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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觉得巴基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复仇者大厦里的医生明确表示巴基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心理层面或许还有些问题,但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没有办法可以根治吗?”史蒂夫朝里间治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类的大脑是很复杂的,队长。”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将冬兵今天的评估报告递到史蒂夫手里,“除了那些洗脑指令的残留影响,还有些别的问题在。但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疾病,这是正常的,”医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
医生的话让他愣了一下,但是接着史蒂夫就看见巴基推开门从里间走了出来,于是他没再多想,走过去碰了碰巴基的手臂,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巴基摇摇头。
史蒂夫耸耸肩,不置可否,“好吧,快到中午了,想吃点什么?”
“……不知道,你来选吧。”
“巴克——你答应过我会自己做决定的。”史蒂夫双手握住巴基的双臂,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个回答的不赞同。
“这只是一顿午饭……”巴基叹了一口气,抬起头与史蒂夫对视。
“可是你向我承诺过的——”
“好吧!”巴基打断他,“我想吃中国菜。”
最终他们拐进了街边的Panda Express。快餐店里的空气带了点甜味,混合着炸物和酱料浓郁的气息,让人感觉像是被裹在了浓稠的糖醋酱里面。两人靠着窗户坐下,巴基点了一份炒面,史蒂夫要了一份橙子鸡——这显然不是正宗的中餐,不过配上长粒米倒也符合美国人的口味。
大概是习惯使然,两个人都吃得很快,没一会儿餐盒就已经见底了。巴基盯着史蒂夫看了两秒,开口道:“你不应该吃这么快。”
“但这里是纽约,”史蒂夫擦了擦嘴,冲着巴基笑了一下,“没有人会在这里慢吞吞地吃快餐。”
“我记得你以前被噎到过,”巴基一边回忆着一边用塑料叉子轻轻戳着空餐盒,“好像是汉堡?”
“是deli sandwich,而且我不是被噎到,是被呛到了。”
那时他们不过十五六岁,放课后并肩坐在街边分食过分堆叠的熟食店三明治。黄芥末酱沾在脸上,芥子油带有刺激性的气味直冲鼻腔,随即又变成苹果醋似的酸味,呛得史蒂夫一边流眼泪一边打喷嚏,差点喘不上气来。巴基吓了一跳,手里捏着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过去帮忙,但是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黄芥末酱。
最后史蒂夫跑到水龙头下猛冲了一阵脸才缓过来,而巴基一直跟着他,脸上沾满了明黄色的酱料,像一只花猫。
“后来我们就再也没吃过deli sandwich了。”史蒂夫用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捏起纸巾,越过桌面碰了碰巴基的嘴唇。
“你现在会想再尝试吗?”巴基没有躲开,顺手接下了史蒂夫手里的纸巾。老实说,他总觉得史蒂夫在把他当小孩子照顾。
“这是一种童年阴影,”史蒂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变成成年阴影。”
他们在谈话间终于解决了所有的食物,只剩下两枚小小的幸运饼干落在桌面上,史蒂夫先掰开自己那份,纸条被抽出来的时候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你期待已久的旅行即将来临。”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想过要去旅行?”史蒂夫对此有些疑惑,但还是将那张小纸条折起来放进了上衣口袋。
巴基慢了一拍才掰开自己的饼干。他的动作有点重,薄薄的壳在金属的指尖碎开,碎屑落在托盘上。纸条比他想象的要短,上面只有一句:“换个环境会对你有好处。”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直到史蒂夫凑过来看才将它折起来。
“你同意签条上的话吗?”史蒂夫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不知道——”在收到史蒂夫警告的眼神之前,巴基选择了改口,“——这是否正确,但看上去也没什么危险,或许可以尝试。”
史蒂夫点点头,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折起来的纸条,一个念头很自然地浮现在脑中——
“要不要……回布鲁克林看看?”
这听起来很安全也很合理,只是到曾经熟悉的街区进行一次怀旧的散步,一切都在史蒂夫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两个小时后,在布鲁克林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美国队长遭遇了一场“绑架”。
他的双手被松松地绑在胸前,嘴里还咬着一块淡蓝色的手帕,犯罪嫌疑人冬日战士捏着他的肩膀把他塞进副驾驶,甚至还贴心地伸手护住了他的额头,防止撞到车门框。
车门关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史蒂夫低下头观察手腕上的绳结——这绳子绑得过于敷衍了,只是在手腕上随意的绕了几圈,绳头一扯就会散开——在巴基绕到驾驶座之前史蒂夫将绳子的两端攥进了手心,以确保自己看起来还被妥帖地绑着。
发动机还没有启动,仪表盘亮着微弱的光,巴基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了史蒂夫一眼,他抿着唇,似笑非笑,眼里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兴奋,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平静。
史蒂夫的目光跟着巴基移动,看着他绕到驾驶座的那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打量对方,试图从肢体语言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巴基朝着副驾驶那边倾过去,一只手探到史蒂夫身侧抓住安全带,手臂横在史蒂夫的胸前,隔着衬衫的布料碰到他的肩膀和锁骨。车内的空间本就狭窄,两人此刻更是没有了距离,史蒂夫后背贴着座椅,在巴基靠过来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他们并非没有过更近的时刻,但史蒂夫确信现在有些不一样,他的目光闪动着落在巴基的脸上,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让眼底的某些情绪若隐若现。
史蒂夫能闻到巴基衣服上残留的快餐店里的那点甜腻的味道,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安全带从耳边拉到腰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锁扣干脆地响了一声,但是巴基没有马上退开,他的手臂撑在座椅的靠背上,身体还悬在史蒂夫的上方,一偏头,呼吸就落在了史蒂夫的唇边。
淡蓝色的手帕还被史蒂夫咬在嘴里,靠近唇瓣的边缘被濡湿成了深蓝色。巴基抬起手,用指节碰了碰蒂夫的脸颊,把手帕从他嘴里拽出来扔到后座,一边直起身子退开,一边低声警告道:“不许说话。”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终于盖住了他们耳边心跳的声音。 现在大约是下午两点,阳光落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红砖的外墙、裸露的消防梯、停在路边的车辆,都浸在阳光里,树叶投下稀疏的阴影,一切都敞亮得过分。街角的咖啡店门开着,风吹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人牵着狗走过斑马线,有人怀里抱着花。他们从车流之中穿过,将熟悉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每一次转向都像一根细线牵引着他们,窗外的广告牌、涂鸦墙和施工围挡一块块滑过,变成模糊的色块。城市的喧嚷被隔在了车外,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震动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史蒂夫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去看巴基,视线落在后者的脸上。巴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脊背舒展,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看上去比上午时松快了许多。他的侧脸被窗外偏白的阳光照着,阴影的线条从额头划到下颌,随着车跑过的距离明明暗暗的闪动,像是水的波纹从面上漾过。
“在看什么?”
巴基的声音让史蒂夫回过神来,他有些心虚地拾起自己的目光,扭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铅灰色的公寓楼之间的间距逐渐拉大,广告牌与行人也逐渐变少,在认出塔里敦的临河护栏的同时他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哼似的笑声。
“你可以猜猜我要带你去哪,然后做什么。”
史蒂夫依然没有说话,于是巴基又笑了一声,“好吧,允许你说话。”
“……我们在往北走。”这是史蒂夫三个小时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刚过了塔里敦,你可以继续思考我们的目的地。”巴基说着,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轻快而舒缓的旋律流泻出来,慢慢铺开,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急不徐地流入车外的树林之中。
史蒂夫心里有点不稳,他看着前方越来越陌生的路标,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正在远离熟悉的地方。史蒂夫并不是没有去过陌生的地域,二战时他们在欧洲战场上穿行,徒步或是乘车,翻山越岭走过许多地方——但都不是现在这样,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卫星导航,只是毫无目的的驶向远方。
“我不知道。”史蒂夫选择了实话实说——他能想到许多方向,许多路径,甚至能在大脑中铺开地图与距离,却无法判断此刻的目的地。
巴基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好巧,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目光在后视镜上短暂地相遇,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几秒,接着又补充道:“谁知道呢?或许我打算穿过加拿大开到阿拉斯加,等到白令海峡结冰了开到俄罗斯去也不一定。”
史蒂夫愣住了,挑起一根眉毛有些诧异地看向巴基,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终于露出了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的肩膀放松下来,向后陷进座椅,姿势看上去比之前更随意,“我们可去不了那么冷的地方,”目光从巴基的颈侧滑过,“我们根本没带厚衣服。”
巴基没想到史蒂夫会接住这个玩笑,他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变得更深,“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们去不了北边了。”金属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些夸张的惋惜,“那么罗杰斯先生决定要去哪里呢?”
汽车穿过皮克斯基尔附近的城镇,驶上一座长桥,史蒂夫望着窗外流动的河面与连绵的群山,目光微微闪动。 “那就继续开吧。”他说。
另一边,复仇者们正在大厦的休息区观看美国队长被绑架的全过程。
“我并不认为他需要救助。”托尼·斯塔克靠在控制台的边缘,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嘴角却勾起一个戏谑的笑,“看看他上扬的嘴角,我们的好队长乐在其中呢——微表情可不会骗人。”
娜塔莎站在稍远一点阴影里,审视着屏幕上的画面——冬兵看似粗暴实则避开了要害,史蒂夫只是微微躲闪了两下就十分配合地选择了束手就擒。“这八成是某种……情趣,”娜塔莎最终这样评价道,“我们最好别插手。”
班纳博士有些不安地调整了一下眼睛,屏幕上的画面怎么看都是一场突袭绑架,他不确定地说道:“万一呢?如果队长真的处于危险之中……毕竟巴恩斯中士始终存在不稳定的因子,我想……”
“危险?”托尼嗤笑了一声打断他,用马克杯的杯底点了点屏幕上那个被“劫持”的金发身影,“你看他有一点要抵抗的意思吗?罗杰斯要是真的不愿意,十个冬日战士都别想这么轻松的把他拖走,这根本就是——”他顿了顿,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词,“……默契的共谋。”
“他只是不想伤害巴恩斯。”班纳坚持反驳道。
娜塔莎发出一声哼笑,嘴角勾起一点愉悦的弧度。“他就是故意被带走的,布鲁斯。”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彻头彻尾的自愿被俘。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我们约定的紧急暗号和手势——对于一个以严谨著称的人来说,这还能意味着什么?”
托尼转过头面对着班纳,“博士——”他拖长了语气,“你需要拓展一下人类行为学的知识。有一种古老而浪漫的行为模式,通常涉及到一对伴侣秘密地、有时甚至是戏剧性地离开熟悉的环境……”
班纳博士眨了眨眼睛,镜片后的目光从托尼戏谑的脸移向娜塔莎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回到屏幕上那辆逐渐驶离城市的汽车,一个略显荒谬又无比合理的猜想逐渐在脑中形成,让他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你是说……他们……?”
娜塔莎点了点头,笑容完全显露出来,带着一丝纯粹看热闹的松弛,“完全正确!”
屏幕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熊山大桥附近。
大厦之外,纽约的夜晚悄然来临,被“绑架”的美国队长正在和他的“劫匪”一起,驶向一段无人打扰的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