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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幽灵一样的情人节,当布艺沙发被抠出划痕的时候,但丁狠狠咬牙,强迫自己忘掉这个该死的日子。粉色泡泡的浪漫从未诅咒过他初通人性的兄长,换言之,被人类的节日困扰的只有长久浸淫在人类文化里的但丁,尽管曾经的他对此不屑一顾,把一切用于庆祝的节日视为消费主义陷阱,按部就班地做一休六——但这次不一样,维吉尔回来了。
过去,维吉尔还在的日子里,但丁曾热衷于拉着他的兄长庆祝一切被人类标注为特别的日子。那时的快乐无需理由,为了享受庆祝带来的喜悦,但丁曾多次捏造节日,痴缠着维吉尔来达成目的,可维吉尔走后,他连生日都不再庆祝。死而复生的哥哥,失而复得的挚爱,双重身份的加持填补了猎魔人心底的缺口,也让那些沉寂已久的悸动焕发新生。摩挲着被维吉尔修理整齐的胡茬,刚刚飘远的字眼又飞回脑内,情人节…属于情人的节日,我和维吉尔…当然算情人!但丁犹豫不决的神情骤然变得坚定,咀嚼着情人一词让他略显局促,可疑的红色迅速爬上耳尖,那些亲密的,深入的交流画面闪过大脑,再次佐证了他的观点——他们当然是情人。那么,也许一个浪漫的情人节,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浪漫”,但丁思索着,人类将浪漫赋予鲜艳的玫瑰,蕴藏在隐晦委婉或是直白大胆的诗歌里,适用于普世的情侣,但对他们——世间仅有的半魔,他只能打上问号。至于恶魔的方式…去魔界观察恩浦萨求偶?但丁只有喝多了才会这么做。甜蜜的烦恼,传奇恶魔猎人无奈地挠头,他的确为此困扰可仅仅想着是“规划一个属于维吉尔和自己的情人节”都足以让他欣喜,快乐像一汪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心跳加快,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坠入爱河的半魔难以免俗,他像全世界痴情的男女一样,怀揣着忐忑与热情,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青涩认认真真地张罗起迫近的情人节,而维吉尔并非一无所知。
但丁最近兴奋过头了,维吉尔擦拭着瓷盘边分出视线观察他的弟弟。有了计划的但丁不再执着于窝在他们从魔界回来后新添置的沙发上,他开始频繁外出,沾满商场中复杂的气味却空手而归。这不正常,但丁从没有逛街的爱好,而如果他想买什么,被维吉尔接手经营的事务所足以支撑他的消费甚至挥霍。维吉尔好奇但维吉尔不说,他只是用那双悲伤(呃并不)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鬼鬼祟祟且忙忙碌碌的弟弟。“但丁—把你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别乱扔。”“知道了老哥!”
维吉尔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但丁得意地凑近,阳光跃动在他微翘的睫毛上,轻柔的吻落在脸侧,柠檬味的泡沫在细微的破裂声中折射彩虹般的光点,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隐秘的浪漫计划让但丁忍不住预测维吉尔的反应,日常的亲近也因为他刻意隐瞒的小秘密而增添了些许刺激,他开始像未经人事的少年般躲避视线,低头掩饰脸上的红晕。
“维吉…”但丁小声念出哥哥的名字。
维吉尔停下动作,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没什么—”年过四十的半魔露出阳光的笑容,乐呵呵地离开,维吉尔看着他犯傻的弟弟忧虑起他的脑部健康。
脱下印着披萨图案的围裙,维吉尔拨通电话,在但丁离开的背影中确认最后的收尾工作,一切就绪。
该死的恶魔!但丁崩溃地护住提前预订的玫瑰,在恶魔的血雨里往事务所赶。天气预报既没有说今天有雨也不会提示今日有“魔潮”来袭。情人节的大街上是稀稀疏疏撑伞的情侣,空间裂缝里是勤勤恳恳斩杀恶魔的但丁。操蛋的恶魔,我恨你们。目睹花瓣被挤压变形的但丁怒气冲冲地召唤魔剑但丁,又在玫瑰边缘燃起的瞬间手忙脚乱地收回大剑,生无可恋地拔枪射击……雪梨纸叠好的纹理在动作中杂乱,最外围的玫瑰掉了几瓣儿,蔫巴巴地垂着脑袋,一如站在事务所门外踌躇的但丁。
花束在传奇恶魔猎人的护送下勉强维持了原貌,水珠顺着花瓣滑落到地板上,而他本人却被雨淋得彻底。
“情人节快乐,维吉尔!”但丁紧张地眨眼,在开门的瞬间匆忙递上花束,玫瑰淹没了维吉尔,他撞进了红色的海洋,深蓝的魔力几乎同步包裹住湿漉漉的弟弟,蒸干了雨水。
“情人节快乐,不错的花。”维吉尔抱着花安置到桌面上,转身被拦腰抱住,胸口倚上一颗银白的脑袋。
“花被弄坏了,对不起…”但丁闷闷地开口,完美的情人节计划因为恶魔和大雨变成了“残次品”。
“不算太糟,花看起来很好,但丁。”维吉尔的手落在弟弟的头顶,安抚性地揉搓,后者埋得更深,年长的半魔假装没看见他泛红的耳尖,抬手将人抱得更紧。
“只有花吗,弟弟?”维吉尔低笑着拉开距离,看着但丁手忙脚乱地摸向外套,红着脸的猎魔人蹙着眉头,咬紧下唇,掏出精致的小盒子,紧张地抬眼,灰蓝色的眼睛闪着浅碧色的光。
“可以吗,维吉?”但丁打开盒盖,紧张地抿唇,在维吉尔的注视下将戒指盒抬高,银色的戒托上镶着水青蓝的宝石,内圈刻着小字。
“但丁。”维吉尔勾起嘴角。
“嗯?”
“没什么,这不是你刻的字吗?”
“什…什么?!”看清内圈名字的但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慌乱地瞥向哥哥,捕捉到一抹浅笑。还好他没有生气,但丁松了口气 。定制戒指的他忘记了告知店家恋人的姓名,工匠理所当然地刻上了雇主的名字。
“可以。”维吉尔平静地说。
“欸—!?”戒指盒飞了出去,被维吉尔接住,塞回弟弟手中。
“我接受你的戒指,但丁。”他的语调毫无变化。
“维吉尔,戒指意味着—”
“我假设这是求婚?”
但丁说不出话了,他如梦初醒般握住维吉尔递来的手,近乎虔诚地戴上刻有他自己名字的戒指。
他的名字,贴在维吉尔无名指上,烟花在脑中绽开,但丁仿佛看见了丘比特之箭。
暖黄的灯光在屋内亮起,玫瑰填满了大厅,但丁的眼里却只剩下了那片汹涌的蓝色。
“你赢了老哥,维吉尔得一分。”但丁在接吻的间隙喘息,认下了今日的胜负。
“情人节快乐,不是吗?”维吉尔再次将他拖入深吻,他们跌倒在玫瑰间,无从顾及……
但丁捂住脸,无名指上戒指微微发烫,蓝色的魔力填充在内圈的署名上——维吉尔。他在昏昏沉沉中被咬住指节,一晃而过的红色让他蓄满泪水的眼睛彻底放弃挣扎,身心的满足溢出大脑能承载的极限,让他昏睡到现在。
“该起床了但丁。”维吉尔平静地掀开被子,但丁的魔力萦绕在他的指间,红色高调的填满了原先的刻字,他们拥有彼此。
“维吉~”但丁挂在了哥哥身上,埋入后者肩头掩饰自己红色发烫的脸颊,借着晨光欣赏来自魔王的馈赠。在晃晃悠悠的磨蹭中,但丁被握住左手,两枚戒指贴到一处,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直到被失去耐心的哥哥摔回床铺间。
“等等,维吉,我错了!我这就起床啊啊啊——”
至少床单只要洗一次,但丁乐观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