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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吉恩,以前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呢。”
尼诺趴在已经醉倒的吉恩旁边,鼻子闷闷的。吉恩口齿不清地嗯哼着什么,尼诺心照不宣地把酒瓶往他那里推了推。
其实尼诺想问的是,以前的吉恩,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真的把自己当作朋友吗?那负罪感可真是会让人受不了——不,不,以前的自己是怎样看待吉恩的,这才是他真正想弄明白的。
吉恩和萝塔,对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尼诺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为少年少女,成为男人女人,自己却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他必须继续他的工作,就不可能进入假设的真空来一场哲学思考,于是他把问题塞进玻璃罩。他知道,那个答案将会彻底取消这份工作的合理性,会让他无法再留在他们身边。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这不可击破的玻璃罩之中不能去想的问题,可是和吉恩的“初遇”把一切都撞得偏离了轨道——尼诺伸手捡起地上的那支笔,蹭过吉恩的手背,然后撞进了他湛蓝的眼瞳。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像坠入冰海,那些曾在黑夜的阴影里顽固纠缠他的问题,就静悄悄漂散在洋流里。
尼诺的玻璃罩被撞碎了——问题并非得到了答案,而是将不再成为问题。
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欲望。他突然很想很想拿起相机,不是因为工作的需要,而仅仅是冲动,像他此刻需要大口呼吸一样地迫切。他忘了主人,忘了国王,甚至忘了父亲。他满眼只有吉恩。
尼诺曾以为自己已经对吉恩身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对吉恩比对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可是离得这样近还是第一次:吉恩的睫毛盛起午后的阳光是金色的,他的眼角泛着惺忪的红晕,额角有一道红痕,他的嘴唇微启,发出轻轻的一声“啊”,然后是慵懒而犹疑的“谢谢”。尼诺多么希望父亲给他的眼镜是那种偷拍眼镜——毕竟,对于吉恩来说,这还是他们的初遇,尼诺不能就这样掏出相机。
尼诺于是只有拼命把这些印在脑子里,打算慢慢回味,却没曾想就这样回味了十几年。
尼诺很快让吉恩适应了模特的身份。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后来甚至不需要借口,随意到堪称冒犯地抓拍,吉恩从来不会拒绝,只会循着快门的声音抬起眼,朝镜头微笑。他的微笑,从来没有一丝惊讶,局促,羞赧,慌乱或者不悦,只是嘴角淡淡地上扬,像是一种宽恕,一份恩准,有着漫不经心的疲惫,或许还有困惑,却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烦恼。
是啊,吉恩或许根本就不在乎。吉恩从来没有向尼诺要过自己的照片,也不过问奇尼诺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毫无礼貌地抓拍,他或许根本不在乎尼诺的相机里,抑或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尼诺每次这样想,都会在沉痛的同时觉得释然——这意味着他的工作会十分轻松,意味着他的恶友角色暂时还能继续扮演下去。
尼诺就这样时不时地骚扰吉恩,黏着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去便利店,一起在天台的护栏边吃便当,然后度过一整个午休。秋日的暖阳晒得吉恩晕晕乎乎,一头栽在尼诺的肩头睡得香甜,就像一只毫不设防的金丝雀,微风拂动他的羽翼,和他的胸脯一起微微起伏。尼诺开始心烦意乱。以前远远偷窥吉恩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男孩清澈见底,单纯得一眼就能望穿;此时近在咫尺,他却彻底捉摸不透了。如果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别人,吉恩也会这样自然地躺在那个人的肩上,毫无防备地露出睡颜吗?尼诺观察到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肯定的答案,吉恩就是这样松弛、随意、对任何后果都不怎么在乎的人啊。然而尼诺已经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都还没发生,可是事情已经滑向不可挽回的境地。待在吉恩身边的时候,尼诺越来越频繁地感到燥热。这是他在青春期未曾经历过的热潮。25岁才第一次踏入学校这样少男少女荷尔蒙的聚集地,他的身体像被堵塞太久的水管终于疏通,冒出一股股失控的冲动。他回到家,翻找小时候私藏的那些花边小报,为他带来性启蒙的比基尼女郎依然傲立在广告页上。他伸向自己,大脑却不受控制地调取着相机里的画面——吉恩的侧脸,吉恩的耳廓,吉恩的鼻尖,吉恩半露不露的锁骨,吉恩的——
啊,啊——啊。尼诺盯着自己的手,罪恶感占领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模特,他的王子,他的——不,他们根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吗?朋友该做的事情他们可是一个不落的都做过了。不,绝对不是朋友。吉恩或许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可这份友谊若是受之泰然未免可耻,毕竟尼诺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背叛他的信任。
哈,对啊,这甚至谈不上背叛,毕竟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尼诺倒在床上,心底升起苍茫的情感:金丝雀把他当作可靠的大树,可他知道自己只是无情的牢笼。他用视线织成吉恩感觉不到因此也绝无可能逃脱的巢穴,曾经这只是一份无甚道德可言的工作,他做起来是多么地游刃有余,如今意识到这一点尼诺却感到慌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把自己织了进去,越陷越深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