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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翰林和小严少卿的甜蜜初恋时期里互相写了不少情诗以寄相思,后来分手时两个人闹得很难看,小张便放出狠话说要把小严给他的诗全烧了!小严听了大怒说烧就烧谁稀罕!回去就让人把小张写给他的诗全放进箱子里趁半夜扔去了张府的门外了。
但小张没有烧,因为一些阴差阳错最后也没烧成,只好把诗稿全锁在箱子里留在他在京城的宅子里了。等过了六年他又回来,住回了原来的宅子,那口放情诗的箱子就也还在那里等他。
——一鼓作气,再而衰。
看着落了灰的大木箱子张居正也只是让人抬去后院的库房里放着去了。回来之后他心态变了不少,更多的是虚与委蛇的扮演,再看见严世蕃竟然还能露出个带酒窝的笑。后来他送严世蕃去砍头,从菜市口回来拿上钥匙去库房准备把那箱情诗找出来烧了。但东西堆得太多,杂物礼物什么的重重叠叠,他又不想大张旗鼓找人过来,最后只好暂时放弃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从此之后的二十年里他都再没想起来烧诗的事。一是因为他实在太忙,做权臣做得风生水起无心思考死去的初恋的事;
二是因为严党倒台得彻底,朝野里无人再提起二言的名字,久而久之竟几乎忘了还有过这么个人。
他下一次想起要焚诗是他临死前的那一个晚上,张居正躺在卧室的床上,躺在厚厚纱幔的背后背着脸闭上眼睛。弥留之际他过去的一生在他漆黑一片的眼前轮番闪过。等他看见严世蕃年轻的面孔时想起来他得把那箱子诗烧了!不然等他死后抄了家,抄出来一箱子他和小阁老的情诗,那可还了得?
于是他挣扎着爬起来,在回光返照中强撑着病体穿单衣跑去后院的库房里翻找那一箱子情诗。惊动了家里人,但也顾不上这许多,一家人齐上阵帮他在库房里找。最后是懋修从一堆放朽了的丝绸下面找出来这只褪色了的木箱。锁已经锈死了,钥匙也找不到,就喊人拿来石头直接把锁砸掉。
这下箱子终于打开了,张居正屏退家里人准备将东西独自一人放在火盆里慢慢烧了。吱呀吱呀的声音中木箱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诗稿,只有厚厚一摊的尘灰——
他们分道扬镳已经过了三十年,严世蕃的死也已经过了二十年。
流转的时间里尘封即是陈腐,薄薄的宣纸、精致的丝绸皆在顺天府的一个个春天里被露水浸湿,又在虫鸣不止的夏秋里成为虫豸的餐食、虫卵的庇护。到了冬天那些虫死去,冬死而春生,日积月累终于是留下了这满箱的尘埃。
于是他长叹一声,再多的话、再多的情、再多的怨至此也只剩下唉一声叹息。于是他又阖上箱子,蹒跚着走回到床上,闭上眼就这么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