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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對勁，這一整天都不對勁。
早上從床上醒來，出久就睡在身邊，雖然一如往日，但老子一看就知道，這傢伙是在裝睡。
眉心悄悄皺起卻又極力掩飾般放鬆，順帶著睫毛也微微顫抖，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棉被蓋得恰到好處，這樣過分乖巧的睡姿根本不是平時的出久。
搞什麼東西這傢伙⋯⋯趁老子睡著的時候幹了什麼？我緩緩撐起身體，不打算揭露他拙劣的演技，倒想看看這傢伙在搞什麼。
於是我正常的起床、正常的早安吻、正常的洗漱穿衣、正常的做早餐，不知道過了多久，房裡的出久才肯「起床」。
「早安小勝⋯⋯」我聽見他的嗓音，出久從背後抱住自己，看著環在我腰間的手，那雙手還是一樣寬厚、一樣讓我放心。
雖然半信半疑，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吃完早餐之後我便出門去事務所了，而休假的出久則是在家，用那張蠢臉笑著送我離開。
我踏進事務所時還在想著出久早上的怪異舉動，但裡面這幫人總在我附近吱吱喳喳吵著，搞得我頭痛，明明說沒事別亂進老子辦公室，這些傢伙倒好，整天一個個的跟不怕死一樣輪著來亂，完全不給我思考的空間。
辦公桌上散亂著昨天巡邏完還沒整理的檔案，我翻了翻，處理了兩份工作總結，準備拿起下一份時，剛好碰到了角落的相框，那是半年前我跟出久去爬山時候拍的照片，他笑得燦爛，像個笨蛋一樣。
我繼續翻看手上的文件，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一想到早上那張裝乖的臉，火氣又忍不住上來，我又忍不住皺起眉頭。
出久那傢伙睡相一直很差，翻個身會整個人壓過來我這邊，有時候半夜會熱到睡醒，大概就是掛在我腰上的那雙手臂、還有緊緊貼在我背後的那人的錯。雖然他曾經跟我抗議過也沒那麼糟吧，但顯然還是老子的意見比較重要，不過我也沒叫他改就是了⋯⋯
思來想去，今天早上的出久還是很奇怪。
更煩躁的是，老子居然猜不出來他在搞什麼東西。
我不自覺地發出嘖聲，蓋上這份文件，準備休息一下，結果下一秒手機便震動起來，是出久傳來訊息。
「小勝午安！中午吃了什麼呢？今天小勝好像沒帶便當，是跟事務所的大家一起吃飯嗎？還是自己解決呢？雖然工作很重要，小勝也是我最驕傲的英雄，但還是要記得準時吃飯，然後跟大家打好關係喔！啊、說了這麼多，只是想先問小勝晚上有沒有什麼安排呢？（小狗表情貼圖）」
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訊息，還是一如既往吵得要命，但越是平常，我越覺得奇怪。
我回：「沒有。」
不到半分鐘，他的訊息又跳了出來：「哇！那太好了！希望小勝今天可以準時下班，我想準備晚餐給小勝喔！我會注意安全的，請小勝放心交給我吧！」
放心？這要怎麼放心？雖然這幾年同居生活過去，出久已經被老子教育到可以勉強獨自掌廚，但仍舊笨手笨腳，至少如果我在就不會讓他碰廚房，現在問題是出久幹嘛莫名其妙自告奮勇說要準備晚餐？
聽起來就像是要給我什麼驚喜一樣，又或許是驚嚇。
我盯著那行字，卻感覺自己像是盯著早上那雙裝睡的眼睛，他到底在想什麼⋯⋯
胸口一緊，那種說不上來的、像是被羽毛輕輕掠過帶來搔癢，落在我全身各個角落，這才不是緊張，反正絕對不是因為出久。
我關起手機，喝了口水，水杯在手裡有些冰涼，反倒像是我自己正微微發熱，無論我怎麼否認，心裡那股微妙的感覺仍然安靜地淌著，像是預告著什麼我沒料到的東西正等著我。
我想著，如果今天晚上回到家他還是什麼都不說，老子一定把他按在沙發上逼問到說出口為止，給我等著。
02.
傍晚巡完最後一個轄區，我便開車回家了，天已經整個暗了下來，二月的夜總是來得快，街邊的路燈亮得過於安分，彷彿把某種氣氛照得一清二楚，讓我更加煩躁。
我站在門口，側耳貼近大門想聽著裡面的動靜，似乎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聲響，但不時傳出出久的腳步聲，代表人還是在家的。
扳開密碼鎖的盒子，我按下家門密碼，門一開，客廳燈是亮著的，出久人就坐在沙發上，只是過於乖巧的姿勢讓他整個人都暴露出來緊張與不安，聽見聲音的他，起身向我走來，毫無意外給予一個大大的擁——
手上重量一輕，再次睜眼，只看見出久同手同腳離開的背影了。
靠，這傢伙居然只是接過我的裝備箱，沒打算抱老子！不正常、這太不正常了，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燒起，所有躁動與不安即將衝破胸口，我實在受不了。
「出久，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搞什麼東西？」我只是陳述事實而非質疑，畢竟真的太明顯，只有他才會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他眨了眨眼，露出那種摔壞碗盤被發現的微妙神情，但馬上又裝回平常那副樣子。
「沒、沒有啊，小勝想多了⋯⋯」
一定有詐，但他這樣不說，比說一半還讓我不爽，於是我在沙發坐下，雙手搭在椅背上，佔據整個沙發，相信出久一定懂我想表達什麼。
出久看了看我，像是在觀察我今天心情如何，然後才有點小心翼翼地蹲在我旁邊，像隻做錯事的的小狗一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主人。
我瞥了他一眼，「不是沒事嗎？你緊張什麼？」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一僵，明顯是被我說中了，他支支吾吾又回嘴沒有。
「你有。」
「⋯⋯小勝今天特別敏銳？」
我冷哼一聲，「是你自己太明顯，從早上裝睡我就發現了，給我說實話，現在、立刻、馬上！」
他乾笑一聲，又挪了挪位置，更貼近我腳邊了，卻是換了個姿勢，左腳輕輕放了下去，右腳維持著蹲姿，他抬眼看著我，手慢慢伸到口袋裡，拿出他一直藏起的東西。
那是一組對戒，在室內暖光籠罩下發著光芒，金屬邊緣被磨得很細，光線落下來的時候，會沿著弧度滑開，亮得像被人小心翼翼擦過好幾次。
「小、小勝！你願意收下這枚戒指嗎？」
⋯⋯
⋯⋯哈？
我完全愣在原地，出久過分虔誠的話語，都向我表達他是認真的，認真的向我求婚，但重要的是我們⋯⋯
我們根本早就結婚了啊！？
出久拿著戒指盒的左手就是最好的證明，他手上戴著是兩人一起挑選的結婚戒指，款式簡單適合日常佩戴，就連我現在手上也戴著另一副對戒。
這傢伙是傻了嗎？
我盯著他那張滿臉期待的臉，看了三秒，腦袋完全空白，連罵人的詞都一時想不起來。
「⋯⋯出久。」我扶著額頭，終於擠出聲。
他眼睛亮得像看到什麼奇蹟，「嗯！小勝，你要說話了嗎？那你、你願——」
「你他媽等一下。」
他立刻閉嘴，乖得要命，還不忘把戒指盒往我面前湊，像怕我看不清楚似的。
「確認一下，我們結婚多久了？」
「兩年三個月又九天。」
我對於出久能完全精準講出時間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所以他到底為什麼⋯⋯於是我又繼續問：「好，那你現在是在幹嘛？這算是什麼？準備結第二次婚嗎？」
他立刻鼓起臉頰，「我就知道小勝一定不記得了，今天是求婚紀念日！」
「⋯⋯哈？求婚紀念日？」我反射性地皺眉，甚至忘記出久還半跪在原地。
他立刻瘋狂點頭，眼神都亮了起來，「沒錯！小勝第一次答應結婚的日子！」
「不是吧？」我下意識反駁，「我哪有——」
語句戛然而止，因為出久正用一副老子絕對不記得了的臉看著我，我被他這表情弄得更不爽。
「喂、老子才不是不記得，但是那天哪算是求婚啊！」
出久卻搖頭搖得像某種樂觀小動物，「可是那就是我們第一次談到『結婚』啊！我當時真的心跳超快的！」
「誰會連這個都慶祝啊！」
「我只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跟小勝的回憶嘛⋯⋯」
又來了，又是那種眼神，我總是在這裡敗下陣來。
我明知道他就是故意的，那種帶點濕漉漉的期待、又怕我拒絕似的眼神，每次都像是某種該死的詛咒，讓我整個腦袋都不正常了。
我想瞪他，可他一抬頭，我的氣勢就像被人從腰上抽掉的皮帶一樣鬆掉。
可惡⋯⋯
更可惡的是，我居然不討厭這種感覺。
他靠太近我會煩躁，離太遠我又覺得怪，被他黏著會嫌熱，但他不黏我又會心裡不爽，他一講出那種不經大腦的甜話時，我居然會想回嘴，回一個他聽了，會笑得更開心的那種。
「所以⋯⋯你還準備了求婚詞？」我早就看見他口袋掉出來的紙條，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大概又是臭書呆子的碎碎念吧。
「嗯！我想講給小勝聽嘿嘿⋯⋯」
老子就聽聽你想說的話吧，在那之前我向他伸出手，「哼、手先給我——」
我看著兩人左手上分別戴著兩枚戒指，被這樣傻瓜一般的佩戴方式惹得發笑。
出久總是這樣，會記住每個細節，把不重要的記憶擦到反光，會把本來就乾淨的東西，不厭其煩再整理一次，會把本來就濃厚愛意⋯⋯堆得更高更滿。
我愛這樣的出久，更因為他也愛著這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