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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K-200,登录名字:马库斯,伊利亚·卡姆斯基致赠卡尔·曼费德。
“你怎么了?”安德森警督瞧见站在那里许久未响应的康纳,心想这机器人怕又是出了什么问题了,“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不,没什么……”康纳回复他,又缓缓转过头去看向荧幕中那褪去涂层的仿生人,他的右眼更换过。直到影像终止康纳才离去,安德森警督歪了歪脑袋,也跟着看向屏幕。
马库斯在船长室中踱步,他现在正处于两难的境地,正在抉择耶利哥的下一步该向何处。众人闹得不愉快,诺丝和乔希吵个不停歇,被西蒙打断了,现在几人正在等待马库斯开口。
“是谁在那里——”直到他们听见门外的异响,马库斯提高音调,不确认究竟是谁在门外。
异常仿生人猎人……他们这才看清前来的人,穿着深色皮夹克,戴着冷帽,北欧长相,来者并没有威胁他的意图,而是举起双手证明自己无害。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马库斯确认对方没有武器他才开口:
“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有名的异常仿生人猎人,所以——”
“我来这里是告诉你们,耶利哥的位置已经暴露,你们需要马上撤离。”
他们都为这出乎意料的演出所惊讶,这是迟早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会如此快。马库斯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乔希见他没反应也不再说话,诺丝正质问凭什么要相信对方。
马库斯在黑暗中看着康纳那双深色的眼瞳,沉默在他们之间悬滞,在等待,月光照射进这间舱室内,底特律的雪正悄然落下。
“马库斯……是他,”西蒙打破了这僵局,他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我被留在楼顶的时候,是他救下了我。”
在场的几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西蒙,他只得解释,说当时自己差点被发现时,是康纳帮他把人支走的。
西蒙躲在斯特拉福大厦楼顶的金属棚屋里,他神经高度紧张。听见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而举起手枪的时候,那人停下,就站在金属门板前。
西蒙正凝神等待那扇门打开,可又有人走近了:
“警督,我想他们在这里应该有仿生人同伙。”
“那你去找啊,在哪里?”
“在茶水间,警督。我需要你的陪同,我认为独自审问是具有风险的。”
“是是,我知道了。”
西蒙听着外面的响动,直到平静下来他才松下口气。
“——你不该躲在这里,若是被发现了你无法脱身。”被这一声吓得不轻,尽管说话的人已经刻意控制到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西蒙判断出了门外人的身份,来自模控生命的RK-800型仿生人:
“你是那个异常仿生人猎人?你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而已。”
马库斯问西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这件事,而被质问的一方则是捂着脸不知该怎样回答。康纳这么做对自己并无好处,他大可以任由西蒙被击毙,任由人类军队剿灭耶利哥,这无不是在告诉他们,他同他们一样开始了叛变。
“马上让耶利哥的大家撤离,抓紧时间。”马库斯动身向舱外走,剩下几人也不再说什么,一齐跟上了。正如康纳所说的一样,这里很快沦陷了,不过他们行动迅速,得以让他们的队伍并没有太大损伤。
而现在他们正临时驻扎在伍德沃德教堂,马库斯不得不再次去寻找脱离困境的办法。诺丝和他发生了争执——关于驱逐康纳一事。耶利哥位置的暴露并无可能不是康纳造成的,让人无法全权信任他,当然要怪就怪罪于康纳这夹在双方势力之中的尴尬位置。
诺丝再也无法沉住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恼火,兴许是因为他们在逃离耶利哥时马库斯救下了被枪打中受伤的康纳吗?那种不安快把她侵蚀了,让她警惕起来,她想找马库斯说清。
“你为什么留下他?你不应该……”
“——我当然知道!”马库斯埋着的脑袋又沉下去几分,他不可置否,是他自己救下了康纳,诺丝这句话是要逼迫他去面对,他总该面对的。诺丝眼角抽了抽,转过身去背对马库斯,她感到失望,气恼,可她仍把选择权给到马库斯。
一片雪徐徐落在树枝上,白茫茫的一片,日光温暖了这片墓园,模糊了远方的光景,像是这天地之间只留下了此处。马库斯久久站在卡尔的墓碑前,他倾诉了自己的愤怒,自己的疑惑,自己的悔意,现在他什么也没想了,只是把目光投向那座方碑上积累的白雪。
马库斯正打算离开时遇见了康纳,疑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康纳正在把玩着硬币,让那枚硬币在指掌关节滚动,他的身上沾了不少雪,见马库斯来后他抬起了头,身上的积雪也随着动作抖落。
“我知道你对我仍有怀疑,你确实不该信任我......”康纳缓缓开口道,他把那枚25美分攥进手心,心虚似的撇过脸去,“我想知道,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道路,从你这里。”
这个问题,也是马库斯在探寻的。当他还在耶利哥里与那些逃脱出来的仿生人们一起苟且度日的时候,他知道他们要寻求生存的机会;撞碎那贩卖仿生人专柜的玻璃时,他知道他们要让人类知道自己的存在;在斯特拉福大厦时,他们背着降落伞从高空落下......到头来他重回了原点,他看见同自己游行的仿生人倒在血泊里,现在闭上眼睛都能听见那时的枪击声,那无数回忆重叠起来。他知道了,他害怕死,可他仍然站在这里,而不是离开。马库斯不停地眨着眼睛,他张开嘴感到答案就在喉间,他就快找到了:
“因为我们不应该被定义。”
康纳沉默着,附在他眼睫上的雪花随着眸子的转动而微颤,像是在思考一件费解的事情。马库斯捕捉到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异样,等他想去摸清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它已然消失了。他们相遇的时间太短以至于他们未曾了解对方,一个领导仿生人的首领,一个追捕仿生人的猎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标签,他们理应水火不容,永远是对立面的二人。可康纳让马库斯知道了,他们之间不再是枪械与猎物的关系,他们拥有相同的命题。
最后他们一同返程,当康纳谈起卡尔时,马库斯才发觉自己的过往在康纳面前几乎透明。直到他提到里奥潜入偷画那晚,说卡尔是心脏病突发而死而不是马库斯所致,马库斯才赶紧打住他接下来的发言,反问康纳自己的事情。好在话题转移奏效,康纳开始说起自己和安德森警督的合作经历,一个不近人情又古怪的老条子,马库斯有些惊讶这命运注定一般的巧合,在他们身边都有这么一个让他们改变的人类,他想康纳会加入他们的队伍大抵和这个警督有不少关系吧。
现在马库斯正在为最后的战役作准备,自己一路以来的同伴们都表示对他的忠诚、愿追随于他。马库斯向卡拉告别后,找到了康纳,他正在把硬币抛掷到空中,再将其从一只手中扔向另一只不断反复,马库斯走到他面前后他才收起来。
“我应该告诉你……是我发送了耶利哥的位置,”康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而我应是你们行动的隐患。”
“你是我们的一员。”马库斯说着,他感到康纳好像有些意外,意外他没有举起枪来给他脑门上来一发?他正要转身时被康纳叫住。
“有什么是比你们的理想更重要的?”这一句好像是在埋怨一样,康纳正疑惑他这么做的原因。
是啊,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马库斯想起从前他照料卡尔的日子,他们下棋的时候他正在犹豫究竟要让谁是赢家,最后选择了平局。卡尔不太高兴,他说明明马库斯胜券在握却迁就他,你不应该让你的对手感到你在抉择他的输赢。马库斯不懂得这道理,他觉得这应该是最适宜的,符合了卡尔不愿输掉比赛的条件,又显得自己并没有故意放水,这本该是最好的选项。
可马库斯觉得现在这个不是什么他在决定谁输谁赢的问题,他只是选择了没有祛除掉他们理想的风险,当然这不代表他不在乎他们的理想。
他知道自己好像摸清了真相的轮廓,藏在那一层层表演背后的东西,到头来连他自己都很意外,他对此居然没有感到任何被欺骗的愤怒。他终于想明白了,当时他告诉康纳他们反抗的原因后康纳眼里的异样,那是动摇,是对他选择路线的否认,康纳沉默是因为他无法说出我认同你。
“我不认为你要做的是错误的,你从来没有和我们是对立的关系。”这是马库斯离开时留下了的最后一句。
马库斯应该感到释然吗?他曾无数次想象这么一个场景,卡尔仍在世上,他因为迷茫而回到那座宅邸,卡尔因疾病加重只能在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他开口问卡尔,说自己是困惑的,是如此愤怒的,那样悲伤的,可他没有从卡尔的眼中看见宽慰,而是说他走错了,气恼地斥责他竟变得和人类一样可怖。等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响声让马库斯从愤怒中清醒后,一切只剩下懊悔了。
那柄象征着他们追寻自由的旗杆刺穿了马库斯的处理器,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马库斯和康纳停下了斗争,底特律的风雪停滞了,就连那些枪炮声都开始变得迷蒙。他竭力去看清眼前康纳的神情,而康纳也像配合他一样俯下身子,贴近他的面庞,凝视他的眼睛。
“这一切……结束了?”马库斯自嘲地笑了笑,他感觉有液体滴落到他的脸上,紧接着是嘴唇接触到一起时轻轻的触感,眼前不断弹出报错窗口,于是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落地窗外是无尽的雪原,克洛伊赤着脚走来,她将红酒沏进杯子里,卡姆斯基接过后浅酌。
“你的计划失败了。”身后传来闯入者的声音,卡姆斯基并没有回头,依然把目光投向窗外,没有打断对方接下来话语的意思。
“你所谓的“后门”,就是为了实现你那反人类计划所埋下的程序漏洞。”康纳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将手枪抵在卡姆斯基的脑后。
“你在这里,说明我成功了,”卡姆斯基如是说,“扣下扳机没有用处,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狂烈的风钻进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咽的声音,暴风雪快把这独立于雪原里的别墅吞没,直到让这栋建筑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这片永无止境的白色雪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