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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灵魂伴侣。
理论上来讲,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而灵魂上无形的链接也让两个人在诸多情况下都被视为一个整体。当然,也包括各自的所有物。
一个人丢失的东西,不论相隔多远都会出现在他的灵魂伴侣身边。而这通常也是人们了解、找寻自己另一半的重要手段。
Eduardo就是灵魂伴侣理论的忠实信奉者。
从记事起,他对自己灵魂伴侣的第一印象是:有点冒失的家伙,大概。
因为小Eduardo实在收到过太多这个人的东西了,多到他得专门辟出一个房间来堆放。房间里的东西小到各种文具,大到衣物玩偶——老天,他甚至收到过几个键盘。
虽然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Eduardo仍然很珍重地分门别类把东西都整理妥当。他在储藏室放了个小沙发,经常在里面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这是他未来伴侣的东西。Eduardo总是这样想着,幸福地把自己埋进捡到的小猫抱枕里,努力想嗅到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Ta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孩?男孩?
高个?矮个?
好相处吗?
以及……ta会喜欢我吗?
至于自己,Eduardo敢肯定,他绝对会喜欢他自己的灵魂伴侣。
他对此深信不疑。
Eduardo怀着这样的期冀一路顺顺利利长大,如愿进入了哈佛,也如愿遇到了——Mark。
起初他还没意识到和Mark的特殊缘分,只是在见到这个卷发男孩的第一眼就想:他看上去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
还有点若有若无,但对他很管用的吸引力。
所以Eduardo仅仅上去和他搭了话,找借口陪他逃出这场无聊透顶的派对,跟他一起回了柯克兰——
他们就成为朋友了。
很自然而然的事,简单到Eduardo根本没去思考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第二次见面Mark就给他起了昵称。Wardo,听起来确实要比Eduardo顺嘴点。
第三次见面Mark就给他搞来了柯克兰的门禁卡。这样你至少可以随便进楼里,不用等我的时候在庭院里吹冷风,Mark说。
第四次他跑进H33的时候,所有人都认得他了。
“哇哦。”Chris感叹,“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地成为Mark的朋友……好吧其实并没有参考系,毕竟他在你之前基本没跟H33以外的人说过几句话。”
但这个交朋友速度很不Mark,H33的人形成共识。
“你有给他下药吗Wardo?”Dustin开玩笑问他。
“怎么可能。”Eduardo笑着否认。
说不定恰好就是缘分到了呢。
有些朋友就是你第一眼看上去便会有好感的。
没错,直到此时Eduardo还没有意识到会有另一种他从小念叨到大的可能性。
然后这个可能性默默地,自行蹦出来了。
大概是第——算了他也没数过——次从柯克兰回来,打开宿舍门,把包挂好,到桌前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低头看见一排红牛整整齐齐列在脚边和他打招呼。
……嗯?哪里来的红牛?
房间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窗户只开了道缝。Eduardo拿起一罐仔细打量,易拉罐完好,也不像是谁随意丢进来的。
所以Eduardo迅速得出结论:这是他灵魂伴侣的。
上大学以来他没少在房间里发现这些凭空出现的东西,也仍然是一些鸡零狗碎的物什,没办法从中猜测它们的主人。
因此按理来讲一排红牛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十多分钟前Eduardo没有在H33的窗台上见到连数目都相同的罐子的话,他肯定会这么觉得。
巧合的因素撞在一起,那可能就不巧合了。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也在应和他。
“喂?”
“Wardo,你拿了我的红牛?”电话那头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后,Mark问道。
“什么?”
“我新买的。”又是一阵响,“好几罐,全都不见了。不是你拿走的?”
“不是。”
“你要知道拿走红牛并不能阻碍我晚上编程。”
Eduardo和面前的易拉罐眼瞪眼:“真的不是我。我挎包装不下你那么多红牛。”
“或许,Mark,你有没有想过红牛可能去了你的灵魂伴侣那里……”犹豫片刻,他小心翼翼试探道。
Mark飞快地打断他:“我不信那个,很没意思。”
“我再找找,找不到就重新买了,拜。”
“等——”电话只剩忙音。
……
很好。
通话虽然只有几分钟,但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首先,他的灵魂伴侣居然以这种方式被确定了。
其次,他的灵魂伴侣居然是Mark——他一直以为会是个亚裔女孩。
还有,他的灵魂伴侣似乎很抗拒这种联系。
如此看来,未来一片光明啊。
反正Eduardo光速接受了灵魂伴侣是Mark这件事。
也不是不行,怪不得他们能这么快熟络起来。
……
但问题是,Mark看起来也只想把他当朋友。
说实在的,Eduardo甚至怀疑过Mark只能和他的宝贝电脑产生爱情火花。或者和他的电脑携手一生也有可能。
他真的在脑子里认真想象了一下Mark抱着电脑站在婚礼进行曲中的场面。
这很诡异。
但如果是Mark的话,蛮合理的。
这能怎么办呢?
……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Eduardo想,那就先当好一个朋友吧。
朋友该做些什么?
这个Eduardo很擅长。他有过很多朋友。
朋友需要接近,需要陪伴,需要交流,需要一些时不时的悉心关照。
所以他每天像打卡一样光顾H33,跟着Mark去听他不太懂的讲座,在Mark逃课窝在宿舍编程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教室帮他签到,再在饭点去看看他的情况,以免这棵小西蓝花只靠光合作用生存。
他还会明面上打着要帮Mark整理东西的旗号收拾H33,暗地里把出现在自己宿舍里的某人失物悄悄带回柯克兰,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放回原位。
有定律说21天坚持做一件事可以养成习惯,而这样类似鸡妈妈的行为他足足坚持了大半年,或者说一个学期还要多一点!
很尽职尽责的朋友,没错吧?值得颁一个年度好朋友奖。
“好奇怪。”
Mark敲着电脑突然冒了一句。
“怎么了?”
“最近这个学期居然没有找不到东西。”他喝了口红牛,“不太习惯。”
Eduardo面色如常:“那说明我的‘整理H33’计划很成功,不是吗?既提升了宿舍面貌,又给你可能有的灵魂伴侣减轻负担。”
气氛凝滞了一秒。
忙于编程的卷毛男孩停下手上动作,转过来:“我不信有这种东西。”
“也 不 需 要。”他一字一顿。
Eduardo瞬间意识到他说错话了,在刚跟Erica分手没几天的Mark面前提灵魂伴侣,不亚于赶着往猫尾巴上踩。
“抱歉。”他连忙说。
“没关系。”Mark回头,手下又开始噼里啪啦响了,“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你的气,Wardo。你是我的朋友。”
“……嗯。”
是的,我是你的朋友。
不过我还要努力给前面加上一个修饰词。
比如说,最好的,之类。
但Eduardo不太清楚要怎样才能成为Mark最好的朋友。
这是个挺难衡量的东西,毕竟很少有人会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句话天天挂在嘴上——就算挂在嘴上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Mark也不是什么游戏攻略对象,头顶会冒出个进度条来让Eduardo验证自己有没有把好感度刷满。
Eduardo觉得,是不是最好朋友的一个易于衡量的显化指标当属优先度。说白了就是要做什么重要的有好处的事情,会不会第一个想到你。
他自认为应该是做到了,可是Mark那边……能有什么重要的有好处的还能让他参与的事?
……
“我有个想法。”
加勒比之夜,Eduardo在门外寒风中瑟瑟发抖,听Mark跟他描绘自己构建社交网络的宏伟蓝图。
“所以我能帮上什么?”他问。
“我需要你的钱。”Mark回答,“你给我投资,当我的CFO。收益我七你三。”
……等一下。
“就我们两个?”
“目前是。”Mark点头。
所以,他想要的,能够证明自己被Mark划在最好朋友一档的事情,出现了!
虽然此时此刻Eduardo已经被冻得哆哆嗦嗦,心已经雀跃到天上去了。
他已经不打算追究脸颊发烫是因为刚才一杯热水下肚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如此长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实质性成效!感天动地温暖人心!
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能让Mark接受灵魂伴侣这件事。
在短短数秒的头脑风暴里,Eduardo开始展望未来。他甚至幻想到自己婚礼上该怎么放婚礼进行曲,而Mark,他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就在身边。
Eduardo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此他开启了提款机生涯——Mark特供版。
起初,万事进展顺利。
多数情况下对于Mark的各种要求Eduardo都有求必应,需要的服务器等设施一应俱全。他得利用好这个机会,拉进一下和Mark的关系。Eduardo如此打算。
他可是哈佛经济学系的高材生,做好Mark的CFO,给网站带来足够持续运转的资金链,让这个Mark无比满意的作品创造足以匹配的价值,完全是分内之事。Eduardo如此笃信。
他会全力支持Mark,用钱,用进入凤凰社带来的便利,或是其他……能让他的想法走得越远越好。等到项目可以各方面变现的那一天,他们的关系想来能到一个新的高度。Eduardo如此期待。
在他们的努力下,theFacebook上线,推广,有条不紊地推进。似乎事情在按照Eduardo设想的方向发展——
“广告?变现?”
但和预期相悖的是,Mark在听见他对theFacebook的计划时表现出了强烈抵触。
“这不行,Wardo。”他的好友语速飞快地反驳,“现在就引入广告太着急了,而且……”
“加了广告以后,它就不够酷了。”Mark停顿片刻,低声说。
他们在这件事上出现了分歧。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Mark一向是个固执的性格,在主导的事情上说一不二太常见了。
但Eduardo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再三思忖后他决定先退一步,慢慢把引入广告提上日程。
这样的摩擦尚且在他可接受范围内。创业嘛,没点不同意见才不正常。
可是在H33的壁炉上发现那封律师函就有点踩线了。
被指控剽窃创意?这么大的事情他身为CFO怎么完全不知道?
“Mark,为什么不告诉我?”Eduardo扫完律师函的内容,难以置信地问。
“这是我自己的事。”卷毛男孩浑不在意,“没必要。”
“不。”
Eduardo从壁炉转回他面前,表情郑重。
“这是我们的事。”他加重语气强调。
Eduardo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抓着信封的手颤抖,心平气和地解释:“这是我们的网站,关于它的事情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Mark没有说话。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没有。”
……
是哪里做得不对吗?Eduardo扪心自问。
他原本以为成为Mark的CEO,在theFacebook占据第二重要的话语权,再走下去他们的关系不说水到渠成,进展总会有的吧?
但现在,Eduardo却感觉一切反而在倒退。一道无形的墙逐渐在他们中间筑成,而他还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希望Mark能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Mark虽说着没有隐瞒,但关于律师函的事情Eduardo还是一知半解。这只是个例?还是说仅仅是冰山一角?
在这个他心生疑惑的节骨眼上,Sean出现了。
Eduardo从见面第一眼就讨厌这个人,准确点说,在扒拉出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开始就没什么好感。虚伪,自大,还有点被害妄想,难怪会把自己的公司搞垮。
偏偏Mark对他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兴趣和热情。
什么啊,就因为Sean也认为不该加广告吗?就因为比起14条鳟鱼更应该选一条不知道存不存在的3000磅大马林鱼?这人滔滔不绝整顿饭的时间,也就那个改名的提议有点实际价值吧?
Eduardo有点恼火。
但也没办法,Mark的心思已经全照着Sean所想的走了。此人戴着那个令他厌恶的笑容大喇喇入局,对着他们的心血指点江山,而Mark竟然照单全收!?凭什么啊明明他才是Mark的灵魂伴侣!
而他试图提出异议时,Mark只是看着电脑上逐步增加的会员人数,一边头也不回地抛出句:
“那你虐鸡的事要怎么办?”
什么虐鸡?虐什么鸡?什么时候?
——这都什么事啊!Eduardo抓着校报无声崩溃。
凤凰社要让他天天带着鸡跑,他怎么知道在食堂喂个鸡肉就成虐鸡了?
Eduardo想给自己辩解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Mark说:“CFO深陷虐鸡丑闻会对Facebook带来负面影响。”
所以?
“所以你最好快点把事情解决掉。”
他平静到有点冷漠。
……
“我会去解释。”Eduardo回答。
关系的裂缝往往就是由一个小小问号敲开的。
他望着眼睛还粘在电脑上的Mark,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在问: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这点毋庸置疑。
朋友?应该是的。
最好的朋友?
……
我不知道。
Eduardo在这个条目打上半勾。
对Mark来说,朋友真的是必需品吗?如果不是,那更进一步的关系还有存在的可能吗?
如果说以前觉得Mark会和电脑结婚只是开玩笑,现在Eduardo却不这么认为了。Facebook已经变成了Mark的人生支柱,其余所有活动都只是以此为中心而展开的。
何以见得?
很简单,你看Mark什么都会丢,任何鸡零狗碎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在Eduardo这里——
但唯独他的电脑不会丢。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只有一点点……
Mark真的不需要灵魂伴侣?
……他真的,不用一个能陪着他的人?
Eduardo把敲门的手缩回来,默默攥紧了湿透的大衣口袋里的东西。
雨天本就寒意浸人,夜晚更甚。敲了太久没回应,他立在那把这辈子都想了个遍,终于想到要离开了,大门又不合时宜地打开。
“Eduardo?”
开门的并不是他预料中的那个人。
“你怎么在这?”Sean问。Eduardo被雨浇得太冷了,冷到没什么力气再在门外跟他夹枪带棒说别的。
“我在机场等了很久……Mark本来说好会接我。”
“他睡着了。”
“我知道。”Eduardo无比平静。
我知道他不会来。
他进门,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把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车钥匙和桌面碰撞,啪啦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车钥匙都不在,醒了也没办法接。
冻结账户的时候Eduardo其实很冷静。
接起Mark的电话的时候他头脑也很清楚,把卡放上银行柜台时他就有了心理预设,所以对那头的反应也没多意外。
“我想引起你的注意。”他实话实说,“我觉得我的投资没带来想要的回报。”
“你说什么?”盛怒的Mark一时没听清。
“……我想引起你的注意。”
顿了片刻,Eduardo只重复了前半句话。
至于五十万的新增投资,该是好事的。70%的他都在为Mark和他们的Facebook而高兴。
倘若再问那剩下30%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何必要管。
Mark在那端说:“现在,我需要你。我需要我的CFO。”
他被这句哽得发不出声音。Eduardo不敢确定Mark到底更需要的是什么,他话里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再相信Mark一次吧,他在心里说。也没人说是灵魂伴侣就会顺顺利利地喜结连理。
于是他又一次回了帕罗奥图,没什么戒心地签下Mark的律师递来的合同。Mark跟他说自己会一直待在加州暂时不回哈佛,Eduardo也没觉得有什么。
公司在上升期需要有人时刻盯着很正常,以Mark谁都不放心的脾性亲力亲为完全不奇怪。
像是电话里那通歇斯底里的指责从来没发生过,面对面时Mark对待他的态度没发生任何变化,甚至……似乎还好上许多。
持续的日子一久Eduardo又慢慢安心,Facebook影响力逐渐扩大,公司稳步上升,没道理再有大的冲突了。也许他可以研究一下怎么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机会里提升一下关系。
比如过几天在应Mark邀请去见证Facebook注册用户突破百万后,带他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再在那时旁敲侧击地暗示一下灵魂伴侣其实不失为一种好的考虑——万一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就在眼前呢?
假如Eduardo没有在当天下午出门前发现床头柜上多出份写着自己名字的合同,他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起初他把东西整理好,习惯性环视房间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时,还以为那是自己罕见粗心没收起来的文件,拿起来看到标题才发现是Facebook的合同
他前脚正感叹着Mark怎么冒失到合同都丢,还好是关于自己的,提前看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后脚把合同翻了翻扫完内容就笑不出来了。
好样的,抛开灵魂伴侣的那些该死的绑定不谈,他本人的股份先丢干净了。
……
Eduardo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把手上纸张丢进碎纸机的冲动。
照这样讲他还该感谢一下Mark把合同丢了,不然被卖成这样还在不知情地帮人数钱,回头被人写进案例嘲笑个十几二十年都有可能。
搞半天今晚不仅要庆祝百万会员,还要顺便送他上断头台。一举两得欸,好高效。
Eduardo不觉得Mark一个人可以出此计划,如此险恶的主意没Sean掺和,谁信啊。
那么问题来了,今晚还去吗?
为什么不去?
可惜Mark刚开始戴着耳机不知是装没听见还是真没听见,所以Eduardo只能先摔了他的电脑再把合同摊在他面前。
Facebook的CEO先生在看清桌上摆了什么东西后皱起眉:“你哪来的合同?”
“这不重要。”
他只是来问为什么的。
“是你自己签的文件。”Mark波澜不惊。
“我以为那是我们的律师!我也是Facebook的一员!”
Sean在后面火上浇油:“不,你现在不是了。”
“我的名字还在——”
“已经没有了。”
“就因为我冻结了账户?”
Mark望着他没回答。
Eduardo恍然:……原来如此。
他把冻结账户当做一场豪赌,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赌赢了。哪知道其实在走进银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出局——事情完全背道而驰。
Mark自始至终都把Facebook放在高于世界,甚至高于自己的地方,Eduardo踩中了他的底线。现在他们连最基础的合作伙伴都不算了,关系直接轰然归零。
从发现律师函的那刻缓慢诞生的疑问,如今终于有了答案:Mark Zuckerberg这样的人,大概从来不需要一个命运同他绑在一起的存在。
既然这样,好吧。
去他的灵魂伴侣,去他的最好朋友。
现在他只是被合伙人做局失去投入所有的一个倒霉蛋,决定挽回付出的损失。
等着被告吧。Eduardo给坐在对面的人下了最终判决便扬长而去——他要把除了Mark以外属于他的一切都拿回来。
在Eduardo已经在飞机上落座,系好安全带,洗衣店的电话才姗姗来迟。噢,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想,他忘记拿他的衣服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洗衣店拿着就应该不算丢。
“先生……”
“我不需要那些衣服了,帮我处理掉就好,谢谢。”
飞机开始滑行,他没等对面回复便挂了电话。
并不是件太重要的事,不是吗?
一周后的早晨,Eduardo并非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刚有点朦朦胧胧的意识就感觉到有什么直接压在他脸上,稍微一动,那长板似的玩意就往一侧迅速滑下去,砸在他手上。
Fuck!好疼!
Eduardo睁开迷蒙睡眼,看清平躺在床单上的东西以后整个人原地石化了。
一定是我还没睡醒吧?
不是,为什么床上会莫名其妙多出台电脑,还不偏不倚压他脸上啊???
他错愕地用一只手捻起电脑一端,翻过面,然后翻回来,反反复复每处角落都看过后才在心里确认了电脑主人。
Mark。
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有且仅有他们之间那条他曾经憧憬如今憎恨的联系,能把千里之外的电脑送到自己床头。
可是。
怎么会丢电脑?
Mark Zuckerberg,怎么会丢电脑?两个词组放一起都很违和好吧!
这不可能啊。
有谁抢劫他了吧?
Eduardo抄起手机点开社媒,主页并没有跳出写着Facebook CEO大街遭抢一类的头条新闻。
他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手机页面忽然一跳,Mark的名字显在来电页面正中。他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挂了。
“干什么?”他甫一接通就抢先问。
“收到东西了吗。”
“什么?”
Eduardo被他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
“我的电脑,我把它打包好丢到楼下垃圾场了,你应该收到了。”
他脑子顿时宕机:“?你故意的?”
Mark知道他是他的灵魂伴侣?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知道的?
“对。”Mark说,“现在你得把它带过来还给我,然后我们再谈谈。”
“我凭什么要跑一趟回来?”Eduardo气极反笑。
如果Mark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灵魂伴侣的话,那他煞费苦心经营的所有事和在Mark面前来一场马戏团小丑表演有什么区别?然后他还在这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语调让自己还电脑?他被当什么了啊!
“凭那个电脑里全部都是Facebook的核心机密文件。”他的灵魂伴侣回答,“你现在不属于Facebook,不还回来我完全可以告你窃取商业机密——这样对你告我也没好处。”
……
太棒了Eduardo Saverin,你又被伏击了,你又被绑定的伴侣坑了。
“你硬要我回去做什么?”他气打不过一处,“我们还有要谈的?等去律师面前谈吧。”
那头立刻没了声音。
“……你不来拿你的Prada吗?”
过了片刻,Mark低声问。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灵魂伴侣。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们就该和灵魂伴侣在一起,这是唯一的人生选择。
理当如此,必须如此。
Mark的父母就是标准的青梅竹马灵魂伴侣,早早地私定终身感情甚笃。他便在如此温馨美好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和姊妹们一起耳濡目染:拥有灵魂伴侣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但随着时间流逝,Mark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在姊妹们拿着灵魂伴侣丢失的东西兴奋地聚在一起议论、猜测时,他却没办法找到共同话题融进去,只得装着若无其事在一旁摆弄电脑,再瞥上那热闹的聚会两眼。
原因很简单,他没收到东西。
从来没有。
这并不正常,人人都有可能丢东西,他不可能一直什么都收不到。
Randi心直口快:“也许你没有灵魂伴侣绑定呢?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母亲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安慰儿子:“或者你的伴侣是个习惯很好的人呢。Ta很注意自己的个人用品整理。”
“说不定ta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有特别多的仆人帮ta收拾东西!”家里的女孩们叽叽喳喳。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收不到东西。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至少假装毫不在乎。
没关系,Mark告诉自己。他不需要,他有自己的爱好,有电脑陪着就够了。
他一点都不在意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莫须有的灵魂伴侣呢。
一点也不。
那些年里他几乎相信自己就是没有灵魂伴侣了,几乎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了。然后他上了大学,一如既往沉浸在编程里。
突然地,Eduardo Saverin就闯进他生活里,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朋友。
察觉实情的那天纯属偶然。
Eduardo进门发现他又没吃饭,急匆匆把门禁卡往极浅的衣兜里随意一塞,边唠叨边冲出门。Mark对此没多大反应,接着忙他自己的事。
他眼睛盯屏幕有点酸了,视线堪堪移开:一张白卡在桌面宣示着它的存在。
他蹙起眉。
没记错的话,这张卡和他做给Eduardo的一模一样。
Mark把那张卡快望出个洞时,忽然灵机一动,起身把卡塞进沙发缝里。
开门,出门,开门,回来。卡不见了。
又过了几分钟,Eduardo神色如常地回来,把一袋三明治放桌上,开始和他阐述按时吃饭的重要性。
“顺带一提,”他说,“谢谢你的卡,这几天进柯克兰都很方便。”
“那很好。”Mark听着自己平静答。
就在那天,Mark看着自己真实存在的灵魂伴侣,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发酵,最后混出了个主意。
他想让Eduardo丢点什么。
谁叫他几乎从来不丢东西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