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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
宿醉，头疼，很新鲜的体验。
但艾伦更愿意将其描述为开了一罐过期的金枪鱼罐头，怪异，酸涩，赶紧从胃里赶跑才好。
尤其是前一晚似乎跟老友干了一炮的情况下。
一夜风流，他，和休。
艾伦捂着头，极力想否认这种可能。但昨晚好好穿在身上的衣物此刻搭在椅背上，身边空着的位置还留着余温，不难想发生了什么，况且身体上的反应也没给艾伦任何侥幸。
但老天……都发生了什么。
艾伦的记忆像弃用的胶片被掐掉了一段，留下大段的静得令人恼怒的空白，以至检索起来全无头绪。
哦，好歹艾伦还能记得是休。
休得了几天假，到伦敦来拜访故友，艾伦占了头号的殊荣，就请休到市区的意大利餐厅吃饭，配了瓶红酒，回到住处叙了一会儿旧，棋下到一半休站起来说得去找个旅馆休息，艾伦不接受休战，忙慌间找到不知何时买的威士忌挽留，休犹疑了一下，大抵是觉得推脱不过，也就从善如流坐下地陪他喝了两杯……也许不止两杯。很快夜就深了，不论让客人深夜出门或是睡沙发都不是待客之道，艾伦那么想着，他没想喝醉过，但似乎已经喝起劲了，后来的事就记不得了，他当时太想留下休，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
好好的故友重逢，他把事全办砸了不是吗？那休最好是一走了之逃之夭夭了。艾伦破罐子破摔地想，在心里默默将休重新排回最不想见的人排行榜的头位。
好吧，他又和First杠上了。
2nd
第一坏的打算是休从此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而第二坏的结果是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这人好心情地出门买了两份早餐回来，还甚为贴心地捎了瓶醒酒药，几乎是喂着艾伦服下，还有心思笑话他衬衫没扣好。
就好像他也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一样。
艾伦倒真希望他们都失忆了，那他们就能假装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如果那瓶润滑没待在床头那么显眼的位置，还在他眼前跟休一块出现在卧室里。搬到伦敦之后艾伦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许多不必要的东西还原封不动地堆在纸箱里，艾伦不合时宜地开始有点好奇休是怎么把那瓶玩意翻出来的。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一小会儿里，休大概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不再跟他无声较劲，走出了卧室——很好，帮他解决了二分之一的麻烦。
艾伦感激不尽，许久没做过那事，他确实感到有那么一点害臊。
而另一半麻烦也被艾伦眼都不看地扔进柜子里了。
但眼前片刻的清净很快就让艾伦后悔了，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他都没再找到机会开口问问，显然他已经放过了最好的时机。休似乎连自己的行程都忘了，兴许是因为伦敦的雨，居然毫不费力地把休留了下来，他像只精力充沛的大猫巡视自己的新领土，欣赏墙上的植物标本，比赛泰晤士报的填字游戏，复盘昨晚的棋局，戏谑他满是速食的冰箱，瞻仰瞻仰他的克里斯托弗，顺便还上手调整了一下。
光是接休的话就把他累得够呛。艾伦躺在床上时才意识到只是跟一个人待在一块就能令他感到无比充实，那些听得懂的数学问题和听不懂的笑话值得他花费所有脑力去对付，除了此时此刻眼前这人以外的事情似乎都变得无暇他顾，都太无趣，太缺乏挑战了。
事实上他几乎要忘掉那个错误了，何况休也没提过一句，就像暗暗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
艾伦差点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人愿意提起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如果休没跟他睡在一张床上，还给了他一个晚安吻的话。
艾伦闭眼时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他无意间造成某种更深层的误会，那他刚刚已经错过了第二个解释的机会了。
3rd
艾伦今天做的第三个决定是找个机会好好跟休道个歉。
前两个是不要喝酒，以及别跟你的朋友睡一块，否则醒来后的第一眼就可能变成好朋友的脸，没有人能对此做好心理准备！艾伦对这种变化感到恼火，因为他发现这让他的大脑一早上都想不了别的，更没法准备该怎么道歉——他当然得先提前准备好措辞，毕竟事后不认账确实是很混蛋的行为。
而道歉是一个相当需要勇气的活计。
艾伦的人生里还从没收到过一个正式的道歉。
那个词常常在若无其事的对话中顺势从嘴里滑出来，短暂地出现在那么一个合乎情理的位置，很快又被其他词汇盖过，仿佛多停留一秒，对彼此的伤害就会加深。
艾伦觉得这或许也有些道理，人们在道歉时往往希望对方即刻原谅，而停顿则被翻译成了不情愿。
他现在就那么希望休不明不白地就马上原谅他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很难捕捉到那个合乎情理的位置，更难在那个位置上提起勇气。
在休陪他研究克里斯托弗的图纸时？
艾伦觉得工作时还是不要闲聊为妙，那些如彗星一般划过头脑的灵感一旦被打断就很难找回，他们必须像天文学家那样全神贯注地蹲守那个时刻。
在休忙碌在厨房的三平米之间时？
煎牛排的滋啦声会干扰声波的传递。
在休吐槽他的几个蠢货同事时？
不要在对方心情不好时火上浇油，除非你也想当一个蠢货。
在休提起自己和琼的近况时？
……啊，他已经听入神了。
在休同他躺在一块时？
万一事情发展不尽如人意，大晚上的休去哪找旅馆住下呢，就当是为休着想……就当是为休着想！
在休亲吻他时？
他想还是不要吧，那感觉其实还不错。
……
一直到分别之际，艾伦才迫使自己不得不面对这几日徘徊在他脑子里却越来越不那么肯定的问题。
他趁休完全打开门前扯住了休的袖口。
那只是一条世界的缝隙，午后的阳光随着休的动作洒了进来，金黄铺开在他的发丝和肩头上，而艾伦站在了他的阴影里。
脑子里准备好的语句瞬间像咖啡上的拉花，一点点微妙的扰动就足以使其变得混乱不堪。
艾伦敢确信他观测到了那丝扰动，他的嘴里只蹦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就熄火了，抬眼希冀休的拯救。
面前人的表情从疑惑，到探究，忽然福至心灵般眼睛闪起光亮，想必对他的想法已有眉目，艾伦越发激动地看着休，期望他能先一步理清他们之间的问题。
“哦，艾伦”，艾伦听见自己的名字在休的唇边旖旎地转了几圈，那片唇翘起的弧度也愈发迷人。
艾伦盯着它，发现从中吐出的也可以不是语言，而是一个吻。
4th
“你全都不记得了。”
休嘴角耷拉了下来。
艾伦开始后悔说实话了，仅仅过去一刻，他就那么怀念刚才的休。
但他只能不可置否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觉得这几天是什么？”
“呃……一夜情？”
艾伦硬着头皮接话。
“老天，你怎么能这么想！”
休忍不住来回踱步以排解他的火气。
“啊，我、我以为这样更符合你的风格。”
休的脸黑了下来，艾伦这下知道自己绝对说错了话，乖乖闭上了嘴。
——他早该想到了，这个人对工作极其敏感，对生活又极度粗线条，如果不是有什么误会，又何至于这几天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呢？爱情对艾伦可没有这个效用啊。
休无法承认自己刚刚居然误以为那双蓝色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离别的情人那点依依不舍的心思，难掩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握住门把手，给自己更为难忘的假期画上句号。
“所以你记得的。”
艾伦又扯住了他。
“是，然后？”
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么是你主动……？”
“恕我直言，如果你还能负起责任记起那么一丁点的话都不会这么想。”
休差点被言外之意伤到了，鬼知道先前在布莱切利至多喝点啤酒沫的人那晚一反常态喝那么多酒是为的什么！烈酒一杯杯往嘴里灌，休实在看不下去，靠过去想抢过酒杯，不曾想艾伦酒品出奇的一般，推着他不停叫嚷，休本不想计较，谁知又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压着乱亲，这要让叫作何感想？
休彻底不明白这人想让他怎么想了。
艾伦却没功夫害怕休的怒火，他脑子里的逻辑终于搭在一块了。如若不然，则反之。
“那么是我？”
“当然！”
艾伦反而高兴了起来，休不解地皱着眉，看艾伦尽力地比划着他的意思。
“休，我觉得、这几天我们之间是对的。”
说话间，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休的手，生怕休不能明白——肢体语言向来是个很好的补足，休日后评价道。
万幸，休似乎也能追上他的思路了，还先他一步抓到了那个位置，顾不得同他生气这件事，马上紧追不舍，“那我想有必要互相确认一下这几个事实。”
艾伦深吸了口气，严阵以待。
“我爱你。”
艾伦点了点头，不错的开始。
“你同样爱我。”
同意，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我们都认为那晚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件坏事。”
大体上没有可反驳的地方，艾伦想着，省略掉这几天的乌龙的话。
这回休停顿的时间过长了，但艾伦知道还没结束，于是焦急地催促着，他还想知道更多。
“还有呢？”
“哦，亲爱的艾伦，”休绽出一个不无释然的笑容，“可否允许我做一个武断的感慨：爱情对谁来说都一样。”
5th
第五？
第五是不要问你的男友感觉那晚怎么样。