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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旅行就是这样无厘头的,随性放松的活动,不论是度假之时还是工作之余的喘息,都是放松的不二之选。没有目的的徘徊,再在车载音响上点播一首富有加利福尼亚风情的歌,假装窗外是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太平洋潮水和一颗一颗向后驶去的扇棕榈,等着车窗外的风呼呼刮在脸上时闭上眼睛,真像是逃到大西洋彼岸去度假了——别出车祸。没有人不喜欢来一场公路之旅,继国严胜也不例外。
如果可以忽略掉持续发出来电提示音的那部手机的话。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如果这是工作电话,他绝对不会不接。当年鬼舞辻无惨半夜四点钟来了一通电话,叫他十二分钟之内到公司去说有急事,他十分钟就到了,结果是要他打开他的电脑看眼邮箱验证码,因为验证码有效期只有十二分钟。他问为什么不在家里登邮箱直接看,无惨说他不会。后面还因为这件事情在年会上被被颁了个“第一劳模“的锦旗,台下掌声呱呱地响。
言归正传,那部手机就像被纳入了缅北诈骗名单,还放在了榜首一样一直响一直响。上面来电没有备注,挂了又打,打了又挂,就是不拉黑,不知道是不是也不会。
来电的人,他非常清楚。那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人。
继国缘一。
自从缘一从美国回来之后就不由分说搬进了他家里,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但后面也就慢慢接受了,毕竟好处还是有的。继国缘一每天除了去研究所,还包揽了家里的一切家务,这里面甚至包括一日三餐。继国严胜曾暗自想到,这个天才去美国就学了这些?当保姆?
但是坏处也很显然,比如会一直打他电话,接通了也不说什么,完全浪费话费,简直不像人干的事情。神奇的是他那心善的老板甚至不会因为他老这样玩手机克扣他工资,不过无惨平时可没这么好说话。所以综上所述,这电话也不能接。
那为什么不拉黑?
好吧,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不想拉黑。他早就尝试过了,只是很可惜,这是做不到的。继国缘一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关系获得了一大堆电话号码,根本拉黑不过来——不愧是神之子。
所以现在去干嘛?真的开车开到加州?当然不行,甚至没有掉到水里去淹死来的现实,但他绝对不会回去,回到那个鬼单位,回到那栋已经变得可怕的公寓。他这次出行就是为了逃跑,不是吗?难道逃跑的人会知道要逃到哪里去?
随便去哪里吧,越远越好。
等一下。
他到底为什么要逃跑?在跑什么?
为什么要逃跑?工作?是的,工作很繁忙,老板同事也都不太正常,但这不足以构成他逃跑的原因。因为继国缘一现在住在他家?就算他再对此不满也绝不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起码不是什么一见面就要见血的仇人。
橙色的日光飘在海上,随着海浪荡呀荡,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反射得光晃得观看的人眯起了眼镜。
想不起来。
但是那又怎么样,上路的他总得有什么原因吧。
他只狠狠蹬一脚油门,宣泄着自己的不满,窗外的棕树退的越来越快,抓着他的记忆一起向后倒去。
那个时候他十二岁,夏天,空调外机“轰轰”的在大半夜响个不停。不是从一开始就响,而是到后半夜突然很大声的开始响,很恐怖。
空调吵得他完全睡不着,每晚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空调,尝试通过意念控制外机是它受迫停振,只不过从来没成功过。他早就跟父亲说过了,修空调的也来过了,拆开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只能很抱歉的对他父亲说:“没问题啊?”,然后鞠躬离开。
可能是闹鬼了,看完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恐怖电影录像带后的继国严胜下了定论,只能是这样。
于是在又过了一周的一天晚上,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可能是睡太少导致怨气太重)决定守夜,自己一探究竟。
月亮明晃晃的挂在空中,可惜被屋檐挡住了,完全看不到,只有淡淡的白光萦绕着它本该存在的那片天。美还是很美的,但现在他可没心情欣赏。继国严胜跪坐在窗前盯着空调外机,等待着。
没动静,现在十一点,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父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心脏砰砰直跳,冷静,他对自己说,大概率不是什么鬼,现在可是科学的时代,别那么封建迷信。但一不小心又想到了几周前看过的恐怖片,那部电影里面闹的鬼是个小男孩,面色惨白,出场时会瞪着人,特别可怕。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想,生怕有人现在就看着他。他习惯性的看向钟表,才过两分钟。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慢?他感觉胃在抽搐,尝试把晚上还没消化完的那碗味增汤翻出来,即使他不是一只牛。要不还是上床上躺着等吧,他咽了口唾沫,站起身——
“咔隆隆隆——!”
声响是隔墙传来的。
空调外机所在的地方。
继国严胜僵在原地,心跳立马飙到了一分钟两百下。
来了。
你可以,你肯定可以的不会有事的,就看一下,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深呼吸,深呼吸。
吸气,呼气。
走路怎么走来着?哦对,额,先迈左脚,嗯,然后右脚。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接下来干什么?哦,我是为了看外面是不是,好,那我现在要开窗户。不会有事的,加油。
于是他伸手去够窗户边,做出要推的动作——还是好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墙上挂着的秒针咔咔响,催促着他。
终于,他决定推开。
“吱呀——!”刺耳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立马害怕起会不会被父母听到。
但比父母发现他还没睡的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眼睛。
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半空中盯着他,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小男孩,如果可以这么称呼他的话,鬼知道这东西活了多久又是什么。它面色苍白,赤红的双眼瞪大,嘴抿着,死死瞪着他。这张脸绝对不是活人会有的。
他双脚好像被订在了原地,脑子怎么都转不动,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活见鬼了。
房间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不知道是鬼的还是他的。
鬼和他四目相对,火红的眼睛在夜晚中格外显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有这个,在继国严胜七年的人生中,是科学根本无法解释的。作为唯物主义的坚定维护者,继国严胜第一次感到了动摇。恶作剧?谁这么闲?那这个人/鬼到底想要什么?
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直到他终于看见他紧闭的嘴缓缓张开——
“继国严胜,这么晚不睡觉,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随着光亮而来,是父亲。
面前的黑影一下就不见了。
后面的事情,他也记不清了,但当时的恐惧感、那种寒气顺着脊骨向上攀岩的感觉,依然清晰如初。
从那之后,继国严胜经常看到那个看起来不死不活的孩子。有些时候是在上学路上的车道,有些时候是学校后院的树丛,那双眼睛如影随形。最可怕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有些时候他躺在床上,会看见那个孩子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继国严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他很少跟父母求助,但,他当时毕竟还是个孩子,也终于是忍受不住在一个晚上跟父母说了这件事情。从他一开口,父亲就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也不正眼看他,无形的催促着他快点说完。母亲一向和父亲保持在同一立场,也不敢说什么。他只好尴尬而恐惧的把这些天经历的事情都跟他们一一道来,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因为恐惧而逃避了…因为,那个孩子就在他身后,视线像针一样密密麻麻。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但这场求助的结果也可想而知,没有人把他的话当件事,他们甚至问他是不是想用这种荒诞的事情来一起他们的注意。于是后来,他也不再和任何人说。
时至今日,依然是这样。
哔————
鸣笛声。
他的身体终于又回到了车上来,大喘着气,加载了一会才发现刚刚有一辆大货车差点和自己的车头碰头。
“你搞什么?!命不要了?”对面气得从货车上开门跳了下来,“砰”的一声把门摔上,“这里可是高速,高速!”
“实在抱歉,我可能昨晚没休息好,给您添麻烦了。”他确实为此感到抱歉,但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神游的那么厉害。
“你差点就要被我撞死了知道吗?!要不是我技术实在好…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群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脑子里却不知道每天在干什么?”他头上青筋暴起,指着继国严胜,感觉下一秒头发就要烧起来。
继国严胜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只能深鞠一躬以表歉意,“真的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一会我下高速了我们可以再联系赔款的事情。”
对面叹了口气,“哎,你们上班的也…不容易。这次算了,别让我再碰到你!”说完,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会车上,又“砰”地摔上车门,“轰”地走了。
真倒霉。继国严胜站在车旁,如此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