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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路口停了多久。
二月十四号的首尔,冷得能把人骨头冻碎。他把车熄了火,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透过那层霜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只有那辆车是清晰的。
那辆银灰色的限量版豪车,就停在李东海公寓楼的门口,车身上的logo在路灯下闪着刺眼的光。李赫宰认得这个车牌,首尔最贵的几个号码之一,崔始源的堂哥,那个姓崔的财阀alpha,回国不到三个月,已经上了十七次热搜。
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司机,正在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还有一个站在车边,穿着黑色高定大衣,围巾是爱马仕当季新款,手表在袖口若隐若现。就是那个人,崔始源的堂哥,李赫宰连他的名字都不想记。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红的,艳的,扎成夸张的心形,两个人抬着才抬下来。然后是礼盒,一个,两个,三个,尤其是首饰盒上那个牌子的logo,李赫宰认得,他看过无数次广告,但从没进去过。还有印着某顶奢品牌logo的购物袋,三个司机一起搬才搬完,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公寓楼的保全大叔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点头哈腰地接东西,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恭维话。
李赫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个姓崔的抬头看了一眼公寓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那一层,左边那户——李赫宰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李东海的窗户。他送李东海回过无数次家,在楼下站过无数次,看着那扇窗户亮起来,看着窗帘拉上,看着那个人的影子在窗户上晃一晃,然后消失不见。
那个人现在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那个人的发情期就在这两天。
那个人的信息素是甜的,新鲜的水蜜桃味儿,咬开后汁水淋漓的那种甜,甜得能把人的理智都化掉。李赫宰太熟悉那个味道了。过去的那些年,每一次李东海发情期难熬的夜晚,都是他陪在身边。他们在黑暗里接吻,在沉默里拥抱,在彼此怀里度过那些燥热难耐的时刻。李东海会蜷成小小一团,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烫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地喊他“赫宰”。
然后天亮的时候,李东海会先醒。他会轻手轻脚地从李赫宰怀里退出来,去洗澡,去换衣服,去把床单整理好,去把昨晚的痕迹全部抹掉。等李赫宰醒过来的时候,李东海就坐在床边,对他笑一笑,说:“谢谢你啊赫宰,又麻烦你了。”
那个笑容,亮晶晶的,又很快就黯淡下去。
李赫宰从没问过他在黯淡什么。
他以为自己知道。他以为他们之间不需要说那些。他以为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他以为李东海会一直在,不管他做什么不做什么。等他们不做这行了自然而然就一起过下去了。
直到这个姓崔的出现。
演唱会那天的事,李赫宰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天是Supershow,首尔场,票早早就售罄了。崔始源给了他堂哥一张家属票,说是让他来看看自己弟弟在舞台上是什么样。这很正常,他们都会让家人来看自己,李赫宰当时在后台化妆,听崔始源说起这事,还笑他:“你哥那么忙,能有空来看你?”
崔始源也笑:“谁知道呢,反正票给他了。”
那天晚上,李东海状态特别好。
《Sorry Sorry》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把刘海浸湿了,贴在额头上。他随手拨开,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就那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全场都在尖叫。
李赫宰站在侧台,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然后他注意到VIP通道那边有个人,站得很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
是崔始源的堂哥。
李赫宰当时没在意。有钱人见明星见得少,大惊小怪罢了。他转开眼,继续看李东海的舞台。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李东海从台上下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往休息室走。李赫宰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滑进领口里。
“累吗?”李赫宰问。
“还行。”李东海对他笑,眼睛亮亮的,“赫宰,我跳得好不好?”
李赫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说,“特别好。”
李东海笑得更开心了,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然后跑进休息室去换衣服。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李赫宰的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车灯在小区门口转了个弯,然后消失在夜色里。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跟进去,掉头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崔始源给他打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战战兢兢的:“李赫宰,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李赫宰正在吃饭,筷子夹着泡菜,他们是同龄,不分辈分,崔始源这么小心跟他说话非常少见:“说。不是好事就拿始源pay解决。”
“我堂哥他……昨天看完演唱会,回去就跟我说了一晚上你的事……不是,不是说你,是说东海的事……”
筷子停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他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崔始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一定要认识他。他说他从我手机里……把东海的电话拷走了……”
李赫宰把筷子放下了。
“说好,wuli还是superjunior啊,你别生气啊,我拦了,我拦不住,他直接把我手机抢过去的——”
李赫宰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经纪人上来敲门,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东海的。”经纪人说,“送到公司楼下的,说是给李东海先生的礼物,请务必转交。”
李赫宰刚好在旁边。他看着李东海接过那个盒子,打开——是一块表,表盘上镶着碎钻,指针是蓝钢的,表带是鳄鱼皮的,那个牌子的盒子他认得,价格够普通人活十年。李东海有很多昂贵的手表,但和这块比起来都算普通了。
李东海的眉头皱起来。
“退回去。”
“对方不收。”经纪人一脸为难,“说是一点心意,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退回去也不收,扔了也不管,就是送给你了。”
李赫宰在旁边冷笑。
交个朋友?alpha给omega送这种礼物,安的什么心当他不知道?
李东海把盒子合上,放在一边,没再说话。但李赫宰看见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复杂。
他知道李东海是喜欢手表的,但他不知道李东海在想什么。
他不敢问。
然后就是源源不断的。
送到《周偶》录制现场的咖啡车,横幅上写着“为李东海先生应援”,下面落款是那个姓崔的名字。送到MV拍摄场地的餐车,工作人员排着队领饭,都说崔会长大气。送到宿舍楼下的鲜花,一捧接一捧,把保安室门口都堆满了。
李东海每次都说退回去。每次都说不要。但每次那些东西还是堆在那里,退不掉,扔不掉,就像那个人的心意一样,推都推不开。
那天在公司,李秀满路过看到了礼物,开会的时候笑眯眯地拍着李东海肩膀:“我们东海要进豪门了啊,不愧是我当初选的外貌大赏第一名。”
全场都在笑。
李东海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李秀满转头看李赫宰:“对了,银赫啊,你们不是同时一起做练习生的,你什么时候找对象?放心去,这方面我不限制你们。”
李赫宰知道自己的脸当场就黑了,但是对于老板只好陪笑。
那天晚上回家,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李东海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一会儿是李秀满说的“进豪门”,一会儿是那个姓崔的站在VIP通道口的样子,一会儿是李东海蜷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想起李东海发情期的时候,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嘴唇被他吻得发红,声音软软地喊他名字。他想起那些夜晚,他把李东海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却始终不敢彻底标记。
不敢。
他不敢。
他怕李东海只是一时需要他。他怕李东海醒来会后悔。他怕自己配不上这个人。他怕有一天李东海遇见更好的人,会恨他为什么把自己标记了。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拖着,一年,两年,三年。
李东海从来不问。
李东海从来不催。
李东海只是每次结束之后,对他笑一笑,说“谢谢你”。
那个笑容,现在想起来,像一把刀。
李赫宰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情人节那天,公司没什么事。
李赫宰在家里待了一天,什么也没干。电视开着,他看不见。手机响着,他不想接。他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从亮变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手里都拿着花。
情人节。
他想起以前那些年,情人节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好像都没什么印象。有一年在跑通告,有一年在练习室,有一年在李东海家——不对,那是发情期,不是情人节。
他从来没给李东海送过花。
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从来没告诉过他,他对他不只是需要,不只是帮忙,是喜欢,是爱,是从练习生的时候就开始了的,是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的。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经纪人发的群消息:“明天东海有行程,早上七点公司集合,别迟到。”
他看了,没回。
又震了一下。
“对了,那个崔会长明天也要来公司,说要找东海吃饭。你们明天行程结束别乱跑,直接回公司。”
李赫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姓崔的明天还要来。
他要找李东海吃饭。
他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他,用钱用势用一切李赫宰没有的东西。
他要……
李赫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照着楼下停着的那辆车——不是他的,是另一辆。银灰色,保时捷,logo闪着光。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冲出门。
电梯太慢,他直接从楼梯跑下去。十五层,跑得他心跳如擂,跑到一楼的时候腿都在抖。他推开单元门,站在门口,看见那辆车就停在李东海公寓楼的楼下。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最贵酒店的外卖套餐。
奢侈品。
三个司机在搬东西,保全在点头哈腰。
那个姓崔的站在车边,抬头看着十七层的窗户。
李赫宰也抬头看。
十七层的灯亮着。
他看见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窗帘拉上了。
那个人的身影,他太熟悉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司机们把那些东西搬进大堂,堆成一堆。红的玫瑰,白的玫瑰,粉的玫瑰,扎成心形,堆成小山。钻石的盒子在灯光下反着光,刺得他眼睛疼。
姓崔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司机们也走了。
保全大叔还站在大堂里,对着那堆东西傻笑。他的工作台上放着那个少爷送给他的好酒和酱蟹
李赫宰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面前是黑漆漆的电视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七层的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抱过他,吻过他,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却从来没敢抓住他。
他又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经纪人的消息,有那个姓崔的名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也许是某次活动上给的,也许是崔始源发的。他点开那个名字,简介里写着“某某集团会长”。
他盯着那个头像,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出门。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变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十七层,十六层,十五层——不,不是回家,是去另一边。是去那个他送过无数次的人的家。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头顶亮起来,照着他的影子往前延伸。他一步一步走,走到那扇门前。
站住。
门里有一点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然后是脚步声,凌乱的,不稳的,一步一步靠近门口。
然后他闻到了。
水蜜桃的甜。
浓郁的,黏稠的,甜得发腻的,甜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化掉的,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
李东海在发情期。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门里的脚步声也停了。
他们就隔着一扇门站着,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李赫宰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在失控——那种森林雨后青草的气息正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和门里溢出的水蜜桃纠缠在一起,缠得难舍难分。
他抬起手。
又放下。
他想起那些玫瑰,那些一份抵普通人半个月伙食费的外卖,那些奢侈品。想起那个姓崔的抬头看窗户的眼神。想起李秀满说的“进豪门”。想起李东海每次收到礼物时的表情。
那个傻子,他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想,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原来可以不用躲藏,不用假装,不用只是互相解决需求,也能被人喜欢?原来有个人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他?
他会不会想,如果那个人是李赫宰就好了?
他会不会想,这么多年,李赫宰什么都没给过他,他凭什么还要等?
他会不会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砸了李东海的大门好一会儿了。
门开了。
李东海站在门缝里。
他穿着家居服,灰色的,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上有汗,亮晶晶的。头发乱蓬蓬的,刘海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冒着热气。
嘴唇被他咬得发红,上面还有一点血痕。
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亮得惊人。
“赫宰?”李东海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发情期特有的颤抖,“你怎么……”
李赫宰没说话。
他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看着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的人。
那些玫瑰,那些钻石,那些奢侈品,那个姓崔的,全都从他脑子里消失了。他眼里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站在门缝里的人,这个正在发情期的人,这个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血痕的人。
他伸手,推开门。
李东海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李赫宰已经进来了。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赫宰——唔——”
李赫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门板上。李东海的背撞上门,闷哼一声,抬头要说话,李赫宰已经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吻。
是咬。
是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嫉妒、愤怒、恐惧、欲望,全都在这一刻爆发的啃噬。他把李东海的嘴唇咬破了,尝到血的味道,咸的,腥的,混着omega信息素的甜,甜得他发疯。他咬他的下唇,咬他的上唇,咬他的嘴角,咬得李东海疼得直抽气,手抵着他的胸口推他。
“唔……李赫宰!”李东海偏开头,气喘吁吁地骂他,“你疯——唔——”
李赫宰追过去,又咬住他。
李东海推他,推不开,就改成掐,指甲陷进他锁骨上的皮肤,掐得他生疼。他不在乎。他掐得更用力地攥着李东海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按在门板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他,让他动不了。
“李赫宰!”李东海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干什么!你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李赫宰心里。
他松开李东海的嘴唇,喘着气看着他。
李东海的脸红透了,眼睛也红透了,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嘴唇在流血,鲜红的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沾在唇角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身上那股水蜜桃的味道浓得呛人,浓得李赫宰后颈的腺体都在发烫。
“你问我凭什么?”李赫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李东海瞪着他,不说话。
李赫宰松开他的一只手腕,抬起手,拇指擦过他嘴角的血。李东海抖了一下,想躲,没躲开。
“外面那个人,”李赫宰说,“送了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了你钻石。送了你不知道多少奢侈品。他明天还要请你吃饭。他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你。”
他的拇指停在李东海唇角,按着那个伤口。
“而我呢?”他说,“我他妈什么都不能给你。我只能半夜来你这里,陪你度过发情期,然后天亮就走。我连告诉别人你是我的都不敢。”
李东海的眼泪滚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李赫宰的手上,烫的。
“那我问你,”李赫宰说,声音也在发抖,“你希望谁来?”
李东海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你希望他来?还是希望我来?”
李东海还是不说话。他咬着嘴唇,咬着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却硬是一声不吭。
李赫宰看着他哭,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想擦掉那些眼泪,手抬起来,又放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让他等了,不能再什么都不说了。
“我……”
他刚开口,李东海突然抬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你混蛋。”李东海说。
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赫宰,你混蛋。”
李赫宰愣住了。
“这么多年,”李东海说,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这么多年,你当我是你什么人?你发情期就来,完事就走,你当我是什么?是工具吗?”
“不是,东海——”
“你什么都不说!”李东海吼出来,攥着他衣领的手用力到发抖,“你什么都不说!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不知道我每次醒来看到你走了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我每次听到有人说你和其他omega怎么样是什么心情吗?”
李赫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李东海的声音变成了喊,眼泪和声音一起往外涌,“我以为你就是需要一个omega解决生理需求!我以为只要有人追我你就会松一口气,终于可以甩掉我这个麻烦了!我以为——”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李赫宰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他以为会一直在的人,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这就是他做的事。
他自以为是地不标记,自以为是在给对方留余地,自以为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让李东海一个人在那里猜,在那里等,在那里心碎。
“我以为……”李东海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别人。我以为你早晚会走的。我以为……”
他抬起手,想推开李赫宰。
推不动。就用拳头砸。砸在他肩膀上,砸在他胸口,砸在他手臂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你走啊!”他喊,声音哑得破了音,“你去当你的好人!你去当那个什么都不敢要的好人!我去跟别人结婚,我听李秀满老师的话进豪门,我再也不用——”
李赫宰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是咬。是真的吻,带着眼泪的咸,带着血的味道,带着他这辈子所有没说过的话。
他捧着李东海的脸,拇指擦着他的眼泪,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轻的,慢慢的,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李东海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然后他就不挣了。他的手还攥着李赫宰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但力气慢慢松下来。他的肩膀还在抖,眼泪还在流,但呼吸慢慢稳下来。
李赫宰放开他的嘴唇,看着他。
李东海的眼睛红透了,肿了,睫毛上挂着泪珠。他看着他,眼神是懵的,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李赫宰说。
李东海愣愣地看着他。
“你是我的。”李赫宰又说,声音低得像在发誓,“从一开始就是。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不用我说。我以为——”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我以为我不配。”
李东海的眼睛又红了。
“我不敢标记你,”李赫宰说,声音越来越低,“我怕你后悔。我怕你将来遇到更好的人,会被我困住。我怕你有一天醒来,发现其实没那么喜欢我,但已经被我标记了,走不了了。”
他把额头抵在李东海的肩膀上。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我怕说出来你就不在我身边了。我怕你只是需要我度过发情期。我怕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只是没有别人。我怕——”
他停住了。
李东海的手摸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怕怕怕,你就知道怕。”李东海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鼻音,“你怕这个怕那个,就不怕我真的跟别人走了?”
李赫宰抬起头,看着他。
李东海在哭。眼泪一直流,但眼睛里有光。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人追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李东海说,“我在想,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原来不用藏着,不用躲着,不用假装只是朋友,也可以被人喜欢。原来我也可以。”
李赫宰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
“可是我不喜欢他。”李东海说,“我试过。我想,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就去喜欢别人吧,别人喜欢我,我也许也能喜欢他。可是不行。我看见他就想起你。他送我东西我就想,如果是你送的多好,不用和他的一样贵,随便什么都好。他来找我我就想,如果是你来找我多好。他和我说一句话我就想,如果是你说的多好。”
他把李赫宰的头从肩膀上推开,让他看着自己。
“李赫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小区?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做小分队?你以为我为什么发情期的时候不找别人,就等着你来?”
李赫宰的呼吸都停了。
“因为我在等你。”李东海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有一天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不是需要,不是帮忙,是喜欢。”
他说完,眼泪又涌出来,涌得比刚才还凶。
李赫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李东海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死紧。
“我喜欢你。”他说。
李东海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不是喜欢,”李赫宰又说,“是爱。从练习生的时候就爱。你在练习室里跳舞的样子,你对着镜子笑的样子,你流着汗跑过来问我跳得好不好的样子,每一个样子我都爱。我以为你知道。”
李东海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不知道你会等。”李赫宰的声音发涩,“我以为你只是在应付我。我以为你早晚会走的。”
李东海抬起头,看着他。
“傻子。”他说。
然后他凑上去,亲了亲李赫宰的嘴角。
那一瞬间,李赫宰的理智彻底断了。
不是那种慢慢崩溃的断,是“啪”的一声,直接断成两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涌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雨后青草的味道。
李东海的信息素也在回应他。
水蜜桃的甜,浓郁的,黏稠的,像熟透了的果子,一碰就流出汁水来。那股味道把他整个人裹住,往他鼻子里钻,往他皮肤里渗,往他骨头里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甜的,自己的血液都变成了甜的,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股甜味融化了。
他低头看李东海。
李东海的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张着,喘着气。他的信息素浓得不像话,整个人都散发着“发情期”的信号。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他的手还攥着李赫宰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赫宰……”李东海的声音软得不像话,“我……我难受……”
李赫宰的理智又断了一截。
他弯下腰,一把把李东海抱起来。李东海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身体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他把脸埋在李赫宰颈窝里,呼吸烫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的,又急又乱。
“卧室……”李东海的声音闷闷的,“那边……”
李赫宰抱着他往卧室走。走廊很暗,只有客厅的灯光透过来一点。他踢开卧室的门,把李东海放在床上。
床单是凉的。李东海一挨到床就抖了一下,蜷起来,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李赫宰压上去,把他按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
李东海的眼睛亮得惊人,水光在里面打转,像盛着一汪泉水。他的睫毛湿了,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他的嘴唇红红的,破口的地方还渗着一点血丝。他的锁骨露在外面,上面有汗,亮晶晶的。
“李赫宰。”李东海喊他的名字,声音抖抖的,“你……你别再跑了。”
李赫宰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不跑。”他说,“再也不跑了。”
他低下头,吻他的嘴唇。轻轻的,慢慢的,像是怕弄疼他。李东海的嘴唇软得不像话,带着血的味道,咸的,甜的,还有眼泪的涩。他一点一点地吻,吻他的唇角,吻他的下巴,吻他的脸颊,吻他的眼睛。
李东海的眼睛闭着,睫毛在他嘴唇下面抖。眼泪从眼角渗出来,被他吻掉,又渗出来,又被吻掉。
“赫宰……”李东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标记我吧。”
李赫宰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东海。
李东海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眼神是坚定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标记我吧。”李东海又说,“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再看到别人追我了。我不想再一个人想你是不是喜欢我了。你标记我吧,让我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李赫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李东海抖了一下,手抓紧了他的手臂。
那里很烫。omega的腺体在发情期会变得特别敏感,一碰就让人全身发软。李赫宰的嘴唇贴在上面,能感觉到李东海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乱。
“东海。”李赫宰的声音闷闷的,“我咬了。”
李东海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李赫宰咬下去。
那一瞬间,李东海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叫出声,声音又尖又哑,指甲掐进李赫宰的手臂里,掐得生疼。李赫宰没动,只是咬着那个腺体,把自己的信息素往里灌。
他感觉到李东海的信息素也在往里涌。两股味道纠缠在一起,水蜜桃的甜和雨后青草的清冽,融成一种新的味道,暖暖的,柔柔的,把他们两个人都裹在里面。
这是永久标记。
这是从今以后,他们再也分不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赫宰松开嘴,抬起头。
李东海躺在床上,喘着气,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全是水。他看着李赫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李赫宰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的。”他说。
李东海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后来的事情,李赫宰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晚上很长很长。长到他把李东海翻来覆去地要,长到李东海的声音都哑了,长到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春天的味道。
他记得李东海在他身下哭,抱着他的脖子喊他的名字。记得李东海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好像怕他消失一样。记得李东海的嘴唇被他吻了又吻,破了的地方结了痂,又被吻开,渗出血来,被他舔掉。他记得自己进入得很深,从来没这么深过。
他记得李东海最后实在累得不行,蜷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他记得自己没睡。他就那么看着李东海,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头,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脖子上那个新鲜的牙印,那是他咬的,是他的标记。
他看着那个牙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李东海抱得更紧了一点,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李赫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李东海的后脑勺。李东海背对着他,蜷成一团,缩在床角。被子裹在身上,露出一截肩膀,肩膀上有一片红痕,是他昨晚留下的。
他伸手,想把他拉回来。
手刚碰到李东海的肩膀,李东海就抖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李赫宰愣住了。
李东海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李赫宰,看了三秒,然后——
“你混蛋!”
一个枕头砸在他脸上。
李赫宰被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枕头砸过来。
“李赫宰你混蛋!”
李东海的声音是哑的,哭腔浓得化不开。他一边骂一边砸,枕头砸完了就砸被子,被子砸完了就砸自己的衣服——昨晚扔在地上的衣服,他弯腰捡起来就往李赫宰身上扔。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李赫宰被砸得手忙脚乱,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打开。
“你冲到我家!什么都不说!直接就——”
李东海指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新鲜的牙印,红红的,肿肿的,周围还有一圈青紫——永久标记的痕迹。
“你把我标记了!”
李赫宰张了张嘴,想说话,被他打断。
“你问过我吗!”李东海吼他,眼泪又流下来,“你说过你喜欢我吗!你什么都不说就直接...”
“我说了。”
李东海的手停在半空中。
李赫宰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我说了,”他说,“我说我爱你。我说从练习生的时候就爱。我说我以为你知道。我说我以为你早晚会走,所以我不敢说。我说——”
他伸手,握住李东海的手。
李东海的手在他手心里发抖,凉的。
“我说我怕你不喜欢我。我怕你只是需要我度过发情期。我怕我配不上你。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
李东海的眼泪还在流,但没再砸他了。
“可是那些都没发生,”李赫宰说,“你说你在等我。你说你不喜欢那个人。你说你在想如果是我就好了。”
他把李东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说你爱我。”
李东海愣住了。
“我……我什么时候……”
“你昨晚说的。”李赫宰说,“你哭着说的。你说李赫宰,我爱你,爱了很久了,你这个混蛋。”
李东海的脸红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他想骂人,张了张嘴,骂不出来。他只能瞪着李赫宰,瞪着瞪着,眼泪又流下来,流得比刚才还凶。
“你怎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能这样……”
李赫宰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李东海挣扎,推他,打他,踢他,他都抱着不撒手。挣扎了一会儿,李东海没力气了,靠在他怀里,喘着气,流着泪。
“对不起。”李赫宰说。
李东海不说话。
“让你等了这么久。”李赫宰的声音闷闷的,“让你一个人想这么多。让你以为我不喜欢你。让你以为我只是需要你。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李东海还是不说话,但他的手慢慢攥住了李赫宰的衣服。
“可是现在,”李赫宰的声音在他耳边,“你被我标记了。你是我的人了。你再也不能说去喜欢别人,再也不能说进豪门,再也不能——”
“李赫宰。”
李东海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
“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赶出去。”
李赫宰低头看他。
李东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挂着泪,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他看着李赫宰,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弧度。
“你昨天说的那些,”他说,“再说一遍。”
李赫宰愣了一下。
“哪那些?”
“就是那些。”李东海的脸又红了,“说你是我的那些。说你从练习生的时候就爱我的那些。说你不敢标记我是因为怕我后悔的那些。都再说一遍。”
李赫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爱你。”他说。
李东海的耳朵尖红了。
“从练习生的时候就爱你。”
李东海的眼睛开始发亮。
“我一直在等你。不是需要,不是帮忙,是爱。”
李东海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不会分开了。”
李东海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李赫宰,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泪,有笑。然后他把脸埋回李赫宰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也是。”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有鸟在外面叫,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有人出门上班,有人在楼下说话。
普通的一天。
但对李赫宰来说,这不是普通的一天。
这是他终于敢说出口的一天。这是他终于敢抓住的一天。这是他和李东海再也分不开的第一天。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
李东海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好像又睡着了。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李赫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想起楼下大堂里的那些东西。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钻石,奢侈品。想起那个姓崔的,今天还要来公司,要请李东海吃饭。
他低头,在李东海额头上亲了一下。
李东海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李赫宰说,“睡吧。”
李东海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赫宰。”
“嗯?”
“别走。”
李赫宰把他抱得更紧。
“不走。再也不走了。”
李东海笑了一下,睡着了。
李赫宰看着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事要处理。那个姓崔的,那些礼物,公司的反应,粉丝的反应,媒体的反应——他都能想象得到。会很麻烦,会很乱,会有一堆人问东问西。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他怀里的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血液到骨头,从腺体到心脏,全都属于他了。
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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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会儿后
“李赫宰,我肚子饿”
“那我给你煮拉面。”
“昨天就没有情人节晚餐,今天还要吃拉面这么便宜的!”
“那我找始源去插那家法餐厅的队,去吃好吃的。”
“不要,我要吃汤饭。”
“汤饭也便宜啊”
“那我吃两份三份不就贵了?李赫宰,你是故意跟我杠吗?你说爱我是不是骗我的?”
“不不不,吃汤饭,就吃汤饭,我给你买回来?”
“不要你买,要一起去!”
“好的,一起去。”
“李赫宰。”
“嗯?”
“我觉得这个事情都是马始的错,你帮我报复他。”
“那吃完饭去公司就先料理他再弄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