他辅导,耐心教育他。
有一句话让田雷记了很久,也是从那一天起田雷有了彻底改变的动力。
那天教室里又是一片哄笑,田雷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又可笑的坏学生。
就在喧闹最刺耳的时候,朋爸走了过来按住他的肩,声音格外有力,
“你们别笑他。他一点也不坏,他只是还没被人好好看见。”
就这一句,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田雷的童年里。
从那天起,这个从前沉默寡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少年,心里第一次有了想要拼命变好,想要被人真正看见的念头。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