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Sézanne
生日过后的两周,时透有一郎收到了置顶的群组里父亲发来的消息。
【孩子们!我预约了四个人的圣诞节大餐,在这里:】
是东京的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的法国餐厅。Sézanne。
【是妈妈接受爸爸表白的二十七周年纪念日哦。】父亲这么说。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脸上是什么笑容,那种三十年都甘之若饴地沉浸在爱河里再不愿清醒上岸哪怕一秒的表情。
【一定要来,今年都没有给你们过生日。】父亲又说。
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有一郎在犹豫。
下一秒群组聊天界面里弹出了一个小青蛙比出“OK”的表情,是无一郎发的。
于是他也接了一句:【好的。】
他的指尖颤抖,差点打错了字,输入法纠正他。
置顶的群组发来消息,看到时以为是另一个处于置顶位置的联系人发来的,沉下去的心像一个被拎错的行李,提起来几秒又放回去。
那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有发来消息了,自从生日之后。或者说,频繁的信息在分手之后就不再有了,他们几乎只算是亲人而已。所以他也不知道无一郎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上小青蛙的表情包,是谁先发给他的。
他时不时会点进无一郎的联系人页面,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被删除或者拉黑,就像现在。然后会生出一种不知是庆幸还是窃喜的心情,一种拿不出手的感情。
做哥哥的,应该以照顾和保护的心情对待弟弟,就跟敬爱父母一样。其他的感情都是多余的,是不应该的。
可是如果一种感情强烈到一种程度的话,限制对它是无效的,它是亲情,是渴望,是爱情,是欲求,是友情,是陪伴,是永恒,它什么都是。是海啸,来临的时候无视防波堤和海涯,人类文明被它一瞬夷平。
无论如何,现在坍缩成了一种。
有一郎和他的弟弟无一郎是同卵双胞胎,从生命之始就泡在同样的羊水里,每一个器官都几乎在同一时刻成形,出生在这世上的时间只差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么说他们的感情理应比其他的兄弟关系更为亲密。
时透有一郎却觉得远不止如此。他们前世应该也是这样,前前世,以及前前前世。从生命起源开始,他是无一郎的一根肋骨,反之依然成立。
哪怕是分手了,他也还这么觉得。
好久不见了。
无一郎现在怎么样了呢。
他好想知道。
02.生日之前
有一郎会把生活中的事情记录在日历里,蓝字是工作,绿字是生活,红字是要和无一郎一起做的事情。
他们生日前两周的一天,日历里最后一件用红字写下的事项是“帮无一郎搬家”。
无一郎没有让他帮忙。他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里,无一郎腾空了半个衣柜和小半个书架,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放进了两个行李箱里,带不走的东西分类放进了垃圾袋,连搬家公司都没有叫。一直以来喜欢乱买东西、又不喜欢收拾东西的人,怎么只有那么一点点东西。他走之后,家里看起来和原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中午,有一郎做了两份三明治,无声地放在餐桌上。无一郎没有吃,而是打开了一罐能量饮料,喝了一半。
无一郎在傍晚时离开。
餐桌上的三明治旁边放着一份钥匙,被一只薄荷绿垂耳兔钥匙扣圈着的大中小三枚钥匙,分别属于这间公寓的大门、信箱和家门。钥匙中间夹着一枚御守,“学业成就”,去箱根旅行时他为无一郎求的。
一只苍蝇飞到了三明治的上面,有一郎伸手拨开它,但打翻的是那罐能量饮料。
“真是的。”
有一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骂的是自己,毕竟这里再也没有别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捡起那个罐子,把剩下的液体就着瓶口一饮而尽。“难喝。”他说,一种甜腻得发苦的味道。
有一郎接着开始清洁,扫地,拖地,重新收纳所有杂物。
这下他的家里看起来再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了。
有一郎很满意。
03.无一郎离开的第一晚
有一郎没有想他。
怎么会想他。
是他自己收拾东西离开的。
再说,也没有人在身边打游戏看视频烦人,终于有足够的时间看书了,有一郎计划要考好几个从业资格考试,还要考驾照。
也许是因为过于安静的缘故,还没翻几页书他就困了。
打了一个呵欠,拿过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宇髓店长群发的新的一周的排班表,和上周一样,没有变化,有一郎把上班的时间记录进日历。
他看见上一周的这天,日历的方格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
“呐,哥哥。”无一郎放下游戏机,在被子里靠近他,然后翻过身,趴到他的身上,黏糊糊的,像一只亲人的爬行动物。
总是这个样子。像个无赖。
“哥哥……”
“不要。”
“真的?”
“不要……”
“嘻嘻。”
最终也还是没能拒绝无一郎。
没有成功过一次。
画下那个桃心的时候,不巧还被无一郎看到了,无一郎笑得灿烂:“哥哥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那家伙还用很不要脸的语气说:“我最喜欢哥哥了。”
不能再继续想了。有一郎捂住头。
他身边的另一个枕头上躺着一根直直的长发,发梢是水色的,他自己也有这样的头发。
但这根头发不是他的。他知道。
他就是知道。
他捏着那根头发,打算扔进床边的废纸篓里。
他就是做不到。
关掉台灯,睡意却消失无踪。打开台灯,书本里的每个字被大脑彻底地拒绝解读和记忆。
有一郎气呼呼地抱着旁边的那个枕头入睡。
04.同居
高中毕业之后,有一郎考进一家普通的大学,住学校宿舍,同时开始打工。
学校附近时薪最高的是一家星巴克,店长是一个亮闪闪的男人,叫宇髓天元,总是把“华丽”这类的词语挂在嘴上的,中二病还没好透的家伙。
面试的时候有一郎被他嘲笑很土。
但最终还是从几个候选人里选了有一郎。
“因为你看起来很能吃苦的样子。”宇髓店长说。
谁问你了。有一郎心中吐槽。
他把找到兼职的事情告诉父母,以此作为以后可能不能每周回家吃饭的解释。
父母夸奖他成熟:“像个男子汉了哦。有一郎怎么会想到要去星巴克呢?”
“因为喜欢喝咖啡。”有一郎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就这么精打细算地过了半年,他存够了钱,在学校附近租下一个1LDK。
这一带他们经常来。一次在这边吃完饭散步的时候,他们随意地聊天,无一郎说告诉他,自己很喜欢这个街区。
“比我们学校附近好多了。”无一郎那时说,“又贵又破还小。”
“没办法呀,那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名校嘛。”
有一郎悄悄地找到房产中介,说只想找这个街区的房子,描述条件的时候感到有种莫名的英雄主义,在心脏里烧。
一切进展得比他想象中更为顺利。
付完定金、签好合同的当晚,有一郎约了无一郎去吃关东煮,他问无一郎要不要搬进来和他一起住。然后透过装酒的玻璃杯偷偷看无一郎的反应,金黄的啤酒折射着店里的灯光,八心八箭。
好紧张。荒谬地觉得此刻像求婚。
话还没有说完,无一郎就已经在点头,无一郎的眼角泛出泪,但脸上的笑让他觉得自己是一片正在融化的雪花。
无一郎小心地收起他递过去的那一份钥匙,大门、信箱和家门,还有一个薄荷绿垂耳兔钥匙扣。
成对的,他们一人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