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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 of 菲叶美味无需多言
Stats:
Published:
2026-02-14
Words:
15,786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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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427

【菲叶】找不到搭档可以让猫学长假装向导精神体吗?

Summary:

【到灯塔去|菲叶情人节48h企划接力|09:00】
哨向set但是普通人(人?猫?妖精?)×哨兵
情人节快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看哪!多么通人性的猫学长!”

叶洛亚将手里灰蓝色的一条猫提起来——只提起了一半。它柔软的腹部被夸张地弯曲着向上拎起,四条修长矫健的腿却仍牢靠地钩住地面。

雅珂达向叶洛亚和他手里的猫致以迷惑的眼神。叶洛亚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几何元素的简约典雅。

“菲林斯先生?”叶洛亚略显窘迫地松开手,凑到猫耳边小声提示。

被称作“菲林斯先生”的猫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夹起嗓子“喵”了一声。

“这算通人性吗?”雅珂达合理怀疑。

“它什么都听得懂的,只是不一定配合……”叶洛亚小声说,

“但是——它对我特别亲近,而且只亲近我,所以它肯定靠谱:

“平时只要我转头就一定能找到它,连上课的时候它也会待在窗外,等到我真的有事的时候又会识时宜地躲起来……它会躲得很隐蔽,瓦蒂什可以证明——我是说,我有一个非常喜欢小动物的舍友——半年以来他从来没在我不在的时候找到过它。这也足够说明它聪明了吧?

“凭这种智慧和我们之间的信任,它一定是助我通过那个魔鬼‘配合能力检测’的最佳选择!”

“呃,你才刚入学半年,为什么它会只跟着你一个人?听起来已经进入灵异范畴了……”雅珂达的目光充满怀疑。

“好吧,就算它非常通人性吧。”她打量着站在花坛边上的猫,“但是即便它真的能给你通过测试,也完全不能真的给你做精神疏导啊?不要告诉我猫这种生物也进化出精神力了。”

“抚慰猫?”这句话叶洛亚自己也不信。

“叶洛亚同学,”雅珂达一如既往地承担了吐槽的重任,“你是一个哨兵,哨兵诶!谈个恋爱大概都比你这样找一只猫胡来靠谱一点吧?精神力暴走是真的会死的,上战场掉链子也大概率会死的!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我也已经在认真找搭档了……只是暂时借它通过测试?”菲林斯从花坛的边沿跳到叶洛亚的大腿上,叶洛亚顺手揽住它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抚摸它的耳背——猫耳朵轻轻抖动,

“但是尼基塔老爹的要求太离谱了。现在离测试开始还剩三天。三天之内,要我找到个人能力和匹配度都足够通过测试的向导,这位向导还要愿意把精神体单独放出来让我带走一个小时?这怎么可能做到?怎么想都是找菲林斯帮忙更合理吧?”

“有没有可能,执灯长先生其实没想让你做到?”

“我都要真的这么怀疑了……怎么看都不能因为七天之内找不到搭档,就只让我们天天在操场跑圈吧?”

“啊?跑圈?”

已经上岸的自由向导雅珂达小姐露出不知人间疾苦的迷茫。

叶洛亚表情扭曲了一下,将头埋在菲林斯丝绒般柔软的被毛里深吸一口,才成功汲取了直面痛苦现实的能量:

“简而言之,没法通过这个‘配合能力检测’的人就不算正式哨兵资格。这样的学员连狂猎的影子都见不到,精神力也不能练,只能练体能。

“这么重要的测试在开始前一周才通知,简直像是故意拦着这一届新人一样……”

“这么听着确实魔鬼。”雅珂达连连点头,“好吧,既然你都叫我来了,要我怎么帮你?——记得加钱,我最近可是很忙的。”

 

“就是这样,菲林斯先生,”叶洛亚蹲在草丛对面,认真地盯着优雅端坐的蓝猫,

“雅珂达前辈已经偷偷看到一共有哪几种指令了。待会儿他们会把那一堆指令打乱顺序交给我,要求我通过精神链接告诉向导,再让向导远程控制精神体执行。对你来说,就是我打暗号,你执行。如果我双手叉腰,你就原地转一圈;如果我把指节抵在下巴上,你就保持十秒一动不动;如果我用手扶着额头……”

菲林斯轻轻歪头,愉悦地竖起尾巴,轻盈的尾巴末梢匀速地小幅度左右摆动。

在“通人性的菲林斯先生”的帮助下,测试当然顺利通过了。至于尼基塔各种意义上的瞠目结舌,那是另外一回事。

 

作为一只猫来说,菲林斯似乎太聪明了,又唯独对他亲近得不合理。叶洛亚也曾经产生过些许怀疑。但菲林斯先生难道还能是个披着猫咪外表的人?这简直像是八重堂的轻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

况且猫是可以这样聪明的。别人可能不相信,但是叶洛亚知道这是可能的。

这样聪明的猫叶洛亚不是第一次见。

那是很早的童年,几乎在他的记忆里完全褪色,只剩下模糊的光影轮廓。但叶洛亚确凿地记得,在狂猎尚未闯入他的家庭撕碎一切的另一个色调的童年,曾有一只无比聪慧的猫与他相伴。

那只猫似乎也是这种灰蓝色皮毛,黄眼珠,体型修长、姿态优雅。它似乎也会这样认真地端坐在叶洛亚面前,如人一般感情丰富地看着他,听叶洛亚分享无论幼稚与否的情绪与生活。

那只猫是叫……是叫什么?

第一天看到来到自己家的新成员时,年幼的叶洛亚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就想叫它“菲林斯”。这个冷僻的名字是从哪本无聊大部头的书页角落瞥见的?还是说这仅仅是孩子嘴唇触碰间流出的无意义音节?叶洛亚也无法分清了。但印象中,母亲听到这名字时好像表情怪异——还是父亲?不记得了。

但总之他的父母非常一致地否决了小叶洛亚的提案,过快地决定管这只猫叫“克里洛”。记得是因为这更像一个“正常”的名字。

克里洛。克洛奇卡、克留什卡、克留沙……对。当年是这么叫的。

克里洛当年就最亲近叶洛亚。陪他游戏、满足他无尽的好奇心时,它似乎永不疲倦;孩子抚摸拥抱时没轻没重,克里洛也宽容地容忍。如果叶洛亚找到了别的趣味,他走到哪里,它都跟着趴在不远处,仿佛他随行的守护神。

它就这样守护着叶洛亚,不间断地守护了很久——大概直到最后一刻。

那个夜晚是晦暗的。阴沉肃穆,没有一丝鸟类振翅声、抑或是小型动物钻进树丛的悉窣声。可惜除了克里洛,没人发现这异常的平静。敏锐的家猫先是几乎粗鲁地唤醒了一家三口,又努力让其中任何一人看向窗外——当时没人理解,直到狂猎真的到来。

半小时前还在谈笑的生命相继亡灭。叶洛亚没相信母亲在奄奄一息中编的牵强的故事,但确实醒觉了紧绷的警惕与畏惧。他就这样与死去的母亲共处,真切地感受到生机在身边流逝直至冰冷僵硬,孤独与无助席卷周身。

最后是一声凄厉的猫的哀鸣,让叶洛亚知道,真的只剩他一个了。

小叶洛亚躲在厨房的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狂猎笼罩下昼夜不分,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几次感到饥饿或是干渴,连腾挪几步寻找入口之物都提心吊胆。安静,安静得可怕,好像整个世界都被灾厄吞噬了,只剩下叶洛亚孤零零一人。

叶洛亚似乎一直都没睡着,又好像一直在半梦半醒间。冷,刺骨的严寒。家里的炉火已经熄灭,叶洛亚也来不及翻找出毛皮大衣。他先是发抖,逐渐没力气发抖,只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努力不让微弱的热散失殆尽。后来他开始听见狂猎的尖叫与低语,不久听见死尸凝固的血液复又开始流淌,嘀嗒如溪流。然后他听见猫的叫声,威胁性的低吼声。靴子的声音,银铁相撞的声音,似乎有噼啪作响的火焰在灼烧土地与血肉,余烬却不是焦炭,而是伴随狂猎的污泥。他嗅到尸臭,很快发现那来自自己的母亲,于是不敢再分辨什么,生怕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朽烂。

尼基塔在血腥与腐烂间发现叶洛亚时,甚至难以看出这究竟是个憔悴的活人、还是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即使在哨兵的五感下,孩子的呼吸声也虚弱得像幻觉,湮没在呼啸的寒风中。

他的眼珠凝固在正前方,空无、呆板,没有固定的焦点;身体也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僵硬而一动不动;尼基塔隔着衣物将他抱起来时,他的头和四肢就顺着重力软软地垂下来,对陌生人的接触毫无恐慌。

然而他甫一用皮肤触碰到尼基塔冰凉的手指,就毫无前兆地大声尖叫——只有孩童能发出的那种尖利绝望的啸叫声。然后他开始剧烈地颤抖,全身上下都在病态地战栗着,神色狰狞扭曲,身体在抽搐间挣扎着脱出尼基塔的臂膀。

尼基塔手足无措地将叶洛亚捞回怀抱,一面关照着不让他摔下去,一面又担心他咬破自己的舌头。孩子仍未平静下来,徒劳地挣扎着,呛咳着,混着血丝的涎水与泪水打湿尼基塔的衣襟。

在瑟瑟发抖呀……

绝望的积累已经让人连悲伤都无力,尼基塔只能一边抱着叶洛亚向营地的方向走,一边感慨地叹气。

可怜的孩子,坚强的孩子。能在这样的危险中藏起来、坚持这么久,他未来的人生不可限量。总有一天,他能从这个夜晚走出来。但此时此刻,面临家庭的废墟,这孩子的痛苦是无可压抑的。让他哭吧。

然而就是在此时,尼基塔听到了一声猫叫。叶洛亚第二天醒来就忘了这声音,尼基塔在半个月之后也忘了这声音,但这声猫叫将在未来的十年中附着在叶洛亚的梦境之上,直到叶洛亚作为哨兵觉醒,有一天见到名为菲林斯的猫。

当时尼基塔还站在屋里,感到这声音听着不远,应当就在本幢住房的背后。轻柔而平缓,如小提琴优雅的泛音。在这样黑暗而了无生机的人间炼狱中,这短短一声就停止了的猫叫声显得诡异而不和谐,让人联想到某些灾厄故事的序章。

然而这样奇诡的声音却神奇地让叶洛亚镇定下来,不再挣扎,安宁地睡去了。

尼基塔听见这孤儿模糊的呓语,他那时在念着:

“克留沙……”

 

“……克留沙?”

多年之后,作为哨兵第一天来到学院时,叶洛亚在宿舍楼下的灌丛间见到了一只猫。

体态轻盈,四肢修长。一身深灰色毛皮,阳光下的一侧几乎泛着幽蓝。它在灌木中微微转身对着叶洛亚,一只前掌抬起后未曾落下,而是悬在离地半寸处。它微微抬起头,楔形的大耳朵朝着叶洛亚的方向偏转,黄色的眼睛审视般盯着这位陌生人。

眼前的猫体态匀称,眼神清明,毛发顺滑而富有光泽,看上去不会超过六岁,不可能是他的克里洛。

可是太像了。从头到脚都与记忆中的模糊姿态如出一辙,仿佛是从过去走出来的幽灵。

叶洛亚将背包解下来放在行李箱上,然后蹲下身,看着它。

那只猫于是谨慎地小步走近,低下头蹭他的手。它的每一步都像踮着脚走的,动作轻盈美丽。——克里洛似乎也是这样的。

“为什么你也不怕我呢?”

叶洛亚遵循着十多年前的记忆,轻轻摸它的头,又将手伸进它脖颈的毛发间。深灰色的猫姿态大方,毫不露怯,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眼睛轻微眯起。

——它的脖颈隐约有一道倾斜的白色纹路。

理论上说,灰蓝色被毛的猫身上不会有斑点或条纹;即使生而身被条纹的猫,也大多遵循对称的原则。然而这只猫身上的纹路却是倾斜的,细而长,几乎横跨了整个胸颈,在左侧延伸得远于右侧,边沿不太工整,轮廓模糊。

哨兵相信自己的五感就像相信地心引力,叶洛亚知道眼前模糊不清的纹路绝非情绪所致的幻觉——但,他的联想却是不听从理智的推理的。这联想是超脱常理的,但有时也许这种超脱更接近真相。

这纹路简直像一道伤疤。叶洛亚忍不住联想。

他闭上眼睛,仿佛就能听到那个晚上克里洛的哀鸣。它真的死了吗?还是只是受了伤,成功逃走了?那样的狂猎之中,它有可能活下来吗?但叶洛亚的确没有看到它的尸体……

手下的猫适时地钻到他的两脚间,将尾巴弯曲贴着他的小腿。对猫来说,这种行为可能只是想表达友好,但此时的叶洛亚只能将它解读为一种温情的安慰。

“你不会真的回来找我了吧?”叶洛亚弯下腰将它抱起来,猫没有反抗,“是你吗,我的克里洛?”

温热的躯体触感如此真实,让人安心。猫的喉中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喉管的振动一直传导到叶洛亚的手掌。

现在叶洛亚已经长大了,不怕狂猎了。他已经能够与那无止的灾害战斗,往后不会再有人为了保护他而受伤乃至死亡。

“让我叫你菲林斯吧,好不好?”叶洛亚轻轻吻它的额头,“——我好像一开始是想这么叫的。”

菲林斯自然地接受了,仿佛那本来就是它的名字。

作为哨兵入学后,叶洛亚的精神状态在同辈中反常地稳定。他很少再做那个自童年起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噩梦,也未再体验一次觉醒日的那种精神力失控。

是因为从入学的第一天下午开始,菲林斯就一直陪着他吗?

遇到什么不快都可以对菲林斯倾诉,身负怎样的压力都可以抚摸它柔软的灰蓝色毛发。菲林斯不会对叶洛亚厌烦,它能理解叶洛亚的一切烦恼,它的眼神会始终如一地认真耐心,它的身影永远会停留在叶洛亚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也许菲林斯真的是一只“抚慰猫”呢。

 

所以面对菲林斯时,叶洛亚可以不经瞻前顾后就坦率求助,比如此时此刻:

“无所不能的菲林斯先生,请救救我……”

菲林斯站在树梢上,隔着一扇窗户,疑惑地朝空教室里的叶洛亚转过头。少年赤红色的耳坠正在动作间微微地摇晃。

“请先进来,”叶洛亚向他比划跳进来的动作,“我不好意思大声说。”幸亏能有突如其来的只排除本届新生的师生全员大会。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空出来的教室,叶洛亚大概就要在校园的大道上疑神疑鬼得一句话三回头了。

听到叶洛亚指示的菲林斯于是抬起头,停顿少顷,轻捷地从树枝上起跳,跃入一米多外的窗框,落在叶洛亚身前的课桌上。

那根树枝仍在上下晃动,菲林斯却已经在叶洛亚的身边坐定,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叶洛亚在原地踱了两步,最终也在菲林斯那排桌子的前排椅子上坐下来。

“嗯,就是说……”

叶洛亚清了清嗓子,却还是吞吞吐吐,

“我向老爹解释你的时候说——我之所以能够通过那个测试的是因为——因为,我和一个精神体是猫的、名叫菲林斯的、向导……一见钟情……然后,又、天造地设地、默契万分……”

叶洛亚忍不住去偏转目光看菲林斯——他知道它听得懂——发现菲林斯抖了抖自己的右耳。

“我知道你不是谁的精神体啦,但是……同一届三十几个人只有我一个人通过测试,普通的原因根本没法说服他……”

菲林斯认真地听着,眼睛始终对着叶洛亚。本就心虚的少年压力更大了。

“对不起……但是,我接下来还得努力防止你真的作为我的搭档被派上战场,而且时间挺紧的。所以,为了合理起见,我们就先假装在谈恋爱,然后,很快再假装分手、关系抵达冰点……”

菲林斯将自己的一只前爪舐湿,偏过头去清理自己的脸。

“只有‘精神体’没有‘本人’的无实物表演可能有点难啦,而且还要表演出那么复杂的、根本不真实的情感。麻烦你了……你能做到的吧?”

菲林斯没动。

果然太过强人所难了。叶洛亚轻轻地叹气,心中已经开始构思向尼基塔坦白的腹稿: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的话也……”

他的话语被菲林斯短而轻的“喵”声打断了。叶洛亚睁大双眼,看到菲林斯转瞬间已跳到自己肩上,用颈部丝缎般的皮毛紧贴着少年的脸颊。

“谢谢你,”叶洛亚向菲林斯微笑,“那么,接下来请多指教啦?”

 

第二天抱着菲林斯去吃饭的路上,叶洛亚遇到了因嘉和劳乌里。刚被吊销了哨兵执业资格的两位前辈羡慕地看着叶洛亚手里的蓝猫,让叶洛亚略有些不自在地停在原地。

“专属向导,真好啊……”身上还缠着绷带、被本队向导嫌弃“过分鲁莽”的劳乌里感叹。

“愿意把精神体给你抱的向导,真好啊……”曾经的执灯士小队长因嘉感叹。

——说实话,精神体的重量倒可以被人为控制,抱着一只实心的猫横穿大半个校园却实在让人手臂酸痛。虽然也有人会让体型较大的精神体跟在恋人身边,不过如果仅仅让菲林斯跟着走的话,岂不是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刚见面三天就能达到那种默契,你们应该很快就要上前线了,说不定就是顶替我们队的位置。”因嘉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不过你的那位向导据说不是执灯士?不知道要怎么编入队里呢……”

因嘉说到一半,劳乌里就想插嘴,半张着嘴勉强等到她说完话:

“叶洛亚小兄弟,你是从哪里认识这样的向导的?”

“嗯……你们还不知道吗?”叶洛亚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微笑显得更像腼腆而非顾左右而言他的僵硬,“我谈了个恋爱。”

菲林斯在叶洛亚怀里庄严地睐他们一眼,轻轻柔柔地“喵”一声,又重新将头钻进叶洛亚的手臂间。

“那就没什么好借鉴的了。爱情的光辉啊!”因嘉的目光在叶洛亚和菲林斯之间移动了几个来回,“老爷子是怎么说的?”

菲林斯也仿佛不经意地朝叶洛亚转过一只耳朵。

“啊,老爹呀……”叶洛亚抬起眼睛思考,“刚叫我过去的时候重点还在测试成绩上,我说完之后就一直在关注恋爱这事了。我准备好的说辞倒是基本没用上,看来我该高兴他不怎么质疑我的能力?

“当时他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直在重复‘你才多大’‘这不应该’之类的话。明明我这个年纪谈恋爱的人不少吧?”叶洛亚摊开手。

劳乌里小声琢磨着可疑的计划:“谈恋爱……吗?”

因嘉白了他一眼,拽着他走了。留在原地的人和猫以相当一致的节奏眨着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爱情啊……”叶洛亚拉长了感叹,

“看来我们两个演得不错?”

他换了只手承重,空出来的那只手又熟练地抚摸菲林斯的毛。得益于长时间的接触,菲林斯身上的触感几乎烙在他手上。

他还记得刚刚菲林斯的神色:自得、满足,还有一点点骄矜,实在惹人喜爱。好似向每个路过的客人展示自己的爱情,几乎像真正的恋爱中的人。

人?

 

“你的意思是,那只跟了你半年的猫其实是一位校外自由向导的精神体,你还在测试前三天和这位向导见了一面,而且一见钟情?”瓦蒂什坐在上铺的床上,向下探出半个脑袋,很是啧啧称奇一番。

同寝的两位学长被临时指派了任务,现在是无处遁逃的一对一盘问。

叶洛亚不知怎么回答,只能一味地抚摸手上的菲林斯。速度很快,菲林斯的皮毛似乎都更热了一点。菲林斯对此似乎没什么意见——尽管身体仍然矜持地静止,它的目光却一直随着被叶洛亚放出来的阿咚四处游移。

“这位自由向导多大年纪?”

“嗯,我不确定……反正他不是学生。”

“不直接说的话,”瓦蒂什怀疑地眯起眼睛,“那估计年纪不小。”

叶洛亚的手机械地移动着,撞到了菲林斯的牙龈。菲林斯低下头,抗议地轻轻咬他。

好奇心过剩的舍友仍在紧追不舍:“你用了‘他’,所以是男的。他长什么样子?”

“长得很好看。特别好看。”叶洛亚生怕瓦蒂什得出自己“识人不清”之类的结论,赶忙回答。

瓦蒂什于是意味深长地咂嘴:“有多好看?你有照片吗?”

叶洛亚彻底僵住了。

“不是吧?”瓦蒂什夸张地伸出一只手,“让我们来总结一下:你的男朋友是校外的自由向导,底细不清,还与你年龄差不小,甚至很有变态跟踪狂嫌疑地让自己的精神体不务正业、日夜不停跟着你半年,偏偏不肯亲自现身。几天之前你们终于见面,刚一见面就确定了恋爱关系。然而作为恋人,你对他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不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出类拔萃的叶洛亚同学,本届的天才少年,不妨用您优秀的战术眼光看一看,您谈的这个‘恋爱’真的靠谱吗?”

这厢叶洛亚还在搜肠刮肚寻找应对之策,却发现自己大腿上的菲林斯已经奓起毛,尾巴竖立,脊背耸起,双耳后压,威胁地朝瓦蒂什露出尖牙。

“哦、哇……这可真是……叶洛亚,我记得你说过这位‘菲林斯’脾气很好来着?”

瓦蒂什很快地缩回被子里,连一个指头都不留在外面,“好吧,好吧,人家在听着呢,我不说什么了。”

瓦蒂什刚刚移开视线,菲林斯就平复下来,将自己舒舒服服地重新蜷进叶洛亚的怀里。叶洛亚有些震撼地将手停在它的脊背上方。

菲林斯真的生气了吗?原来它会因为这种不符合现实的怀疑而气愤吗?印象中,菲林斯的性格向来稳定,又不如其他猫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叶洛亚还是第一次见到它奓毛……

阿咚立在叶洛亚的手臂上,低头认真梳理菲林斯颈部的毛发——希望鸟类理羽的力度不会扯痛一只物理世界的猫。

不过,阿咚竟然会给菲林斯理毛吗?

虽然叶洛亚的确是想安抚菲林斯,但作为他精神代表的阿咚可从未对现实中的小鸟或其他动物有所回应。这让叶洛亚有点无奈:自己潜意识中到底把菲林斯当成猫还是向导啊?

似乎的确是把它当作自己的向导——不,不仅仅是向导。

仔细想想,只有“叶洛亚的恋人”才会对瓦蒂什的质疑生气。对一只猫来说,那种隐晦的指责根本就是无的放矢,又怎么会生气呢?

反倒是叶洛亚,第一反应竟然是安抚想象中菲林斯的愤懑,以己度人地忽视了它精湛的演技。

原来如此,适才菲林斯表演出的反常暴躁反而契合了叶洛亚后续的“分手”剧本。被一时激情冲昏头脑、一经反思很快认清对象真面目,这样做好铺垫的分手流程显然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明明过几天就要表演“分手”,为什么要下意识地构想出一个成熟优雅、不容置疑的完美恋人形象、为之投以真情实感呢?

叶洛亚抿起嘴唇,用拇指与食指摆弄着菲林斯的耳根:“对了,瓦蒂什。”

“您或者您的男朋友还有什么吩咐吗?”瓦蒂什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透出来。

叶洛亚在心里向这位真诚关心他的朋友道歉:“能不能不要告诉尼基塔老爹,菲林斯的精神体在半年前就跟着我了?就,假装我们在几天前才第一次见面?”

瓦蒂什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场戏演得实在漏洞百出。叶洛亚低下头,揉搓着菲林斯脖颈的毛——阿咚已经不自在地飞到不知何处去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菲林斯先生……”

瓦蒂什的声音又从被子里幽幽传来:“叶洛亚同学,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个哨兵?”

叶洛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冒犯了。等“分手”之后,得请他吃大餐了吧。

 

“我看看……因嘉、劳乌里、弗莱库、瓦蒂什、比约恩、别蕾娜、奥什卡涅……哦,还有最开始的尼基塔老爹,”叶洛亚坐在罕见未被旁若无人的情侣占据的长椅上,半侧过身,菲林斯则端正地坐在长椅另一半的正中央,

“已经‘不经意’间让这么多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应该差不多了?”

菲林斯“喵”了一声。

“也就是尼基塔老爹这几天比较忙,没时间操心我的感情生活,要不然,恋爱对象只有精神体没有本人也太可疑了……

“这么说来,以往他不至于忙到这个地步的啊,最近的狂猎这么泛滥?……算了,总部对外没有动作,情况应该还不算失控……”叶洛亚将手肘抵在膝上的书包上,托腮自言自语,

“不过,菲林斯,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差不多该‘分手’了吧?”

菲林斯又轻轻“喵”一声。

计划中,他们要装作关系破裂,至少在叶洛亚找到搭档前不再见面?自叶洛亚入学以来,还没有这样分别过。

只是半年的相处而已,却已经养成习惯了。菲林斯与哨兵训练在同一天和叶洛亚相遇,也与它们分量相同地与叶洛亚的生活融为一体。

然而此后就要分开。菲林斯听懂了,接受了,叶洛亚知道。而且,如果它想避着人,没人能发现它。它也从来不依赖他人的照顾接济过活,能独自捱过最严酷的寒冬。

已经到终结所有烦恼的最后一步了。接下来,只要跟尼基塔说明自己和“向导菲林斯”关系彻底破裂就好,然后重新正常地寻找搭档,或者与同样尚无搭档的向导组队,合作完成任务。这是个很充分的理由,因恋爱导致搭档关系破裂的前例不在少数,每一两个月都能有那么一对。但执灯人总部终究没有禁止搭档间的恋爱——这种事是双刃剑,感情黯淡了固然会让人倍加难以容忍彼此,在情投意合时却能让搭档配合得天衣无缝、无可挑剔。

不过,恋爱啊……

尼基塔所讶异的,瓦蒂什所质疑的,因嘉与劳乌里所祝福的,恋爱啊。

叶洛亚忍不住联想到人类爱上妖精、纯水精灵或是其他某些魔神眷属的传说,又被自己可想而知的目的性吓了一跳。

但是,看着菲林斯的眼睛,叶洛亚又想到那个下午。他的印象清晰得恍如隔日,记得那天阳光正好、万里无云,天色明媚得仿佛奇迹,而一切辉光都倒映在菲林斯金色的眼睛里。

那个下午,是菲林斯主动现身于叶洛亚的楼下,是它先开启的这宝贵的奇妙缘分。如今却因叶洛亚的一己专断而今后不见。这是否对菲林斯有些不公平了?它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主动推开了它,却不给它协商的余地,不容置疑、不容拒绝。

叶洛亚转过头看它。

修长纤细的猫神态自若,在他的目光中很慢地站起身,抬起原本盘在身侧的尾巴,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近。

它的左右脚落在同一条直线上,优雅、平稳、不急不徐。它的肩胛顺着步子的节奏如波浪起伏,灰蓝的皮毛在阳光下闪耀着绸缎般的光泽,动作间能隐约看到运动着的肌肉的轮廓。

它攀上他的书包——一只后脚仍踩在叶洛亚的大腿上,带来轻微的压力与钝痛——然后爬上来,爪子钩住书包的布艺表面。

菲林斯舔他的脖颈。大概是来道别?而叶洛亚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猫的舌头温热而粗糙,摩擦鲜少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微妙的麻痒。叶洛亚扬着头、脖颈反曲,试图逃避这种不适,又不忍将菲林斯推开,只是轻轻抚摸它的脊背。这种痒意让他忍不住笑,然而又被扼住咽喉喘不过气来,于是笑得断断续续,艰难的吞咽间挤出滞涩的叹息。

菲林斯抬起眼看叶洛亚滚动的、不甚明显的喉结,又叼着它轻咬。很痒,轻微刺痛,叶洛亚忍不住闭上眼睛,眼前便又浮现刚刚菲林斯眼睛的映像——那是一双淡漠的、专注的、黄色的眼睛,大概属于猫的眼睛,显然并非人的眼睛——富有魅力、摄人心魄。

菲林斯又向前进了一步,现在它的右前爪搭在叶洛亚的肩上。叶洛亚则已退无可退,几乎整个人都仰倒在椅背上了。菲林斯舔他的嘴角,他的鼻梁,眼下的泪痣,以及他坠着艳红色耳钉的耳垂,大半张脸上一片湿漉漉的,在暮春的微风里缓慢地蒸发。

这种猫的亲昵有一点难受。但是很近,很温暖。叶洛亚不排斥。

菲林斯不再舔他了,顺着叶洛亚的肩膀爬上了长椅的靠背,仅留下尾巴围着他的脖子环绕一圈。叶洛亚倒在椅子上,大口呼吸。干而凉的新鲜空气终于冲进气管,带来薄荷般的清新刺鼻。

“菲林斯先生,我们可是要分手……?”他迷茫地质疑。

此刻又为什么心如擂鼓?为什么气喘吁吁?

不对,和猫分手?怎么会呢?难不成先前几天他真的在短暂地和菲林斯恋爱?不对,完全不对,而且重点不是这个……但好像本来的确是打算谈分手之类的?为什么……

原来如此,是告别。刚刚菲林斯只是用它的方式告别而已。

叶洛亚凝视着菲林斯,有一种将它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但是猫的身躯无论多么强健也终究是猫,身形弱小,骨架纤细,一只手就能抱起来。人的告别方式会让它受伤的。

对,它会受伤的。

叶洛亚轻轻地揽住它,看着它,这就是最温情的离别前的时刻了。实在让人伤心,菲林斯明明拥有人类一般的智慧,又为什么、凭什么不能承载被标榜为人所独有的感情?

“……菲林斯先生,你怎么就是只猫呢?”

 

总部楼。

叶洛亚朝着尼基塔的办公室走。因嘉和劳乌里迎面走来,二人身后是他们队的随行向导玛柳莎。看来他们恢复原职了,叶洛亚为他们高兴。

因嘉心情不错,对着叶洛亚神采飞扬地打了个招呼。解了一半绷带的劳乌里则朝尼基塔办公室的方向使眼色。他们猜到了叶洛亚要去找尼基塔,但一定猜不到叶洛亚去找尼基塔做什么。

托他们的福,叶洛亚又想到菲林斯了。他仍隐隐感觉一转头就能在窗外看到它,但这几天它不可能在了。

仅仅是半年而已,仅仅是一位动物朋友而已,为什么耿耿于怀?

不过,这种纠结已经没有必要了。叶洛亚站在办公室门口,感到一种安定,一种与最终审判前的嫌犯产生相同的感情。里面有人在交谈,所以他先等在门外。他知道自己不会等太久。

只要向尼基塔说出那句话,那种纵人遐思的微妙距离就不会再出现了。“感情破裂”的戏码要一直扮演到最后。他知道菲林斯会做到的,因为菲林斯答应过他了。不能再拥抱也没关系,不能再倾诉也理所应当——这是谎言的代价,所有的一切本来就不是叶洛亚应得的。

谎言永远是错误,无论它起初是为了什么目的。一个谎言的逻辑带来一连串更加难以弥补的谎言,所以最开始为什么要欺骗他们?

因为……不想被丢下,不想被留在后方。

今年的募新时间恰巧提前,叶洛亚早已在过去的半年中投身于训练场,在身心都做好一个月后上战场的准备,他不能忍受再延后一年。他的确年纪不大,在同级的哨兵中最小。但是叶洛亚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应当战斗,应当保护他人而非被保护。

因为他本就该死在六岁的那个夜晚,往后的一切生机都是由枉死的熟悉与陌生之人的生命换取。所有那些为他而死的灵魂,他们的牺牲不应只换来一个碌碌无为或者贪生怕死之人的平凡一生,那样的叶洛亚不配他们的拯救。

欺瞒是错误的,叶洛亚会承担责任。但是怯懦是罪恶。

门的另一侧,尼基塔似乎在与人商量前线的战斗。看来情况严峻,叶洛亚听到了“伤亡”的字眼,于是正色,凑近门板听下去。

“……主要还是因为狂猎的那种变异。这种异常三天前才在苦壑崖地区汇报出现;而仅仅两天之后,安瓦蒂尼尔湖周围也出现了类似狂猎。我推测这种变异还会继续向南蔓延。”这声音,应该是因旧伤退离前线的军士长马鲁什金。

“这没关系,全岛境内已经做好防备反击预案,加上预备役提供战力增援,各战线已经在顺利推进了。”这就是尼基塔。

“但是伦波三岛呢?昨天传令兵已经重新编作新分队开往苦壑崖,谁来通知他们新的部署?”

“这我已经考虑好了。愚人众与我们达成了暂时的合作,他们会用自己的军令系统通知帕哈岛以南的执灯人。”

没等马鲁什金提出质疑或认同,门把手的旋转就打断了室内的谈话。锈蚀的金属经过摩擦的独特声响后,是叶洛亚推开门:

“抱歉,我刚刚偷听了。

“但是我觉得不该通过愚人众传达命令。与单纯的武力支持不一样,这种合作程度太深了。伦波三岛的执灯人并不知道我们达成的合作,行动上无疑会出现混乱。况且我们不该完全信任愚人众,不该让执灯士们习惯向他们袒露后背。”

尼基塔和马鲁什金一齐转头看他。尼基塔的脸上是显然的反对,马鲁什金则半是认同半是疑惑。

尼基塔继续解释他部署的原因:“既然达成了合作,应当在最大限度内利用可利用的力量。他们的组织比我们更成熟,那就未尝不可……”

叶洛亚闭了闭眼睛。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不仅在胸膛跳动,还在耳侧和眼下跳动:

“‘最大限度内利用可利用的力量。’那么,为什么不利用我的力量?连劳乌里前辈这样受伤未愈的预备役都去阻击的前线了,为什么我不能算一份力量?如果我今天没有来这里,是不是连这次危机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打算一个人去?”马鲁什金审视这个年轻人。

“还有我的向导。”叶洛亚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尽管他心中在打鼓,“如果只是传达消息,请让我们去。这会是最合适的方案。

“我目前没有任务,所以没有哪支队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被迫改变战术。我可以日夜兼程,速度会很快。我单人作战实力很强,在有向导保持状态的前提下,不用担心被狂猎阻断行程。”

接下来就是沉默。

叶洛亚其实知道,少自己一个也没有问题,尼基塔的指挥不会出差错。但是原定的方案不是最好的方案,未能臻于完善的原因只在于尼基塔将自己当作孩子保护隐瞒。叶洛亚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么多人都在冒着危险奋战,自己却只是一无所知地在后花园里嬉闹。让他发挥自己的力量,是不是可以少一些人受伤?哪怕一个也好……

现在叶洛亚倒要庆幸自己没有早早坦白或圆上那个“向导菲林斯”的谎言了。

“他的确最适合去传讯。”马鲁什金说出他考虑的结果。

“我知道,我本来就知道!但是他才——”尼基塔猛地扭头,声音越来越大,突然中断,然后沉默地转过身。

余音在屋里回响,又或者只是在叶洛亚的脑中回响。但尼基塔的确沉默了很久。马鲁什金也盯着墙板不说话。叶洛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跳了很多下,他没心思数。

两个人在思考,一个人在担忧与反思。

尽管信誓旦旦,但叶洛亚对自己列出的条件并没有实在的把握。比如其实他没有向导作辅助,又比如他其实无法保证自己的体力足够在千里奔袭后应对归途可能撞上的大规模狂猎。但是那种危机毕竟是小概率事件,风险总比执灯人与愚人众沟通不清兵戎相见的风险小得多。

尼基塔背过身去了,所以叶洛亚没法看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深色,背影一动不动,高大、沉默,好像一尊铜铸的雕像。

雕像最终还是转过身,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松口:“唉……算了。好吧。你的确最适合。”

马鲁什金用关切的眼光看着尼基塔和叶洛亚两人,即使其实他自己的任务最为繁重。尼基塔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用属于执灯长的语气对叶洛亚下令:

“叶洛亚下士。我,谨代表执灯人总部,现命你与自由向导菲林斯前往伦波岛、帕哈岛、希汐岛传达狂猎情报与防范方法。关于传讯内容的具体细节,请前往情报办兰塔宁处了解。”

“是!”叶洛亚抬头挺胸,向两人分别行了一次军礼,然后很快地转身离开。

尼基塔在他身后叹气。

 

“我要走了,菲林斯。”叶洛亚将猫放在地上。港口一如既往地忙碌,可见狂猎还未危及此处。

菲林斯的毛发在阳光下镀上了灰白的一圈,它用一种饱含着担忧的眼神看他——即使是现在也只是担忧而已,这让叶洛亚更加感到抱歉了。

结果“分手”也不算真正的结束,反而将菲林斯带入了对它来说完全陌生的险境。叶洛亚开始后悔了,他不该在出门前问那多余的一句。

明明想要保护它,为什么要带它来帕哈岛呢?

那时叶洛亚已经背下了情报,拿好了物资,编好了应付“你的向导在哪里”的措辞。他已经完全整装待发,可以离开学院了。他也相信,如果菲林斯像往常一样信守诺言,就无法在那时回应他的呼唤。

所以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徒劳的叫那个名字?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寻求那一点往日的慰藉?难道不默念这个名字就无法获得握起长枪的勇气?还是说那时叶洛亚的心底也期冀着能在临行前再见菲林斯一面?

叶洛亚不是抱着什么希望问的,但他终究出于一时的错乱问出口:

“菲林斯,你在吗?”

菲林斯神奇地回应了他。

它从叶洛亚身后的灌丛里钻出来,就像他们第一次见到那样,黄色的眼睛在灰绿的一片中无比夺目,那一瞬间连太阳的光芒也无法超越它眼睛里如火光般的闪烁。

有无穷多的复杂情绪降临在叶洛亚身上,让即将启程的少年无力辨析:信任?忤逆?欺瞒?惊喜?尊重?理解?巧合?奇迹?

街头占卜的人有时会有这样的说辞:猫是能嗅到命运的气息的。也许菲林斯真的可以。也许这只猫就是具有神力的精灵,在叶洛亚生命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出现,安慰他,守护他。童年也是,最初入学的那一天也是;狂猎袭来之日也是,今日也是。

命运——明明看似有无数选择,最终呈现的却是不可违逆的唯一。

这种诡异的狂热或启示战胜了理性,让叶洛亚无力再与菲林斯分别一次,不得不带着菲林斯来到帕哈岛北端的港口。这次不需要再让菲林斯伪装成他的向导,带它来有什么作用?只是为了与这个对自己不可替代地重要的灵魂多同行一段时间吗?大概吧。叶洛亚无力地想。他毕竟清楚自己此行的风险。

一路上扁舟中只有叶洛亚与菲林斯两个。此外就是广阔无垠的蔚蓝的海。在不知前途否泰的路上,他们平静地共处一天一夜。

不过胡闹到此为止了。叶洛亚感激菲林斯的安慰,但毫无疑问,战斗的责任应当由他一人承担。毫无疑问,他不想让菲林斯再次离他而去……准确说,像克里洛一样,不知踪影。

到现在他也没能确定菲林斯与克里洛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不过留下一点悬念吧,等到往后再揭晓。

“接下来的路上我没办法保护你了。”叶洛亚转头看了一眼铸铁的码头,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来,“我要走了,如果可以,就在回程的路上接你回学院。

“所以菲林斯,你也要答应我。活下去。”

他的声音淹没在汽船往来的轰鸣中。

 

菲林斯真的活下来了吗?港口是人口聚集区,是增援与补给的来源,会被重点守护。以它的聪明,想必可以活下来的。但是叶洛亚大概无从验证了。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人,一盏灯,一柄长枪……要面对是上百狂猎大军。三五成群,四散分布,吞噬了日光,让人无法辨认方向。

不合时宜的坏运气啊。

一路探查狂猎的位置还是太过疲劳,一时间的疏忽让他一脚踏进了狂猎漩涡,无可避免地最终迷失在迷雾的正中央。现在叶洛亚的精神力大概也无法再受他本人控制,寻找逃跑的路径是徒劳的。

不过没关系,消息已经全部送达,叶洛亚完美地完成了被交代的职责。不会有人因为他的失职再受伤丧命了,在此处战斗的只有叶洛亚一个,这是好事。

那么来吧,就这样与黑暗搏斗到天亮吧。

“——或是直到你们把我撕碎。”

紫红的不祥暗光朝着唯一的生者集聚,缓慢而压抑着贪婪。金色的抗衡者则以敏捷与力量穿梭其间,将它们打散。晦暗不明的一片间,只有他掌心灯火下的一小片区域是光亮,照亮土地、照亮枪尖,照亮战士的眼睛与他眼前敌人的方向。

叶洛亚不躲避,主动攻击每一个走近他的狂猎造物,最多只是辗转几步让它们集中在枪尖所指。戳刺、下砸,一步步向前,用长枪的锋芒开路。叶洛亚的身量暂未成熟,便大量借用自己的体重,每一个动作都调动全身的力量。

全力以赴、不计保留的攻击带来更快的耗竭,大概因为叶洛亚已经没想再从这里活下去。他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了:胸口划过长长的血痕,左侧小臂伤痕重叠加深、白骨隐约可见,右侧大腿外侧裤子粘连着皮肉绽开一片,腹部被戳穿。

脚下土地渐渐染上红色了,但是没关系,既然还能继续战斗,那就应该还没有伤到重要的骨骼和脏器。本应感官发达的哨兵此刻却感受不到疼痛,眼前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狂猎影子。狂暴的精神力奔涌着灌注听觉这一种感官,耳道忠实传来的声响在他耳边无限放大、扭曲、回响,震耳欲聋。

毫无疑问地,他听见狂猎的尖叫与低语。他竟听得懂。模糊的,威胁的,蛊惑的,令人憎恨——叶洛亚一枪向声音的方向刺去,然而空无一物。深渊的狡猾爪牙从他的身后偷袭,叶洛亚狼狈地勉强躲过。

声音的方向不对,但不仅仅是声音的方向不对了。怪声,对,叶洛亚听到不知来源的怪声。月亮在笑,草丛被分开,孩子在抽噎,溪流在发抖。地上即将凝固的血液向同一个方向逆流,悠远的某处传来十年前的突兀的猫叫,皮靴踏在狂猎的污泥上,金属撞击发出脆响,冷冽的火焰从远到近灼烧过来,然后顷刻间亮如白昼,照亮了不知何时已经倒地的叶洛亚模糊的视野。

 

“嗯,然后呢?”

叶洛亚想要朝着尼基塔讪笑,面部肌肉却因疼痛而抽动,只好继续用僵硬的奇怪表情说下去:

“再然后,我就彻底没有意识了。”

尼基塔坐在病床前,一动不动。

“……我错了。”叶洛亚见他没有发话的意思,抢先道歉。

尼基塔仍然压着嗓子,绷着一张脸:“因为什么?”

“骗你说我有向导,来让我能上前线。”叶洛亚很快地说下去。这得归功于他被元素力补好的肺。

“那你应该怎么做?”

“啊?”叶洛亚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应该……听你指挥,不强行冒进上战场?”

尼基塔的表情并未舒展,看来是答错了。

“孩子,”执灯长将身体向前倾,

“你的分析很正确,你的能力也很优秀。即使你没有向导,也是当时传讯的最佳人选。

“如果当时你告诉我实情,我会再指派一个向导跟你一起走,这不是更安全吗?”

“但是那样又要耽误一个人——”

“耽误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或者耽误那个人所在的团队部署,是吧?”尼基塔打断叶洛亚的争辩,“那你自己的生命安全就不重要了吗?”

叶洛亚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闭上了嘴。

“叶洛亚,你是个天才,又很年轻,等你再成长一些,能保护更多人。所以,你的生命从来都不能被当作消耗品,你这条命并不比哪个人更廉价。这样说,你可以接受吗?”

叶洛亚垂下眼睛看棉被上的纹理。尼基塔于是继续说下去。

“不过确实,你是个天才……马鲁什金和菲林斯说得有道理,我不该因为你年纪小就阻止你发挥你的才能。”

“菲林斯?!”叶洛亚猛地抬起头。

尼基塔嗤笑:“那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你没有向导跟着就敢乱跑的?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该见你男朋友?”

男朋友?!!

“好了,说回来。这几天我也在反思,你的能力已经足以上战场了,我不该耽误你。所以我在考虑,过几个月委任你为新的小队长。”

不仅能正式上前线历练,还能做小队长?如果是平日的叶洛亚听到这种消息,一定会惊喜非常。可惜叶洛亚的心神已经完全被一个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占据,仿佛做梦一样地看着尼基塔嘴张开又闭上,身体起来又坐下,最后从病房离开。

菲林斯和尼基塔交谈过?

这个菲林斯真的是叶洛亚所知的那只猫吗?听尼基塔的语气,对他并无负面印象,可见那大概是个能让他信任的男人——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见。如果是叶洛亚所熟知的那只猫的话,倒是真有可能——不对,怎么可能?但那位菲林斯似乎真的熟悉叶洛亚……

叶洛亚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猫叫。此后还有很多混乱的声音,但他只记得那猫的叫声了。安抚的,平缓的,熟悉而让人安心。那会是它,或者他吗?但凭借猫的脚程,又怎么能短时间从港口赶到那里?况且它是怎么在狂猎间活下来的?

伤后被困在单调病房的人常感到百无聊赖,但叶洛亚却并非如此。他在心中反复考量那位“菲林斯”的身份,却得不出一个逻辑通畅的答案。但现实的确呈现了如此自相矛盾的线索。他只能反复地思索,一直到晚餐之后、天色漆黑。

夜晚是神秘又优雅的时刻,能掩盖很多秘密,也能掩盖人或非人的身形。夜晚也是猫的时刻,在过去的千百万年间,它们闪着反光的眼睛于此时狩猎。

所以这天晚上,被称作菲林斯的猫出现在叶洛亚病房的窗口,也未必是什么不合常理的事吧?

“菲林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叶洛亚的眼睛一亮。自港口离别后他没再见过菲林斯。但重点已经不在此处了。

“所以……和老爷子说话的真的是你吗?你其实会说话,还能变成人?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人?”叶洛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深灰蓝色的猫先是沐浴着叶洛亚疑惑的目光,优雅地跳到床边的椅背上,然后与叶洛亚无声地对视两秒,最终果然口吐人言。

“这说法已经很接近事实了。”菲林斯的声音也像他的皮毛一样致密而典雅,“不过,需要补充的是,我的种族不是猫也不是人。”

叶洛亚等他讲下去。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该有一个故事。

“你听说过雪国的妖精吗?”

灰蓝色的猫坐在椅背上,尾巴垂着,如自鸣钟的钟摆左右小幅摆动。

“妖精?”叶洛亚睁大眼,“我记得他们的外表应该更接近人类……?”

“一般来说,妖精塑造出的外表的确更接近人类。”

“那您为什么——”

“‘你’,亲爱的。”菲林斯抖了抖他的猫耳朵,“我记得,我们之间是使用‘你’的吧?”

亲爱的……叶洛亚的话在嘴里噎了一下,他的脸红得飞快:“啊、好的,所以,你……为什么是猫的样子?”

叶洛亚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了满意的神色,菲林斯继续说:“起初我也是以人的外形塑造自己。不过大概五百年前,我对那时的世事失望,于是相当不留余地地封印了自己,以猫的形态逃离人间的虚伪。

“不过几百年后,事实证明,人类社会还是有些许值得留恋的地方的。”菲林斯凝视着叶洛亚的眼睛,让叶洛亚无法用“自作多情”的谴责阻止自己的想象,

“所以,最近几年,我曾经两次短暂地解除这种封印。媒介是血。”

“所以在苔骨荒原……”

“我在两天前的确曾助你一臂之力。此后,我也趁封印尚未恢复,与执灯长先生晤谈片刻。这足以解答你的疑惑了吧?”菲林斯又跳到叶洛亚面前的被子上,足上却没有尘灰污染被单。他挑的位置也很好,没有压到伤处。

“不,请等等。”叶洛亚仍在思考。模糊不清的线索分开又重组,逐渐显示出秩序来……坐在他大腿上的猫也就耐心地等他。

“所以克里洛也是你?是这样吗?”叶洛亚最终成功提出了猜想。

“你缜密的逻辑让我惊叹,亲爱的小少爷。”

“小少爷”……微微滞古的腔调华丽而优雅。难道十年前的克里洛也会在心里这样称呼叶洛亚?这种叫法实在让人……

叶洛亚的思绪被菲林斯的下一句话打断:“不过,虽然曾经两次临时解除桎梏,但封印的永久解除条件仍较为苛刻……”

“条件是什么?”叶洛亚紧跟着问。

菲林斯坐在叶洛亚的腿上凝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刻意拉长字句回答:

“真爱之吻,我的亲爱的。你愿意帮忙吗?”

很俗套,很梦幻,像是哄三岁孩子的睡前故事里的情节。但他们毕竟已经作为“恋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况且菲林斯的眼睛在等他,况且菲林斯的声音在诱哄,况且他叫他“亲爱的”——

叶洛亚抱住菲林斯,吻那猫的皮囊。

猫的嘴和鼻子都湿漉漉的,亲吻他像亲吻一片雪花。也和雪花一样,猫的身躯很快就融化。叶洛亚松手睁开眼睛看,眼前是一团幽蓝色的燃烧着的火焰。火焰又闪了一闪,凝为形态固定的人体。

英俊、优雅,超出了叶洛亚对传说中妖精贵族的想象。但那双引人沉迷的黄色眼睛是不变的。

况且他都叫他“亲爱的”了。

叶洛亚揽住菲林斯的后颈,再次将嘴唇贴上去。动作间抽动伤口,让他倒吸一口气。不过叶洛亚不在乎这个。

嘴唇的触感很柔软,妖精的口腔与人类一样温暖湿润。太好了,和人类一样。

菲林斯先是轻轻地含叶洛亚的嘴唇,不紧不慢、轻而细致,像啜饮果肉里的汁水。趁着叶洛亚张嘴呼吸的空隙,他将舌尖探进双唇间,然后试探性地挑拨嘴唇内侧,哄他将嘴唇彻底打开。接着妖精挑弄他的舌尖,拉着叶洛亚舞蹈,水声温暖地回旋,像要将人融化。

叶洛亚紧紧拥抱着菲林斯,仅仅是为能够拥抱感到欣喜。他自愿全然接受菲林斯的引领,他的脸颊发烫、心脏在耳中震响。

直到菲林斯截断银丝离开,叶洛亚仍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嘴唇。菲林斯于是微笑着又在他唇上啄吻一下,然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去。

“好了,好了,你可是伤员,”菲林斯用言语安抚他的失望,“让我们再聊点别的吧?”

在菲林斯耐心的目光下,叶洛亚勉力从混沌一片的脑中挑出一缕思绪,话语还带着一点鼻音:“……我早该把你完全当成人来看的。”

“为什么呢?”菲林斯倒是气息平稳。他即使接吻时也根本没有呼吸。

“如果不是大多数猫不喜欢被碰它们的嘴,我早就会吻你。”叶洛亚侧过头,“我肯定会的——已经见过我老爹的男朋友菲林斯先生。”

菲林斯故作沉思:“原来你还愿意叫我男朋友。看来我们还没有分手。”

“就算分手了也可以再复合的吧?”叶洛亚眨眨眼睛,“菲林斯先生,我爱你,你爱我吗?”

“既然你的吻可以解除我对自己的封印,想必我是爱你的。”菲林斯于是配合叶洛亚的话,煞有其事地点头。

不过,分手啊……

“菲林斯先生,你似乎很擅长战斗?”

“我的确略通武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菲林斯摊开手,“非常可惜,我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我只能衷心祝愿你早日找到搭档。”

那就又要向全校解释之前已有不少人知道的“男朋友以及搭档菲林斯”这件事了?叶洛亚的眼前冒出一百张需待应付的脸。看来麻烦仍未解决呢……

“搭档与恋爱没有必然关联吧?”自门口传来的纤细的声音,“秘闻馆的奈芙尔小姐同时和雅柯达与菈乌玛合作,也不代表她在同时和两个人谈恋爱啊。”

派蒙。

叶洛亚看着白色小精灵与金发的旅行者一同走进门来,浑身僵硬。

像是发现了他的无所适从,旅行者立刻解释:“我们没有偷看你们接吻!”

“对!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点点声音而已……只是一点点。”派蒙比着手势。她的话让叶洛亚的眼睛彻底失去光芒。

“抱歉,这是委托,”菲林斯代为解释,“毕竟正常情况下,一只猫可没办法进人类的医院。”

旅行者尴尬地笑:“214原石,二位谁付?之前说好现场结清的……但是,无论如何,总而言之,祝叶洛亚早日康复。嗯……以及祝二位情人节快乐!”

Notes:

想着情人节来一个色调轻松一点的小故事……希望这篇文总的来说比较轻松(目移)
灵感来源:爱伦坡《黑猫》(普鲁托是冥神,菲林斯这名字跟死神有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过写到最后似乎已经关系不大了……?)
关于测试中使用的暗号:某个风花节的古老回忆(
涉及的哨兵向导出自皮城执灯士,性格相比原作可能有偏差(指劳乌里)(重伤改轻伤了精神状态也好了)
关于小叶童年应激的“歇斯底里”状态:学名大概是心因性非癫痫,所以没有后续复发之类……(但关于这方面我也是外行就是了)
关于港口:帕哈岛和伦波岛北端的港口都是愚人众在用,没看到民用船。但是本文愚人众和执灯人都达成暂时合作了总能借一下港口的()
顺便一提菲林斯猫形态的外表品种是俄蓝(但是黄眼睛)(黄眼睛俄蓝根本就不算正经俄蓝吧!)(以及现实校园里不该出现品种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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