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你知道吗？我总见到张呈。
比如现在，我看到他靠在离我不远的一个巷子口处，穿着警服、嘴里叼着烟。
我走过去打招呼，也掏出一根烟。我说借个火呗。
他把打火机凑过来，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像键盘的敲击声，有点把我拉回到过去我们一块在警局里加班的日子。街上人多，吵吵嚷嚷的，但站在张呈身旁时，好像一切不属于我们的声音都遥远了起来，让我只能听见打火机死命点火的声音。
张呈有些抱歉地说雷子我的打火机好像死了…咋这样呢，刚刚还好好的。
我说没事我有火。然后我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打火机低头去点烟。
他笑着推了我一把，他说雷淞然你坏逼，你就是纯粹想蹭我火。
我说我没蹭你烟就算好的喽，等会我就给你兜里的烟全顺了。
“哎，你这支，是许愿烟吧。”
我嗯了一声，烟点燃了。再抬起头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这次走太快了，我还想着说讲讲这一回许的是什么愿呢。
2
我们都相信许愿烟。
我很早就知道有这个说法，只是一直没信。是张呈信了、于是我也跟着相信。
他有段时间非常喜欢许愿烟，每次开新烟后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用几分钟去想这次许什么愿。如果不拦着的话，我感觉他一天能抽八百包烟。
我真的不知道一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愿望。那段时间里只要我一开烟张呈就凑过来问我，淞然淞然这一次许什么愿？我说我没有愿要许，这一次给你吧。他的开心就会从内里溢出到明面上。
后来他对许愿的热情慢慢消减下去，烟也跟着抽的少起来。在我们即将进警校的前天，他又破天荒地开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我看出来他不把许愿烟抽掉是不会停下来的，而且两个人站在天台上什么话都不说另一个还酷酷抽烟很诡异。我就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我许愿说——”张呈讲，“我无论如何都要当一个好警察。”
我说你肯定会的。
张呈问我，那你呢？
我说看情况吧，然后他就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我。我被瞪的心虚，最后还是说好吧好吧我也会当一个好警察的。
可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
3
我和张呈因为举报信的事情大吵一架。其实也不能说是吵架，是我一直在拦他，然后他怒了。
他说雷淞然，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进警校前我对你说什么、你又对我说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所以我立刻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没有人能拦住一只要往南飞的鸟。
那天晚上我严重失眠。实际上我们都不知道他递出这封举报信的结果是怎样的，但我就是莫名地心慌。那种感觉真是不好受，像有蚂蚁细细地啃噬着心脏。所以在床上硬躺了一个半小时还是没睡着后，我决定起来抽根烟。
我拉开床头柜，拿出包新烟，把第一排中间的烟揪出来，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了个愿，才把它塞回最后边，然后一口一口地从第一支烟抽到那只许愿烟。
我说你得灵验呐，你要保他平安，知道不？
抽那支许愿烟的时候我被烫到了。
4
我的愿望没有实现，但我想张呈的愿望实现了，代价是他的命。
现在没有人再想要去当一个好警察，大家都只想着要怎么活下去。
后来我总是见到他，像前面说的那样。有时候我们会聊上几句、有时候他仅仅只是匆忙路过、有时候什么也没有。
我偶尔会梦到他。通常我们都只是沉默着一根又一根地抽烟，不许愿、不说话，纯抽，就这样抽一个晚上。我经常觉得他才是这个世界上烟瘾最大的烟鬼。
但是这回不一样。
这回我们站在草地上。远处是一大片的黑森林。张呈手里拿着火把，他说，雷子啊，你说如果我带着这个火把进去会怎样？
我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都得死。”
“你可以不跟着，”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片森林，“但我一定会把它带进去，我是一定要烧掉它的。”
一定吗？
把师傅摁在身下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也是活腻了。
师傅说：“雷淞然，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是啊，师傅说的挺对，在张呈死去的后一秒我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想做好人的人被杀死、想做坏人的人却好好地活着，普通人只有变成帮凶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是我已经不愿意这样活下去了。
我们一定会将火把带进那黑森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