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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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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4
Words:
10,453
Chapters:
1/1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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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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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银土】好事成双

Summary:

克隆人、以及笨蛋情侣闹分手

Work Text:


说些什么吧,土方君。因为这不是漫画里永恒静止的一格,不是坏掉的录影带卡住的那一帧;这是一个流动着的时刻。因为如果沉默继续在这个房间里游走,隔壁第二轮夜间运动的声音只会愈演愈烈,肉体相撞像一块多嘴的响板,在每一个喘息的空缺时刻忘情地敲着。

这家酒店年代很久了,隔音不好,他们早已熟知;而这在歌舞伎町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缺点。长期的营业积累下良好的声誉,在这个充满秘密的地带,就算有两个奥特曼拎着sm玩具堂堂驾到,前台恹恹欲睡的员工也只会暂时放下游戏手柄,面不改色地把钥匙推给这对爱侣。未成年奥特曼记得登记一下家长电话。至于真选组副长是否携带眼熟毛球出入,则完全不在关心对象之列,银时甚至怀疑他从来没被正眼打量过;就这么不好奇吗?!你面前的可是江户的名人哦!

总之,在交往时,这种不管不顾的作风使它成为一个理想的幽会地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说些什么吧,土方君。让我们说说现在。锻炼充分的手臂肌肉折叠时绷得像岩石,枕起来很硌人,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让肩膀也酸痛不已,这样的动作居然能让身体的不同部分感到相等的不舒适,银时空洞的目光越过那个本该是他枕头的物体,降落在土方故作镇静的假寐面孔,鼻梁像斜切的刀刃一样,在脸颊上刮出一道深重的阴影。

“土方君,”银时终于虚弱地开口,“我想枕着枕头睡觉。”

为什么他的睡眠用具非要摆在两人中间,像一条短短护城河、像寺子屋时代同桌划分领地的直尺。青春恋爱戏码里,修学旅行中的男女主角并排躺下,中间也拦着这样一个枕头,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不可以过界,除了炙热呼吸和刺耳的心跳,除了背对背的、难眠的夜晚本身。显然,两个走到二十代最末的大叔无论如何不能在爱情旅馆参演这种情节,隔壁的男女先后挤出一阵高亢的尖叫,看来第二轮也已经迫近结尾。一切安静下来之后,世界显得异常空旷,土方冷漠地说:不行。

 

他翻了个身,不让银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淡淡地补充道:“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了,说了不要还是会很用力地抱过来,说了要戴套还是内射了,连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发情,你的信誉已经清零了。”

为什么现在突然说得这么露骨?!明明之前求你你都害羞不说的吧!为什么把人家说得像性欲大魔神一样?!明明你也很爽吧!

银时被一阵沉重的挫败击垮了,他尝试不再管土方,放空大脑,盯着天花板上受潮剥落的墙漆,灰紫色霉斑像星群一样交错。不能不回想曾经在这样的房间热情做爱的场景,三分微醉的气氛在嘴唇相接中传递,土方是一个很容易被煽动的人,喘得很响亮,但并不太娇媚,像兴奋的野兽,汗津津的脊背躬着,不管是正常体位还是后入都露出凶悍的表情。有时做到最后两个人身上遍布来路不明的淤青,或许是和床板磕碰,或许是抱得太紧像完全把彼此勒住,这种浓稠的性生活一直到一个月前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时,他们分手了。

 

又是因为什么无聊的事情吵了一架,可能太久没见到面,一见面又是受伤的消息,不擅长把爱挂在嘴边的人,用相互激怒的方式表达着爱的诉求。如果这样麻烦的话不如分手算了,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听了他的气话土方的瞳孔像猫一样收缩,说着他硬汉的口头禅,“正合我意”,结果就是分手了,因为闹分手和深夜的小巷一样是银土的定番。

告白时拖拖拉拉,分手却各退一步、异常干脆。然而,江户那么小,两人身上还叠加了很难用巧合来概括的偶遇buff,怎么处理日后的关系也是一个严肃命题。再也找不到这么合拍的同龄朋友,体面的成年人不必说些老死不相往来的幼稚的话,所以,喝酒电影和桑拿还是照旧,两人之间对交往过的既成事实也并不讳莫如深。眼看已经变成模范前任,说到这里,今天的爱情旅馆又是什么展开呢?

 

其实原先只是在普通地在定食屋并排坐着,手肘没有紧密地挨在一起,中间却也挤不下别人。这是一个很舒服的社交距离,周围的气氛热闹而轻松,酒也很好,把胃灌满三分之一,嘴巴着倾倒着身边人的怪事,引起对方断断续续的笑骂声。

本来这一夜就要在这种健康的友谊之中结束,土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从背后经过,不知道该不该评价为幕府的狼狗对不法分子有着天然嗅觉,他迅速锁定了此人的身份是某科学攘夷党派的头目。只知道他们在推进什么危险的先进技术,不知道其他情报,眼下似乎是跟踪的良机,活跃的酒桌话题戛然而止,他在脑内迅速做出判断,抓起刀就追了出去。

在谈恋爱的时候也经常发生这种秒切战斗模式的情况,一头雾水的银时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自动开启一键跟随,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边像女○异闻录的主人公一样鬼鬼祟祟地躲藏在转角、一边互相说着没营养的话(“你跟来干嘛?就是忍不了你这种没有距离感的男友才会分手的。”“说得太难听了吧!阿银是时髦的重力系哦。”),最后跟着目标的脚步进了他们都很熟悉的旅店,没等前台打工的游戏宅习以为常地递上钥匙就上了楼梯。不明所以的打工仔说了一句:要玩楼道公开play吗?那会很难清理的,会被保洁员骂的。然后又沉进面前的屏幕中了。

 

相比起复古天台派,谈判选在情侣酒店倒是很性解放的作风。路上土方再三强调,此人警惕心很强,在知道他此行目的之前,要足够隐蔽,不能打草惊蛇——狭窄的陈年过道,灯影显得暧昧而诡谲,在那个并不显眼的男人似有所感地回头之前,两人迅速闪进了旁边一个开着门的房间。

不知道是谁顺手拉了一把,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于是导致了厄运的开始。很不幸,这扇门是坏的,不能从里面打开,其实上面贴了等待维修的字样,但是没一个人看见。很不幸,房间没有窗户。很不幸,这家毫无服务的酒店也不提供客房呼叫那种东西。很不幸,山崎睡觉了,或许是去找人卡巴迪了。总之已经预定了明天的切腹。相比起幸运,不幸总是多种多样。两个人站在毫无设计可言的门廊处面面相觑,隔壁情侣甜腻的爱语像海啸一样朝他们扑来。

 

侦查活动不了了之,更坏的情况是,他们最终不得不在这个回忆之地共处一夜。就算银时再三保证了不会对前任出手,还是没有动摇土方划清界限的决定,枕头把并不宽裕的双人床分成更逼仄的两部分,只能像婴儿一样蜷缩着,以防小腿缠在一起。

可是靠得那么近,那么唾手可得,“曾经的男友”这个概念撕咬着寂寞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补不满了,淡淡的遗憾和焦躁让睡眠难以降临。如果不知道土方的屁股很翘就好了,银时咬牙切齿地想,如果土方的胸、腰和小腹、蓝色眼睛和傻瓜头脑,全部都不曾属于过自己,说不定夜晚不会这么漫长。

明天一早山崎应该就会来接土方,而他必须睡到中午再离开,这是两人之间的保密传统。就算当事人已经对这段关系坦然到夸张的地步,除了贴身的心腹,再亲近的人也不知道这场恋情的发生,大概也有这层原因,他们的分手才没有好事的家伙阻拦吧。难道说还是向神乐他们透露一点比较好吗?

 

想到这里银时又寂寞了,要是分开只是因为一时冲动,那曾经在万事屋里对着镜子、像青春期笨蛋一样练习而又放弃了的复合宣言,是不是也可以一口气说出来,他鼓起全部的勇气叫了一声:土方君,回应他的只有在爱情旅馆显得很珍贵的沉默。

 

**

 

山崎开车的时候总是瞥向副驾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迫于随时可能袭来的切腹威胁,最终还是悻悻闭嘴了。土方点起烟,把车窗摇下一半,薄青色天空上暗淡的弦月与新生的太阳心不在焉地对峙着。街上什么人也没有。他弹掉一截烟灰,向山崎下达了监视爱情旅馆的命令,能干的监察也秒开战斗模式,说了句“明白”就不再多话。

清晨的屯所仍在梦中,离早会还有一段时间,男人们此起彼伏的鼾声透过纸门回荡在长廊上。副长室也一切照旧,土方点起一盏小灯,今天他没有外勤任务,只需要坐在桌前审批这个季度的文件,但对乡下武士来说这似乎才是真正的残忍。然而,工作真是太好了,工作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把那个臭烘烘的天然卷也一并忘却,忘记他黑暗中的形状,像一个货架上等待挑选的大型的玩偶;忘记他从背后传来的不确定的声音。

昨天晚上银时肯定是要说一些带有复合意图的话了;在那一瞬间,出于对他的了解,土方有这样顿悟的灵感。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还是选择装睡。

 

明明好不容易才决定交往,为什么又说散就散,他也诘问过自己忸怩的行为,休息时触摸着身上留下的伤口,缝线还没拆,这是银时不知道的新的伤口。已经对疼痛没那么敏感,只觉得在下雨的日子里像发芽一样瘙痒。

这是他生存的证据。这是战斗给他留下的东西。因为接受了告白反而是鬼迷心窍,理智告诉他,孤独才是他这种人的归宿。但是,既然曾经拥有过一段愉快的关系,他会记得坂田银时作为他的恋人而存在过,最终变成角落里柔软的回忆。想到这里他与自己和解了,露出神清气爽的微笑,没过几秒又想起银时的脚臭,使得那种真挚的纯美笑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别扭恋爱中的另一个主角银时,顶着高悬的太阳、挠着肚皮,晃晃荡荡地从爱情旅馆回到万事屋。一路上总感觉有人看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不过名人总是会成为视线的焦点,习惯无处不在的窥探是主人公的觉悟;他不以为然地忽略了。

歌舞伎町一如既往地鸡飞狗跳,他推开自己家熟悉的门,立刻被里面的景象所震慑。三道漆黑的影子像追魂的死神,神乐、新八和定春,团团围在门口,好像已经恭候他多时。不至于吧?不就是中午才回来吗?难道老太婆来催过债了?在他战术性认错之前,神乐把一张花边剪报拍在他的脸上,声音像冻住一样寒冷:

 

“明明傍上了有钱的公务员,却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阿鲁。可以让真选组报销吗,我也想挥霍人民的税金阿鲁。”

连老实的新八也说:“把我的钱交出来!”

连可爱的定春也说:“汪汪!”小狗的话就不要凑热闹了!

 

歌舞伎町一如既往地鸡飞狗跳,万事屋内部追逐战也闹哄哄地参与其中,银时一边奔跑一边艰难地尝试理解现状,把脸上的报纸摘下来定睛望去,结果是当头一棒,颇具冲击性的内容让他一下忘记要迈左脚还是右脚,最后左脚绊右脚,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印刷潦草的花边报纸上,头版摆着一张特写,就算是劣质墨水也无法抹消照片主角的锚点:画面里,他和土方十四郎若无旁人地拥吻,背景是那家熟悉的爱情旅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银时在短暂的失明中用脸颊感受这片仁慈土地的温度,后脑勺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了上来,估计是神乐的脚。没有了视力的人其他感官会变敏锐,过了一会他闻到一阵熟悉的烟味,似乎比平常更浓郁而有攻击性,以一个稳定的速度朝这边飘过来。咦,难道我也是小狗?

神乐依然没有松开对他的压制,甚至用鞋跟碾了碾,对着那团靠近的烟雾说:“哟,蛋黄酱人。请婆婆我吃醋昆布吧。”

快拒绝她,让她养成伸手要钱的习惯是不好的。单亲爸爸教育孩子很辛苦的啊!结果土方考虑了一会,很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真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钞票摩擦的声音。

 

“这样够了吗?”

连老实的新八也说:“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土方先生?!”

连可爱的定春也说:“汪汪!”小狗是不需要钞票的,你给我适可而止!

 

两个孩子和狗拿了钱,潇洒地离开了,把银时像一坨垃圾一样丢在地上。总觉得很没有尊严呢,社长大人。土方在银时身边蹲下,把他饱受摧残的头掰过来,两个人无言地对视着。银时发现他整洁的白色领巾上沾满灰尘,像被什么火箭炮轰过。他从地上坐起来,那张诡异的剪报飘到他们中间,占据显眼位置的、可怕的男同性恋,忘情地热吻着。

我们谈谈吧。银时虚弱地说。

 

家里的小鬼突然发难,无非是埋怨他们保密的态度。真诚地希望没用的大人能得到幸福(冲田总悟的想法另说),结果发现他居然在和熟人交往(“这不是很有趣吗?”一声巨响之后副长室夷为平地),被蒙在鼓里的孩子们,难免产生了被背叛的心情。

当初选择不公开是因为真选组副长的特殊身份,如果单单是银时被寻仇还可以应付,但他背后有一大群嘻嘻哈哈的普通人,无法不考虑他们的处境。这样的良苦用心,总有一天孩子们也会开始明白。

然而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苦命鸳鸯坐在家庭餐厅,忍受着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那张报纸像呈堂证供一样摊在桌上,服务员上菜时表情很微妙,臭同性恋在研究自己的亲嘴照吗?性癖好奇怪啊!

 

银时终于崩溃地拍案而起:“可照片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人们饶有兴味地把脸朝向这边,这是在指控副长君出轨吗?

土方也不甘示弱地跟着拍案而起:“难道照片上的人就是我了吗?!混蛋!”

原来是把大家当成臭狗一样骗。人们又无聊地各吃各的了。

 

没错,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才是关键所在。他们所说绝无半分虚假,交往的那几个月,连在外面牵手都会被土方甩开,更何况在爱情旅馆过完夜两人都先后离开,根本没有被拍到的机会。这一出冤孽上报无门,连警察也被造黄谣了(其实倒是也做过更黄的),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搞到的照片,可不可以在角落加上“AI生成请仔细甄别”,这些无良媒体?!

他们两个又软弱无力地坐了回去,真正被命运击垮的人是很脆弱的,连要找报社复仇的大话都憋不出来。唯一的慰藉是,反正现在也已经分手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保持距离,过不了多久八卦就会被人们忘却,成为节日上的玩笑话。

为了转移注意,银时开始竭尽全力地品鉴面前的芭菲;已经无法再与土方面对面,不然会记起亲吻的感觉,他的目光越过窗户,玻璃上干涸了浅浅一层水滴状的灰尘,使得来往的人群都像罩在纱中。

突然,他的眼睛受惊般地睁大了。银时露出这副表情往往没有好事,土方不确定地问他怎么了,他像忘记了语言,张翕的嘴唇里只掉落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那种异常不需要幕府狼狗的嗅觉也能轻易发现,土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也被打中僵直,咖啡勺翻滚在杯碟中,棕色的液体溅到桌布上。

两人对视一眼,像一帧无限慢放的镜头,互相读到瞳孔中激烈而无助的挣扎,而在没有艺术效果的现实,这漫长的一秒很快就过去,像以前发生的无数次,他们丢下足额的纸币(这个动作依旧由土方行云流水地完成),抓起桌旁的刀冲了出去。

 

他们在窗外看到了“自己”。

 

**

 

那个,坂田君,和十四郎君是不是靠得太近了?正常来说男孩子们是这种肢体距离吗?有必要在说话的时候也大腿紧贴着大腿,手指还缠在一起吗?

 

万事屋的其他成员还没回来,客厅里的气氛像掉进火锅半段的年糕,有一部分已经软烂得要咬下一截筷子一样粘稠,剩下的地方还保留着速冻层的冰碴。坂田君和十四郎君——与他们分享同一张脸的生物,在对面的沙发上惹人厌烦地卿卿我我着,而两位本尊则如坐针毡,手脚都扭出拘谨的姿势,像小学生近距离观赏熟人主演的成人电影。

刚才本来以为会发生一场恶战,结果追上之后可疑目标反而露出“是你们啊”的了然表情,很爽快地同意回万事屋谈判了。为了防止骚动,要求他们暂时用外衣遮住脸,一路上还收获了很多善意的调笑:又在玩什么多人play啊?加油榨干高薪公务员哦,阿银!被银时骂了之后三五成群地跑远了;简直不知道那份报纸已经风靡到什么程度。

“坂田银时”和“土方十四郎”,自称是他们的克隆生命体;金时篇已经播出了吧?差不多就是那种东西,不过是碳基的。为了方便称呼,一律用“坂田君”和“十四郎君”代替。相貌和身材都和现阶段的本体完全一致,只有肤色稍微深一些,据说是机器运作的时候泼到了酱油。虽然这个解释很扯淡,但是褐色皮肤的土方君看起来很性感,所以银时勉强接受了。

克隆人们对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接触的罪行供认不讳,态度倒是坦诚得让人无所适从。终于克服了不自然的土方,进入例行的工作模式,开始对他们的审讯。

 

“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坂田斩钉截铁地说:“去爱情旅馆。”

不管怎么样这也太早了吧!连这种色情狂的特质都毫无必要地还原了!就没有任何大事要做吗?比如刺杀一两个幕臣然后嫁祸到万事屋身上或者抢劫银行再嫁祸到万事屋身上之类的!

“我可是坂田银时,”无视银时抓着土方领子大呼小叫的举动,坂田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答案,“你见过坂田银时有这种积极性吗?”

辩解成立了。土方放弃这个看起来和本尊一样让人火大的天然卷,转向沉默不语的另一个自己。除了一直在放纵坂田用一种富有暗示性的手法抚摸他的腰,十四郎君显得还算是矜持庄重。他从袖笼里娴熟地拿出烟,倒了一根出来点上,含糊地说:“现在我没有任何需要为之奉献的事物,在这个世界我是多余的。我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所以打算过几天就去切腹。”

切腹吗?!真是吓了一跳,好有男子气概!十四郎的原则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问来问去,看不出明显的反社会倾向,没有取代本体的雄心壮志,关于是谁让他们诞生于世、目的又是什么,也一概不了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最先被创造的试做品,具体的出生日期大概是三天之前,发明机器的人伪装成保洁员在爱情酒店采集了毛发样本,放进试验舱一顿操作,最终就完成了克隆的步骤,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银时举起手提问:“只要头发就可以了吗?这个机器也太夸张了吧!”

坂田用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摆出扑克脸:“克隆这边的十四郎君的话,好像用到头发就可以了。克隆我还用了鼻屎和用过的避○套。”

土方喃喃自语:“那天早上看到万事屋抠完鼻屎抹到床板上,原来不是幻觉。”

场面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两个克隆人趁机又在接琐碎的吻,像热成像仪器里最鲜艳的那一部分,向周围辐射着情动的颜色。完全继承了本体的知识、习惯和思维模式,却没有相应的记忆和社会关系,对他们来说,自己就像一睁开眼就成年了的孩子,不为这个世界所容,能够依靠的只有彼此。眼看着局势要向限制级狂飙,土方紧急叫停,决定给他们买三天后去其他星球的船票,不管最后是要切腹还是什么的,只要不在地球上引起骚动就行了。

 

三天。三天就在弹指一挥间,等待漫画更新的日子里,和巷子里的可燃垃圾一起被扔进时空的背面;而三天变成七十二小时又显得相当宽裕,可以把直到永远的万事屋从头到尾看三十九遍,看得一见到片头的盗摄小偷就会吐出来为止。

总之,在这三天里,很多微妙的事情发生了。歌舞伎町的居民不再戏弄银时的感情生活(撕心裂肺的女忍者除外),反而转变成一副体贴包容的态度,有时还会用祝福的口吻说:向副长先生问好!去给家里大扫除的奶奶打下手,除了工钱还拿到一袋滑溜溜的成人用品,说是以前没用完剩下的,觉得银时正好可以消耗掉。你以为过期多久了啊,老太婆!

万事屋内部的情况也稳中向好,我们仍未知道那天土方所给的零花钱的数量,这几天银时没有主动联系他,他的存在却充斥着整个空间。吃饭时神乐会指给他看,哪些食物是用十四给的钱买的;下次要叫他来玩哦。

难免有一些女儿长大了的感叹,银时被这种温和的环境麻痹,原来得到大家的承认是这么幸福的事吗?然后他又恍然惊醒,可是和土方君已经分手了。

像重复加热的沸水一样,嘶鸣着的思念,把他的心也烫出不规则的泡。现在土方还没进行下一步指示,就先享受这种被全世界误会的疼痛吧;银时这样想着,把碗筷丢进水池,家里的洗洁精又用得见底了,下次还得叮嘱神乐有了钱不能光买吃的东西。

 

七十二小时,在时针缓慢的脚步中即将燃尽,银时忘记分心去想克隆人的事。就在此刻,万事屋的平静被一阵电话铃打断了,他丢下脏碗和一池泡沫,在身上擦了擦水,然后接起听筒,念出已经说过千百次的开场白:

“我是万事屋阿银~现在……”

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不在营业时间,那个人就松了口气,态度变得随便起来:“原来你在家啊。”

欸,土方君?现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是打算约我去喝酒吗?有空有空哦!而土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呼吸像叹息,似乎是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刚才有一份电报传到屯所,说抓住了歌舞伎町的坂田银时,要用副长的生命来交换,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中圈套,觉得可能是恶作剧什么的,就打电话来问了。”

土方用轻松的口气把电报的内容念给他听,哦哦、是谁会搞这么无聊的恶作剧啊。银时放开无意识揪住的衣摆,也学着土方的样子轻飘飘地说,心里却像开学第一天、总觉得忘掉什么作业的老实学生,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地址是xxxx,只能让副长单独过来交涉,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见人影,或者被我们发现搞小动作,坂田银时的存在就会被抹去了。桀桀桀。这个党派的头目发出得意的大笑,他的拥趸们也跟着大笑,全然没想过他们发出的电报在武装警察内部被当做搞笑漫画一样传阅。

 

真选组副长的刀下亡魂不计其数,其中有戕害生灵的恐怖分子,也有很多人谈不上什么好坏之分,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阵营,出于不同的信条,以武士的方式被他结束了生命。他斩杀了他人的所爱之人,理应遭受朴素的憎恨,那些被残忍地留在世界上的遗孤和朋友,想要对他同态复仇也并不稀奇。

但是,笨蛋们,你们抓错人了。坂田尝试着活动手腕,粗糙的麻绳像要撕开皮肉一样磋磨着。为了避人耳目,和十四郎说好了分开行动、在航站楼汇合,结果自己这边刚出门就被一群蒙面大汉带走了。作为一个乖巧的人质,故作不经意地旁听了全部的计划内容。

现在的十四郎,应该已经登上飞船了吧?那种要强的孩子,不管在宇宙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笔直地生活下去的。

 

他的眼睛被蒙住了,手脚也不能挣脱,尝试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待着,但收效甚微,索性利用黑暗开始休息。真正的银时平安无事,所以对于副长先生来说要挟不成立,坂田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主动抗争的打算。

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克隆体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消灭对方,以捍卫自身在世界上的唯一性。为什么手段果决的土方最后做出了送他们走的温和决定,坂田不明白,而银时对他的做法没有提出任何疑问。那个人所了解的土方自然而深刻,像鱼理解水、植物理解季节,不需要学习也能发现,像人类一出生就学会呼吸;坂田知道土方也能从他这里得到同样的东西。

他突然感到一阵嫉妒。坂田并不常常嫉妒,他与这个地球萍水相逢;但那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他的存在只是作为一个永恒的影子,银时所拥有的过去他无法涉足,和土方、和万事屋的孩子们、和这座城镇上的每一个人,牢固建立起的心和心的关系,就算他取代银时活了下去,也永远不可能与他相连。

对一个本就不该诞生的人而言,死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很多问题。底层代码中的自毁倾向开始运作,坂田反而乐观地想,至少在这里,他结束生命时,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类。无事可做的时候,时间的流速又变慢了,就像失眠之夜宛如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现在的十四郎君说不定会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他最终一定能理解,和那两个人所做到的一样。

 

二十四个小时明明是三天的三分之一,怎么会变得这么难熬,据说人死之前会放走马灯,但是因为活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没什么可想,只能想想他认识的那个土方十四郎。再这样下去要第一百零五遍播放淡褐色皮肤陷进爱情旅馆的白色床单里的那一刻、动摇的蓝色眼睛,在额头相触的距离里流着泪。

至少处男毕业了;恐怕很少有人在出生的第一天就完成这个成就。又在盘算些没营养的东西了。不过,总感觉好像听到有人的嚎叫声,武器破空的风声,越来越近了,肉体沉重地砸下,使得脚下的地板也轻微地晃动。

 

“当然会有人来救你了啊啊啊啊!”

等一下,这里为什么会有杉○智和的声音。随着最后一个目标也被击中腹部、昏迷不醒,音的主人很不从容地喘着粗气,举行天台告白的小鬼一样,勇敢到一半又像被扎破的气球,虚弱地垂到地上。因为我啊!因为我,我也希望某一个世界线里,我和土方君能什么都不用想、幸福地在一起。

 

**

 

“当然会有人来救你了啊啊啊啊!”

有读者可能会问,为什么同一句台词重复了两遍,难道是什么新的回环设计;不是的,以下是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的视角展开。他带着万事屋的孩子们赶到现场时,听到的就是银时爆发的怒吼。

 

要说这三天土方在做什么,当然是工作。经过山崎的查证,那个科学攘夷党派的头目和在爱情旅馆搞克隆技术的怪咖实为同一人,获得了完整的证据链之后,直接连人带机器端到了屯所。一开始嘴很硬,但是最终也没有挺过冲田的审讯,在威胁要把机器销毁之后,更是露出软弱的神色。

发明克隆仪完全是偶然,这东西是从无意中得到的一台天人机械改造的。本来的用途似乎是单纯的复制,一包卫生纸复制变成两包,从此实现了永远不会到达拉屎没纸的真实。但是作为攘夷志士,不甘心这种先进的科技被浪费在这么无聊的用途,于是全新版本应运而生。根据他们原先的计划,应该是潜入皇城偷到将军的头发和三角裤——为什么要三角裤土方已经无心去管,毕竟坂田银时还能用鼻屎克隆出来——然后培养一个为他们所用的傀儡。

都能潜进皇城了为什么不直接考虑刺杀将军算了,但是出于土方的立场不能提出质疑,否则未来几个月真选组的待办事项上肯定又会加上担当护卫一条。

克隆出银时和土方确实是意外,基于观察克隆体自然成长的需要,并没有对两人的行为加以干涉。结果居然一直在爱情旅馆啊!明明……

无视冲田“说下去说下去”的邪恶声音,土方爽快地给他来了一肘把他击昏,指示下属运回牢房里。说起来那两个克隆体应该已经飞驰在宇宙中,至此这一事件也算是完结了。但是为什么好像听到队士的惨叫声,屯所的建筑似乎也在晃呢?地震了吗?

 

有的队士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横扫天下的怪力压倒了。万事屋的中国妹和眼镜,带着毛茸茸的大狗,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屯所。

“小银不见了阿鲁!丢下洗到一半的碗就出去了阿鲁!哪里都找不到阿鲁!”

 

于是,又回到本段的开头,根据电报上的地址找到那个废弃库房,已经是一地口吐白沫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个天然卷的笨蛋还在向前冲刺,嘴巴里说着不合时宜的煽情的话,因为我啊!因为我,我也希望某一个世界线里,我和土方君能什么都不用想、幸福地在一起。

神乐完全没有了刚才焦急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醋昆布,还气定神闲地告诉土方:这是上次用你的钱买的哦。为什么反应这么平淡!你们的同性恋上司不是刚刚进行了可怕的爱的告白吗!

可能是土方的脸颊的红色已经过热到看起来要爆炸的地步,新八发出一声受惊的尖叫,咦!没关系的,没关系!土方先生你不用害羞!其实你们在交往的事情,我和神乐早就知道了。

连可爱的定春也说:“汪汪!”

 

一直在等待正式向我们公布的那天,结果居然先被无良媒体拍到了。妈妈可不记得教出了这么不知羞耻的孩子!所以要给废柴大叔一点苦头吃阿鲁。

怎么又是孩子又是大叔的,万事屋的辈分也太奇怪了!话说照片上根本就不是我们!而且重点也不在这里吧!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去年情人节的时候,小银想向你告白,”神乐舔着手指说,“做了一盒巧克力阿鲁,我以为是别人送来的点心就吃光了,后来看他着急的样子才发现不对,骗他说不小心扔掉了。所以那天没有表白成功。蛋黄酱夹心的巧克力一点也不好吃阿鲁。”

真有那种巧克力的话我倒想尝尝看。神乐无视土方的动摇,继续逐一清算:“去年你的生日也小银想过表白,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情书的残骸了阿鲁。应该是写得太恶心不想拿出来吧。后来在外面过了一夜你们就开始交往了。他那天回来之后一直在傻笑。”

真有那种情书的话我也想看看!土方为自己的思春期心理感到羞愧不已。

“你们分手的事情我也知道阿鲁。因为小银最近经常对着万事屋的镜子练习复合宣言,想把○○塞进土方君的XX之类的,所以今天的告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阿鲁。”

已经没有吐槽的力气了。被监护人污言秽语浸泡的女孩反而露出可爱的纯真笑容,对土方竖起小拇指:“他可是很拼命的哦!十四要接受小银吗?反正只是这样的一个笨蛋阿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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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说着“祝你幸福”之类的话赶出来了。正好,他对真正的坂田银时和土方十四郎有没有重逢之吻也一点都不感兴趣。大家也明白,吵架闹分手是银土的定番,只不过这次和好的契机恰巧落在他身上而已。

唉。总觉得有点寂寞啊。坂田在空无一人的海边坐下,只有在这种地方他才能完全以坂田银时的身份存在。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砂石在那个人草鞋下绵延地滚动,像踩着一座颗粒的桥。脚步声停在他的背后,这应该是一个意外情况,坂田却并不觉得很惊讶。

 

“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星星了呢。”他看着海平线说。月亮虽然还是弦月,却在一天天地变得圆满,光洒在水里变成游动着的线,和海浪一起被推向岸边。

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啊。脑袋被狠狠地打了,十四郎嘴巴里叼着烟,开口时那截纸卷一上一下地晃着。

 

这个人,是他在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赤裸着,面对面地苏醒,观察着对方的发型、眼睛的形状、鼻梁的角度,微笑时露出的牙齿的个数,在白纸上所留下的第一笔,破釜沉舟的惊叹符号。那时他说:“我是坂田银时。”对方也说:“我是土方十四郎。”然后意识到除了这个名字他们找不到再多能交换的东西。

在一片迷茫的日子里,他们曾经拥有过彼此。标志着生命的心跳,高潮时显得很刺耳,攀升的体温带来生病的错觉,这样的体验也很新奇。像要融化了,变成无法分割的一体,把这具身躯献给对方,是一无所有的他们唯一能表达爱的方式。

风从陆地上吹来,十四郎在坂田旁边坐下,突然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诶诶诶,要在这里?!他的动作很有男子气概,又不像是纯粹的邀请,脱到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他问:

“你会游泳吗?”

 

坂田银时不会游泳的话,我也不会游泳。他本应该这么回答,却被什么蛊惑了,暗青色的海与天空之间,皮肤在燃烧着。坂田也把衣服脱掉,跟着他一起踩进水里。

他们难以忍受寒冷一般地紧紧拥抱,在月光中,像刚刚降生一样赤裸。气氛发展到这里差不多可以接吻了,然而,说些什么吧,十四郎君,让我们说说仅剩的现在。

 

海面一如既往;只有月光朗照。第二天来游玩的人,不知道前夜谁留下了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