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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4
Words:
7,774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9
Hits:
60

あと一言が出てこないまま

Summary:

首发:2019年
参45合志的稿子,线上从来没发过。合志名叫啥我忘了(抱歉)。

Notes:

九条理成为偶像的AU。但其实也没想要写剧情。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嗯,是的。车完全停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运营……飞机也在延误,我一直收到提醒,”壮五对着听筒说话当中,把手机稍稍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啊,对不起……航班刚刚取消了。”

“是吗?那就不用着急了。”万理的声音从听筒里平稳地漏出来,“你们今晚就住在札幌,明早的日程我来协调。”

“如果半夜有飞机的话……”

“别想了。风力七级以上,而且一直到半夜都有雪哦。”

壮五转头看了看窗外,然后露出忧心表情。

“还是算了吧。”万理的声线温温热热的,“你不用这么赶。我知道你很想帮助大家,但是没有必要拼命。命嘛,拿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来拼吧。

“……是。”

“环君也需要休息。他连着跑了两个星期的日程,总该累坏了。”

“……您说得对。”

壮五顿了一下,还是犹豫地:

“可是明天的录制有一位前辈歌手一同出席,如果可能的话,至少我自己赶过去……”

“你说的我都想到了,但我不觉得你有办法在明天早上九点赶到电视台,还能拿出最好的精力去录这个专业性很强的番组。”万理回答,“我会好好向节目组和合作方道歉的,毕竟你们不是主要嘉宾,不会太麻烦。作为交换,我会提议过几天你们加班补另一个通告。这样你满意了吗?工作狂逢坂壮五先生。”

壮五不好意思地笑了。

“您又取笑我。”

“对,我就是在取笑你。”万理温和地回答,“你们现在怎么样?水和能量棒都有吗?够暖和吗?可千万不要生病啊。”

壮五转头望了望环。

个头很大的年轻人窝在最里头的座椅,蜷得皱皱巴巴,头歪在窗户上,双耳塞着耳机。

他本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见壮五望过来,便抬了头,投过询问眼神。

“……我们没问题的,请您放心吧。”

壮五望着环,对万理说。

“我会叫车去下一个站,接你们回札幌市区。我安排好之前,你们先在车上不要动。有什么变化,就及时告诉我。”

“嗯。请您优先调整明天的节目日程,环君由我来照顾……”

“我的工作优先级你就不要管了。”万理笑,“晚点联系。”

 

电话收了线,安静得风的呼啸都容易听见了。

除了他们,整节车都没有人。下午四五点钟,日月都不见,只有雪片越来越密,纷纷撞上玻璃,扑成莹白色的一层。

“——因突发恶劣天气,列车供电系统受到影响,现在是临时停车。请各位乘客留在座位上,安心等候播报。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和工作人员联系。为您带来的诸多不便……”

壮五走到车厢连接处,望了望同样空荡荡的其它车厢,回到环身边坐下。

“跟小万打过电话了?”环给他挪挪地方。

“嗯。”

被紧迫行程扼着咽喉的他们,明知道天气即将转坏,也不得不在这个明知要落雪的下午仓促赶往机场。出发时JR还没有全线停运;中途开始下雪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下车。

说到底,唯一的寄望只是侥幸罢了。

既然只是侥幸,那么这个不那么幸运的结果,也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列车抛锚在前往机场的漫长铁路上,前后站都隔出几公里,就算下车走回上一个站点,也很难找到再进一步移动的方式。

最好的方法似乎是在原地等候。顺利的话,列车不久就会滑向下一站,然后在那里,会有万理安排的车接他们。

万幸的是行车的线路断了,而照明和供暖的电力仍旧充足供应。

壮五想了想,朝环那边倾身过去,探了探他颈后那片空气。

“头不会冷吗?别离窗户太近吧。”

环摇了摇头,却随即又听话地调整了姿势,在椅子上坐正。

没几秒钟,他又忽然伸长了手拽过壮五,扯掉皮手套,攥了攥他的手指头。

壮五的手不凉,脸也热彤彤的。

让环把手指握在手里,壮五半仰着头,望着环,目光轻柔。

“那个,……”

“你不是冷吗?”

“哎?我不冷……”

“骗人。你问我冷不冷的时候,一般自己都觉得冷。”

“……是这样吗?”壮五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表现出一点疑惑,“这么说的话……但是要说冷,也只有一点点……”

“我就说吧。”

壮五又不好意思起来,轻轻地试着抽抽手指,没有抽动。

“那……要吃点东西吗?午餐只吃了三明治吧?”

“我不饿。”环抬起眼皮,用眼睛的角落瞟他,“还是你睡一会儿。昨晚你睡了四个小时吗?要是小万打电话,我来接。”

“还是等去了酒店再睡吧,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捻了一下他的手指头。

座椅下的暖气仍旧吐出一波波温热,蒸得无聊的日常对话苍白平淡。

而壮五低着头,脸上仍旧有笑容。

外头天变得更灰,雪也更大了。昼与夜寂静的交锋里,白日渐渐败下阵去。少晌,环摘下一只耳机,分给壮五。

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听到什么;耳机里传出来的也正如他的期望。

——女孩子的声音圆润而清透。她像高空坠落冰棱,轻而易举刺破重叠积雪,刺破心尖上的那层软皮。

砰嗵。

 

九条理偶像出道宣传那一天,他和环匆匆路过新宿。

那几天环稍微咳嗽,在壮五的强求下,他戴上了从不爱戴的口罩。再加上宽大的帽子,稍长的刘海,整张脸没露多少在外头。

下午不晴不雨,天气阴着,人潮片刻不停,闪成模糊幻影。环一个人走到了前头,才发现壮五远远落在后面;他停下来,转头回去,看到呆呆地愣成一道石柱的他。“小壮,”环已经学会很娴熟地压低声音说话,“怎么啦?”

“……嗯?!啊,不——”

他突然醒神,然后几乎下意识地推着环往人行道另一头走。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

“什么啊?”

环皱起眉。

“不要看,”壮五的声音里有一丝哀求,“我们快走……”

而环仰起头来之后,也不再说话了。

转半个身过去,面前就是那块硕大无匹的、他们没有余地去逃避的显示屏。

壮五慌乱而畏怯地仰头望他,只听见心脏发出激烈的鼓声。

高光打在少女的脸上,让她的大眼睛光泽莹润。她的瞳仁和环一样,是勿忘草的微蓝颜色;可头发似乎漂白过了,色泽变得更浅,更接近月白。衣装是搭配发色的樱粉,裙摆膨起,几处绸缎打成的轻盈结,跳起慢舞来,垂得如如同花蕾。她的四肢和手脚都纤小,像一枝本就纤细的柳条,又向两旁抽出更细的嫩芽。画面正中是冰蓝的六角形的舞台,雪从她的四周丝丝缕缕地落下,落到舞台就没了任何痕迹她像一枚从冷藏柜里取出来的和果子,轻咬一口,里头有春樱味的蜜糖。

无声无息的街头屏幕下头,壮五把脑中的印象几次打碎了又重组,却总是组合不出她开口唱歌的声音。

他明明见过她好几次,和她面对面地说过话,听过她的音色维持着少女的甜美,开口说出话的却冲动而悚然。真正的那个她几乎无法同荧幕上的她联系在一起,但是荧幕上的她,笑容中又有种不容置疑的熟悉——

像谁呢?

“环君,……”

难言的恐惧让壮五捏紧了环的胳膊。

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要……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

他又掐了他几下,环才终于看他。

壮五从他的瞳孔里,分明看见少女的残像。

“——下面还有工作吧。”

环不自然地咬着嘴唇,转头又望了一眼LED屏幕。

少女仍旧在寂静中翩翩起舞,像一个不祥的人偶。

“我们该转哪条线?”

“……小田急。跟我来就好……”

“小壮。”

环的音调平平,听不出太明显的起伏。

“……嗯。”

壮五停在他对面,郑重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们仿佛互相望着,可是壮五知道,环的目光此刻并没在他身上聚焦。

“小的时候,她从福利院被收养的时候,我想过的。我觉得,以后见不到她也没关系,如果她没有我可以幸福,那我没有她也可以。”

“环君……”

“你说,她现在……幸福吗?”

 

而不管她幸不幸福,她都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壮五无法回答他。

那一个夜比平日更潮湿,也更黑暗。遮住午后日光的同一片乌云,到夜里又遮着月亮。不过几步路了,眼看就到宿舍附近了。但他们终究没能走到家:在街边的小公园里,不亮的街灯下头,环抱着他哭。

这一日的工作终于完结,他已经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再忍耐了。他哭到肩膀彻底垮散,声音都压抑不住,哭到树梢上寒气下降,乌鸦群群起飞。壮五没有退路,只能紧紧地贴着身后的树,让树撑着他,一同承受环身上倾下来的千钧的重负。

他恍惚记得上一次,他也曾这样借过他肩膀给环——那上一次,环的拳头刚刚从亲生父亲身上收回来,周遭制作组的怒斥和同伴的道歉声尚未消尽;高处镁光灯泼下刺眼白光,像瀑布一样,像这个世界不可违抗的规则一样。那时他与他之间的情愫还远未到放心信赖的程度,以至于泪水在他肩上轰然散开的那时,壮五只读到疯狂的孤独。

而现在的环,哭得不再有任何限制。

壮五也不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眼眶和舌根后面都是散开的苦,仿佛环的眼泪直接漫过这两处。

说好了该为你愤怒的时候,我会站在你前头——可是我又该向着什么来举起剑呢?

他一时想过黑暗中或许藏着谁的镜头;不是第一次在家附近被偷拍了,也不是第一次给事务所带来额外的处理麻烦了。可这想法甫一产生,壮五就开始为自己感到羞耻。不,我只需要听着环的哭声与心跳声,别的什么都不应该。不。

 

那之后,隆冬很快便深了。

“……今天空降出道的偶像新人九条理,MV在东京都各主要车站循环播放……”

他们走进家门时,众人齐齐地转回头。他们两个回来的最晚。齐整的沉默里,环的眼睛明显地肿,鼻子还在可怜地一抖一抖。

在所有人的背后,电视兀自不知趣地聒噪:

“请问九条小姐和TRIGGER成员九条天的关系是……”

“这个可以回答的吗?啊,可以的。”

她偏头望了望她身侧的事务所发言人,声音像搪瓷花瓶一样光滑。

“TRIGGER的九条天是我哥哥哦。“

 

三月啪地关掉了电视。

“环……”

环没有说话。

他甩掉了鞋,赤着脚走过去,从三月手里接过遥控器,将电视重新打开。

屋子里都是夜,只有几盏射灯勉强地亮。这黯淡恰好让屏幕上的蓝色舞台变得鲜明;MV开始播放了。

他还没有听过的、理的歌声流淌出来。

弥漫了整间屋子的静默和少女清溪破谷的歌声里,壮五忽地明白了他从她身上看到的那股熟悉感是什么。

她的姿态太像九条天了。那份温柔、坚定、清澈,和一旦出发就注定不会再回头的固执的决意,都太像了。

 

“……列车仍旧无法启动,还请您再耐心等待。如您有任何身体不适,请务必联系乘务人员……”

壮五分了一丝的注意去听广播,才忽然发现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一个从雪坡上跑下来救女主角的长镜头,环反反复复拍了十多遍,光是往雪道高处坐缆车就坐了四次。到后来,连壮五都听到他的气喘吁吁;他从未从环口中听到过。

这一次循环结束,壮五把手机从环手中悄悄抽出,折起他的耳机线。然后从背包里拽出自己的羊绒披巾,搭上环的肩。

环咕哝了一两句话,可是没有醒。

壮五悄悄地望了他几秒钟,然后在平板电脑上打开乐评网站。

这首《雪女信》,他已经评论过不止一次。这回添加上去的,是一条专门针对吉他轨的赞叹。

他没有在环的面前说过他喜欢理的歌。理的事务所是九条鹰匡自己的工作室,他们为她量身打造的作品全部是顶级制作。她的声音本就甜美,在极佳的训练和录音环境下,歌唱的细节有如雪花中的镂空。就算再多的情感因素放进来,壮五都没办法去说这首歌不够好。

可是他没法把所有的话都告诉环。

在理的话题上,他突然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知道环想要听什么、不想要听什么。到头来他只敢在这个没有任何同伴知情的账号下写review:与环直接面对面的时候,有太多音乐之外的东西足以让他畏怯了。

发布之后他便关掉了网站,回到了编曲软件的主屏幕。

他想了想,拿出一枚小夹子,把顶端《Four Leaf Ring》的标题遮盖上。

 

理出道之后不久,他们第一次受邀出席那档还算知名的音乐番组。

他们不是固定嘉宾,和MC也不怎么熟悉;但MC是月云出身,身为前辈的Mr.下冈还特意打过电话,请他照顾IDOLiSH7。

一个音乐番组,能出什么事情呢?话题好好地围绕着音乐,MC的专业性也是业界佼佼,稍微回顾了IDOLiSH7到目前为止作品在风格上的变化,也对下一周即将发布的新曲做了预热。壮五喜欢这样的探讨,话也比平时稍稍多了。三月一直把控着进程,似乎并没有什么疏漏的可能。

直到MC忽然将那个问题,毫无预兆地抛在他们面前:

“四叶君去年生日时推出的那首solo,叫做Four Leaf Ring的歌,其实也是写给妹妹的。对吗?我很喜欢那首歌哦。”

灯光在环身上;音番中提到音乐的话题,又看似无从逃避。

“是哦。谢谢。”

环回答他。

“妹妹的名字叫理,对吗?”

警惕的味道在他们中间升起了。

环点了点头,说,对。

“上个月刚刚出道的偶像九条理小姐,好像年纪和四叶君的妹妹也差不多。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时候,有没有吓一跳?”

悚然的一秒空白之后,大和把话题接了过去:

“当然有吓一跳啊。当时我们所有人都问,小环啊,这个不是你妹妹吧?可是再一看新闻,这不是九条的妹妹嘛。”

三月配合着干笑了几声,要继续接下去说什么,MC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四叶君的这首solo,愿意在这里清唱两句吗?说不定妹妹就会听到呢。譬如我很喜欢副歌前面的那部分,‘深信奇迹会相遇——’”

壮五捏紧了拳头,骨节筋络惨白。

环看似没什么表情,眨了眨疲惫的、带着血丝的眼睛。

然后像个成熟的偶像一样,迎面朝着这把刀笑着走去,接着唱了下去:

“……‘何时我都会迎接你’。”

 

没有人再能顺利地入睡。

壮五趿着拖鞋推开环房门的时候,环正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壮五睡不着,也无法想象环一个人在房间里,脊背贴着冰凉墙壁的样子。他几次打开Rabbit Chat又关上,而他又并没有什么话说——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只有一股滞涩梗在喉口,而那成不了言语。只有滚烫的、说不清楚的疼痛在胸口,一会儿结成硬块,一会儿又化开,朝四肢百骸流淌而去。

他最后一次毫无意义地打开聊天窗口时,却看见了一条新的消息:

“小壮”

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后续。

壮五没有迟疑,下了床,拉开门,又推开另一扇门。

 

之后的长夜一个接一个,而他不再等待环的消息。

环的单人床很小,他只能侧躺着,觉得很热,呼吸都浑浊了。顶灯关掉了,环浑身发颤,搂着他,有的时候抱住腰,脑袋拱在他胸口;有时候又把他囫囵塞在自己怀抱里,箍得很紧很紧。

他想,或许环对他的需求接近于幼儿;可是想想环在幼儿的时候,又根本没有谁可以需求。这让他忽地多了一分柔情,身体在狭窄空间里腾挪出一丁点柔软。这样躺着很累,可是累反而给他一种与环连接着的实感:累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入睡。

总比各自失眠要好。

伙伴们默默地守护在他们身边,无声地包办了家务。像陆生病的时候,也像三月沮丧的时候。丰盛的早饭自动出现在餐桌,客厅里装饰了五颜六色的属于七个人的周边。在等待春天来临的时候,纺买了几枝桃花,粉粉白白的一簇。可惜只在客厅放了半天,就因为花粉会引发陆的过敏,不得不移到房门外边。

壮五会在工作间隙忽然收到一织的Rabbit Chat,向他报告环今天又睡过了三节课。

可环打开保姆车车门,迈一大步坐到他旁边来的时候——壮五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一句今晚各自回房安睡的话来。

 

脑袋一点点变重了。

天渐渐变得深黑,让车厢里灯火更加敞亮。

“雪已经转小,受到影响的电线正在修复”——

壮五强打着精神,听广播听了两遍,才明白过来那个重复单调的女声到底在说什么。

可窗外这一片狭窄地域里,雪并没有变小,车也一动不动。

壮五朝着窗子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视野微微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呢。

掏出手机看看,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万理在Rabbit Chat留言。说雪天租车公司额外忙碌,这会儿也正为了调度他们的车子而焦头烂额。

“没关系,请您把租车公司的联络方式给我,由我来联络。”

壮五发过去回复,保存了工程文件。

他站起来,跺了跺僵硬的脚。

整列火车似乎也在风雪中渐渐地冻僵了。暖气仍旧在脚下炙烤,可是身体却能感到丝丝沁凉。

正想着,壮五忽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便跑回去,把包里最后的围巾和帽子都拿了出来,盖在了仍旧睡着的环身上。

就快完成了。

到春天,到樱花开放,到环生日的时候……一定可以准备好的。

壮五重新坐回去,按了按太阳穴,抬起眼睛,正好看到平板电脑边沿反光中自己的剪影。轮廓罩着一层细微的晕,像烛火一般。

 

那天来得没有任何征兆,除了冬天落了初雪。

环突兀地到他房间里来了。像冬日早晨开窗突然灌进的那道冷风。教人皮肤顿凉,而体温骤然上升。壮五正坐在键盘前头,给新曲做最后的配器调整。他不知道环的意思,却又在环的脸上看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坚定——他慌里慌张站起来,扯掉了耳机,又马上被逼得倒退。右掌按上低音区的白键,电脑屏幕平白多上几个音符噪声。

他想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他的左手腕让环抓住了。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只是忽然发现他们相爱着。

环说了什么,可是壮五呼吸和心脏都太喧噪,他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的心即将沸腾,让他委屈而手足无措。环似乎又说了一次。他仍旧语句含糊,而壮五仍旧听不清楚。可是他急急忙忙地点头了——

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他都是愿意点头的。

环靠近他时,呼吸都将嘴唇烫焦。

洪峰到来前,壮五有一瞬间清明地感到罪恶。明知道在环的身上,寂寞的依恋与热爱的依恋并不能拆解——那么明白地意识到的自己,是在多大程度上利用着这一点呢?

可是洪峰已经到了。

壮五顶着自己的罪迎上去,同时打开了那道闸。堰塞上的洪水倾泻而下,炽热而仓皇地卷走了他。天知道,他们连“喜欢”都还没有听彼此说过呢。

 

“小壮,”他模模糊糊中听到环叫他,“小壮——”

但他没能够醒过来。

“小——壮——”

环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拖长了气息。

他好不容易睡着,不自知地撅了噘嘴,朝环哼了一声。

环呼吸好像窒了一窒,不清楚地嘟嘟囔囔。

壮五正梦见那天在车的后排、磕碎的果冻一样的记忆。在没说过“喜欢”之前,一切仍旧是偷偷摸摸的。情人节live的那一日,散工时已经是深夜,整团的人在车里睡得东倒西歪。开车的万理把音乐声拧到了最小。纺在副驾驶位上低着头,工作邮箱页面在脸上映着手机光。只有环和壮五在最后一排,各自从浅眠中醒来,疲惫而清醒,充实而脆弱。手指本来就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候,接吻就开始了。

夜和霓虹渐次隔着玻璃扫过他们的脸。他们顶着车的颠簸,顶着牙齿擦破嘴唇的危险。那车到底为什么那么晃呢?晃着晃着,梦和更早时候的记忆又叠在一起了。曾有那么一段日子,日程赶着他们走,而他们每次上了出租车都累得不再讲话,瘫坐在后排座位两头。

他不愿醒来,环也放弃再唤醒他。他把什么东西套在他背上——仿佛是背包——又伸手探了谈他的额头。

“跟喝醉了一样,好烦。”

环对着他自言自语,理所当然是要他听见。

“好啦,把手伸开。手套。不要动啊——!真是的。”

厚围巾缠上他的动作并不怎么温柔,环又扑地把毛线帽扣在他头上。

“我要背你了,你不要乱动哦。”

——哎?

 

环让他的双手绕过自己脖颈,背他站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环君……”

“别动。我不会放你下来的。”

壮五让他轻易拆穿,脖子又往团团的围巾里缩了缩。

“可是……好热……”

“好啦。出去就不热了。”

“出去……?”

“嗯。”

“去哪儿?”

“下一站。”

“为……”壮五终于强撑着眼皮睁开了,“为什么?”

“笨蛋。”环用脑袋去撞他,“因为你在发烧啊!”

 

……啊,是这样吗?

耳中的嗡嗡声原来不是风声,这下子容易理解了。刚刚做编曲时一直缭绕着,也让他一时忍不住心焦了。

他们已经从他们的车厢出来,一路穿行到了尾节。三两个同样落难的旅客仍在原地等待着,仰着头,一路注视着他们走过。

壮五撑不住,眼皮又落下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嗯。他生病了,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我背他过去。”

到了车尾,他听见环和乘务人员交涉。

“我知道。没关系,我很厉害的。到了下一站,我跟你们打电话报告。谢谢——“

语调平稳,敬体型应用得自然得体。

仍旧会在最后才想起来说谢谢。可是已经再也不会遗忘了。

“喂,我们要出去了哦!”

最后他挑高了声音。壮五知道是对着自己说。

他轻微地点了点头,打个寒颤的幅度。

随后车尾的门便打开了——倒卷的雪骤然欺了他们满头满脸——环吸了一口寒气,迈开了脚步。

 

这不会是他们第一次走在大雪里,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上一次同样是在北海道,小樽的外景地回程路上,雪天道路拥挤,出租车走走让让。那会儿IDOLiSH7还不是IDOLiSH7,而Mezzo”已经是Mezzo”,他们做什么事都匆匆忙忙,包括那些以他们现在的知名度没可能再去参加的商业演出。他们同样是赶飞机,面前还有几公里长的泥泞的路。可是环拉着他跳下了车。

那时他没说什么,没告诉环自己连夜的睡眠不足已经让心脏感觉到负担,也没说他的暖贴在外景地已经分给了所有的女演员、也给了环一份,于是自己的衣服下头,现在是冰凉的温度。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下来,跟着环往前跑了。环拿过了他的包背着,两步还是有他的三步长,在他前头引着路,却不会回头看看跑得跌跌撞撞的他。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忽然变得危机四伏的音乐综艺里,不再假装善意的MC唱了一句Four Leaf Ring,竟然接着又唱了第二句。

“‘我就在这里’,想要告诉你——”

心知肚明下一句歌词的壮五闭了一下眼睛,捏紧了拳头,又睁开。

这次不会再让你出头了。环君,我会开口的——

而就在他打算站起来的一瞬间,有人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坐得离他最近的一织。

随后是三月向前倾了倾身,不失礼貌地出声切入:

“这首歌我们都很喜欢哦。对吧,陆?”

“对哦!我可在宿舍唱到嚎啕大哭过呢。”陆眨了眨眼睛:“在这广阔世界能重新相见——”

心照不宣的成员们把环簇在中心,齐齐地唱:

 

我如此祈愿 Looking for you

就算分开也好 相隔遥远也好

有朝一日 一定会——

 

“小壮,小壮——”

环抓住了他的胳膊,在录音棚出来的漫长通道上。

“不要去了。”

“我……”

环放开了他的手,走到了他前头,阻住他的路。

“我知道你在为我生气,小壮,我知道。”

“环君,”壮五咬着唇,“我要去向导演组抗议。环君,他们不可以这样,对你太过分了……”

“小壮,——”

“……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想要保护你——”

“你一直在保护我,小壮。”

环抓着他的肩膀。

“那首歌唱得没错。我随时都可以唱。”

“可是……”

“小壮。”环直直望进他的眼睛,“你一直都保护着我最重要的东西。谢谢。”

 

壮五猛地睁开眼睛。

“环——环君——!”

他急着出声,可是一张嘴,嘴里都是风。

“啊——?”

“我——我的——”

“什么啊?——”

铁道两侧的矮墙外头,民宅间的风吹出呜呜的哨声。

他们扯着嗓子对话,谁和谁都很难听清。

壮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昏睡的——睡着前平板上正是重新编曲的《Four Leaf Ring》,是不是都已经让环看到了?

一个IDOLiSH7轮唱与合唱的版本——还有一个他多少怀着私意,给自己和环两个人写的分声部二人版本——环看见多少了呢?

“你——你都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啊?你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壮五忽地笑了。

这话熟悉而可爱,让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对的,环什么都不知道。他有太多太多的话,都还根本没跟他说过。他最痛苦也最勇敢的那晚,在本应双人出席的广播节目里流着泪诉说了自己的那晚,他从电台出来,迎面看见环跳下出租车,分开人群朝着他过来。他真的想就那样扑到环的怀里去,想到如今已经有些后悔当时错过——他想跟他说,你从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你,我的世界有多么深地嵌进了你的颜色;你从不知道我多么依恋你,而那番依恋,甚至连恐惧、疼痛、欲求也污染不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环等不到他回音,仍旧顶着风,朝他背上的人喊话。

而壮五骤然搂紧了他的脖子,嘴唇对准了他的耳廓。

 

环的脚步一下子让风催得轻了。

路变短了,脚印踩得实了,让风雪笼了层薄灰的街灯,也一齐微微地变亮了。

而那远景中的车站竟然也出现在视野的尽头了——环脸上凭空荡出的一股笑容,也仿佛要在这一刻把所有的冬天终结掉似的。

 

FIN

Notes:

这篇呢,当年交了稿之后就很生气地丢到了文件夹深处,再没打开过。时隔多年,由于体验糟糕到启动了一些刻意遗忘,现在已经对合志毫无印象,甚至连当时在生什么气也不记得了。

今天整理文件的时候忽然发现,于是打开看了看,竟然是个满篇红的修订模式稿(笑),顿时明白当时在闹什么别扭了。我大概浏览了一下第一页,就大大方方地拒绝了所有修订意见并直接发了上来,甚至连对笔误的订正都拒绝了(乐)万一有看过合志的人发现文面不一样,这就是原因(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