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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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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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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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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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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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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茸米|夏日沦陷

Summary:

虽然觉得米斯达应该在感情中更为洒脱,但洒脱之人也会有纠结拧巴的时刻。正如冷静之人也会有失控逼问的时刻。这篇就是想写一个洒脱之人拧巴,冷静之人失控的故事。噢,爱情!(赞叹)

Work Text:

     米斯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识到,夏天是如此的漫长。沉闷的高温席卷一切,高高挂起的永远不会降下的太阳炙烤大地,没完没了的流汗和蝉鸣。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把夏天拼凑成一个实体,笼在身上压得喘不过气来,让人好似一锅烧干的水,干巴巴地沸腾,心情也不由得变得烦闷。

 

  而这种烦闷,米斯达发现,在他面对乔鲁诺时会格外明显。具体表现为,当他像往常一样站在乔鲁诺身后,眼神总会不自主地看向他西装领子下露出的一小截洁白脖颈,以及那偶尔会调皮地露出两个角的星形胎记,这时热气会自周围的空气蒸腾到脸上,让人气短的燥意。起初他以为自己是生病了,但没有哪种病症只会在见到某个人时才发作。米斯达又扪心自问,揣摩自己是否对这位自己追随多年的教父起了异心,答案自然也是否定的。于是,他草草地将原因归结到那不勒斯今年这格外漫长而热烈的夏季上来。

 

  这一天,他陪同乔鲁诺去参加一个宴会。宴会的主人是本地的一名议员,克林曼·威尔森。他的女儿刚成年,克林曼为她举办一场成人礼。大家都知道,成人礼的举办不过一个由头,宴会上真正珍贵的是这些客人。乔鲁诺与这名议员保持着长久良好的合作关系,在他的授意下,乔鲁诺的一些产业能安全地游走在灰色地带不受约束。而相应的,每次选举时克林曼的名字必定位居前列。为了展示他俩珍贵的友谊,乔鲁诺的名字自然也出现在宾客名单上。米斯达作为贴身保镖一同前去。

 

  宴会设在克林曼位于沃梅罗半山腰的别墅里,这里远离市区,环境幽静,晚风自这里吹过时只会在修建平坦的屋顶上一划而过,带不走半点秘密。此时此刻米斯达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西装革履,认真地扮演保镖的身份。脸上带着的黑色墨镜不仅仅因为受了最近看的特工电影的影响,还能遮挡住大厅里过于刺眼的灯光。水晶酒杯,银质刀叉,连同小姐们散落在发间和锁骨旁的钻石饰品一齐在金灿灿的灯光下折射令人目眩的光彩,米斯达毫不怀疑久久直视这强烈的光线会将视网膜灼出洞来。

 

  而他的守护目标,那位年仅20岁的年轻教父此时正坐在斜对面的长餐桌旁,金色长发为表礼仪牢牢地系在脑后,黑色塔士多勾勒出竹节样的挺拔身形,喉结下方的领结为青年平添一份游刃有余的成熟。同样的光洒在他身上,只为他整个人带来一种温暖光亮的感觉,活像议员家墙上挂着的古典壁画里的天使。在他旁边坐着的是芬妮·威尔森,今日成年礼的女主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芬妮对乔鲁诺有着不加掩饰的好感。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喜欢的东西与已经得到了的东西之间的区别在她这里总是不明晰的,于是这份好感中又多了些势在必得的自如。青年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低着头正说着什么,芬妮闻言捂嘴,用柔柔侧脸给了乔鲁诺一个微笑。

 

  米斯达在墨镜下不动声色地看着芬妮向乔鲁诺靠得越来越近,最后干脆一把亲昵地挽上了他的右手。米斯达再次感受到热气蒸腾在他的脸上,呼吸逐渐变得费力的沉闷感觉,即使他正站在冷气出风口的正下方。得,他想,热情老板娘有人选了。只是嘴角怎么也不能随这玩笑上扬半分。

 

  他看到女孩儿的父亲举着酒杯向乔鲁诺走去,脸上挂着近乎父爱的慈祥笑容。三人站在一起说话的场面和谐得刺眼。他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过去,但米斯达看过藏在乔鲁诺皮夹隔层里他父亲背影模糊的照片,与他的母亲则从来没有通过电话。 上周日两人一时兴起一起跑到中心广场那去喂鸽子。有个小女孩迈着不稳的步伐撞到了他身上,女孩的母亲认出他来,拽过小女孩连连道歉。乔鲁诺笑着摆了摆手,蹲下来分给了小女孩一大把面包渣,还施展魔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朵花,别到了她的耳后。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米斯达看着乔鲁诺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想起不记得曾在哪看过,一个人的童年缺乏什么,那么他长大后就会倾向于去弥补这种童年的心理缺失。比如从小被严格管教的孩子,青春叛逆期总会格外长;从小经济不太富裕买不起娃娃的孩子长大后常常房间里堆满了玩具;再比如,从小得不到充足陪伴的孩子则会对一个完整和谐的家庭异常渴望。

 

  他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个人,试图从中窥探乔鲁诺日后家庭的轮廓。不可否认,芬妮会是一位好教母。和所有意大利姑娘一样,她漂亮、聪明、大方热情,像是清晨的第一朵玫瑰。虽然父亲是个与黑帮勾结的政客,她却出人意料地成长为了一位富有正义感的人,虽然这正义感常常与世俗的一般定义有所差别。更重要的是,从小沐浴在爱中成长的人更有去爱人的能力,她会为乔鲁诺带来一个美满的家庭。作为朋友来说,米斯达对这一切应该是喜闻乐见的。但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时,只觉得热得发慌。那不勒斯这该死的夏天。

 

  米斯达决定去外面走走。宴会上的宾客名单来之前他就已经仔仔细细排查过了,也没有看见任何可疑迹象。他决定适时地偷个懒,宴会角落里散布的其他兄弟让他很放心。他从没有关好的阳台门溜了出去。刚开始他沿着穿插在庭院里的石子路一格格走,后来就开始随心所欲漫无目的地乱转。结果转来了一个小花园里。花园里栽种着精心侍弄过的康乃馨和桔梗花。高大的印度月桂在月光里摇曳,婆娑的树影像是缠绵的黑纱。一旁的小池塘里飘荡着睡莲。花园离大厅并不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宴客们骤然爆发出的大笑,在幽深的夜色中仿佛是电视机丢失信号的无意义噪音。

 

  他一把在池塘边坐下了,百无聊赖地揪着池边新长出来的鼠尾草,枝叶染绿了他施展罪行的指甲盖。突然,整个大厅一下安静了下来,连同四周的蝉鸣与蛙叫都收敛了许多。然后便是一阵悠扬舒缓的钢琴声。他侧耳听了一会,是《蓝色多瑙河》。他知道到了小姐先生们跳集体交谊舞的时候了。乔鲁诺会轻轻牵起芬妮的手,揽着她的腰飘忽旋转,两人就这么一直转到婚姻的殿堂也说不定。

 

  这时候他反而平静下来了。燥热逐渐褪去。脑子开始为这对新人铺好红毯走完宣誓了。到时候自己会以什么身份站在乔鲁诺旁边呢?乔鲁诺是金色的头发,芬妮也是,那他们的孩子应该也会有一头漂亮的头发(他还不知道乔鲁诺的金发并非天生)。让我来成为这孩子的教父简直合情合理......思绪快速翻飞,米斯达想到最后已经完全不是为了思考而思考,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的空。身后兀地传来一阵沙沙的足音,米斯达没有转身,兴许是什么管家之类的人物过来劝他回到宴会上做一名省心的客人,不要再继续糟蹋他家的花园了。

 

  “宴会让你无聊了吗,米斯达?”身后的人开口了,声音温良如水,“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吧。克林曼不会说什么的。”

 

  “你不去和芬妮跳舞吗?”米斯达惊讶看着面前的乔鲁诺。后者对他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鼠尾草残骸,然后奇迹一般的负生长魔法之下,花朵一个个复了原:“克林曼要是看到他每个月花十几万打理的小花园变成了这样,可能就不会让我们走了。”

 

  顿了顿又说:“我不会跳舞。所以没去。”只是声音里没有半点可惜,带点孩童般的顽皮。

 

  米斯达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他大声笑了起来,笑声惊落了旁边的一只青蛙,扑腾一声滚落到了水里。他拍了拍乔鲁诺的肩:“这样可不行,堂堂热情教父居然不会跳舞,女孩儿们会以为这不过是你拙劣的借口。这样,起来,我来教你。”

 

  两人在空地中面对面站直了。米斯达揽起乔鲁诺的右手搭在了自己腰上,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女步。

 

  “简单,十分简单,”他把手搁在了乔鲁诺的肩头,不合时宜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居然已经比自己还高,“跟着我走就行。你只需记住,每小节三拍跳三步,前进、横移、并脚......”

 

  他低头认真讲解着,一开始为了配合初学者他的步调放得格外地慢。但逐渐他发现反而是自己甚至完全陷入了乔鲁诺的节奏里,他抬头,身体随着动作拉远又逼近,两人就着舞厅里漏出的音乐在空地上回旋,结尾时乔鲁诺甚至松开了腰间的手,以自己的身体为支柱让米斯达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转。

 

  接着,像所有绅士那样,他弯下腰行了个吻手礼。

 

  只是这吻手礼的位置不甚正派——他把米斯达整个手翻了过来,在掌心用嘴唇盖章似的印了上去。他还不急着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向上望去,幽幽的绿眼睛在黑暗中有如鬼火,睫毛落下的阴影牵着月光在鼻梁上跳舞。

 

  米斯达的心跳快得有如雷振。四周安静极了,他却觉得吵闹,血流在血管内快速奔涌的声音折腾得他耳鸣。

 

  过了很久,米斯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明明就会跳舞,你个撒谎精。”

 


   

 

     雄性的自尊心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会让人在某些必要的时刻扭曲对一件事的叙述,从而让事情显得合理而正常。

 

  比如说,遇到可疑人物不进行身份确认提起拳头就砸,这个不叫鲁莽,而叫防患于未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敌人已经投降还是选择把对方的头当皮球踢,这个不叫冷酷,这是杀鸡儆猴;上司突然示好不知所措转身就跑,这个不叫落荒而逃,这叫……

 

  好吧,米斯达想不出,这个百分百就叫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米斯达以再不回去会引起注意为由同手同脚地跑了。从那之后他就不敢独自面对乔鲁诺,也没敢聊起那个求偶意味十足的吻手礼。

 

  他一改之前粗枝大叶的工作作风,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午休时间随意闯入乔鲁诺的办公室,与他边共进午餐边商讨事情,末了再在进门那张沙发上睡午觉,而那张沙发在他这么做之后不久被换成了更宽大舒适的款式。

 

  米斯达开始频繁地出外勤,即使很多小事已经不再需要 PASSIONE的二把手亲力亲为。他变得讲规矩懂礼貌,像其他成员一样,他进乔鲁诺的办公室前会先敲门,并尊称他“Don”,而非之前那样吊儿郎当拖长尾音地喊“BOSS——”,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这种叫法实在调情意味十足。并且,他坚持自己的每一次任务汇报都有福葛在场,后者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龟毛习惯弄得烦死了,恨不得拿钢笔把他钉死在门廊上。

 

  至于乔鲁诺,对于米斯达的变化丝毫没有反应。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安静听完汇报然后敲定处理方案,他表情漠然,只言片语中某些不守规矩的倒霉孩子就要遭殃。二十岁,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乔鲁诺的行事作风却是十足的暴君,那些因为他外表而放松警惕的对手总会在交手后改掉以貌取人的坏毛病。

 

  但暴君最近好像有点手抖,福葛发现每次米斯达在场时提交的文件在乔鲁诺签字递还后总是有一个浓重洇开的墨点,像是笔尖一直停留在原处造成的。

 

  尽管米斯达很担心,但乔鲁诺没有要求过米斯达单独留下和他谈谈,这让米斯达松了口气。他开始怀疑那晚发生的小插曲不过是他脑子热昏头之后产生的小小幻觉。

 

  日子就这么粉饰太平地过着,直到麻烦再次找上门。

 

  乔鲁诺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遵照和布加拉提的约定,裁掉毒品队。而其中产生的经济空缺以及人心动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影响着组织的稳定。在这五年的反复敲打与规划中,组织终于走上正轨,白色天使的阴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逐渐消弭。

 

  对这一现象不满的大有人在,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海罗·伊古兰。她长期活跃于南美地区,是过去迪亚波罗忠诚的合作伙伴,两人的友谊万古长青,一个供货,一个负责兜售,共同瓜分着意大利人民的钱包和生命。而现在,乔鲁诺不仅停止了与她的合作,还禁止她的货品交易出现在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两人珍贵的友谊就这样被断送,海罗对此很不满。

 

  与迪亚波罗不同,乔鲁诺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从未遮遮掩掩。海罗决定给这个不懂得珍惜友谊的天真小子一个警告。

 

  而盖多·米斯达被视为那个恰到好处的牺牲品。

 

  七月的最后一个夜晚,米斯达在自己位于郊区的家中遇袭。现场场面十分混乱,米斯达的枕头里的羽毛都被枪械打得粉碎。他的腹部及腿部多处中弹,被发现时已经昏迷不醒。而对手也没好到哪去,正中眉心的子弹让他最终没能走出米斯达的房间。

 

  福葛怎么赶到并通过尸体的蛛丝马迹发现幕后主使并实施打击报复都已是后话。米斯达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躺在热情总部的房间内,腹部还缠着绷带,但他能够感受到那枚嵌在自己小肠的弹头已经永远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米斯达知道这是乔鲁诺的杰作,这样的魔法不管施展多少次都像是一个奇迹。

 

  米斯达有时也会思考,如果乔鲁诺有一天去世了…他是说假如,那自己估计也活不了太久。自己的身体估计会在他断气的那一刻七零八落,砖头石子等稀里哗啦掉落一地。但他又很快想到,那是不可能的,自己不会让乔鲁诺先死在自己前面。用生命保护自己的教父是很自然的事。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心底突如其来地又完成了一次对乔鲁诺的宣誓。

 

  然后他一转头,发现自己的宣誓对象正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

 

  乔鲁诺正对着他,后靠椅背,双手交叉放着,姿态悠闲,仿佛米斯达才是那个未经邀请出现在别人房间的家伙。见米斯达坐起身,他点点头道:“终于醒了,米斯达。想单独见你一面好难啊。”

 

  米斯达假装没听见话语里的讥讽,神色严肃地开始做起任务汇报:“乔鲁诺,那个刺客是海罗的人,她……”

 

  乔鲁诺打断了他:“这些你无需再操心,福葛已经着人去处理了。”

 

  米斯达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里。

 

  “你感觉怎么样?”

 

  米斯达直觉这不是在问他的身体状况,只含糊道挺好的。

 

  “你应该听取我的建议,在家里设立几名警卫的,从今往后这种不请自来的老鼠只会越来越多。”乔鲁诺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次福葛或者我来迟了,你要我怎么办?“

 

  米斯达觉得自己没办法再低头默不作声了,今天也许就是明牌的时候。

 

  “乔鲁诺,你听我说......"他总是带着的帽子被人摘下放在一旁,原本的黑发露出来,像刺猬的毛一样乱糟糟,”你很聪明,也很强大,像是天生的领导家,老实说我是被你的性情吸引才愿意追随你。但你太年轻了,这个年纪的你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和爱。“

 

  “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你喜欢我,这很正常。但这和爱不一样,你懂吗?你应该去追求一位像芬妮那样的姑娘,然后组建一个幸福而完整的家庭,而不是和像我这样的男人纠缠。

 

  “相信我,你不会想在十年后半夜醒来时看见身侧躺着的是我这样粗手笨脚的人的,我不洗澡的时候体味还是挺重的......”

 

  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看着乔鲁诺,神情肃穆而坚毅。

 

  乔鲁诺垂眸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就是你这么多天躲着我的原因?”

 

  “你觉得我那天的做法很唐突,你很抗拒我吗?”

 

  他从沙发里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米斯达走近。

 

  “你觉得我冒犯了你吗?”

 

  当他问完最后一句时,刚好走到了床边。

 

  没等米斯达回答,乔鲁诺俯下身来,不断逼近着两人的距离。那双闪着幽光般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米斯达,后者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开。

 

  但乔鲁诺没有给他机会。他攥住米斯达的手腕,用力之大米斯达竟一下没能挣脱。两人就这么拉拽着共同往床上倒去。

 

  米斯达叫苦不迭,只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最煎熬的审讯。只是他的审讯官和当事人此时此刻正双手撑在他脑旁,两只绿眼睛还是倔强地看着他:“请回答我的问题,米斯达。”

 

  “你觉得两个男人那样很恶心吗?”

 

  真是要命了。

 

  米斯达想绝望望天,但天花板被乔鲁诺遮得严严实实,他只好和乔鲁诺对视,但很快又被对方眼中的热意烫得挪开了视线。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鲁诺,我是说......”

 

  “你很抗拒我吗?”乔鲁诺靠得更近了。

 

  他的金色长发在这几年的时光里更长了,他总是将它们规规整整梳成辫子,这条长辫此时正顺着他的脸侧垂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悬在米斯达的鼻尖上,尾部的发尖自然卷曲,弯成了一尾小鱼钩。米斯达觉得自己就像那被垂钓的鱼,进退维谷,命悬一线。

 

  “你觉得和我拉近距离很恶心吗?”金色发尖随着乔鲁诺的话语轻轻摇晃,扫在米斯达的鼻尖,有点让他发痒。

 

  米斯达想反驳,当然不是。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很快,那缕发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扫在鼻子上实在是太痒了。

 

  他本能伸出手,想把这束头发撩到乔鲁诺脑后去,刚抬手就僵住了,显然,在目前的局面这个动作很不妥,于是他尴尬把手悬在一半,抬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本来打算假装挠头,结果乔鲁诺神色一动,一把接住了他的手。

 

  然后按在了自己脸上。

 

  “你觉得我很恶心吗,米斯达?”那双鬼火一般幽深的绿眼睛盯着自己,声音里莫名多了几分委屈。

 

  米斯达再也冷静不了,脑子好像烧开了,轰隆隆的,仔细一听,原来是心跳的声音。

 

  心脏剧烈地砸在胸膛上,整个人的体温急剧上升,米斯达胸口心尖的某一点突然有点酸涩。米斯达记得,那是一次敌袭之后的结果。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他发誓,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天主站在一片白光之中朝他伸出手,身边还围绕着一群天使。白光逐渐散去,他才看清伸手的是乔鲁诺。乔鲁诺及时用胸前那枚瓢虫徽章为他填补了致命伤口。那之后乔鲁诺把他按在胸口抱了好久,久到胸口流出的血液早已凝固。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米斯达。”乔鲁诺一贯冷静的声音此时似乎有些颤抖,还带了点鼻音。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在这个外人看来威风凛凛的黑帮老大身上窥见了一点脆弱。乔鲁诺的心也许再也没办法忍受任何离别了,米斯达想。

 

  而此时此刻,那颗乔鲁诺赋予了二次生命的心脏,连同乔鲁诺的生命能量,齐齐在他的胸腔里共振,震得他眼眶发麻。 

  

  而他也没办法再推开乔鲁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